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關東機關
《聖魔少女》 · 林智明 · 1.5萬 字
1
首相官邸的其中一個房間,洋溢着比香芋瀰漫全屋的煙還要沉重的氣氛。百感交集派出自衛隊的統合幕僚會議議長,明顯露出疲態失去霸氣,如同接獲報告的幾分鐘後迅速蒼老。特殊作戰小組直轄的防衛廳長,甚至暗示自己可能主動下臺。
不,不只是他們兩人,在場所有人說話時都是筋疲力盡。
「免於全軍覆沒,可是……」
「除了入侵室內的先遣小組,其餘人全部生還。」
「換句話說,回來的隊員們依然連敵人都沒看到,和機動部隊那時候一樣。」
「所以還是沒有詳細的情報。」
「聽說只有一人得救。」
「不……那個女孩似乎是試着獨立逃離。」
「無妨,向媒體宣佈是由自衛隊救出的。」
「沒從她那裏打聽到消息嗎?」
「她似乎神志不清,剛開始斷斷續續輕聲說些莫名其妙的話語……後來就陷入昏睡,現在正送醫治療。」
「真可憐……」
「她身上甚至還有手槍,看起來非常拼命。」
「那孩子是什麼身份?」
「她身上有學生手冊與手機。」
「手機?現在的女高中生都會帶吧?」
「不,等一下。一般來說,會讓人質繼續帶這種東西在身上嗎?何況現在的手機都附帶照相功能,難道沒拍到任何東西?」
「手機嚴重損毀,已經送到警方科學蒐證研究所,要求他們儘快復原記憶體。」
「此外,攻堅小隊只通訊過一次,想確認眼前光景,是否是我們預告的『異狀』。」
「他們看到什麼光景?」
但真琴他們不被容許觀看畫面。終端機具備攝影功能,看得到也聽得到這邊的狀況。
「外出?別說傻話,國立展示場在當時肯定就完全被包圍了。」
「不明!」
「神殿協會。」
「不,無論如何都得準備。所以我跟你回去。那麼首相,方便在得知任何消息時通知我們嗎?我們應該可以提供建議。」
衆人之所以驚訝,在於神殿協會在某方面徹底秉持歧視主義。非光即暗、非善即惡。若是要消滅黑暗面的惡,他們甚至可能不會考慮人質安危。
我們可沒這麼好應付。畢竟我是局長,機關成員以能夠和億千萬之眷屬抗衡的某人爲首,盡是可能會引發政變的浪蕩高手。即使瞞着這裏的首相等人,我也要……
以肩膀夾着手機的菊人,更換衝鋒槍彈匣之後再度射擊。他在這一瞬間看到的爆炸煙霧位於玄關方向。
「應該要花一些時間重整部隊。」
『裝備!』
「我回去一趟,試着說服聖騎士團……前提是他們肯聽。」
「……哎呀,有郵件。」
轟!轟轟轟!
「對方連陸上自衛隊的精英部隊都能擊退,我認爲當成普通武裝集團實在異常。只要封鎖所有媒體,關東機關隨時待命出擊……」
此時,首相依照指示放在手邊桌面的通訊終端機響了。
『別問了,先乖乖聽我說!先報告狀況!』
「那人質怎麼辦?」
「啊?爲什麼這種傢伙會來找我們關東機關?」
在自衛隊出動之前,肯定就反覆這樣的議論至今。
「換句話說,那支小隊看見某種堪稱『異狀』……世俗人民理所當然會懷疑自己看錯的某種光景,所以纔想確認。」
是關東機關戰鬥員領導者——代號E1的香良洲菊人……來自關東機關總部的通訊。
瞬間,終端機傳出幾乎震壞喇叭的激烈槍聲。首相大喫一驚探出上半身。
『菊人,我說你啊……你只是換個說法吧?』
統幕議長握拳敲向桌面斷言。
『人數!』
首相如此詢問。
「那個集團說穿了,就是穿鎧甲的魔法師。魔法不像槍具備指向性,以最壞的狀況,整座建築物將夷爲平地。」
(真敢講啊——!)
「對,他們也有面子要顧。最重要的是,這樣會在政治上造成更棘手的事態。」
報告結束的下一刻,整座宅邸「轟!」一聲如同地震般晃動。
與其屈服於黑暗,不如選擇死亡。
「那個……宗教集團?」
旁聽的真琴露出些許嘲笑。
這正是他們恆久統治第三世界至今的原因。要是他們出動,人質將極度危險。
不太高興的大叔聲音,使得女高中生真琴如此解釋,並且閱讀郵件內文。
「局長,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我們遭受襲擊!這是什麼狀況?」
真琴至今沒感受過此等惡寒,如同一雙冰手抓緊心臟。
場中經過一番議論平靜下來,卻又陷入沉重的沉默。此時真琴口袋的手機震動了。
(中招了——?)
