第九章 度外世界的人們

1

「可惡，打偏了嗎！」

從無線電聽到耶魯希恩痛苦的聲音，使得貴瀨揮拳朝船艙的牆壁打了下去。

剛纔有打中，不過只要沒有致命，魔人就很難纏。

「鈴蘭，馬上再給他一記！」

「呃、是——」

鈴蘭連忙將無盡閃耀、就像是沉醉在餘韻中的護手舉起來擺出架式。

「喂，E0！不是說過已經沒油了嗎？要先回去一趟！」

菊人從副駕駛座轉過頭來大聲吼叫，在操縱席看着儀表板的機關成員，臉上也滿是焦躁的神色。

「等一下，菊人！再一記就可以解決了！」

「嘻嘻……唔呵，唔呵呵呵呵呵！」

就在這個時候，像是要攪亂這股緊張空氣似的，從無線電滔滔不絕傳來一股不合時宜的笑聲，並且在最後轉變成令人耳膜生痛的響亮尖笑。

而貴瀨則是全身寒毛直豎。

「……怎……怎麼可能！難道真的……」

或許如此，而結果將會……

造成這個結果的關鍵，在於鈴蘭的那一擊——魔王之力。

面對像是用盡力氣一樣愕然無力的貴瀨，菊人以很不高興的語氣輕聲說道：

「……跟你的笑法一樣。」

「……你說……什麼？」

「那是人渣的笑法。」

滿懷厭惡地丟下這句話之後，菊人轉回去看向前方。

「這也不對，她只不過是繼承了『屠神』的血統而已。」

「吚！」

即使展現出這樣的實力，魅子依然以過於平靜的視線射穿薇潔塔，使得她因爲恐懼而顫抖。薇潔塔的雙眼緩緩浮現淚水，並且搖了搖頭表達抗拒。

「那還用說，當然是神啊，你這個笨蛋。」

遭到否定的耶魯希恩，不高興地以銳利的眼神瞪着魅子。

「原來你……還活着……」耶魯希恩愕然地輕聲說。

落地並且與翔希目光相交的瞬間，她露出笑容走過來，並且跪地將他抱了起來。

◆

耶魯希恩因爲這聲慘叫而轉過身去。

「鈴蘭？你說……魔王候補？」

「什麼？那你的意思是，傷害我這個異界徒的只是一個普通人類？」

「呃？啊啊啊啊——」

魅子沒有轉身，直接朝空中伸出手，她將指尖一握——

「老朋友……沒錯，很老的朋友回來了啦。」

她轉過身來看向翔香的眼睛是神祕的藍色，頭髮也是藍色。

「我沒帶着。」

在安靜的衆人環視之下，魅子就像是剛纔的魔人們一樣，毫不在乎地解開自己的束縛，並且降落在甲板上。

緊接着，原本應該不會有事的艾斯提，上臂忽然噴出血柱，並將律子的身體扔在原地之後倒地掙扎。

魅子的眼睛筆直凝視着翔希的眼睛。就像是要令他安心，魅子露出溫柔的神色，愛憐地緊抱着傷痕累累的勇者。

「這種事情……你不用在意也沒關係……是嗎？那麼想來的話，隨時都歡迎你過來玩喔，爺爺平常都會在家的。」

魅子打斷耶魯希恩的話，並且嘲笑着耶魯希恩身上似乎是由鈴蘭造成的傷。

「身爲『能思系統』的管理者，我要進行認定啦。依照現狀，有部份區域稍～微脫離狀況D啦，是A+啦～」

「……想要被侵犯之後被喫掉，還是永遠被侵犯下去？」

2

——她看得見，看得見艾斯提伸過來的無形之手。

「怎麼會……我……怎麼會……」

耶魯希恩懷疑自己的耳朵，魅子像是對此感到很滑稽一樣嗤笑着。

「等等！鈴蘭，那個男的別管了！把魅子……」

「……屠神這種力量頂多只能殺掉魔人或魔物，這是人類所允許獲得的潛力極限，並不是足以傷害最高級魔人『異界徒』的東西啊！」

「所以不要哭了，我將會成爲你的劍。」

「不過……聽到你說希望我留下來的時候，我真的很高興喔。翔希，抱歉害你受苦了，不過你真的非常了不起。」

