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倉學姐
《聖魔少女》 · 林智明 · 1.2萬 字
太陽即將東昇的清晨裏,翔希這天也奔馳在無名的山野中。他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身爲被神殿協會選上的勇者,必須賺取經驗值以提升自己的等級。
(可惡……)
經過關東機關的那個事件之後,翔希變得更加勤於鍛鍊。這並不是基於奮發向上的心態,而是因爲當時他面對成爲龍擊手的貝爾隆德卻無計可施,對於如此沒用的自己感到憤怒——這樣的情緒驅使翔希每天不顧一切地努力。
終於出現在視線前方的影子,使得翔希停下腳步。宛如要擋住去路而蠢動的固體泥土有着人類的形狀,高度甚至有翔希的兩倍。
「第二十五隻……又是泥魔像!」
翔希已經跑遍這麼大的範圍,遇見的卻總是泥魔像,不然就是樹木形成的怪物樹妖。這種怪物對於現在的翔希而言只不過是嘍囉罷了,只要一揮劍,泥魔像就回歸地表,消失得無影無蹤。
說是除妖的話還算好聽,不過這只不過是在欺負弱小……
就在他如此嘆息的時候,「是誰?」感覺到氣息的翔希轉身一看,幾名年輕人從草叢深處跑出來之後停下腳步。
他們都很年輕,然而身上釋放的氣息,卻與俗世的年輕人有着明顯區別。
先不提那副設計得像是要隱藏長相的夜視鏡,他們身上的黑色戰鬥服是翔希早就熟悉的東西。
「關東機關?」
「什麼……勇者?」
拿起夜視鏡並且發出如此愕然細語的人,是帶頭的那名青年,其衣領上標示着E1。他是關東機關戰鬥員的隊長,記得應該叫做菊人。以剛纔的那番話來推測,彼此應該都是偶然相遇的,因爲他們也是狩獵魔物的使者。
菊人對身後數人下達待命的指示,以像是感到困擾的動作握着嘴邊的小麥克風。
「報告本營,這裏是E1,與勇者接觸了……不對,是勇者。喂,記得你叫做長谷部翔希對吧?」
「啊……沒錯……」
突如其來的問題,使得翔希含糊地點了點頭。
「確認無誤……啊?殺了他?你是白癡嗎?E0!夠了,轉給局長!」
E0——他進行通訊的對象似乎是伊織貴瀨。剛纔有提到本營兩個字,那個傢伙也來到附近辦事情嗎?而且,既然是要轉給局長的話……就代表就讀同一間學校的同年級同學——飛驒真琴,也一起來到這裏了。
「……對了局長,要找他協助嗎……知道了。啊啊……說得也是,知道了。現在就歸隊,報告完畢。」
他猛然流出冷汗並且嘆了口氣,隨即在他還沒采取動作之前,置物櫃的拉門打開了。
翔希能夠安下心來只是短時間的事情。張開眼睛清醒的魅子離開翔希的懷抱,並且站起來環視四周,就像是在確認這裏是哪裏。
「姐姐很努力工作,所以累了啦!」
「我得回去……要跟大家商量飛艾魯的事情……不對,那件事已經結束了……不是那個,我想想……要惹小貴生氣了……」
翔希待在一樓的客廳,呆呆眺望着爺爺基於嗜好而打造的庭園。小時候他經常拿零食喂池子裏的鯉魚,因而被爺爺修理一頓。因爲爺爺是舊時代的人,打起小孩來都是來真的。
翔希不經意看着電視等待腳步聲離去,之後悄悄窺視玄關,目送姐姐出門離開。
雖然不知道應該要怎麼做,然而比起留在那個傢伙身邊,待在這裏絕對比較好,所以翔希還沒有把貴瀨的事情告訴魅子。
長谷部家從第一代就以劍術馳名。宅邸是在戰後所建,就像是象徵着這樣的歷史,呈現出以武傳家的建築風格。
「咦?啊啊……也對。」
纔剛聽到汽車停下來的聲音,馬上就傳來意料中的聲音,接着是隨意脫掉拖鞋(不是涼鞋那種時髦的東西)的聲音。小步前進的咯咯腳步聲,就這麼通過翔希所在的客廳。
「啊啊!我、我亂說的,至少甜點……至少紅豆大褔餅要留給我!」
「昨天晚上的馬鈴薯燉肉還有剩,喫那個忍耐一下啦。」
目前還是早上七點。
「……你是?」

要更強,要變得更強纔行。
暫時陷入沉思而前進的翔希沒有注意腳邊,被一種異常柔軟的感觸絆了一跤。這個感觸比起樹根、藤蔓甚至動物都還要柔軟,就像是——
「所以呢,今天是什麼東西沒了?啤酒?還是下酒菜?」