『嗨~京司小弟又來囉。總理,過得好嗎?自衛隊很帥氣喔!』
衆人視線集中於站在一旁的真琴與貴瀨。只有首相繼續凝視畫面,他始終不能讓對方發現當事人就在這裏。
「喂喂喂喂……那些傢伙拿火箭筒攻過來了。局長,總部接下來要設在哪裏?」
人質將處於更加危險的狀況,這一點不容置喙。
「不,該說是朋友嗎……」
官房長官舉起單手製止。
菊人在二樓房間窗邊,以衝鋒槍胡亂掃射,並且朝着手機怒吼。但統一身穿西裝的對手們佈下驚人火網,他無法從開啓的窗戶探頭一秒。
「誰?」
「真琴,所以是誰要來?」
此時,貴瀨終於開口。
『他們是佔據國立展示場的恐怖分子!』
「……這樣毫無意義。」
某人輕聲低語。
「……請美軍支援嗎?」
「不清楚!」
「飛驒局長,現在是這種時候,你晚點再和朋友聊天。」
2
「說說看吧。」
「伊織,這是什麼意思?」
「……真琴,你要怎麼做?還要在這裏試着掌握狀況?」
「慢着,你們到底在哪裏?在攻擊哪裏?」
以真琴的視點,貴瀨這種說法相當粗暴。神殿協會姑且是潛伏在第三世界的組織,真琴不認爲他們會如此明目張膽……然而,魔法的第六聖騎士團確實惡名昭彰,全力作亂造成的環境損害,在聖騎士團首屈一指。
『對,我正在外出辦點事。』
「不,隊員說明細節之前就斷訊了。」
場中大幅騷動。
『好,兄弟們,上吧!』
『京司先生,準備OK,隨時可以出動。』
聲音與語氣輕佻到激怒人心還有剩。首相臉上的表情,如同聽得到臼齒咬緊的聲音。防衛廳長與統幕議長聽到聲音時的憤怒,令人心痛到不忍正視。
貴瀨不同於話中含義,露出虎牙開心緊握拳頭,閃亮的銀框眼睛轉向真琴。
「在今晚半夜之前,部隊肯定能重整完成!」
「恩,飛驒局長、一直愛,那就拜託了。期待你們的表現……」
『聽說有這樣的一個單位,不準拍他們出動喔,懂了嗎?要是出動,我就繼續拿人質當沙漏,所以拜託嘍~』
「人道當然得重視,但國家與政治不會因爲這樣而改變態度。」
他在衆人集中的視線之下繼續發言。
此時,真琴的手機響了。
「請稍等!」
首相以嚴肅的視線詢問。真琴也附和貴瀨這番話發言。
『我們只是暫時借住喔,如果不想被E0宰掉,就別說喪氣話——』
貴瀨扔下這番話的時候,副官房長官也來向首相告知相同的消息,應該是經由外務省的情報。
『不準出動「關東機關」。』
首相以充滿期待的表情用力點頭。
3
統合幕僚會議議長立刻臉色大變,頂開椅子起身。他希望有挽回名譽、洗刷污名的機會,更重要的是想親手報仇,不能於名於實都冠上無用軍隊的名號。即使沒真正說出口,他的表情也明顯傳達這份想法。
「老師,不是特定的個人喔。大神殿外交部通知,正在附近獵殺海盜的第六聖騎士團與第十一聖騎士團,即將搭直升機抵達關東機關總部。」
「……似乎要來伊織家。」
「所以……那裏有『你們』的敵人?」
「……看來你的所在位置和剛纔不一樣。在……車上?」
『不過啊,我現在講這番話好像太遲嘍。』
「不知道!」
而且他們不是普通的隊員,是精英中的精英。這麼一來,光靠關東機關幾十名成員,連要拯救人質都很困難,除非不顧他們的安危,採取武力鎮壓的解放形式。
「第六?魔法戰隊是吧,看來他們摩拳擦掌要殺個精光。」
『呀哈哈,這種事和我們無關。喔看來我們聊着聊着就到囉……算了,之所以又找你說話,是因爲剛纔忘記說一件事。』
真琴說到這裏,想起自己得接受自衛隊指揮,轉頭看向統合幕僚會議議長。
「……即使現在請求支援,美軍特殊部隊也剛好會在這個時間抵達。」
某人如此大喊。
響起「喀咚」的聲響,在場所有人抖了一下。
『菊人?』
不過,這樣就可以確定了。他們是畏懼抗魔組織,潛藏於第三世界的黑暗,否則不會以「關東機關」這個名字進行協商。
這裏是暫借伊織家宅邸落腳的關東機關總部。
「不,並非毫無意義。」
剛纔的爆炸聲再度連響,不曉得要發射幾發,這段時間實在無法通話。
到頭來,他們的目標是什麼?不曉得這一點就無從擬定對策。
『喂?菊人,還好嗎?聽得到嗎?』
「……恩,現在勉強聽得到了。」
『看來相當不妙。你先打開二號倉庫,包含非戰鬥成員,准許所有人儘可能裝備任何武器,如果還是打不贏就立刻逃走,聽到了吧?』
「對方看起來是人類。」
『不需要把他們當人類。』
「收到。」
◇
硝煙瞬間籠罩前院。
「京司先生。」
「喔,真厲害。」
陳盡力睜開眯眯眼,京司墨鏡上方的眼睛也露出驚訝神情,看着煙霧散去的大門。
「這個玄關好堅固。如果將來蓋房子,我想要這種玄關。」
「陳,這是當然的吧?不然乾脆住這裏?呀哈哈!」
「京司先生,這間不行。我們現在就要拆掉這個家吧?」
對方零星的反擊至此不再出現,不曉得是逃走還是死守在某處,從戶外不得而知。
此時,響起一個男中音風格的帥勁聲音。
「各位,敲門要稍微恭敬一點。」
沒人看到這個身影出現的瞬間。晚禮服、高帽加上蝴蝶結,一具咬着雪茄的時尚骸骨出現在他們面前。
「呀哈,這可嚇人了……!居然出現會講話的骷髏?」
『菊人,開打了吧?狀況如何?』
手機傳出真琴冷靜的聲音。
「錯,我是人類。」
「工作……?原來如此,你們是受人之託……」
京司朝伊夫利特聳肩回應,陳也將眯眯眼眯得更細露出笑容。
「哈……不選第三條路就是火人的極限。如果是我會兩邊都殺。對吧?」
「進攻過來的人數很少,對方似乎在分頭尋找某種東西。」
不是熟悉的爆炸聲,是如同敲鐵板的聲音。本應消失的牆壁再度出現。不對,是一面令人誤認爲牆壁的巨大護盾,和剛纔拆牆的樁子一樣,是鏡子般的銀色。
「E1,不對勁!槍對他們不管用!」
「應該吧。」
「你知道那是怎樣的東西,卻還想尋找?」
「不對!連裸露的地方都不怕子彈!但魔導偵測器沒反應!」
在冷清毫無氣息的前院,只有首度見到魔人能力而困惑的黑衣人們,所以伊夫利特纔會現身。音速魔人速匹亞也在他身邊冥想。
『我知道!但也沒辦法啊!』
還以爲骸骨會稍微慘叫幾聲,卻無聲無息在煮沸般的地面脆裂崩垮。完全不留痕跡,只剩下煙霧隨風而去,最後完全化爲無。
殺戮時間終於來臨。
「沒有。從監視器來看,他們只要看到東西就翻找,碰到任何陷阱也都會中。」
「笨蛋,這種老土的想法過時嘍,我可不是漫畫裏的怪博士啊?總之,老實說,我們不想接這種麻煩的工作,不過如果真的有這種玩意,還是忍不住想看看吧?」
「哈,呀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樣清爽多囉。你們窩在這種地方,代表『能思系統』就在這裏?」
「所謂的征服世界?有那個東西好像就辦得到。聽說在叫做莉浦拉普的傢伙手上……是你嗎?」
這名男性果然也是人類。既然這樣,剛纔那種荒唐的破壞力,以及那雙發揮破壞力的銀之手是什麼?不怕子彈的其他敵人呢?
