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到海邊吧
《聖魔少女》 · 林智明 · 7843 字
1
做了那個夢的夜晚結束之後,太陽東昇。
「暑假到了耶,鈴蘭。」
「是啊,嘉嘉。今年也要玩個痛快喔!」
「說着說着已經過了一個禮拜對吧?」
藍天白雲,宛如耳鳴的蟬叫聲。現在的季節是夏天,放眼望去當然就是比天空還藍的海,以及比雲朵還白的沙灘……並非如此。
是比黑夜還黑的黑板,以及比雪還白的答案卷。
「……沒想到居然會落得接受傳說中的第二次補考。嗚嗚……」
在鈴蘭哀聲嘆氣的時候,嘉子有些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
「鈴蘭討厭數學的這個毛病實在很麻煩呢……」
「你也一樣吧,嘉嘉!」
期中與期末都會有考試。要是在考試的時候不及格就得補考。只有那些即使補考還是不及格的強者才能得到這個榮耀……真的是傳說中的第二次補考。
順帶一提,現在的教室裏只有鈴蘭與嘉子兩人。可以自由翻閱課本與參考書,也可以自由聊天,時間不限。換句話說,與其稱爲補考,不如說是校方的好心安排,希望即使只是表面上也好,請這些進行第二次補考的學生們能夠合格。
唰唰唰,鉛筆摩擦的聲音甚至足以讓熱鬧的蟬鳴失去光彩,有夠空虛。
「……真琴學姐是不是正在大玩特玩啊?」
提到這間私立學校理事長孫女的名字之後,嘉子的手忽然停止了。
「她和關東機關的大家去歐洲玩。」
「早知道不問了……」
唰唰唰……
「好,嘉嘉,考完之後我們約長谷部學長去海邊玩吧,海邊!」
「不行不行。他應該被真琴學姐用繩子綁住脖子一起帶走了吧?」
笑容中的眼神、在搖曳。
唰唰唰……
將答案卷交給數學老師並且合格之後,鈴蘭馬上與嘉子買了防曬霜之類的各式海水浴用品,並且開開心心踏上歸途。
母親的視線從鈴蘭身上移開。
「哈哈哈!嗨,各位健全的女高中生!你們正在享受夏日嗎?」
「關東機關已經拿着從財務省那邊要來的錢跑去歐洲玩了。如果只有我公司的員工,光是我自掏腰包就可以玩得很奢侈……」
「不對……媽媽,您說當家?」
「原來是這樣啊,難得本大爺想帶你們出去玩的說……很好。既然這麼想念書,我就去幫你們求情吧。教數學的湊老師在教職員室吧?」
唰唰唰唰唰唰唰……
「「寫完了!」」
「嗯……」
「喵~再下一題是負2吧……?」
以異常興奮的情緒走進教室的伊織貴瀨,臉上所戴的並不是一如往常的銀框眼鏡,而是金框墨鏡。短袖的花紋襯衫,寬鬆的黑色長褲,打赤腳穿着拖鞋……敞開的胸前有一條亮晶晶的金項鍊。
總歸來說,由於魅子變成那個模樣,已經沒必要擔心她會覺醒或是墮落了,伊織似乎是對此感到很開心的樣子。
「好,來對答案吧,嘉嘉!」
「嗯……」
「咦?鈴蘭不知道嗎?」
「鈴蘭……你比我想像得還要了不起得多。太好了。」
「我回來了~!」
母親的語氣很平淡,就像只是在陳述着一件事實。她的眼中沒有淚水,只有一股懷念的氣氛。以鈴蘭來說,她也沒辦法爲了未曾見面的奶奶哭泣。即使認爲這是一件很遺憾的事情。
「她昨天就去京都了。雖然這麼說,其實她今天就會回來啦……」
「奶奶……?」
鈴蘭以充滿熱意的眼神抓起貴瀨的領口。
不過,鈴蘭還是與母親重逢了。如今可以像這樣住在一起了,事到如今她完全沒有要母親道歉的意思。
「可是……因爲這樣,害得你至今還是受困在黑暗的世界……」
咚!