看來她正在做一個很強悍的夢。
「我是社會人士喔!」
「我想要稍微品嚐一下……」
「咦?魅子小姐?」
「是的……在聽到翔希對我說之前,我連魅子這個名字都不知道。」
「啊……啊哈哈,好過份啊,怎麼忘了呢?我是翔希,長谷部翔希。」
「太好了……醒了嗎?」
「唔……這次又怎麼了?」
「那麼在姐姐還沒回來之前——」
「……」
「所以說,店老闆不會賣給高中生吧!既然有車,你就自己去買啦!」
「唔……嗯……我已經喫不下了……」
她並不知道自己的弟弟是勇者,也不知道翔希實際上真的有去懲罰壞人,還與那個東京神殿的爆炸意外有關。
「……我每次都有說過,我是高中生耶。」
從她一直沒喫沒喝——應該說一直倒在山上的狀況來看,她想要這麼做的理由是很充份的。就算不是如此,現在也是喫早餐的時間了。
「咦?」
從置物櫃探出半張臉的人,是昨晚在山中撿到的美女——應該位於貴瀨宅邸裏的魔人魅子。她還是穿着原本的衣服,其中包括黑色的連身裙與圍裙。
「明明在家嘛!我說翔希,姐姐都已經在慘叫了,你倒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呢。」
2
「……」
從玄關傳來了姐姐的聲音。
「我忘記買賽馬報紙了。你啊,稍微去幫我買一下啦。」
不被需要的勇者——或許確實如此吧,畢竟關東機關有着甚至被稱爲「無敵」的人,也就是伊織貴瀨。如果是幾個月之前就算了,但現在的翔希沒有戰勝貴瀨的自信。
「啊———————————————————」
「這種名字連一點上進心都沒有的賽馬,你不要押它啦……別說這個,之前借你的一萬塊先還……」
「……魅……魅子小姐?」
應該待在伊織宅邸裏的她,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翔希將這樣的疑問放在一旁,馬上抱起她的上半身輕輕搖晃。
「請問?」
「真是的,最重要的錢居然忘了帶……」
「轉角香菸行的阿姨會賣給你啦!你不是也有摩托嗎?你買那輛破銅爛鐵是爲了什麼?」
「……啊?」
「你好像很會做馬鈴薯燉肉對吧?」
魅子像是很開心似的從置物櫃裏緩緩爬出來。
「啊~累死了!」
「下酒菜,稍微去幫我買一下啦。」
然後在與翔希的視線相對之後,她就像是忽然察覺到什麼事情一樣。
「那輛破銅爛鐵,可不是爲了幫姐姐買賽馬報紙才撿回來的!」
隔着小餐桌與翔香迸出一陣火花之後,翔希像是在趕野貓一樣揮手噓了幾聲,「總之我不要。因爲練劍的關係,我也累了。」
「不對,現在不是佩服的時候吧……魅子小姐!請振作一點!」
「你自己去不就好了?」
翔香像是自認了不起一樣挺起胸膛。
翔希移開視線,將意識轉向開着的電視。就算沒有其它事情要做,他等一下也得去學校上課了。
上翹的眼角與她的個性一樣,令人感覺難以接近,而且還是個美女(朋友的說法)。她有着與翔希一樣髮質稍硬的黑髮,雖然頭髮蠻長的,不過目前並沒有綁起來。身上穿的是綠色夾克與長褲,塞在腰帶上的毛巾與這身打扮相當搭配,也就是所謂的工作服。她剛從郵局值夜結束,下班回家。
「咦……」
「……你叫做翔希是嗎?」
「啊哈哈哈……哈,已經可以出來了。」
「圓桌……」
「好啦~我會加倍還你零用錢啦~久盼春色!(賽馬的名字)下次會是它奪冠喔!」
「?」
雖然每次都會稍微被嚇到,不過這種慘叫聲每三天就會聽到一次。
他們露出冷酷的態度,並且與出現的時候一樣,在轉眼之間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翔希的呼喚,使得如夢似幻的長睫毛緩緩揚起。
「!」
「話說回來,翔希……」
看到東方天空開始泛白的他已經沒什麼心情了,就這麼往山下走去。
這羣人就這麼,像是沒有發生任何事情一樣繼續前進,翔希則像是理所當然一樣叫住了他們。
喀拉一聲,傳來一個隨意打開玄關大門的聲音。
「呼……」
小步前進的咯咯腳步聲從走廊的方向接近,客廳的拉門很快被打開了。
剛纔的那句話,她沒想過希望有人對她那麼說嗎?
