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貓貓,兔兔
《聖魔少女》 · 林智明 · 9078 字
1
中午。
炒麪、烤魷魚、烤蛤蜊……
戰鬥員們擺攤賣的食物挺好喫的。他們肯定是抱持着辦校慶的心情吧。輪流看店、叫賣、做餐點、喫東西、四處玩……他們以認真又隨興的態度玩樂着。
「嗨,鈴蘭,你今天格外可愛呢,大哥哥就多給你一點吧!」
「喔、鈴蘭你綁馬尾啊?來,久等了,因爲你可愛所以有幫你加大喔!」
「怎麼啦,鈴蘭,你比昨天酷得多呢。因爲你可愛……」
「……姐姐大人,這麼多我喫不完。」
真是太好了,睡蓮。
如此心想的姐姐,把這些傢伙依序痛打一頓逼得他們沒辦法做生意。昨天那個像是隊長的人,似乎還能分辨得出真正的鈴蘭。
「咻咻,雖然穿巫女服的鈴蘭也很棒,不過穿泳裝的樣子更加咕噗!」
然後又有一個攤子被迫收攤了。
「話說你是故意的吧!」
「啾嚕咿庫庫、咕耶咿庫……」
會被故意找碴,就是你受到大家疼愛的證據……
「伊旺託比……」
轉身一看,一隻大企鵝就像是在喫鳥飼料一樣,啄着大紙杯裏堆積如山的刨冰發出沙咕沙咕的聲音。
「啊、那個好像也很好喫耶。」
「姐姐大人……您的意思是還要喫嗎?」
睡蓮無可奈何的聲音也被放在一旁。
「嘿嘿~甜食是裝在另一個胃喔。請給我一份~!」
「咿嘻嘻、沒沒、沒事吧……?嘻嘻咿,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啦……我可是感到要負責纔過來的喔!」
「這這、這個問題問得真好。這玩意的動力是使用超小型的魔導力加速衝突裝置喔!」
「我想想……記得……神殿協會的飛船上……就有這個玩意……」
「那位勇者……長谷部翔希,就是爲了這一刻而存在的吧,預言者大人?」
擺在櫃檯的這些詭異機器,依序被睡蓮射出的箭命中。既然在鈴蘭眼中都已經很可疑了,在睡蓮眼中更是不用說吧。
反過來說,要把鈴蘭拉攏進傑琵魯姆,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
「既然這樣的話,我準備了一個貴賓席。」
「咕耶庫嚕。」
「慢着睡蓮,昨天的事情就算了。……所以,有什麼口味呢?」
「夏天的海邊居然會雪崩……還真是稀奇的光景呢,就是這樣。」
「不會飛的鳥沒有存在的意義。」
「……啾嚕耶庫、咕咕。咕耶嘰。」
喀、喀、喀。
「那還用說!姐姐大人即將要繼承名護屋河當家的位子,而且和我擁有相同的血統!」
在這羣成員之中最不適合陽光的人。即使在這樣的酷暑之中依然沒有脫下白袍,頭髮依然蓬亂不堪的人。
「咕……!」
「您不覺得就是這一點有機可乘嗎?」
「嘻嘻!有喔!應有盡有!草莓、香瓜、夏威夷、綠茶、紅豆、抹茶、檸檬……嘻嘻,應有盡有……」
睡蓮就像是從庫迦手中接過鈴蘭,將她的身體拉到伊旺託比的肚子上。
「咕耶啾!啾嚕!」
「咿嘻嘻,其實機器正在失控喔!嘻咿咿咿咿咿咿咿!」
「沒什麼……只是我在游泳的時候,這個丫頭剛好漂到我那邊罷了。」
「……原來你會游泳?」
轉過身來的博士,臉色真的已經完全蒼白了。
「爲什麼要爲了這種小事生氣!我在問你姐姐大人在哪裏!」
「您說得一點都沒錯。真要說的話……雖然惶恐,不過我對上鈴蘭依然還是有勝算的。」