「是魔導皮膜吧?攻擊裸露的部位!」
即使對峙也沒選擇永恆的畏懼或死亡的火焰化身,哼笑之後再度關上車窗。
「局長!你持有什麼棘手的病毒軟體嗎?」
轟!
熊熊燃燒的火焰籠罩這具骸骨,濃密的火焰如同從地底湧出的岩漿。雪茄瞬間燒盡,衣服眨眼成灰,手腕與指尖叮噹裝飾的金銀珠寶,也超越熔點幾近蒸發。
啪咚!十發火箭炮命中依然不留任何焦痕的宅邸入口,如同彈簧機關啓動般開放。
一面、兩面、三面……數個房間的數面牆整個扯離、挖開,倒下,開出一條大通道。
「京司先生,怎麼了?忽然捧腹大笑,嚇了我一跳。」
這些應該不是恐怖分子要找的東西。例如武器,那個集團本身就具備充足火力。
慢着,真的不知道?連聽都沒聽過?
『啊?你說什麼?』
P90,沒有棒狀握把,外形特異的這種衝鋒槍,發放到關東機關個人的手中。穿透力強的5.7mm小口徑特殊子彈,裝填數爲五十發,輕巧而且彈數多,足以應付神殿協會魔物分類學定爲B級的魔物
數根銀色光芒的樁子穿破牆壁各處,在機關成員心想何事的注視之下,幾根樁子的尖端變成鉤狀抓住牆壁,像是撕裂般往後拉。
(……什麼?)
菊人環視所有人,無人反應。這是理所當然的,他們都沒聽過這種東西。
「我哪知道,他不是看起來和善的大叔嗎?」
音調變低了。京司一笑置之。
4
「嗯……?你不是人類?」
「何況伊夫利特先生輕鬆就解決了,不可怕。」
是那具骸骨的聲音。這個聲音沒傳入其他人的腦中。
「不用這樣害怕,我只是來要求各位注重禮儀,敲門不能粗魯敲個不停。」
剛纔前往走廊的一人,代號E2的少女回到菊人身旁。
除了開心的京司與陳,黑衣人們首度看見異界的存在,似乎感到畏懼而退後。
這些陷阱是由貴瀨設置的,但終究都是半開玩笑的成品,不會一次斃命。無論陷阱是用爲何種目的,應該都只能用來拖住時間。
「哈,哈,哈。失敬了,我不是這種個性。總之老實說來聽聽吧。」
護盾面積縮小,掛着笑容的長髮男性再度現身,接着盾成爲一條線,最後在男性手上成爲銀色的手,五指扭曲膨脹,塑性成巨大的鏟子橫向一揮,毀掉各房間與走廊之間的牆壁。空間聯結之後,成爲散落瓦礫的大廳,完成任務的鏟子再度成爲銀色液體流動,成爲男性的手。
「能夠溝通的超高階骸骨……你知道剛纔那是不死之王利奇嗎?」
原本是爲特殊部隊開發的武器,所以應付恐怖分子,肯定能發揮十二分的威力。
「呀哈哈!厲害,厲害……!你們剛纔射的是鐳射光束?總不會是魔法吧?」
「並不是沒辦法吧?我們還可以逃走……」
明明是人類,槍卻不管用?
方纔在前院看到的人數約百人,如此大量的裝備是從哪裏調度的?
「警察不可能敵得過。那些傢伙的衣服施加魔導皮膜。」
「京司先生,這裏是鬼屋?我第一次來鬼屋。」
衆人死守在司令室,這裏有無線電以及專用發電機,要逃走也很容易。不曉得對方是以何種方式突破施加高階魔導皮膜魔導皮膜的玄關,雙方立刻展開槍戰。
明顯是棘手的強敵。
(嗯?對了……!)
「E1。」
『心裏有底嗎?』
京司看着以遮光玻璃阻隔所有視線的車。車窗打開之後,紅髮熊熊燃燒的伊夫利特,指尖微微冒出火星。
『啊?那還用說,當然有,比如武器,祕密賬簿或是黑錢。爲什麼問這個?』
沙穗身上不是平常的侍女服,是黑色野戰服。她單手握着日本刀,感染戰鬥的氣息而摩拳擦掌。
轟!