雖然不知道他是E0還是什麼玩意,不過那個傢伙終究,只是個會將比自己弱小的存在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惡黨。
說出來的話一定會讓她很驚訝吧?不過翔希沒有說。之所以會在三更半夜出門,是爲了上山修練劍技。只要用這種說法,就不算是完全在說謊了。
翔希像是感到驚訝與懷疑而詢問的這句話,使她投以驚訝的視線。
「……意思是我派不上用場嗎?」翔希如此自嘲。
然而,面對這位舉止端莊、有着惺忪眼神的溫柔女性,翔希完全不想把她送回那個會踹她罵她(即使她是魔人)的邪惡元兇伊織貴瀨身邊。
道場的方向,有前來晨練的門徒所發出的響亮吶喊聲。師父是爺爺,所謂的老當益壯應該就是這麼回事吧?雖然姐姐翔香是代理師父,不過她……
換句話說,她喪失了記憶。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就自己去買吧。」
十幾歲的時候被捧在手心呵護的長谷部家劍術少女,難道也在哪裏走上歧途了嗎?即使如此,她姑且也是實力僅次於爺爺的代理師父。心技體的教誨,難道沒有套用在長谷部流的劍術裏嗎?
「唔、喂,等一下……怎麼突然這樣?發生什麼事了嗎?如果是要討伐魔物的話,那我也……」
建築物有圍繞着建地的泛黑圍牆、長長的屋檐外廊、鋪着純白砂礫的庭院,以及有錦鯉躍動的水池。池邊有一棵彎彎曲曲的松樹,正大幅展開枝葉。
在這個時候,魅子忽然輕聲說道:「不過,小貴……是誰啊……」
「魅子小姐!」
「……你說的魅子……是誰?」
「啊————」
瞪大眼睛的翔希腳邊,倒着一名有着長長秀髮、身穿黑色連身裙並套上一件圍裙的女性。
「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抱歉請你當作沒看見吧。」
翔香像是想到什麼一樣走向玄關。
「喔?咦……」
她過了一陣子之後纔開口輕聲說話,並且看向與翔希所在位置不同的遠方。
「馬鈴薯燉肉?唔~那就喫那個吧,因爲你的廚藝很好,真的可以成爲一個好太太喔!」姐姐哼着歌轉過身。
「啊啊。不過,你真的不記得了嗎?」
「魅子小姐!躲起來!快點!」
「咦?那個,馬鈴薯燉肉……」
「晚點!晚點就可以喫了!」
「可是,爲什麼從剛纔就要躲起來……」
「先別問了!會很麻煩啦!」
手忙腳亂,咕咯啪咯。
「怎麼啦?翔希,咕咯啪咯的吵死……了……」
翔香就這麼一隻腳踩進客廳,然後呆呆張開了嘴,翔希則保持推倒魅子的姿勢僵住。
「不、這是,那個……」
「啊……翔希,不可以這麼粗魯……」
魅子發出的聲音實在很引人遐想,而且因爲她長長的裙子卷高而露出白得眩目的大腿,圍裙肩帶上的扣子也脫落了。
平常總會因爲某些事情而吵鬧不休的姐姐,就這麼鴉雀無聲。
「等……等一下啦,姐姐!聽我解釋!聽我……」
翔希起身之後拼命要解釋,不過翔香意外地沒有多說什麼,只讓穿着襪子的腳發出咚咚的腳步聲,並且就這麼沿着走廊往裏頭走去,大概是走到了最深處的爺爺房裏。
然後,她咚咚地走了回來。
與剛纔相較之下,只有一個地方不同。
「喂……姐姐……」
翔希懷疑着自己的眼睛。
翔香手中所握的並不是錢包之類的東西——如果是木刀還可以理解,然而非常不妙,她拿的是原本擺在爺爺寢室裏裝飾的真劍。