對了,那個不可思議的裝置忽然冒出雪,然後自己被雪淹沒,被衝到海上……雪的重量壓得她無法上浮,她就這麼溺水了。
「還有雷射炮跟火箭飛拳跟電鋸,應有盡有!花樣年華的女生,也可以安裝新開發的這套女生專用萬人迷迴路……」
雖然茉莉琪的眼神依然向下,但她以感到意外的表情轉身面對艾斯提。
忽然間,艾斯提宛如蛇一樣露出惡毒的表情。
滋劈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姐、姐姐大人……我現在,有種非常邪惡的預感……!」
「嘻嘻咿……!來了、來了、要來囉!」
2
起身之後,手上傳來毛茸茸的感覺。環視四周是一片大海,此時睡蓮察覺到自己位於那隻叫做「企鵝」的怪鳥肚子上。
「睡蓮好厲害!那麼,我要兩份草莓口味。」
「……何時要展開行動?」
「咿咿、咿嘻~咿咿咿咿咿咿歡迎光臨~~~!」
雖然這麼說,不過環視四周,除了在場的衆人之外,沒有任何人正在尋找她們。的確,即使面對某種程度的難關,名護屋河家的人都擁有獨自克服的能力,所以並不需要他人過度擔心,然而名護屋河是屠神四家的主流,明明有看到剛纔的狀況,卻有人連動都不動。
「咕耶、啾嚕庫。」
「茉莉琪大人說得沒錯。由於神殿協會擁有堅定的教義,因此很難接納已經擁有己身信念的睡蓮……因爲這麼一來,就非得要修正她的信念纔行。」
「我要擊落他!」
「不過話說回來……這臺刨冰機,會不會大得太誇張啊……?」
上次溺水,已經是第一次接受瀑布拍打時的事情了。真是失態。
茉莉琪再度沉默。
「既然這樣的話,請您務必挑選鈴蘭。那孩子對神殿協會還抱持着相當的好感喔。」
博士把紙杯放在小小的入口處,接着操作機械的各個部位,最後按下寫着「草莓」的按鈕。
「那就是傑琵魯姆總部。茉莉琪大人,您要不要也和魅子大人一起光臨一次?」
朝着裝着糖漿的瓶子看去,確實似乎是一應俱全,不過爲什麼要把綠茶跟抹茶當成不同的口味?
日光灑落,波濤搖曳。
「……魅子大人剛纔說隨便我怎麼做,不過茉莉琪大人的目標也是睡蓮嗎?」
「今晚就行動。」
「那個……雖然已經預料到了,不過聽聲音這麼誇張……真的沒問題嗎?」
砰!咕哩咕哩咕哩!滋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您要妨礙?」
「姐姐大人!」
「……姐姐大人,那個魔導什麼的是什麼東西?」
「睡蓮,快逃……!」
這番話使得茉莉琪暫時陷入沉默。
不,並沒有。只是覺得當成這麼一回事會比較好。
「咿~肚子好痛……!你也變很多了呢。咦咦,喂?你居然乖乖聽人類的話?」
「真有自信呢。」
名護屋河姐妹不肯吐槽,使得博士露出落寞的笑容。轉過身去面對機械的背影,飄着一股非比尋常的哀愁。
啾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3
「是誰都無妨。不過,我並不需要把兩人都帶走。」
「不過,你們認爲正因如此,所以纔有機可乘?」
「然後你們要接收睡蓮?不過我認爲這纔是一件難事吧。那孩子將名護屋河的血統視爲最高榮耀,而且深信不疑。……嘻嘻,說不定,她那顆相信正義的心……」
「這樣嗎……好了,快點讓姐姐大人上來吧!」
「是啊,好涼快呢。」
(……姐姐……大人……)
「?這麼說來姐姐大人呢!喂,我問你,姐姐大人在哪裏?」
自己爲什麼會在這裏?