「呀哈哈,你真厲害……我們不是要敲門,是要破門。話說你知道『能思系統』嗎?」
司令室大幅晃動。聲音不是來自眼前的走廊,來自聽得到敵方槍聲的牆壁。數個房間相連的方向,有樁子穿牆而入。
塵埃散去之後,一名黑色長髮,身材修長,戴着胡鬧墨鏡的男性,含着細長的雪茄從這條通路走來。
「不知道也無妨。這裏有個叫做莉浦拉普的小鬼吧?我直接問那傢伙,可以把她交出來嗎?」
青年露出無懼一切的笑容。菊人放聲怒吼,和其他人一樣高舉手心射出光彈。正因爲是在體內植入魔導力的導化獵兵,所以無需詠唱就能施展魔法,手臂一揮就射出光之雨。
不過只有京司知道,門是那具骸骨開啓的。正因如此他纔開心前進,路也是正因如此纔會開啓。
『知道了,准許你們使用魔法與軍刀,也讓沙穗出動。』
「局長,有什麼不能被拿走的東西嗎?」
「喔……那麼,你是期望得到世界的人?」
「陳,這份工作有趣到極點……兄弟們,上吧。」
「不死系害怕光與熱……所以能斷言這兩件事。碰到我算是那個傢伙倒黴,而且終究不過是傳說。」
凹陷的漆黑眼窩,再度對着京司。
「啊?他們爲什麼會穿那種東西?所有人都有穿?」
另一個E代號的成員如此大喊。
菊人移動視線看向一名戰鬥員,他以魔導偵測器指着對方,像是不敢置信般搖頭,也就是說對方沒有魔導力。
喀噠喀噠喀噠喀噠。骸骨搖晃下顎骨笑了。
其他人認爲門是因爲骸骨死亡而開啓,伊夫利特與速匹亞也不例外。
「局長,聽到了嗎?」
「唔唔~唔,意思是我的回答會影響你的態度?」
「……我剛纔有兩條路能選擇。不是除掉聽到情報的傢伙,就是除掉說出情報的你。京司,你太多話了。」
——好啦,真相的探求者,進來吧,無需畏懼。
——哈,哈,哈,哈,哈!很好,京司。
「魔法擊發!」
「我們並不是爲了殺人而留在關東機關。」
響起「啪!」的破裂聲。
眼窩與耳洞愉快冒出雪茄白煙的骸骨,以時尚柺杖的前端碰觸一根射擊後的火箭筒。明明不是因爲高熱融化,火箭筒卻像是加熱的糖變形變的扁平,迴歸爲塵土。
菊人只聽過這個名詞一次。舊關東機關總部造反的時候,那個小女孩說過這個詞,而且是爲了召喚那隻巨大到誇張的火龍。
(所以我才說,根本應付不了這種異常的傢伙……!)
企圖得到這種東西的組織,光靠關東機關能夠應付?菊人不是對手機說話,而是對眼前的青年說話。
「聽到了吧?我們長官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聽不懂你的意思。」
「唔唔~唔……既然這樣,莉浦拉普呢?」
「天曉得,沒在這附近玩嗎?」
同伴們朝菊人投以「可以嗎?」的視線。
別問這種蠢問題。依照直覺,這個男的絕對不好惹,他的眼神就是如此。既然槍與魔法都無效,到底該怎麼打?
「呀哈哈……這樣啊,所以就算殺了你們也無妨,反正沒得問了。」
不好惹的程度是E0等級。
黑衣青年搖亂長髮,高舉銀之手,如同緞帶伸長的數條銀光迅速射來,菊人連忙拔出標準裝備的軍刀架開,銀緞帶噴出火花流向後方。
(可惡……架開的手感簡直像電鋸……!)
摩擦聲與振動令耳朵生痛。菊人從軍刀刀刃察覺流向改變,迅速飛身而退,如同鐮刀轉彎調頭的緞帶,擦過他剛纔所在的位置。
緞帶不止一條,貫穿數名機關成員致死。施加魔導皮膜的關東機關戰鬥服輕易失守。
然而在衆人之中,只有一名異常的少女毫不畏懼露出笑容。是EX。沙穗和菊人一樣以刀擋下銀光,追着回到男性手中的緞帶疾馳。
「陳。」
鏗!