「翔希!你居然抓了比姐姐年紀還大的女人,甚至還精心準備這種衣服!」
「等一下!誤會!這是誤……」
要是沒有數學,這個世界肯定會有趣個一百倍——鈴蘭很認真地如此心想。
「啊?怎麼啦,翔希?跟人講話的時候要看着對方喔!」
她自認這麼做算是很用心的,她有察覺到貴瀨心中對於魅子的複雜想法。
毫不猶豫如此回答的魅子,露出微微的笑容。
「噗!咳、咳咳……」
「喵嗚~」
「二年A班的名護屋河同學、名護屋河同學,關於獎學金的部份有事情要找你,所以完全不用害怕,快點至理事長室報到!」
翔香輕聲說道:「怎麼辦?」
3
自從關東機關的事件之後,真琴三不五時就會過來搭話。
「咳咳……是嗎,難怪找得這麼仔細還是找不到。不過,沒想到魅子居然被翔希帶回去了……」
順帶一提,現在還不到上午八點。
「翔香……如果可以的話……」
「魅子小姐現在在我家。」
因爲貴瀨是個過份的傢伙,所以纔將魅子藏起來——這是翔希的說法。
咕咯咕咯咕咯……
「嗚……嗚嗚……」
「真受不了你……你還沒有對翔希說嗎?宮內廳神靈班的副班長。」
「呼啊~這種酒真好喝呢,叫做越之寒梅嗎?」
「這樣的話,到時再想辦法吧。總而言之,我不待在魅子身邊會比較好。」
「咦?沒啦,並沒有……」
回到自己房間取出手機的翔香,解除指紋認證的鎖定之後,撥打貴瀨的手機號碼。
鈴蘭也抓起嘉子的胸口。
他從小就是個對正義英雄抱持憧憬而且純真率直的笨蛋,所以應該不是在說謊,這一點翔香也可以理解。雖然可以理解……
「嗚嗚……姐……姐姐……救我……上學會……遲到……」
「……比起待在我這裏,如果是身爲人類的話,她待在那個蠢小鬼身邊,應該可以過上比較好的生活吧?魔人只能維持着魔人的身份而死,或者忘記一切成爲人類而死。魅子選擇成爲人類,並且忘記了一切。不只忘記那間宅邸,也忘了我……以翔希的本領,他可以阻擋大部份的威脅,仔細想想,這是很理想的狀況。」
「怎麼了,嘉嘉你想表達什麼?」
「色情?他做了什麼嗎?」
「這樣真的好嗎?」
翔香單手拿着啤酒側目看向魅子,總之,她實際上真的很能喫。
交談聲、嘈雜聲,熱鬧的放學後教室裏,有着超乎往常的活力。
「不過我說你啊,魅子失蹤的騷動也傳入協會的耳中囉。萬一傑琵魯姆也採取行動的話……即使如此,你也堅持不爲所動嗎?」
「真琴學姐很聰明對吧?看起來跟真琴學姐很要好的長谷部學長也很聰明,對吧?」
(可是就算一起用廣播找我過去……)
「哼哼哼,大致說中了!」
「開什麼玩笑,我只是個普通的郵局職員喔!」
電飯煲裏頭用了大約三杯米煮成的飯,全都進到她的肚子裏。即使如此她還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現在正享受着日本酒與馬鈴薯燉肉。大概是不會喝醉吧,水杯裏的酒(不是酒杯)被她當成水一樣飲盡。
「那麼那麼……長谷部學長會教你功課嗎?」
雖然曾經說過一些有的沒的,不過這個人還是承認翔希的實力。不對,要是沒有承認的話,應該就不會管翔希的死活了。
「真有你的!想跟我槓上,你還早了一百年啊!」
「笨蛋!你不斷辛苦至今累積的成果,打算在這種時候整個搞砸嗎?」
以粉紅色緞帶扎着雙馬尾,戴着粉紅色鏡框之無度數眼鏡的死黨高木嘉子,露出像是惡作劇貓咪的眼神接近過來。