唰唰唰……
鈴蘭靜靜聆聽着這段獨自。
雖然不知道他的打扮基準是流氓還是小混混,總之這不是適合出現在學校裏的穿着。
「嘉嘉,下一題是—?」
「也歡迎媽媽回來。回來得真早呢。」
伸手抓住玄關大門的門把,發現門並沒有鎖。
「我纔剛到。鈴蘭,我有些話要跟你說。」
如果是那個人的話,應該真的會這麼做吧?鈴蘭輕易就能想像這樣的光景。
「雖然也發生過各種麻煩的事情,不過相對來說,我也覺得這是很寶貴的經驗……」
原本只是半開玩笑說說的,母親的眼神卻不知何時變得嚴肅。緊接着鈴蘭開始聆聽母親的想法,聆聽爲什麼她非得要繼承當家資格的原因。
「……他們只是幫忙打熊的人吧?」
「咦……媽媽?」
「……可是從今以後,這些麻煩事也會一直環繞在你的身邊甩不掉的。」
雖然現在還是中午,不過母親已經從京都回來了。大概是很早就從那裏出發吧。
「好痛啊啊啊啊啊!」
「唔~……」
「所以我……拋棄了你。我沒有勇氣與母親大人對抗。對不起,我……逃避了。」

因此鈴蘭也一樣,雖然從那之後有好幾次與貴瀨等人來往的機會,她也幾乎沒有提過這件事,也沒有人對她提過這件事。
鈴蘭說着露出苦笑。
「嗯,不過這已經是沒辦法的事情了。雖然可以的話,我不太想被牽扯進去就是了。」
「大海~大海~又大又遼闊的大海!蝦蟹魚貝都可以喫到飽!」
「呃……啊……」
何況路邊攤(賣些什麼就暫且不提)跟飈車族也不會高興的。
「不用了,媽媽……我很幸福。何況我也知道,媽媽其實是爲我着想的……」
「你這個問題是認真的嗎?當然是因爲現在是夏天啊!沒必要理會魅子的夏天!獨自沿着深夜的海岸線狂飄,把路邊攤收入全部搶光的夏天!開車衝進正在被警車追的飈車族車隊,讓雙方陷入大混亂的……夏天!」
「沒問題鈴蘭!」
2
「爲什麼爲什麼?」
「不過,我曾經憎恨過這樣的母親大人好幾次。從小她就不讓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只有修行、修行、修行……實在很難受。」
「喵~~~~~?」
鈴蘭至今還是不太喜歡獨自看家。曾經是孤兒的那段回憶……應該說當時鬱悶的心情會因而復甦。
唰唰唰……
貴瀨曾經說過鈴蘭被拋棄的原因。這麼做是爲了讓她遠離名護屋河家被詛咒的血統。所以鈴蘭知道母親很討厭這種黑暗世界的種種事情,討厭到甚至不惜拋棄懷胎十月產下的親生女兒。
而且更重要的,母親的口中居然會說出屠神者這三個字,這使得鈴蘭感到意外。自從在初春重逢之後,母親就像是在迴避一樣,一直都沒有提到這件事。
無論如何,在她們如此交談的時候,暑假還是沒有停下腳步。兩人開始進行最後衝刺,完成這個原本應該在暑假之前要完成的任務。
「喵~……」
翔希似乎也默認着這件事。雖然有時候會有一名叫做「倉梨花」的三年級學生在校內出沒,不過嘉子會拿捏時間巧妙迴避她。
她刻意不在這時提到貴瀨的名字。
大約三個月之前,雖然黃金週期間發生了很多事情,不過這個嘉嘉……她真正的名字,似乎是魔人薇潔塔就是了……即使在貴瀨家裏擔任魅子專屬的侍女,也依然待在這間學校。
「我、我要去!」
((品味真差……!))