喚爲陳的眯眯眼年輕人,舉起中式劍擋在長髮男性前面。雙方沒有成爲交劍比力氣的場面,沙穗要進行下一波攻勢時,陳的劍已經利落連環出招。
令人着迷的中國武術,無暇喘氣的連擊。武術表演般的華麗劍尖如同鞭子,持續打在沙穗的刀。
「呀哈!好厲害……!居然有人能和陳打成平分秋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非戰鬥成員別離開E代號特務!我來殿後,快走!」
菊人以目光追着陳與沙穗的戰鬥,並且思索。
火神附身的劍,施展毛骨悚然的第二招。沙穗瞬間放低身體鑽過去,同時全力一跳,以身體承受的風熄滅火焰,但她跳躍的方向,是許多黑衣人待命的方向。
如果只看個性,局長也差不多。殺人時露出笑容很異常,但看着被殺的屍體露出笑容也好不到哪裏去。
(難道……)
這是菊人對自己,也是對局長的想法。精神失常到足以和無敵E0對抗的最強少女,得到關東機關的全盤信賴。話機另一頭明顯傳來情緒的動搖。
(所以我討厭垃圾。)
(所以……)
一瞬間,中式劍揚起風聲,貫穿沙穗不具功能的右眼。不是正常作用的左眼,是隔着頭巾正面貫穿她失去的右眼。
菊人則是緊閉雙脣。
「唔……!」
「墊檔的短劇結束嘍……接下來要讓我欣賞什麼?我現在開心得不得了,你們會更加取悅我吧?」
京司從堆高的瓦礫後方,回收毫無戰果的銀色觸手。黑衣人們除了沙穗殺死的數人之外毫髮無傷。因爲京司的手變化而成的觸手,有數根成爲銀色支柱,使得這股崩塌僅止於他們眼前。
「撤退!採用E至G路線!在D3會和!」
陳察覺異狀,一邊說話一邊衝向沙穗。
真是悠閒。長髮男性打通的寬敞空間兩側,其他人都只是呆呆注視場中。己方看着沙穗斬殺所有黑衣人的幻影,黑衣人們入迷看着超脫常規的黑暗世界劍舞。
得逃走纔行。
魔法比槍強,劍比魔法強。如果只論單點破壞力,白刃是這個世界最強的武器。正因如此,即使身穿沉重的祕銀合金鎧,或是魔導皮膜的戰鬥服,戰鬥時依然是短兵相接,不曉得這種第三世界的常識就是真正的俗人,但他們確實不是普通人。
所以貝爾隆德被E0摧毀。
(不,等一下……)
菊人不悅扔下這句話、
菊人朝着樓層崩塌,瓦礫與塵埃完全遮住視線的方向,以機關槍胡亂射擊牽制對方,確認所有人離開司令室之後跑走。
沙穗連忙轉攻爲守,擋住這一劍。但火舌依然像是順着慣性的鞭子纏在沙穗身上,延燒到魔導皮膜戰鬥服。
不,並非不利。沙穗比起一對一更想進行混戰,這樣能夠當肉盾的障礙物會變多,可以藉此找出陳的破綻。
金屬聲響更加尖銳迴盪,雙方交劍鬥力,除了顫抖的劍尖一切靜止。
但沙穗並未趁機逃走,只是以此阻擋對方視界。嬌小的她藏在魁梧的黑衣外國人後方,舉刀連同遮蔽物砍下。
然而陳千鈞一髮之際停下腳步。似乎是沙穗過於用力,使得陳隱約看見高舉的刀尖。他連同血柱擋下沙穗隔着同伴砍下的這一刀。沙穗的刀已經變鈍又多砍一人,因此刀道大減,連細長的中式劍都擋得住。
「啊……嗚……!」
沙穗只是詫異看着這一幕,沒有顯露灼燒或痛楚之意。
擋得了子彈,爲何劍就砍得傷?無需質疑。如果子彈具備此等威力,聖騎士也會脫下鎧甲改用槍,關東機關也不會在腰間佩帶過時的軍刀。

所以是怎麼回事?
這樣最好,異常的傢伙就自己去打吧。
沙穗從空中朝着某人,連同他手上的機關槍砍下去,一刀兩斷。火焰已經熄滅,但少女沐浴在鮮血之中露出微笑,輕盈踏步橫砍,將另一人腰斬成兩段。
喀哩,咔嘰。
所以菊人雖然聽說過異界徒之類的存在,卻不曾相信他們。雙方只是待在相同的地方,沒有同伴或任何交情。如果奮戰到只剩菊人,他們會前來搭救作爲奇蹟嗎?他們不像是會這麼做的傢伙,是看起來和E0相同,應該說更自我本位的傢伙。要是把他們視爲同伴,連鈴蘭都是異質的存在。
「落幕了。」
「雷神之刃。」
這個聲音明顯不是來自骨頭,是來自表層的皮膚。
感到驚愕的,反而是關東機關的成員們。
同樣完全胡亂伸來的銀色緞帶,在菊人衝出司令室下一秒在走廊遊走。最初遇害的數名同伴遺骸進一步被砍碎,這股聲響和沙穗的慘叫聲一樣,在菊人耳中迴盪不已。
不過,兩名相視而笑的黑衣人的這番話……至少只有菊人認同。
「礙事……!」
啪滋!
「爲什麼能砍傷……刀槍不入的龍擊手應該無敵吧?」
「……?」
「……這孩子不對勁,你很奇怪!」
和菊人他們蘊含純粹魔導力的導化獵兵不同,是將「龍」的特性植入體內的技術。龍鱗甚至擋得住勇者之劍,子彈打不穿也是理所當然。也就是說,難道他們所有人的實力都等同於貝爾隆德?
「哈~真的假的……居然逃走了。」
(居然有人能和沙穗打得平分秋色……!)