她知道目前的事態了。畢竟身處於宮內廳神靈班這種特殊單位的翔香知道魅子的長相,昨天她也從貴瀨那裏聽到了魅子失蹤的事情,也知道關東機關爲此展開搜山。
現在的問題在於,自家弟弟居然把這樣的她帶回來了。至於把他吊起來的理由,是翔希不知爲何鬼迷心竅地將她推倒在地。
「雖然真的很危險,鈴蘭卻想要以活在當下爲藉口,把明天開始的連假拿來玩到爽?」
「沒那回事。」
「我還記得……她說自己已經活膩時的那張側臉。她是這麼希望的,所以這樣就行了。」
被倒吊在松樹上的翔希正發出呻吟,而在外廊眺望這一幕的翔香,則與魅子一起享用馬鈴薯燉肉。
無論如何,只要牽扯到黑暗世界就不會有好事。鈴蘭不想和那個世界有所牽扯了,再也不要、絕對不要,所以她對於剛纔的廣播也不予理會。
「……這麼說來,鈴蘭,最近真琴學姐很喜歡你耶?」
貴瀨電話那一邊之所以那麼熱鬧,大概是又跑去翔希的學校玩吧?或者是要監視魔王候補暨神聖巫女——名護屋河鈴蘭。
「少囉唆。」
「辦不到……被弄成像是蓑衣蟲的模樣……要怎麼……嗚……」
憂鬱的聲音。
沒錯,伊織貴瀨就是這樣的人。要是沒有以邪惡來粉飾外在,就變成會令人感到心痛的厭世者。所以翔香比較喜歡當初忘記往事的貴瀨,比較喜歡那個亂來又胡鬧、欺負着小混混或是流氓的他。
「唔……這個很貴,所以喝慢點喔,畢竟是爺爺的。」
「已經向那田主任報告了嗎?」
對於壓低音量做出這種宣言的貴瀨,翔香交雜着不耐煩的情緒用力說道:
「你姑且算是第一個知道的。」
翔香輕輕聳了聳肩之後,拿起手上的啤酒喝了一口。
「好的。」
「你這傢伙,是打算去小織織那裏對吧?」
鈴蘭露出無畏的笑容握住拳頭,見狀的嘉子像是恍然大悟一樣抓起她的胸口。
「打電話。那個笨蛋可以隨你打隨你踹,你就自便吧。」
鈴蘭不得不對自己說,她只是個平凡的高中女生。雖然背後有着各式各樣的辛酸,不過令她最開心的事情,莫過於能夠在學校求學了。
「好的。」
「居然推倒在地上呢!我打了他五、六十下喔。別提這個,我再問你一次,你想怎麼辦?」
4
「這……你真的想宰了我?」
她露出窩心的表情,不過臉色沒有變紅潤或是變蒼白。
身爲理事長孫女的真琴,曾經好幾次認真地以這種方式引誘鈴蘭。不過因爲害怕後果,所以鈴蘭全都一口拒絕了。
這次傳來的,是飛驒真琴我行我素的聲音。
「所以我不是說過這是誤會嗎?我怎麼可以就這樣被殺掉!」
咻喳!
「……難道說,只要靠真琴學姐的權力,就可以在分數上頭狂灌水嗎?」
一下子變得掃興,使得兩人低下頭。
「啊啊……不過要是我過去的話,只會在你家造成騷動吧?菊人他們又贏不了翔希……既然這樣,你可以幫忙帶她過來嗎?」
「果然不行嗎……」
從擴音器傳來年輕美術老師貴瀨伊織的聲音,使得鈴蘭捂住了耳朵。嘉子質疑的視線使她覺得被刺得很痛,不過這只是短暫之間的事情。
「黃金週!」
「……啊啊,是我。」
「給我坐好,這個不知羞恥的東西!」
所以說不能提的。
大概是在喝茶吧,另一頭響起噴出東西並噎到的聲音。在貴瀨冷靜下來的這段期間,翔香坐到了彈簧牀上。
「呃……二年A班的名護屋河同學,請儘快至美術準備室。」
「唔……爲了準備期中考,鈴蘭準備在家裏閉關?」
「真有幹勁呢,鈴蘭。你會這麼高興的原因,就由我來猜猜看吧!」
「!」
「啊啊,翔香嗎?怎麼忽然問我怎麼辦?」
真搞不懂魔人的想法!