此時，其中一隻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露出尖銳的牙齒。

面對耶魯希恩的怒罵，魅子露出了微笑。

若無其事地這麼放話之後，魅子像是感覺很厭煩一樣雙手抱胸。

耶魯希恩愕然看向自己剛纔像是彈飛出去的手臂。

「面對這種力量，普通的魔人只不過是一介塵土吧。因爲如今的名護屋河，就像是擁有自我意識能自由行動的神器了。」

在愣住的翔希還沒理解這番話含意的時候，魅子就繼續說：「你應該是把小時候的我，和你所憧憬的理想女性——也就是和翔香的身影，重疊在一起了。」

鈴蘭露出像是失去自我的笑容轉過身來，使得貴瀨啞口無言。

「……我只說一次，魔人魅子，我不需要這種古老的制度。好不容易覺醒的你，可以選擇成爲我旗下的親信協助我毀滅人類，或者是儘快從這裏消失，就只有這樣而已。好啦，乖乖把能思系統交出來吧。」

「神嗎？神的話還真令人敬畏啊……的確，如果是你這種程度的魔人，愚蠢的人類應該會這樣崇拜你吧？不過，這可不能套在我這個魔王身上喔！」

「總之返回吧，跟異常的傢伙打交道將會沒完沒了。走吧，E2！」

「原來如此，你是想要那個啊？你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東西嗎？」

「是我沒錯。」

然而鈴蘭以紅色的眼睛凝視遠方，並且輕聲說道：「沒問題的。」

「無論有多少人與你爲敵，只有我一定會承認你是勇者。就算世界上的一切都要成爲你的敵人，只有我一定會站在你這邊。所以……」

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翔希，就這麼有些害怕地搖了搖頭。

聽到目瞪口呆的翔香這麼問，莉浦拉普點了點頭。

吸一口氣之後，魅子將他抱得更緊了。

「你好像很好喫呢。」

「怎……怎麼啦？你這身打扮……」

「什麼？」

魅子露出慈祥的笑容搖了搖頭。

翔香拉開拉門一看，莉浦拉普正眺望着烏雲厚重的西方天空。她身上所穿的，並不是平常很像小女孩會穿的可愛衣服，而是有着樸素奶油色，高領甚至連手指與腳尖都被遮住的寬鬆衣服。

「你這傢伙……你在對誰說這種話啊！你的意思是我跟垃圾差不多嗎？只不過是個親信的女魔人，居然敢對新的魔王這麼放肆，你以爲你是誰啊！」

小女孩點點頭之後，接着鞠躬致意。

「屠神之力……尤其是主流的名護屋河家，與另外三家的存在意義大不相同。無論是強弓之天白或是剛劍之長谷部，傳承給後代的都只有技巧。不過名護屋河家不一樣，會直接把蘊藏的力量傳承下去。繼承力量的下一代，則會以此爲起點繼續磨練。你們只不過是對這種不斷累積起來的力量有所誤解罷了。」

「……只要接下來將人類消滅，無論是誰都必須承認纔行，我有說錯嗎？」

然後魅子露出像是聖母一樣慈祥的眼神，以指尖輕輕拭去翔希還沒幹涸的淚水。

而且，她單手拿着跟成年人一樣高的莊嚴權杖。

「可是……你……」

然後，忽然就從當場消失了。

「我有這種感覺——魅子小姐看起來，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甲板上忽然長出漆黑又巨大的嘴巴，不過大概是已經預料到了，耶魯希恩以紅光將其切斷。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耶魯希恩光是微微操縱僅存手臂的指尖，野槌就像是打地鼠遊戲的地鼠一樣很快縮了回去。