「你很強……!」
不只是菊人,所有雜音都因爲這幅懾人的光景而靜止。相較於其他耳熟乏味的槍聲,劍刃互擊的犀利聲響猛烈又刺激許多,以一秒好幾聲的頻率響起。
明明同伴死亡,明明束手無策只能旁觀,內心平靜的程度卻前所未有。沙穗過於正確履行獵兵的職責,菊人無法將她的死當成同班的死。
[火神之刃。]
大概是彼此得到充分的休息,沙穗與陳解開僵局。陳拉出必要以上的距離,沙穗在這一瞬間高舉刀,接着陳——
至今沙穗只以刀演奏這種聲音一次。比起能思系統,菊人更容易回想起這件事。是當時引導他們造反的那個人。
最後她動也不動,像是小動物中毒般輕易斷氣。後腦勺貫穿流出的血,將她外翹的頭髮沉重染紅。
這裏就是這種世界。存在絕對無法跨越的實力之牆,努力或毅力毫不管用。
即便如此,眼睛聚焦變得模糊的沙穗,依然沒有放開刀……然而身體就這麼因爲電擊而僵硬,呻吟聽起來像是無法正常呼吸。
但E0不在這裏。名爲利奇的時尚骸骨,或是偶爾出現在宅邸,大到誇張的囂張企鵝也沒出現。他們不知爲何沒聞到血腥味,不知爲何沒被死亡氣息引來。
「……喔,我太冒失了。但這個女生不對勁,活着也沒好事,死掉比較好。」
她睜大左眼,全身痙攣,發出如同五臟六腑翻轉的悽屬慘叫。最後她倒下了,像是魚在地上抽動躬身兩三次。
同感。
陳接着低語。
戰況在菊人思考的這一分鐘惡化。陳持續繞到沙穗側邊,也就是以頭巾遮眼的右邊不斷繞行。視線有缺陷的沙穗,反應速度稍微但確實變慢,逐漸失去攻勢的主導權。
勝算這種東西不存在,連百分之一都沒有。。所以這種異常分子,只能交給E0這種異常分子處理。螞蟻打不倒大象,但大象偶爾確實會出現,如同現在就在眼前。
「啊……啊啊啊!」
這把重實踐大概通電了,兩人之間的屍體冒出蒸氣,持刀的沙穗大幅往後仰,黑衣人的屍體先行倒地。
『等一下,菊人!聖騎士團立刻就……!』
「你很強,不過是因爲非常邪惡的『氣』在流動。我精通氣,所以幫你除掉吧。」
這種東西不應該存在。
「你真的不對勁……!」
不曉得是何種偶然,雙方的齒輪瞬間咬合。
『菊人?回答我!發生什麼事?』
陳以流利的中文高喊,中式劍身隨即纏繞火焰,朝着沙穗發動的攻擊一揮,簡直像是以火焰噴射器橫砍。
原來還有這種程度的感情。看來同伴被打倒,果然令菊人不甘心。
「沙穗一對一都輸了!」
沙穗像是還以顏色,把自己剛纔砍殺的屍體往上踢,阻擋對方的視界。陳撥開屍體的時候,沙穗跳到後方,輕踩兩步之後刺穿旁邊的一名黑衣人,以離心力扔向陳。沙穗完全處於守勢。
死了?沙穗居然死了?
陳的眯眯眼隨着笑容眯細到極限。
「?」
菊人得出一個結論。貝爾隆德是魔人。以魔人爲底的龍擊手,講明瞭就是高性能的原型龍擊手。那麼對方或許可以視爲以人類爲底的量產型,也就是關東機關的他們原本會成爲的龍擊手。
(……龍擊手……!)
完全被壓制住的陳睜大眯眯眼,露出微笑嘲諷。
沙穗居然在慘叫。
關東機關的最強特務,對上敵方戰力其中一人,無法傷及分毫就被打倒。
菊人冰冷說完,朝天花板施展魔法。這裏是那名男性沒多想就拆掉所有牆壁與樑柱的即席大廳,橫樑發出討厭的落地聲,上一層樓立刻開始崩塌。
在那種傢伙的領域裏,拿殺人大做文章的自己做得了什麼?那時只能藉由搏命廝殺真心露出笑容的可憐垃圾們所處的領域。
但幕後主謀是誰?研究這項技術的傑琵魯姆,已由魔王候補鈴蘭改造,那麼是誰?
「呀哈哈!陳……但她這樣算是死了吧?死掉了?哈哈!」
陳的稱讚也讓沙穗睜大獨眼,揚起嘴角呈現弧度。只有異常的兩者露出笑容。
然而聲音很低沉,刀身沾上血漿,刀刃嚴重受損。
槍戰也是,用不着刻意動用機關槍鎮壓,一顆火球就能摧毀這邊的防線,而且他們不像貝爾隆德會變成堪稱「龍人」的外貌,是人類。
既然這樣,爲什麼要用火箭筒?玄關的魔導皮膜,使用貝爾隆德施展的那種火球就足以攻破吧?
「……很遺憾,輸了。」
沙穗只要接到「軍曹,砍吧」這句命令就持續專注殺戮,僅此而已。這名少女未來應該也只會重複這種動作,這種人生有多少價值?
◇
『說着什麼話?沙穗還……』
而且沙穗遲遲無法轉守爲攻。沙穗同樣擅長連擊,精髓來自日本刀特有的鋒利,描繪弧形的一道足以斬鐵,但陳甚至不讓她有揮刀的空檔。細長的中式劍比日本刀更輕更具彈性,在靈活與敏捷度佔優勢。
映入眼中的,只有嫋嫋塵埃。
煙霧裏,響起一聲咳嗽。
「……是小女孩。」
比起陳殺害的少女年幼許多。難道是從樓上直接摔下來的?女孩在跌坐的瓦礫上輕盈跳下來,再一步步走過來。
「鬧得真大啦,傷腦筋啦。」
「啊~?小毛頭,你是誰?」
「我不是小毛頭啦。」
數具悽慘的屍體、圍在四周如同凶神惡煞的男性。女孩灰溜溜的雙眼映着此等慘狀,卻像是稚嫩到無法理解其中含義沒有哭泣,而是如此自稱。
「是莉浦拉普啦。」
5
機關成員們分成數組疏散,菊人從諸多出入口中稱爲「後門C」的地點離開宅邸。
槍聲從別的後門響遍全場,大概是被恐怖分子逮到了,不過機關成員的衝鋒槍聲也很多。菊人的預測是對的,對方(除了那個銀手與中式劍的青年)只會使用現代槍械,那麼幾方應該足以完全逃離。
還不能前去支援。走出後院就是清翠遼闊的森林,現在得先追上跑進森林的同伴們。森林很深邃,深邃到滿是怪物,一定要助大家逃離這個險境。
想要返回,得先把非戰鬥員的他們送到安全場所。
然而,菊人忽然失算。
來自側邊的衝擊波,將先走的他們撞飛,大概有半數陣亡。
衝擊波只來自一人。光頭、嘴邊留鬍鬚、頭戴護目鏡。以皮衣包覆岩石般強健肌肉的男性,站在暴風止息的地點。
特徵過於明顯的這種外形,和神殿協會發給各抗魔組織的指明統計名單相同。是別名「音速魔人」的高階魔人。
速匹亞。
同伴們以槍或軍刀對着突如其來的襲擊者,菊人加速狂奔。連沙穗都陣亡的現在,如果是魔物就算了,但是足以和魔人交鋒的只有他與E2。
「快逃啊!」
「看來,說人人到。」
「你說的真好,就讓你盡到最後的職責吧。」
銀框眼鏡後方的雙眼眯細俾倪全場,實現不是落在黑衣人身上,而是自然投向外表顯眼的兩名魔人。
「前提是你或他們沒大意。」
菊人從緊繃的手指,扯掉愚蠢緊握至今,只剩握柄的軍刀。
「伊夫利特,交給我吧。」
喚爲伊夫利特的這名男性,像是嘲諷般聳肩回應。菊人記得他的別名是炎熱魔人,也就是火焰精靈。
『無妨,有那個孩子就能得到。要逼供也等回來再說。』
巨大的步槍彈。不對,這種體積與質量已經是反艦炮彈。瞬間抵達最高速,靜止速度也快到不自然。菊人不能放過這段靜止。他鞭策麻痹的全身高舉軍刀。
「速匹亞,是神殿協會,京司他們會全軍覆沒。」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D地點……會有人來嗎?)