(所以,這就是那個食慾魔人啊……)
耳邊傳來一個高傲的聲音。然而與直到最近都很熟悉的那種聲音比起來,果然給人不同的印象。
「那個色情勇者說,不想把她送回你那邊。」
(這該怎麼辦呢……)
翔希剛纔所在的地方,從外廊的紙門到榻榻米,留下一道筆直斬過的痕跡。不愧是掛名代理師父的人,這一刀利落得令人感覺痛快。
「給我住口,嘉嘉,我這次真的很危險。」
三十分鐘後。
「哎呀,翔香小姐要去哪裏?」
「怎麼忽然這麼客氣?該不會是要我去叫翔希交出魅子吧?」
「不準胡說八道!」
「唔~嗯……也沒那回事,畢竟那個人很忙的。」
不知道嘉子有沒有把這番話聽進去,她扭動着身體故作嬌態。
「學長……這個地方我不懂啦。啊嗯,再下面一點——你是打算這麼說嗎?」
「你在說什麼啦!這個笨蛋眼鏡!粉紅眼鏡!」
呀啊~呀啊~
呼,哈……呼,呼……
「……真沒長進,升上高二後還是隻有我們兩個女的相依爲命。雖然有在某部電影看過,不過總之就來擬定計劃吧,計劃!」
整理好衣領回到自己座位的鈴蘭,取出筆記本隨便找個空白的地方寫上重點。
「沒什麼零用錢,但是想要過個有意義的假期,並且是以貴瀨老師無從干涉的方式。」
她在「貴瀨老師」這個項目畫上星號,代表這是最重要的部份。
「好啦嘉嘉,該怎麼做?」
「乖乖用功唸書?」
紙上追加了「不想念書」這一條,並且畫上三顆星。
「……怎麼辦?」
「這根本是墮落人類的慾望嘛,尤其是最後一項。」
「唔……不覺得這是很率直的意見嗎,好姐妹?」
「被媽媽看到的話,會害她難過吧?」
「唔唔……」
結果在嘉子的徑自決定之下,鈴蘭變得要去找翔希教她功課並且用功唸書。
雖然說到成績的話是真琴名列前茅,不過以真琴的狀況,即使她要求鈴蘭付出某些代價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見狀的貴瀨不知爲何,太陽穴附近的部份開始抽動。
「請問……一下……您沒有想過再稍微做點掩飾嗎?」
「啊……啊啊,是名護屋河啊,這是被怪物……」
「因爲是三年級,所以是十八……十七歲。」
「接受天主的寵召吧。」
「呃……那個……因爲我捂住耳朵,所以沒聽到。」
「呃……可是貴瀨老師,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所以可以一個人回去……等等,啊,這隻手是怎麼回事?請放手,不放手我就大喊了!」
「那個……這裏是學校……」
「我也想要坐這輛法拉利看看~」
「鈴蘭認識嗎?」
「哎喲,你真是的,我是這個學校的學生喔,不過是今天轉學過來的。你看!」
話說到一半,翔希察覺到嘉子的存在而改口說道:「沒啦,是從樓梯上摔下來……」
「不對,所以說……」
鈴蘭在難以承受的情緒之中抓着門板爬起來,克拉莉卡則是笑咪咪地如此反問她。
「啊,鈴蘭,好久不見囉!」
咚乓。
「要找翔希的話……」
鈴蘭低頭看向她有些自豪地取出來的學生手冊。
「咦?對不起,嘉嘉,我的手機響了……長谷部學長?」
「你這個蠢笨蛋瘋狂魔人給我住嘴!」
「不,那個,其實您……」
「耶~我也要跟小織織去兜風~」
「鈴蘭是二年級,所以要叫我倉學姐喔,不準連名帶姓地直接叫我名字。」
「……鈴蘭,你明明沒在走路卻能跌倒,真是有一套呢。」
「啊……」
「不是你自己撞過來的嗎?」
「這位是鈴蘭的朋友嗎?」
「喂,我是鈴蘭……咦?剛纔讀書會的事情嗎?啊,好的,我沒關係……在長谷部學長家?好的,好的……再見。」
「您在做什麼啊?克拉莉卡小姐……」
鈴蘭不由得將喫到一半的可麗餅捏爆的同時,一輛聲音異常刺耳的車子停在店門口,使得她頓時感到一陣惡寒。
雖然這種說法聽起來可能蠻不錯的,不過以克拉莉卡的狀況來說,即使沒什麼需要補充說明的部份,還是有種相差甚遠的感覺。
「沒錯,因爲你們的關係,我愛用的DIABLO已經昇天了。」
「……咦?」
「唔。嗨,瘋狂魔……寶貝嘉嘉同學。」