「面子畢竟還是要顧的。」
「……嗯。是的。只要有趣就好。」
記憶很清晰。就像是要證實這樣的推測,海灘的一部份微微隆起,並且滿滿被染成冰冷的白色。
「放心,只是喝了點水而已。」
鈴蘭所前往的地方,是一個大一號的顯眼攤子。
「……比我底下的任何人都還要堅定吧。」
看到變得沉默的伊旺託比,庫卡這次像是快溺水一樣捧腹大笑,並且拍着伊旺託比的肚了。
「哎呀……」
出現了。
睡蓮保持着正坐的姿勢,咚咚拍着伊旺託比的肚皮。
「我可以解釋成您只是要顧個面子嗎?」
他以相當熟識的語氣與伊旺託比交談。此時那個名爲博士的人物再度出現,他乘坐在一艘可疑的小船上乘風破浪而來。
雖然沒看到菜單,不過一臺非常具有機械感的大型刨冰機,就像是土木工程用的重機一樣坐鎮在攤位上。
茉莉琪依然坐在啤酒箱上。在陽傘底下的她,朝着忽然出現在沙灘的雪原露出優美的微笑。艾斯提朝着這樣的她說道:
開始響起的某種低沉聲響逐漸變得尖銳。
今天第一次被稱爲預言者的純白女性,任憑冷空氣流經身邊輕聲一笑。
「……這裏是?」
原本想說今天怎麼沒看到他,看來是窩在這個攤子裏頭躲陽光的樣子。
「刀刃的部份使用了勇者也能裝備的傳說電鑽……要做刨冰簡直是易如反掌!」
海潮聲。穿透眼皮射進來的陽光,催促着睡蓮張開眼睛。
「哈~哈~哈~哈~!這真不錯啊。冰之帝王,看來你的存在非常渺小喔!」
「嘻嘻……你也變得越來越強壯囉……嘻嘻……」
哈哈大笑並且以單手游過來的,是那個外型寡廉鮮恥的長髮鬍渣男。他在像是鏡子一樣的墨鏡底下露出毫無節操的笑容,另一隻手則是讓昏迷的鈴蘭保持仰躺的姿勢,像是在拖曳一樣將她拉過來。
「既然你只能浮在水上,就給我乖乖浮着就好!」
「葛耶咕!咕耶咕!啾嚕咕!」
接下來她面對的方向,是混在魔殺商會之中,一起圍着烤肉火爐的克拉莉卡等人那裏。
「真是不敬。」
就在這個時候,鈴蘭輕輕咳了幾下之後清醒了。
「咳咳……唔。好鹹……咦?這裏是哪裏……?」
「姐姐大人,您還好嗎?」
「咦?啊、睡蓮……嗯,我沒事。應該沒事吧?不過腦袋有點朦朧就是了。」
庫迦見狀之後咧嘴一笑。
「幸好沒事。那我就再去遊一趟囉!」
接着他就遊走了。
他絕對不是一個善良的人。即使表面僞裝成如此,睡蓮的雙眼並不是無法看穿。不,應該說這個人擁有的黑暗極爲深邃,並不是僞裝就能完全隱藏起來的。
「你和庫迦先生……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沒什麼。話說姐姐大人。」
「什麼事?」
「爲什麼大家都沒有來拯救我們?」
「應該是因爲……」
姐姐露出像是思考的模樣之後,撫摸着她們所坐的伊旺託比肚子。
「因爲我們已經得救了?」
「並不是這樣!他們對名護屋河家所抱持的敬意,應該要僅次於皇室纔對吧!」
「你……你啊……這樣只是一種任性喔。」
鈴蘭無言以對。她的這副模樣更是讓睡蓮無言以對。
「姐姐大人擁有所謂的尊嚴嗎?」
「一、一一一一點都沒錯!我也不想弄痛自己,也也、也很珍惜生命的!那就出發囉~!好~~~~~~~~~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
姐姐嘆了口氣。
所以她喘不過氣來,甚至到了無可奈何的程度。
「嗯,說得也是……」