『肯定是神殿協會,看來讓速匹亞他們同行是正確的做法。』
反應非常迅速。印着「VI」的第六聖騎士團直升機,將菊人的魔法認定爲敵方勢力的對空攻擊,展開熾烈的反擊。
菊人如此回答。
「伊夫利特……居然做得那麼顯眼,那不是專家的工作表現。」
『我想也是。沒拿捏而力道殺掉她會很麻煩,就把她帶回來吧。既然和協會槓上,你們現在很危險。』
關東機關毀滅了。
伊夫利特放聲大喊,胡亂發射火焰,樹木接觸火焰瞬間碳化,整座森林化爲火海。
這名小女孩只能被京司抱在腋下虛弱掙扎。
「啊,有道理。話說回來,那個勇敢的少年怎麼了?」
京司像是完全失去幹勁般轉身。
「軟體呢?」
「那是現代不值得相信的古老傳承……你不就以利奇證明這一點了?」
這個聲音輕輕撼動鼓膜,光是這樣,軍刀就忽然變輕,只有離開刀柄的刃插在地面。
高聳火柱頂點有個紅色人影。身穿鮮紅皮工作服,紅髮倒豎的青年輕輕一跳,就像是一步跨越遼闊森林般降落。速匹亞對他投以不悅的表情。
「沒有啊,我們專責殺人,呀哈!」
「好啦,要從誰開始殺呢……」
「但我們的去處變成地獄了。」
事態比菊人預料的嚴重許多。原本應該獨來獨往的高階魔人居然站在相同陣線,那些異常人類恐怕也一樣。
等級相差太多了。
男性在下車的同時就完全被包圍……但他露出虎牙,露出更勝於怒意的懾人笑容。
菊人立刻以魔導力架設護盾。
伊夫利特單手叉腰,撥起紅髮和善搭話。
速匹亞這麼說,伊夫利特也沒有擺出備戰姿勢,像是要去見好友一樣走過去。
前去和京司他們會和的兩名魔人身後,是隻剩下木炭林立的全新黑色沙漠。數架機體殘骸熊熊燃燒,無數鎧甲融化。這就是神殿協會騎士團被速匹亞打落,伊夫利特燒燬之後的所有痕跡。
「喔~喔~和尚真厲害……瞧他打得真開心。所以,和尚擊墜的直升機是哪裏來的?聯合國?」
『你們也擅長拷問?』
如同全自動榴彈槍失控造成的爆炸,眨眼之間蹂躪整座深林。菊人預先架設護盾,但要是附近中彈依然輕易被震飛。他滾動撞上樹幹時,爆煙與土塵剝奪所有視界,甚至失去方向感。
即使如此,還是得做到該做的事。
「還要打?」
是E2她們走的逃脫路線。對方連這種地方都看透?
「只有這點千真萬確。」
「……要撤退了?我還沒玩夠。」
菊人舉起手,注入體內能夠激發的所有魔力。在前方兩人眼中應該是渺小的燭火吧。
結束究極之動的魔人,以如夢之靜矗立在原地。
「呃啊……!」
回過神來,準身要逃的僅存同伴們,像是被暴風吞噬般,被超過音速的衝擊波震飛。人體飛得比森林樹木還高。
「我一直期待冰帝會不會出現,真掃興。」
也可能是高速產生的真空刃使然,應該是這樣吧。沒受到攻擊的臉頰傳來犀利痛楚,溫熱的血滑落到下巴。
兩名魔人露出完成任務,洋溢充實感的表情,像是散步一樣踏出腳步。
速匹亞聆聽遠方的槍聲,只有敵方所使用機關槍的聲音縈繞於耳際。
京司與陳在走廊窗口看熱鬧。
「伊夫利特,我也有同感,但一定得遵守艾斯提大人的命令。」
「嘖!那個小鬼跑去哪裏了?」
6
擺動手腳掙扎。
「死了。在我們燒掉森林之前,就被協會魔法打死……以那種地毯式轟炸,要求找出屍體是強人所難吧?好啦,不曉得接下來是什麼工作。」
「黑龍……黑龍是吧?不過傳聞只是傳聞……傳承只是傳承,對吧?」
菊人放聲大喊,以威力不及豆子的子彈射向這名男性,狂奔過去拔出軍刀。距離魔人只剩幾公分時,攻擊對象消失了。不對,這是視覺無法捕捉的超高速移動。
魔法戰隊的攻擊,可不是直升機附屬機槍那麼簡單。洗練魔法塑造的火焰炸彈同時發射。而且直升機不止一架,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都解開結界,發射相同的魔法。
「放開我啦。」
伊夫利特與速匹亞相視而笑。
菊人沒能得出結論,只能持續跑向預定的集合地點。然而他成功抵達又能怎樣?