㊟

「你說……什麼？」

看到魅子嘴邊露出的微笑，薇潔塔輕輕尖叫了一聲。

「小妹妹什麼時候要睡啊？我明天要值早班……所以……很想……睡了……」

「啊……啊嗚……啊……」

「你錯了。」

長谷部家宅邸。

「難以抉擇嗎？真不錯呢……看在你是鈴蘭朋友的份上，我就放你一條生路，可別跑掉喔。」

「魅子……小姐？」

「呀啊！」

就像是以這句話擺平一切，直升機掉頭之後，開始朝視界下方的雲海降落。

接着像是很惋惜地放開他的身體，並如海市蜃樓的搖曳幻影一般站了起來。

3

魅子繼續說道：「這件事情只有能思的管理者們才能決定。因此只要我們說不是，即使有誰毀滅世界，他也不會被稱爲魔王。只要我們說是，即使是連一隻小蟲也沒殺過的人，也能夠成爲魔王。你有被誰認定過了嗎？」

「總之算啦。你是不是忘了什麼啊？被鈴蘭打穿的可憐魔王。」

她微微抬起頭，俯視一切。

實在無聊——魅子的表情明顯表達出這樣的意思。

「就是有喔。」

最後，魅子親吻了翔希的脣。

「你說這是她的力量……」

聖母的面容已經消失，如今站在這裏的女性，有着與翔希所認識的魅子判若兩人的表情。即使她美麗的臉蛋沒有改變，卻有像是感到極爲無聊的惺忪眼神，以及無比傲慢的表情。

沒想到，她就這麼將躲在隔離世界的薇潔塔拉了出來。薇潔塔從超近距離突刺的細劍，被魅子以另一隻手空手擋下，並且輕輕轉動手腕就折斷劍身。

耶魯希恩笑了，就像是忘記失去手臂的痛楚。

「這……這樣啊？」

「你只說對了一件事情。魔王候補這種說法，的確是人類在說的愚蠢牢騷。沒錯，她不是什麼魔王之類的東西，而且連你所說的古代異界徒的血統都沒有。」

「可不準隨便碰我喔！雖然年紀上有些過時，但看在你長得還不錯的份上，就放過你吧……還有你也一樣。」

「那是我還是個小女孩時的我……你喜歡的女孩已經不在了。」

「哪有這種誇張的事情！」

「因爲這樣，所以我要走啦。這短暫的期間，非常受您照顧啦。」

魅子低下頭，像是死心一樣嘆了口氣。

「好久不見囉，耶魯希恩。你說你是魔王，不過誰承認這種事情了？」

薇潔塔的臉色蒼白，彼此的程度差太多了！

「咦？啊……嗚……」

（注：野槌爲日本傳說中的山野妖怪，身體像蛇，粗15釐米、長一米左右。頭頂有張大嘴，形似無柄的槌子，故名爲「野槌」。）

然後，小女孩大幅點了一次頭。不過嘴裏這麼說的她並沒有露出笑容，而是和往常一樣面無表情。

魅子以纖細的手臂，將薇潔塔的身體往旁邊扔去。薇潔塔甚至來不及發出尖叫，身體就像是子彈一樣，以接近音速的速度用力撞上艦橋的裝甲板。她在咳出一大口血之後，就全身無力、動彈不得了。

「異……異界徒居然……」

「就像……扭斷嬰兒的手……」

剛纔親身體驗過他們兩人戰力的騎士們，在一陣戰慄之中感到驚歎。看到又有幾隻巨大的嘴巴湧出來之後，他們因爲感到恐懼而後退，有人甚至逃到甲板邊緣，不知所措。

魅子再度看向耶魯希恩。

獨臂的他，手上五根手指放出來的光線正照射着魅子。即使光線集結起來，成爲宛如從地獄喚醒的鮮紅光柱，魅子依然看着他。

而且魅子紋絲不動，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哼……原來如此，看來還有點用處的樣子。」

即使自己的隨從都被打倒，自己的攻擊也沒有效果，耶魯希恩說話的語氣還是沒變。面對這種傲慢的態度，魅子稍微皺起了眉頭。

「意思是你還有其它把戲嗎？」

就像是要回答魅子的問題，他舉起了手。

響應這個動作而出現在他手中的，是一把漆黑的長劍。劍身完全沒有裝飾，因此只有沐浴在月光下的劍刃光輝異常顯眼。那是兩面都有劍鋒的直劍，要是把劍立在地面，劍的長度甚至可以到耶魯希恩的肩膀。