即使沒有說,即使沒有問,母親果然還是察覺到貴瀨他們的事情了。
要說什麼呢?不以爲意地如此心想的鈴蘭走進家門。
遞到自己面前的,是奶奶遺留下來的白髮。沒有遺照,也沒有骨灰。只有被白紙包起來的這撮頭髮被放在桌上,沒有絲毫的真實感。
唰唰唰唰……
「海鮮也可以隨意喫到飽的說,不過既然不去的話……」
數十分鐘之後。
不知爲何,現身的並非數學老師,而是臨時代課的美術老師。
兩人握拳擺出勝利的架勢。
拭去淚水抬起頭的母親,表情十分慈祥。
「歡迎回來,鈴蘭。」
「所以我回到了俗世。並且認識了那個人,生下了你……」
她和母親一如往常,隔着放有茶杯的客廳長桌相對而坐。接着鈴蘭從母親口中得知的是……自己的奶奶已經過世的消息。
名護屋河這個血脈的強勢真要說的話,對於覬覦名護屋河的各方勢力來說,這個名號是最大的障礙。要是成爲當家,就不會有任何勢力敢任意企圖利用鈴蘭,然而同時她當然也不能搞砸名護屋河的名聲。
「兩位怎麼啦,露出這麼不高興的表情。嗯嗯~?現在是夏天耶,夏天!青春洋溢的年輕人怎麼可以這樣呢?老師會很難過喔~哈哈哈!」
雖然是第一次聽到,不過從表情就能痛切體會到母親的感受。從之前利奇他們給予鈴蘭的考驗,就可以推測母親曾經受過什麼樣的苦難。
「嘿嘿……」
忽然間,鈴蘭停止哭喊了。
「啊哈哈……不過,不過媽媽,我因此認識到的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喔。像是長谷部學長、真琴學姐,還有嘉嘉都是好人。」
「母親大人她……你的奶奶,是一位無人能及的屠神者。」
「而且媽媽也不在家……」
鈴蘭將身體微微往後仰並且如此詢問。
「……」
「以你的志氣,你肯定能順利繼任爲名護屋河的當家。好好努力吧,鈴蘭。」
「鈴蘭,你……原本將會代替捨棄當家資格的我。我不願意讓母親大人奪走你,不願意讓你遭遇和我一樣的處境,所以我……」
「……這樣啊,真是遺憾。比天空還藍的海以及比雲朵還白的沙灘正在等你的說。其實並不是魔殺商會接了什麼工作,就只是普通的員工旅遊而已,雖然這樣反倒很無聊,不過……」
「……等一下,嘉嘉。那現在日本的和平是誰在守護?要是冒出怪物的話怎麼辦?」
「哇~!哇~!對不起對不起可是雖然機會難得不過要是和主人一起出門絕對不會發生什麼好事所以小女子恕難從命!」
鈴蘭心中的天秤開始傾斜,搖晃了。這個人的金錢觀念超乎正常人的範疇,這樣的他說出「奢侈」這兩個字就代表着?