「咿嘻嘻嘻!好了上來吧!這這、這正是我爲了讓自己使用而由我自己開發,爲了我而存在的水陸兩用摩托車喔,嘻嘻咿!絕對不會壞掉或失控,更不可能會超越音速喔喔喔喔喔!」
「放心放心,雖然這個人有點壞,不過終究不會讓自己騎的機車自爆啦!」
「……睡蓮,你也差不多該恢復心情了啦。剛纔那是意外喔,意外。」
前任當家說過,名護屋河已經失去了真正的存在意義。那麼應該要遵從的善良應該是什麼,應該要擊落的邪惡又是什麼……至少站在睡蓮的立場,這個原本應該要守護的世界,邪惡的事物實在太多了。
(注:心理創傷的日文與虎馬音同。)
以鈴蘭來說,這句像是在自嘲的話語,聽起來像是在講那名純白女性,也像是在敘述他自己。就像是思考着「自己爲什麼會被帶來這裏」。
「…………睡蓮,你是知道這個詞的意思才這麼說的嗎?」
如果是普通的鈴蘭,或許會稍微思考並猶豫一下吧。然而鈴蘭被夏天海洋完全解放的心,對於遊玩有着無比的慾望。
「你也一樣。」
貴瀨並不是特別對誰說,而是自言自語。隔了一陣子之後回答他的,是喝了一口波本酒的庫迦。
聽到鈴蘭這麼問,庫迦就讓那副完全不適合司教服的反光墨鏡在夕陽下閃耀,並且把波本酒的酒瓶當成喇叭一樣拿起來喝。真不愧是這兩個人的上司。
喀咚!
「……學姐,現在姑且還穿着修女服,要是言行過於不檢似乎不太妥當吧?」
「不想這麼多了。畢竟這一趟是員工旅行。既然這麼決定的話,我也稍微喝兩杯吧……還有庫迦,瘋婆子她們的酒錢,我會寫請款單給費利奧喔。」
聽他這麼一說,就覺得魅子比以前可靠得太多了。雖然鈴蘭也很喜歡以前那位溫柔的魅子就是了。
「名護屋河已經不被需要了嗎?」
「喵~……好無聊喔~鈴蘭這個優等生~鈴蘭這個死古板~鈴蘭這個洗衣板~……」
「真拿你沒辦法……啊、鮪魚切好了嗎?睡蓮,要喫鮪魚嗎?等我喔,我去拿大腹肉給你喫!」
「這麼說來……來到這裏之後就沒有看到她了。還有茉莉琪小姐也是。」
「嗯,一點都沒錯。」
「我並沒有生氣。」
「總之這也沒辦法吧……一天之內溺水兩次,一般都會受到心理創傷的。」
「嗯,不用是指不用拿太多對吧?那我去拿囉!」
「喵~……鈴蘭生氣了~……」
「是叫做那田蒼一郎的男性。」
「啾嗚耶咕。」
「……算了。」
雖然這麼說,不過以睡蓮自己的角度來看,自從來到外界之後,內心確實總是煩躁不安。
嘉子並沒有露出被打痛的樣子,就這麼順着被毆打的力道,像是風箏一樣晃到其他地方了。
「不可以使用暴力喔。」
4
「咿嘻嘻嘻嘻!要筆直回到岸上嗎?還是說稍微在海面玩一下,也別有一番興致喔!」
「魔人不用計較什麼年齡啦!」
「我要下車。」
這麼說並慌張追着克拉莉卡的學妹,手上也穩穩拿着一個香檳酒杯。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噗哈~!肉~!大口吃肉果然是最棒的啦~!」
「宮內廳這個政府單位派來神社迎接我的人,就展現出了我可以接受的態度。」
「我纔沒有喝醉!而且也沒有規定喝醉就能打人吧!」
「真是的……你說得一點都沒錯。至少我得去阻止那兩個人才行。」
身穿侍者服的社員們,在莉浦拉普的領導之下,接連將料理端到廣場上的餐桌。
「哇~?克拉莉卡小姐,怎麼回事啊?」
雙眼一瞪,伊旺託比看向博士的視線變得險惡。不過睡蓮當然不知道之前發生過的事情就是了。
雖然問她就會回應,不過卻像是傀儡或機械一樣,真令人傷腦筋。