兩人在地毯式轟炸之中依然面不改色。菊人背對兩人的聲音,躲在神殿協會造成的煙霧之中,如同追趕爆風的一陣風奔跑。
伊夫利特將視線流暢投向菊人。
不將抗魔組織放在眼裏的人類。輕易埋葬聖騎士團的魔人。
「看來黑龍指名我了。」
「所謂的專家,工作時都有某種原則吧?我的原則就是儘量乾的花俏。」
速匹亞緩緩轉身,從護目鏡後方露出平靜得毛骨悚然的雙眼。
此時響起一個尖銳的排氣聲。如同野獸咆哮的這個怪物,撞進京司他們搭乘過來的車陣推開。
「號稱極東最強的關東機關……雖然是專家,但是太弱了,只有這點千真萬確,何其遺憾。」
「至於我,則是想見識傳說中的密佩提魯特。」
◇
「不對,是我吧?」
菊人緊急改變目標,瞄準魔人後方傳來高馬力雙旋翼運轉聲的天空,朝着解除隱形無聲結界的神殿協會大型運輸直升機發射光彈。
「喔~抱歉抱歉。所以啊,剛纔提到的小毛頭說她是莉浦拉普,怎麼辦?綁起來逼她招供軟體在哪嗎?」
化爲炮彈的男性,在空中發出撕裂大氣的轟聲。鋼鐵蜻蜓隨即發出扁掉的怪聲,接着是地鳴與爆炸聲。每次響起這樣的聲音,直升機的運轉聲就少一架。
一股轟聲像是配合這番話響起。不是爆炸聲,是類似高壓燃氣噴射的聲音。森林另一頭的山崖方向,地底碼頭那裏冒出一道高聳入天的火柱。
他將這股魔力……
「……要打,我說過負責殿後。」
來了。菊人光是出現這個預感,就毫不猶豫往旁邊跳。即使如此,如同撞到水泥塊的堅硬空氣衝擊依然纏住全身。
「我也不知道。」
「收到。好~撤收~回去吧。」
如同緊貼地面的這輛車上,走出一名戴眼鏡的英俊男性。
真好笑。沙穗砍斷對方刀刃的高超技術,眼前這名男性只以手刀就做得到。既然他能讓全身以超音速行動,只以手臂應該也輕易做得到這種事。
(!)
從無線電傳來的,是艾斯提溫和的聲音。京司像是回想起某些事般回應。
啪咻!
「再來好像只剩下這個傢伙?」
伊夫利特指尖閃爍的火星變成火焰,並且包覆整條手臂。光是這樣,釋放出來的魔導力就令人難以呼吸。要是現在拿魔導偵測器指着這個魔人,指針肯定會破錶損毀。
伊夫利特吹口哨回應自嘲的菊人。
「所以啊,必須讓今後沒人敢散播這種錯誤的傳承。」
京司的笑聲,使得艾斯提也像是附和般輕笑一聲。
伊夫利特誇張聳肩,速匹亞露出苦笑。
「……這是專家應有的判斷,但是正因爲做出這個決定,你肯定明白你毫無勝算。」
下一瞬間,蘊藏的魔力如同爆發般釋放。
比這名青年……伊織貴瀨的反應更快。
7
然後,這天的夜也深了。
「……這樣啊,全軍覆沒?」
『我與E2、E4,非戰鬥員包括E2帶來的井澤與菅原,直到這個時間只有幾人會和。我可以再等一下嗎?』
真琴回想起各人的身影,朝菊人嘆氣低語。
「應該不會有人來了。畢竟你們應付這種程度的對手。」
『不,我累得不想動,反正很閒,讓我等吧。』
「……恩,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真琴沒有下任何命令就結束通話。
關東機關。
何其短暫。貴瀨恢復記憶、自己掌握主導權至今才半年多,卻如此輕易落幕。而且對手似乎是和當年相同的龍擊手,所以更加諷刺。
貴瀨後來立刻趕往宅邸,不過他打電話給博士確認時,得知這一切在半路就結束了。從襲擊到撤退只有短短二十多分鐘。
沙穗死亡,關東機關與神殿協會全軍覆沒。
首相輕聲詢問。
「飛驒局長……」
「是。總部倖存者共五人……很遺憾,我們再也幫不上忙了。」
白天投向統幕議長的同情視線,如今集中在堅毅回應的真琴身上。或許正因爲表現出堅毅的態度吧。
(偶爾是不是該哭一下……)
然而很遺憾,經過許久也擠不出淚水。關東機關畢竟是以大戰時期人體實驗爲起點的詛咒組織,不值得爲其哭泣。真琴內心某處隱約如此認爲。
「部下只有這個願望。所以,請準備花束……!」
「花束?」
他們即使死亡也絕對不能見光,因此不會受到任何人感謝。「花束」是真琴成爲局長的時候,當成最優先事項訂下的契約。
真琴輕輕閉上眼睛,試着回想他的面容,回想那名不知放棄爲何物的少年充滿霸氣的表情。
「……請準備花束。」
「……我保證會幫忙準備,你也休息一下吧。」
她朝首相低語。
(……長谷部同學……你還活着嗎?)
回過神來,淚水擅自滿溢而出。
感覺一切都是遠方某處發生的事,是自己無從干涉的遠方某處發生的事。既然知道對方是魔人,就再也沒有對抗的方法。「不放棄」這三個字,只適用在殘留可能性的狀況。
真琴不經意想起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