魅子像是很厭煩地眯細眼睛。

「神器……」

「果然看得出來呢，你說得沒錯，魅子。魔人魅子，即使『億千萬之眷屬』拿下最強魔人寶座的呼聲最高，但也不是絕對。而且你有發現嗎？」

就像是要顯示這一點，天使儲藏艦的所有炮門開始發出吼聲。無數的光彈像是逆流的流星雨，朝着夜空直馳而上。

不知何時，向下灑落的魔物羣，已經接近到可用肉眼清楚辨認其外型的程度了。

「我有發現。」

魅子的話纔剛說完，耶魯希恩就從原地消失，同時出現在魅子面前。

接着，兩人之間迸出金屬的火花。

不過他知道了一件事，結果要是沒有能思系統，一切都沒有辦法開始。

艾斯提將視線移向天空的另一頭，真正恐怖的一擊打來的方向。

「就算你露出這種眼神，我也不會把她給你喔！」

空氣、氣氛與氣息整個變了，可以說是反轉，也可以形容成舞臺轉暗之後換景的模樣。暴露在過於強大的魔力之下，使得騎士與魔人都紛紛倒地。

「呼呼……哈哈哈哈！好啦，怎麼辦？面對這羣壓倒性多數的魔物，你會怎麼做呢？魔人魅子，迴廊已經開啓了！」

耶魯希恩後退再後退，終於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因爲恐懼而顫抖的他，朝着前一刻令他感到自豪的天際如此大喊：「這是什麼啊！」

「我要她留在我的身邊打雜，她蠻不錯的吧？」

那恐怕是控制那些無止盡魔物的力量，也是推動這個世界運作的力量。

「這……這是，什麼……」

「沒錯，異界徒才適合成爲這個世界的霸者。」

「呆子，問題不在這裏吧？你這個笨蛋難道沒有察覺另一件事嗎？」

「我不要啦。」

那張笑容宛如在朦朧月夜瘋狂綻放、有着危險氣息的山中櫻花。

「住口……這又……這又怎麼樣！那麼你接下來打算一直揮動那把槌子嗎？看看天空吧！魔物正無止盡地掉下來！就像是正把打開回廊的我，當成主人一樣仰慕！」

魅子的回答只有一個，就只是隨意將長槌揮下。

「怎麼了？哎，不管了，我差點就忘記最重要的這個東西啦。」

「是啊。不過話說回來，耶魯希恩說那是『通往地獄的迴廊』也太誇張了。如果只要那種東西就好，就算不用更改座標，其實只要靜心等待就可以的。」

「唔！」

魅子像是很滿足地點點頭，小女孩則是一直盯着她的表情，像是想要說些什麼。

「神器是要這樣使用的。只要有這種程度，你的劍應該連龍都能斬斷吧？」

鷲獅、石化雞蛇、鋼鐵魔像、單眼巨人……它們目前還像是剛從深沉的睡眠中醒來，只是眺望着周圍不知所措的騎士與魔人。

「翔希，我能做的就僅止於此了，接下來靠你一個人應該也行吧……我是這麼相信的。」

——鏗！

「那麼，你是哪一邊呢？」

翔希不由得大喊。

然後翔希看到了，視界下方的雲海、大約幾十公里見方的範圍，被一道波紋貫穿之後散開消失了。宛如映照夜空的城市燈火，形成一片遼闊的地面星空。而甲板上以及天使儲藏艦外圍的幾百只魔物，已化爲光之粉末逐漸消散。