「完全OK~如果只是怪物的話,還有自衛隊跟獵友會啊?」
「……爲什麼您又亢奮成這樣了?」
總歸來說,這與飛驒真琴要求鈴蘭加入關東機關的論點相同……不過因爲目前提議的人是自己的母親,所以鈴蘭沒想過其中有所隱情。
「……嗯。那麼,既然媽媽這麼說的話……那麼接下來有要做什麼修行嗎?」
「一點都沒錯,鈴蘭。而且爲了修行,我要介紹一個孩子給你認識,你一定會嚇一跳的。」
接着母親離開了客廳,前往後方的客房講了幾句話。在母親再度出現的時候,她身邊站着另一名女孩。
「!」
雖然就像是看到鏡中的自己,不過服裝實在是相差太多了。真要說的話,站在面前的是穿着巫女服的自己。仔細一看,髮型也不一樣,她以紅色的帶子將留長的頭髮綁在頭亡。
相視的兩人就這麼愣了一陣子。
再度坐在沙發上的母親開口了。
「這孩子是睡蓮……是你的妹妹。」
「啊?……妹妹?」
鈴蘭微微張着嘴,並且眨了眨眼睛。
「抱歉至今一直瞞着你……我原本一直想找機會告訴你的。」
接着母親轉身看向身穿巫女服的少女。
「睡蓮,這孩子是鈴蘭,是你的姐姐。」
母親的表情帶着愧疚,卻也似乎對此感到高興。看到這樣的表情之後,睡蓮以一絲不苟的動作輕輕行禮致意。
「初次見面,尊姐大人。」
「妹、妹妹——!? 」
3
這世界真是無奇不有。昨晚才夢見哥哥,就來了一個妹妹。
鈴蘭好不容易讓心情平復下來。目前她正與母親、睡蓮三人圍坐在桌邊。
睡蓮似乎是以名護屋河家正統繼承人的身份,從小就在奶奶底下進行嚴格的修行而長大。她是在母親猶豫着是否要連第二個女兒都拋棄的時候就被搶走的。然而即使在之前就說出這件事,姐妹無緣相見將會是更殘酷的事情,所以母親纔會一直隱瞞至今沒說出來吧。
「是嗎?那太好了。睡蓮,你也一起去吧。雖然讓鈴蘭成爲當家也是要事之一,但你首先也必須熟悉現在的社會纔行。修行很重要,不過這一點也很重要的。」
「尊姐大人,您剛纔提到的難道是伊織家的當家嗎?」
鈴蘭按下門口旁邊的開關,日光燈隨即大放光明。睡蓮原本露出眩目的表情,接着訝異地仰望天花板。
「……那麼,姐姐大人。」
(……失望。)
「那麼是基於什麼原因呢?」
「……是,尊姐大人。」
「我們慢慢矯正過來吧。」
在母親與姐姐進行晚飯後的洗碗工作時,睡蓮位於二樓的某個房間。這裏是姐姐隔壁的房間。平常似乎沒有使用,不過目前這裏鋪着棉被,還擺着她從京都神社帶來的藤箱。
「咦……什麼意思?」
就某種意義來說,她或許跟貴瀨與克拉莉卡一樣難以應付。
身穿巫女服的妹妹睡蓮一口否定。
「對了!媽媽,我明天要到海邊玩三天兩夜!我可以帶着睡蓮一起去吧?」
鈴蘭戰戰兢兢看向母親。
「唔哇。怎麼了,連燈都不開……」
「所以鈴蘭,你是要和誰去玩?又是嘉子嗎?」
「這是屠神者使用的武器。將來姐姐大人也必須熟練使用這些武器,不過現在的姐姐大人只是普通的凡人。這並不是您現在可以亂碰亂看的物品。」
「武器……?」
然而在夏天這個最爲生意盎然的季節,從這個窗戶看出去的風景卻完全不是那個樣子,甚至晚風裏也沒有類似的味道。這裏大概沒有四季吧,一切都被人類親手定型了。
鈴蘭想要靠近的時候,睡蓮馬上滑動腳步擋住她的去路。妹妹宛如機械一樣的冰冷眼神,看起來就像是在瞪着鈴蘭。