「……知道了。辛苦你了。」
「酒啊……最適合開心地喝了。呼。」
鈴蘭坐上摩托車之後,睡蓮難得說出一句慰勞的話語……不過伊旺託比沒有回應,就這麼翻過身來潛入海中。
「……真是辛苦啊。」
「真是的,你又像這樣一下子就生氣了……」
車子沒有壞掉,沒有失控,當然也沒有自爆……不過因爲操作失誤,三人一瞬間就沉進了海底。
「……污穢。」
……接着,在這個時候搬來了一條大鮪魚,伊旺託比以它銳利的翅膀,博士以他手上附有線圈,像是科幻作品一樣發出螢光的刀子,開始利落將鮪魚解體。
……一股非常邪惡的預感襲向睡蓮。
夏季的白晝很長。即使所有人從海里上岸,沖掉身上的海水,各自換上衣服……並且開始舉辦宴會,鮮紅的夕陽也依然纔剛要沉入遠方的海平面。
鈴蘭朝着剛纔讓自己溺水的這名男性露出無憂無慮的笑容。姐姐神經大條的程度,睡蓮至今依然無法置信。
庫迦烈酒入喉發出咕嚕的聲音。
「嗯……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好。而且看起來好像很好玩,所以睡蓮我們就上車吧!」
嘟噗。
「嗯。總之,忍不住就……」
「喵~鈴蘭要脫的話我也要脫~~!」
「你也有看到魅子的那個態度吧,鈴蘭。她清楚知道自己的立場而且擁有判斷力。她已經不是至今那個不得要領走一步算一步的傢伙了。敢接近她的傢伙只能說是不知死活。」
「鈴蘭,有看到魅子嗎?」
「等等,唔哇……原本以爲只是普通的水上摩托車……但這輛車還真大……就像是科幻作品會出現的飛天摩托車呢……」
「啊、那麼既然機會難得,就沿着這座島繞一圈吧!請放開一切好好狂飆吧!」
「那個……庫迦先生,可以這樣嗎?」
「真是……惡質的玩笑……」
啪咚。
這次貴瀨真的走掉了。
雖然她這麼說……
「哼,算了不管了……仔細想想,已經沒必要跟那個傢伙有所牽扯了。真是的,所謂的習慣真令人傷腦筋。」
「算是借酒裝瘋吧?」
其實妹妹睡蓮一~~~~~~~~~~~~~~~~~~~直站在鈴蘭和庫迦的身後,不過連一句話都不說。
「啊、主人。」
「……這樣啊。看來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談吧。」
「不用了。」
姐姐這種老是思考着要怎麼說的態度,使得睡蓮感到煩躁。
「唔!……現在啊,已經不是將某些人尊稱爲某某大人的時代了。當時那樣叫做封建時代吧?不過……像是我還有目前位於這裏的人,因爲曾經發生過各種事情,所以會用這種方式來稱呼就是了……」
庫迦像是推土機一樣撥開喧囂的人羣走了過去。即使是這一幕,睡蓮依然也以冰冷如機械的眼神凝視,並且繼續說道:
「……趁着酒意,我們務必要把聖女小姐脫掉。」
「這就難說了。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會來到這裏。」
「……是翔香小姐?」
「我並不是老虎或馬。」
㊟
前來詢問的人,是從漁師打扮恢復成小混混模樣的貴瀨。雖然他單手拿着簡單的餐點,不過似乎沒有喝酒。
睡蓮轉過身去,鈴蘭則是垂頭喪氣。
「不,所以說不是這個意思……」
在山莊前面的廣場,手上裝備着炸雞與紅酒瓶的修女,正威風凜凜昂首闊步而去。
(真不可愛……)
這些人原本不是來工作的嗎?神殿協會首屈一指的不良集團,使得鈴蘭暗自流出冷汗。總覺得要是被樞機卿看到的話,他們一定會喫不完兜着走。