「喔喔，久違了，莉浦拉普。」

（魅子小姐……你到底是……）

「！」

然而到最後，翔希發現自己只是杞人憂天罷了。因爲在交手一次、兩次、二次之後，主動拉開距離的是耶魯希恩。

「哎呀哎呀，真是令我嘆息……因爲總長是魔王的兒子，所以我纔會煽動他，但我的計劃也到此爲止了。」

——片甲不留！

「魅子小姐！」

失意的耶魯希恩，就這麼忘了抵抗而被野槌吞噬。他被咬下第一口的時候就已經碎裂，噴出份量驚人的鮮血。

低頭一看，就像是連一滴血都不願放過，宛如纖毛一樣搖曳的野槌地毯不斷延伸出去，直到視線盡頭的地平線爲止。

「……如果是我的手，連魅子大人的那些髒嘴也能全部封住嗎？不不不，這麼可怕的事情，我實在是不敢不敢。」

艾斯提說完之後，失去主人掉在地上的神器輕盈地浮了起來。不只如此，連倒在各處的魔人們也接連浮起，共二百多名魔人一次全部浮起。

從裝睡之中醒來的艾斯提環視周圍，目前醒着的只有他一個人。

艾斯提就這麼將自己原本的兩隻手插在貴族服口袋裏，開始朝飛船走去。

「……咦？仔細想想，我要怎麼回去？」

雖然這麼說，這名面無表情的女孩並沒有笑，反倒是魅子因爲這番話而放聲大笑。

「好啦，開始吧！度外世界的慶祝大會！只爲了相互殘殺而存在的派對！殺到體無完膚來取悅我吧！努力別讓自己死掉喔！」

不過艾斯提鬆了口氣，他確認這次真的安全之後爬了起來。

「好久不見了啦。」

正要站起來的艾斯提，察覺到再度返回的魅子氣息，以像是要飛撲到地上的力道倒下。倒地發出的聲音，使得魅子一度轉過身來。

召喚到魅子手中的，是宛如槌球球棒的瀟灑長槌。相對於以全身力氣砍過來的耶魯希恩，魅子以單手操縱長柄，不費吹灰之力就擋下攻擊。

「宣告人世終結的並不是我們，我們是負責將從天而降的那些東西驅逐的使者。不要得意忘形了，小子。對於『度外世界的人』——異界徒來說，這種程度的東西不叫做威脅。不過，既然你自稱是異界徒……」