母親更加無言以對了。忽然間,至今保持文靜的睡蓮,將眼睛一瞪並且上揚。
「話說回來……睡蓮,那裏頭裝了什麼?」
「……算了。」
……雖然感覺差蠻多的,不過還是很像。就像是自己照鏡子所看到的長相提升得優雅許多之後再穿上巫女服。母親年輕的時候肯定就是這樣吧。
睡蓮以小小的嘴脣複誦。
睡蓮再度看向窗外。名爲城市的這個地方簡直看不見綠意。
「……主流的名護屋河,不知爲何很討厭支派的其他家系,就像是把他們當成叛徒一樣……」
「日光燈……?」
「鈴蘭也要幫忙喔。」
(……連怎麼開燈都不知道嗎……這症狀真是嚴重呢……)
「不。」
沒想到除了貴瀨以外,居然會有人說出這兩個字。而且這個人還是妹妹。
不過兩人的長相實在很像。說到不同的地方,就是那吹彈可破,宛如沒有被陽光曬過的白皙肌膚,像是洋娃娃一樣工整文靜的表情,微微向下的冰冷雙眼,以紅色帶子綁起來的長髮……以及巫女服。
原來如此。鈴蘭大致可以理解。她至今似乎接受過相當嚴格的教育,所以很可能……她的思考也已經完全沉沒在黑暗世界了。
「要是長時間與俗世交流,我的身體將會沾惹塵埃。在將所有的技業傳授給尊姐大人之後,我就打算啓程返回京都的神社。」
4
「技業……?咦?像是迴旋踢或是什麼左輪手槍之類的?」
「因爲……可愛?」
正打從心中率直湧出的這股心情該怎麼形容?睡蓮眺望着日落的無機質街景尋找着話語。
然而。
「那你應該會有很多地方不懂,所以任何事情都由姐姐我來教你吧!」
「唔~這種叫法還是有點拘謹啦……有什麼問題嗎?」
嘿嘿……這樣啊。妹妹啊。原來我有妹妹……好開心喔。
「哇……那個,我可以看一下嗎?」
將晚餐的餐具整理完畢之後,鈴蘭得意洋洋走進睡蓮的房間一看,睡蓮正在漆黑的房內看着窗外。
鈴蘭指着睡蓮所帶來一大一小的藤箱。其中一個是衣物箱的大小,另一個則是細細長長的。
「不可以。」
「就是這種不檢點的穿着。」
「是弓與小太刀。」
這個妹妹的症狀很嚴重。或許她的腦中沒有遊玩這樣的概念吧。往旁邊一看,母親也是冒出冷汗,沒有掩飾自己臉上無可奈何的苦笑。
5
這一句話,以及母親輕輕投過來的眼神,使得睡蓮像是被嚇到似地一度沉默。
即使是鈴蘭也終究不太高興了。如果她只是個鄉下土包子就還有可愛之處,但如果她有所「誤解」就不一樣了。
應該是這個。她失望了。不,應該是正在失望。因爲姐姐比自己更適合成爲當家,所以她應該是更爲精神抖擻,盛氣凌人,言行舉止更加一絲不苟的存在。自己原本是如此期待的。然而……
「咦?唔、嗯!那當然囉,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儘管來問姐姐吧!」
大概是因爲沒有轉動脖子,而是隻有將眼珠轉過來吧。睡蓮聽到鈴蘭不由得開口這麼問而投過來的視線,就像是機械一樣冰冷。
「剛纔聽媽媽說過,你一直都住在深山裏?」
「國內爲什麼偏好這樣的穿着?」
睡蓮稍微思考了一陣子。
當初在孤兒院的時候,鈴蘭有過許許多多的兄弟姐妹。在這股懷念心情的輔助之下,鈴蘭不由自主感到開心。
睡蓮回答時的語氣有些愛理不理。
「……算了。那麼再請教一下,姐姐大人已經學習到何種程度的技業了?」
「啊~……我說啊,叫我姐姐就可以了。不要用尊姐來叫我啦。」
「……矯正什麼?」
我所欠缺的究竟是什麼?