「啥?怎麼連瑪莉耶特小姐都在胡說八道……」
「啊~他是翔香小姐的上司……所以啊,這是因爲我剛纔說過的『各種事情』纔會變成這樣的。一般人就算是聽到名護屋河,頂多只會覺得這是個奇怪的名字而已。」
「好了,睡蓮,伊旺託比也要你趕快下來了。」
「怎麼這樣……」
會場一角的大混戰,與不時傳來的「脫掉」「脫衣」「裸體」等單字,使得晚餐被放到一旁,現場轉眼之間成爲非常熱鬧的大會。
「嘻嘻……話說完了嗎?那麼小妹妹們,我就用這個傢伙把你們送到岸上吧!」
「……這是當然的。」
「喔~在這裏發現鈴蘭了!沒喝醉的人要處以神威喔!」
鈴蘭充滿活力跑向被人羣圍住的鮪魚解體現場。
「好痛啊啊啊啊啊~~!嘉嘉你做什麼啦!」
「……污穢。」
5
入夜之後,宴會也進入了尾聲。在衆人以克拉莉卡爲首醉得差不多的時候。
「……怎麼回事,這麼多通未接來電?」
貴瀨回到山莊拿他完全忘掉的手機,結果在自己的房間瞪大了眼睛。打開來電紀錄一看,有着滿滿二十幾通尚未接聽的來電。如果不是衛星電話,理所當然應該只會顯示沒有收到信號吧。
(是翔香吧。我應該有說過這三天要舉辦員工旅行……)
大概是「我也休假了,所以帶我去玩吧」之類的事情吧。畢竟她的弟弟和真琴去歐洲了,而且依照貴瀨的記憶,翔香曾經去過距離日本本島最遠的地方,應該就只有佐渡島與四國吧。
總之回電給手機上的號碼……宮內廳神靈班看看。
喀喳。話筒被拿起來的聲音。
「……喂,我應該有說過我正在休假喔。呼呼,不過如果你無論如何都想要戴貓耳的話,那我也不是不會考慮看看啦……」
〖……你瘋了嗎,伊織?〗
回應的並不是剛纔想像的翔香聲音,而是低沉苦澀的男性聲音。沒錯,他一樣是宮內廳神靈班的一份子。
「什麼?……那田主任嗎!」
〖你想勾引我家的長谷部是你的自由。不過……〗
在這段有些脫線的對話稍微停頓的時候,貴瀨嚥了一口口水。
「……你想說什麼?」
〖居然對擁有銀座祕密俱樂部「兔兔小屋」白金會員的我提到貓耳這個話題,你瘋了嗎!〗
「這個整年梳着西裝頭的不良中年人給我住嘴!你喜歡的那種兔耳,我也可以讓我們家的女人戴上去喔……不過當然不會讓你有機會看到!」
〖是嗎,伊織……既然你採取這種態度,即使是我也不得不採取強硬的態度了……!〗
那田蒼一郎……關東機關局長,與飛驒真琴一樣,身爲人類卻置身於黑暗世界,擁有將屠神四家其中一名當家長谷部翔香納入旗下的實力。這樣的男性語氣中隱含的沉靜憤怒,使得一絲不安掠過貴瀨的胸口。
「那田!你這傢伙在想些什麼!」
〖什麼貓貓兔兔的你們兩個吵死了!〗
〖慢、慢着,等一下長谷……!〗
砰的一聲,電話的另一頭傳來用力拍打桌面的聲音。過於驚愕的貴瀨啞口無言並緊咬着嘴脣。
啊~啊~就是這樣。她並不是那種提到歐洲就會雀躍不已的可愛女孩。哪個地方不選,沒想到她偏偏選擇要玩免費的賭馬。
話中有話。
「……是我。」
「……所以說真的,有什麼事?我事前應該有告知過要休假了,難道是非得要我才能夠完成的工作嗎?還是你想去哪裏玩?」
「啊……啊~……喂喂……」
喀喳!
連大氣都不喘的這一點實在可怕。
記得她是一個連大海與打西瓜都不知道的孩子。很難想像這樣的她知道搭公車與電車的方式。即使她可以徒步抵達……不過像她這樣的孩子,有辦法正確理解現代名爲「住址」的字串與數字嗎?