劍光一閃，即使是體積更大的野槌爬過來，也被耶魯希恩砍掉了。

在最後看見魅子的笑容之後，翔希失去了意識。

要是仔細觀察夜空的黑暗，就可以看見嘴。

一股來歷不明的氣魄，使得耶魯希恩嚥了口氣。接着仰頭看向天際的他猛然瞪大眼睛，呆呆地張開嘴巴，手中的劍掉落地上。

然而，沒能落到甲板上的魔物羣，就這麼朝着地面繼續下降。

「……狀況A很麻煩啦。」

「各位辛苦了，現在就暫時睡一下吧。」

咚！咚咚！咚……

因爲耶魯希恩即使只剩下一條手臂，他的劍招也實在過於美麗又迅速。

◆

以冷淡到令人覺得薇潔塔很可憐的語氣說完之後，莉浦拉普再度揮動柺杖。

大概是聽到之後，才第一次察覺到這番話的含意吧？耶魯希恩的臉上，逐漸浮現焦躁的神色。

「天使儲藏艦，差點就降格變成魔物儲藏艦了啦，真是令人笑掉大牙啦。」

——能思而動。

莉浦拉普像是無可奈何似地搖了搖頭，然後再度以權杖一敲，動作與她剛纔出現的時候一樣。不過這次她帶着魅子，兩人就這麼忽然消失了身影。

「……如果有打準的話，連總長都會被一招打死呢。魔王候補……不對不對，應該已經要稱爲魔王鈴蘭大人了吧？雖然魅子大人是那麼說，不過至少比起總長——」

直到這個時候，因爲濃烈魔力而意識朦朧的翔希也想到了，他得知耶魯希恩所害怕對象的真面目。

魅子一邊嘲笑他，一邊說出答案：「因爲你沒有被那個神器選上吧！」

「像這種跟蟲子一樣沒用的玩意，來多少我就能砍掉多少！正視你面前的威脅、正視你面前的現實吧，人類的時代就此告一段落了！」

空氣被敲出一個無比尖銳的聲響。

「可惡……既然這樣，就用我最強的絕招……」

「那麼，我們也回去吧。總長，『黑之劍』就容我回收了……爲了總有一天找到能夠與它匹配的對象。」

魅子並沒有特別對着誰說話，就只是站在飛行的航空母艦上輕聲說道。

「我完全忘了一件事呢。」

「既然是神器，而且還是與『今月今夜』並列神劍的『黑之劍』，爲什麼砍不斷這種程度的東西？」

然而，魅子只是靜靜凝視着耶魯希恩。她的雙眼深處，蘊含令人感到極度寒冷的光芒。

在溼潤的咀嚼聲還沒停止之前，魅子就抬頭仰望天空，宛如沐浴在血雨之中。

「什麼……你想說什麼？」

（她回來拿的重要東西，不是勇者也不是樞機卿，而是那個薇潔塔？而且甚至連神劍「黑之劍」都無視？看來就各種意義來說，她位居於常識的度外啊……）

耶魯希恩只以氣息就斬斷了出現在他身後的野槌。兩隻、三隻、四隻……他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就像是剛纔魅子撥開他的劍招一樣，輕易將身邊的野槌砍死。

「不過，被騙的這些傢伙也很可憐。無論門是通到什麼地方，只要打開天之門，會降落的就只有人類的絕望而已。」

魅子的聲音就像是感到失望又無言以對。

艾斯提隱藏住自己體內的魔導力，並悄悄朝魅子的方向窺視，隨即看見魅子正抓着薇潔塔的脖子，把她隨意拖到那個小女孩身邊。

當這句話說完的時候，連回廊都像是被許多毛蟲啃食的樹葉一樣，轉眼之間就被吞噬殆盡。

莉浦拉普點點頭，並且不以爲意地環視周圍。接着她就像是要表達束手無策一樣搖搖頭，並將手上的權杖往地上一敲。光是這個動作，宛如傾盆大雨過後造成的血池，就消失得乾乾淨淨。

「殘殺之後會噴出汁液的叫做人世之子，除此之外的就叫做度外之人。若要相互殘殺，得有人世之子才能成立的。」

魅子說完之後，暫時仰望着天空好一陣子。

此時，有一個人影起身了。

野槌的嘴在東邊、在西邊、在南邊、在北邊……原本以爲是夜空的東西，全都是漆黑的嘴。滿天的星斗，全都被億千萬之口取代了。億千萬之口不斷蠢動，相互推擠，彼此搶奪從天而降的魔獸、神獸、幻魔或精靈，將其咬碎、撕裂，吞噬得一乾二淨。

「反正這個時候，那個人應該已經在暗地裏偷笑了吧……什麼通往異界的迴廊，什麼魔物的根源，扯這種大謊的應該也是那個傢伙，所以別找我抱怨了。」

魔物們被吞噬之後的血雨，像是瀑布一樣灑落在艦上，使深藍色的甲板被染成鮮紅色。

如果沒有那個系統，這個世界就不會有變化。換句話說，那是讓人類迴歸虛無的線索。要是沒有得到那個系統，他的計劃就會窒礙難行。

然而，既然不在最古老的魅子身上，那麼……

巨獸降落之後，就像是地震一樣震撼着甲板。天使儲藏艦的炮火沒能擊中的個體，很快就已經抵達現場。

魅子像是束手無策一樣嘆了口氣，睥睨着倒在各處的神殿協會精銳們。

「是鈴蘭的好姐妹啦。」

大口呼吸的耶魯希恩，重新將長劍的劍柄握好。

「……好啦，我肚子餓了，也得去找貴瀨說他幾句纔行，帶我走吧。」

耶魯希恩的臉上，再度恢復大膽不敵的笑容。

同時，現場出現了一名穿着蓬鬆衣服的小女孩。

魅子朝耶魯希恩走去，她帶着一隻野槌。

等到這次她們真的離去，艾斯提基於各種意義流下了冷汗。

他自言自語，並且微微露出像蛇一樣的笑容。

「不過，光是知道這件事，這次也算是有所收穫了。話說回來……」

航空母艦在一瞬間就用掉了大半火力，像是導彈之類的高火力兵器已經見底。雖然宙斯盾系統的炮塔火力正擊穿魔物，然而數量實在太多的魔物羣，輕易就鑽過這種像是篩子一樣的火力網，宛如雪花一樣緩緩朝地面繼續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