雖然鈴蘭很在意克拉莉卡爲什麼會成爲學生,不過畢竟嘉子在場,因此鈴蘭暫時停止追問。
她那頭外翹的頭髮以及圓圓的眼睛,給人一種似乎很活潑的印象。雖然是神殿協會的修女,她卻不知爲何穿着這間學校的胭脂色制服站在鈴蘭面前,而且緞帶的顏色是代表着三年級的藍色。
說完要說的話之後,貴瀨的車就疾駛而去。
這該怎麼解釋呢?表面上是學生的這件事暫且不提,實際上他們是獨來獨往的勇者以及輔佐勇者的特務。
然後,在兩人隨意閒聊並朝着目的地前進的時候——
「這麼說來鈴蘭,那位叫做倉學姐的人,是長谷部學長的女朋友嗎?雖然是今天轉學過來的,不過他們好像早就認識了耶?」
「先別管了,快點!」
「怎麼了嗎?你沒事吧,鈴蘭?」
「不……那個……」
「耶~小織織!」
「……聽好,不準打什麼鬼主意啊。即使你們異界徒是特別的存在,那個女人跟你們的立場也完全不同。聽清楚了吧?等到事情全部結束之後,我再聽聽你們要說什麼吧。」
「鈴蘭,怎麼回事?」
鈴蘭與一位笑容宛如向日葵的學生擦身而過之後,撞上了保健室的門。還好只是心不在焉地隨意前進而已,要是速度再快一點,大概就會把門上的玻璃撞破吧。
纔剛感覺到脖子有些痛楚,鈴蘭就這麼昏了過去。貴瀨趁着還沒有人注意的時候,以利落的身手將鈴蘭扔進車子的副駕駛座。
「唔~唔~居然來硬的~鈴蘭好可憐喔!」
手槍無聲無息地收回了克拉莉卡的腰部後方。幸好沒有學生看到目前這段經過,嘉子也只是一直眨着無度數眼鏡後方的眼睛而已。
喀啦一聲,保健室的門剛好打開,像是一條破抹布的翔希,將憔悴至極的臉探了出來。
「你是指什麼?」
「嗯,成功囉。長谷部學長說,希望能在他家舉辦讀書會。嘉嘉也沒意見吧?」
「那還用說!如果我沒去的話,鈴蘭與長谷部學長就變成兩人獨處了,那會變成什麼樣的讀書會啊!」
◆
「3年C班 倉梨花」
㊟
「喂,克拉莉卡你吵死了,在這裏不要做出太引人注目的舉動……」
鈴蘭瞪大眼睛看着難得出現的來電名稱,將她愛喫的巧克力香蕉可麗餅放回盤裏,並且按下通話鍵。
「您……您怎麼了,長谷部學長?受傷了嗎?」
「啊,對了。克拉莉……倉學姐,您知道長谷部學長在哪裏嗎?」
「克拉莉……倉學姐幾歲呢?」
「不對,那個,貴瀨老師……她的本名是高木嘉子纔對……」
像是在逗弄伊織一樣開心不已的嘉子,與露出抽搐笑容的貴瀨之間,產生出一股微妙的緊張感,這好像不是鈴蘭自己想太多了。
即使在心中如此吐槽,克拉莉卡所穿的制服還是很適合她。不過當她穿着神殿協會修女服的時候,看起來好像是二十歲左右吧?
「快快快……快、快逃吧嘉嘉!」
(注:倉梨花0;くらりか1;的漢字發音即爲克拉莉卡)
「啊,是的,我叫高木嘉子,不過大家都叫我嘉嘉。」
西下的太陽好耀眼,學生的身影也是三五成羣。依據打聽到的消息,翔希今天是傷痕累累到全班都勸他去保健室休息,而且上學還遲到的樣子。
咕唰!
嘉子以挑釁的笑容窺視他,「聽說魅子小姐失蹤了?」
一陣刺痛。
「好——」
(關於這一點,如果是長谷部學長就不會亂來了。)
貴瀨斜眼看着嘟起嘴脣的嘉子,接着關上副駕駛座的車門之後,自己也坐上駕駛座。
此時,鈴蘭背後的自動門再度打開。
嘉子與克拉莉卡握手之後,事情告一段落。
這裏是回程的路上,一間位於商店街、兩人常來的可麗餅店。在以玻璃窗營造出開放感的店內,傳入耳中的都是女學生尖聲交談的聲音。
鈴蘭對着將嘉子拉開的貴瀨這麼說:
往店外一看,下車的是一名戴着銀框眼鏡,(表面上)有着耽美容貌的俊美青年——伊織貴瀨。
「汝不準質疑。」

「去保健室看看吧,嘉嘉。」
「啊,高木嘉嘉同學,很可惜老師的車只能載一個人。」
「我相信,我相信了啦!」
像是在開心嬉鬧的嘉子,被貴瀨一把抓住腦袋。
鈴蘭從錢包拿出微薄的零用錢甩到桌上之後,就朝店門口跑去。然而在鑽過自動門的時候,貴瀨已經在外頭等着了。
「喵~爲什麼爲什麼?」
就這樣,鈴蘭接受了嘉子的提案。
「汝不準質疑。」
爲什麼要更正?