〖那麼,改天帶我去賽馬場吧,你請客。〗
〖啊、這樣啊……那她是去哪裏了?〗
〖好啦,所以要下令了。強制中止休假並回來報到。我們也已經報警了,總之儘快找出堇女士的下落。〗
〖那種玩意有什麼知道的必要!伊織!不準給我小看宮內廳!〗
〖笨蛋!要先阻止長谷部副主任啦……!〗
「……這種不能鬧着玩的事情,爲什麼你會說是順便問的?」
「……啊啊,沒錯。你是個對貓耳一無所知的人。」
「鈴蘭的母親?不,這裏只有她的兩個女兒。」
「開什麼玩笑。雖然鈴蘭跟嘉子也有一些不太可愛的地方……不過睡蓮要另當別論。她是異次元的存在,可以說是地球外的生物。就算是我也不會對她打什麼主意的。」
〖救護車救護車!擔架啊,擔架!〗
〖咿呀啊啊啊啊,長谷部小姐變成殺人犯了……!〗
「後天」這個微妙日期的真實感,使得貴瀨滔滔不絕快速說着。貴瀨甚至感覺到背脊一陣惡寒,有一種她宛如正站在自己身後的錯覺。
〖救護車!救護車!拿擔架過來,擔架!〗
「什麼?從哪裏不見?」
〖說不定你已經先去接她了,而且還灌輸她一些不太好的觀念……是嗎?〗
〖很好。先不提這個,這都不是我原本要找你說的事情。我只是有件事情得趕快確認一下……我不是說過,名護屋河家的老奶奶已經過世了嗎?那個時候我負責送堇女士回去,然後由主任去接那個叫做睡蓮的孩子。〗
嘟~嘟~嘟~
(…………我原本打電話過去是要做什麼?)
等等。
這也是當然的。因爲睡蓮是被鈴蘭從家裏帶過來的,不然的話貴瀨至今都還不會見到睡蓮。
〖所以啊,那個睡蓮小妹不見了。〗
〖喂,宮內廳神靈班。貴瀨嗎?我已經打給你好幾次了。〗
喀鏘!卡!啪咕!
「等等,翔香……希望你可以冷靜一點。是我的錯,我道歉,拜託讓我道歉吧。」
〖你這個人也真遲鈍。我剛纔那番話的意思就是……我可以動用我的職權,讓長谷部揹負起必須戴上兔耳的義務啊!〗
「啊啊,所以呢?有什麼問題?」
〖…………後天就宰了你…………〗
〖從京都的神社啊。不過我打電話到鈴蘭家之後,伯母說睡蓮已經到了,而且還跟鈴蘭和你一起去玩了。〗
〖……我想,你總不會忘記我是那田蒼一郎了吧,伊織家的當家?〗
總覺得狀況似乎變得挺驚人的。
〖不妙!不太妙了啦!你想殺掉主任嗎?〗
「啊啊,原來如此……對你來說,比起兔耳果然還是貓。」
「唔……嗯。我會,妥善處理……」
「唔……?你這傢伙……!」
〖呀啊?請、請冷靜一點,長谷部小姐!那田主任?您還好吧?〗
如今,就只能祈禱她押的馬能夠獲勝了。
看向窗外,穿着異常顯眼之巫女服的她,並沒有加入任何一個圈子,而是獨自一人佇立在雜木林的樹幹旁邊。她的表情宛如冰一樣澄淨,就像是將這樣的孤傲視爲理所當然,那雙像是在侮蔑的眼神,甚至不會令人感覺她對眼前嬉鬧的人羣有任何羨慕之意。
咚鏗!咚!咕唰!
〖……唔~是嗎~那麼,那孩子是自己一個人去鈴蘭家啊。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某方面來說是沒問題啦……〗
「……你這番話真令人覺得不對勁。」
〖然後順便問一下,堇女士有去你那邊嗎?〗
離開房間吧……電話在如此心想的剎那響起,而且貴瀨連第一聲都沒響完就接起來了。這是出自於本能,他認爲非得在這麼短的時間接起來纔行。看來電話鈴聲肯定也可以夾帶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