「又是那個人嗎……」
周圍矗立着巨大的樹木,樹根長滿青苔,在好不容易有陽光能夠灑落的地方,令人愛憐的草花微微搖曳。
「是的。」
「那麼,尊姐大人……」
因爲這樣,所以母親再度露出像是困惑的微笑。
這種地方居然就是名護屋河必須守護的人世。能夠心平氣和住在這種地方的那個姐姐,居然會成爲名護屋河的新當家。
「海邊……雖然我並沒有看過,不過既然尊姐大人特地前往那裏,就表示那裏存在着某些邪惡的事物吧?」
「嗯,主人他……不對。貴瀨先生會帶領我們去玩。」
「唔。並不是……這麼回事啦……」
「可……」
「這個叫做日光燈喔。」
正如字面所言,睡蓮至此就再也沒開口了。雖然鈴蘭知道兩人的對話沒什麼交集,卻沒想到嚴重到這個程度。
鈴蘭得意地拍着自己的胸口。
讓你見識姐姐的本事吧。如此心想的鈴蘭往右繞卻被擋住,往左繞也被擋住,即使用假動作也是馬上被看穿,睡蓮就這麼一直擋在鈴蘭的面前。老實說,鈴蘭很懊悔自己無法闖過去。
「咦?呃、嗯……是沒錯啦……」
睡蓮的臉依然筆直向前,只有眼神往下移。鈴蘭捏起她所示意的裙子翻弄了幾下。
「咦……是、是這樣的嗎?」
——這纔是睡蓮所知道的風景。
「這些是換洗衣物和武器。」
何況我又不是貴瀨。
「名護屋河被詛咒的血統。」
她這番話聽起來……實在不像是隻想拜會一下的溫和語氣。真要說的話比較像是「借一步說話」這樣。
「原來是這樣啊……不過,從今以後就會住在一起了吧?」
「因爲您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所以您是凡人。」
哪裏可愛?怎麼個可愛法?睡蓮像是要表達這種疑問般皺起眉頭。
院子裏有草皮與盆栽,也有種樹。然而她想說的並不是這個意思。這裏與睡蓮長大的京都山上相差太多了。
「哼哼哼,我有點不爽了。」
姐姐就像這樣,向周圍揮灑着這種邋遢隨便的笑容。她的服裝很不檢點,雙腳甚至裸露到膝蓋以上,而且這還是學校的制服。既然是制服,就代表十幾歲的年輕女性都是這樣的打扮。俗世污穢的程度比她聽說的還要嚴重。污穢至極。
喘不過氣來。
「爲……爲什麼?」
「這樣啊。那麼請容我同行。雖然是邪流,不過既然同樣號稱屠神一族,我就非得前往拜會纔行。」
「哎喲……看一下有什麼關係啦!」
「姐姐大人,我有說過這是很危險的東西。您有耳朵聽我說話嗎?」
「小氣。」
兩人不禁你一言我一語開始頂撞了。鈴蘭沒有察覺到睡蓮已經將眉毛一顫並且往上揚,就這麼繼續說道:
「聽好了,睡蓮。你連刀叉都不會用,連燈都不知道怎麼開,還穿着這種巫女的打扮,像你這樣的人在這個時代甚至沒辦法上街的。你也該自覺到自己是個土包子了……」
「總比姐姐大人這種下賤的行徑妥善太多了。」
居然用了妥善這種字眼。
舉止恭敬而無禮。由於說話用詞謹慎,話中帶刺的感覺就更加明顯。在鈴蘭的太陽穴附近開始抽動的時候,睡蓮那雙微微向下的文靜雙眼,已經很不厭煩地成爲半閉的狀態。
「睡蓮……我從剛纔就一直沒有多做反應,不過你居然用凡人或下賤這種字眼說姐姐,是不是把你自己看得有~~~點了不起了?」
「我身處於名護屋河家系,而且正在進行修行。我理所當然是一種特別的存在,所以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而已。」
囂張也要有個限度吧。居然對今天剛見面的姐姐用這種語氣講話!
「你還真敢說啊!」
「是的,我已經說了。」
「啊啊是嗎!我知道了!我以後絕對再也不會用睡蓮這個名字叫你了!你這個……呃~……小妹!」
面對如此拼命的鈴蘭,睡蓮則是……
「有什麼事嗎,老姐?」
(一……一點都不可愛!)
就這樣,兩人在初遇的幾個小時之後,就爆發一場你拉我扯的姐妹大戰。
一陣子之後。
「差不多該給我停手了吧!你們兩個怎麼了!」
睡蓮的頭髮一樣亂七八糟,但臉上卻是和波斯貓一樣若無其事的端正表情。這在鈴蘭眼中又是一幕不可愛的光景。
「啊啊真是的……洗澡水已經好了,你們兩個去洗澡吧。」
母親像是無可奈何至極般抱頭說着。
「是姐姐大人不懂事。」
「媽媽,這個傢伙不是我妹妹啦!」
相對於頭髮亂七八糟,哭喪着臉指着對方的鈴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