由於在嘉子這個普通人的面前,所以鈴蘭壓低了聲音。
她說出這句話的同時,鈴蘭的喉頭有着冰冷金屬的觸感。隨着一張異常具有魄力的笑容,一把大型手槍正抵着鈴蘭,而且從嘉子的方向來看,還巧妙隱藏在嘉子看不見的死角。
「呃,唔~嗯……算是吧?」
「鈴蘭,你還好吧?」
然而,她們一直找不到翔希。
「嗨,名護屋河同學,我應該有用廣播找你過來纔對。」
「啊,是的,好久不……」
(哪個纔是本名啊……不對,無論怎樣,都應該稍微掩飾一下吧……)
翔希似乎真的累了。雖然向他提了讀書會的事情,不過與其說他不想參加,不如說他的注意力早被其它事情吸走,一副左耳進右耳出的模樣。
「啊……啊……啊……說得也是,總之無所謂了。鈴蘭,現在已經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嘉子將手放在頭後,仰望佈滿晚霞的天空。她的另一個名字是魔人薇潔塔,傑琵魯姆的最高幹部之一。
「雖然不是鬼主意……不過我想到一個好主意喔!」
她以輕快的腳步走了兩三步。
然而,纔剛看到她踩起小跳步,這名綁着雙馬尾的少女就已經消失在街角了,而且沒有人察覺到。
5
稍微將時間往前拉。
「……啊啊,就是這樣。明天可以嗎?知道了,那可以來我家嗎……不用介意,我家大到可以讓門徒留下來過夜的……再見。」
「電話打完了嗎?」
克拉莉卡面對覆蓋商店街的晚霞,像是很懷念地眯細眼睛。
「讀書會啊,我在修道院的時候也經常辦喔。」
她臉上笑咪咪的。
「結果小抄被搜到……」
她的眼神看向非常遙遠的地方。
「真是懷念呢。」
從她的眼角看得見某種閃亮的東西,是自己多心了嗎?
「呃……那個……名護屋河好像對數學很不拿手,教她功課是身爲學長理所當然的任務吧。」
「說得也是,這是很好的心態喔。那麼,我正如剛纔所說的有任務要出……翔希這邊也麻煩囉,要是發現她的話請和我聯絡,之後就是這邊的工作了。」
「我知道。」
爲了潛入這座城鎮進行調查而變裝成爲女高中生的克拉莉卡,就這麼讓身影消失在街道之中,接着翔希走進了家門。
神殿協會決定要逮捕他們認定是異界徒的魔人魅子。他們似乎是想要採取異界徒的樣本,藉以找出異界——也就是魔之根源的突破點,並且以異界徒所持有魔力的記憶,打開通往異界的通道,並且展開攻勢將魔物根除。至於被奪走魔力的魔人魅子……將會就這麼成爲空殼而死。
這是克拉莉卡所做的說明。
協會里頭的任何人應該都沒想到,藏匿魅子的人居然就是勇者吧?然而要是消息泄漏的話,就將會是嚴重的背信行爲,克拉莉卡身爲狩獵異端的修女,將會就此與勇者勢不兩立。
「歡迎回來,翔希。」
「回來啦。」
(不能放棄,放棄的話就到此爲止了。)
「翔希,我來介紹,這個孩子好像是我的朋友。」
「唔……好痛!」
翔希顫抖的手所指的,這名大約五、六歲的小女孩——莉浦拉普,就這麼輕輕搖了搖頭。
「真是個很有教養的小妹妹呢,希望我家弟弟也能效法一下。」
「你……你……」
「來叨擾了啦。」
想要守護名爲魅子的女性,翔希找不到她非得消失的理由。必須犧牲某些事物才能完成的正義,肯定不能稱爲正義,所以身爲勇者的他沒有理由放棄。
裏頭有三名女性,躺着看電視的姐姐、正坐的魅子,以及另一個人——早上應該沒有在這裏、有着泛藍黑髮的嬌小女孩。
翔希走進矗立在面前的家,心想做點好喫的東西給魅子喫好了。雖然今天負責做飯的人是姐姐,不過還是由自己做吧,首先就從這裏開始思考。
一如往常這麼說完之後,經過走廊進入客廳。
「不……那個……這樣啊……」
(該怎麼辦……)
翔希按着撞到柱角的額頭,並且從走廊上起身。
要聯絡伊織貴瀨嗎?要向飛驒真琴尋求協助嗎?然而即使是關東機關,也無法與神殿協會爲敵。即使是貴瀨,與樞機卿交手的話也無法全身而退。要是他們與協會起衝突,很明顯將會造成死傷。
「我回來了。」
滋咯!
「我正在把這裏當成自己家放輕鬆啦,不需要爲我擔心啦。」
不只是剛纔撞到的地方,連腦袋各處都開始痛了起來,所以翔希就這麼從客廳外面直接經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