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擦棒界外
《聖魔少女》 · 林智明 · 1萬 字
1
嗡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V型十二汽缸所演奏震耳欲聾的引擎聲,在地底設施的大樓之間迴盪着。這輛藍寶堅尼在最後終於在真琴等人的面前緊急煞車——雖然想這麼做卻沒能順利減速,就這麼三百六十度打滑旋轉,隨便找了一面大樓牆壁撞了上去。
「……」
「可惡,剛纔油門踩太多了……所以我才說驅動引擎不能太緊……」
打開車門緩緩下車的,是一個穿着關東機關制服的人影。衣領側邊標示着E0,並且戴着簡易防毒面具的這名男子,使得機關成員們爲之騷動,應該算是半信半疑吧?
「E0他……還……活着嗎?」
「他是、教官……」
「真的是老師嗎……」
其中搖頭否認的,是剛纔與真琴交談的菊人。
「這是你找人假扮的吧?局長。」
「既然這樣的話,你爲什麼在發抖呢~」
「開什麼玩笑!」
諷刺的是,他也曾經在伊織家的宅邸親眼目睹過了,所以當然無法完全否認。然而真琴也在剛纔見識了貝爾隆德的可怕力量,以一面倒的優勢打倒勇者的龍擊手。他面對這樣的對手會有勝算嗎?
「好久不見了呢,蠢小鬼們!聽說你們健康到甚至能夠發動叛變,老師實在是太欣慰了……所以,就由我來見證一下你們是否有成長到這種程度吧。軍曹!」
「是!」
從前座下車的單眼少女,終於使得包含菊人在內的機關成員們所感受到的驚愕成真了。他們的臉上明顯浮現出害怕的神色,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別擔心,不會殺你們的——只是會讓你們的身體變成一輩子都必須有人看護纔行。軍曹,只要有人亂動就砍掉他的手腳!」
「遵命!」
喳嘰。
光是沙穗舉刀發出的細微聲響,就使得機關成員們嚇得縮起身體。
「咕哈……什麼?」
嘴角往上揚露出虎牙,展露出諷刺笑容的這名男子,朝着他緩緩走了過來。
「唔……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
貝爾隆德就像是要讓這場無聊的鬧劇結束,挾帶着龍的氣勢與威嚴,背對着翔希悠然向前走去。
轟!
「沒錯,我就是被稱爲無敵的E0。」
沒錯,要是不逃的話,就會被殺了……
喀嘶!
不過在察覺到刀子斷掉之後,就把刀子隨便扔到地上,像是很掃興地咯咯朝着車子走去,然後鑽進車子裏頭睡覺了。
轟喀!
然而,只要被他打中一次身體就隱隱約約變得沉重了一些。而且剛纔所發出的許多火焰,在這名男子面前都像是變魔術一樣消失了。

果然還是贏不了。
「臭……臭小子!」
貝爾隆德抱着幾乎被砍斷的腳發出慘叫。正如他的外型,他的慘叫聲與野獸一樣醜陋。
貴瀨這麼說着,並且指向搖搖晃晃起身的貝爾隆德。
正確來說,是吸走了有着火焰外型的魔導力。他身爲食慾魔人魅子的使徒,可以吞噬統治第三世界的魔導力。
他如今面對着來自死角的沉重打擊,出其不意襲擊而來的痛楚,以及像是會剝奪視覺的攻擊。然而E0不會奪走對方的視覺,因爲他知道只要看得見——只要看得見恐怖的光景,
咯轟!
沒錯!沒錯!笑容就像是瘋狂下弦月的人,除了他之外沒有別人!
着地之後,貴瀨以非常輕視的態度俯視着他,並且對沙穗下令。
就像是期待已久的沙穗衝刺起來,幾乎有着與翔希同等的速度。
「快逃啊伊織!這個傢伙……不是你可以應付的對手……快逃啊!」
說不定,他甚至超越了傑琵魯姆的最高幹部!
「不用擔心,我不會大意也不會有任何破綻,所以你就全力放馬過來吧,貝爾隆德。」
怎麼可能對抗得了這種怪物!
原本應該強大至極的龍擊手之力,如今卻像是被嬰兒拿在手上把玩着。
沙穗原本因爲鮮血濺到自己身上,而露出更爲開心的笑容。
我和這個人的實力相差得太多了——
貴瀨赤手空拳的一擊,就把貝爾隆德的龐大身軀打飛了。而且還穿破幾公尺遠一棟大樓的牆壁。
貴瀨眯細的眼睛終於露出了笑容。
「你們到底在怕什麼?屠神四家之一,邪流伊織家的當家,來到這裏想把菊人剛纔抓來的使魔帶回去——就只是這樣而已。失去使魔的邪流,就只是普通的人類罷了。」

就能夠使得恐怖更爲增幅。
翔希氣喘吁吁地如此忠告。
「笨蛋,是你太弱了,蠢小鬼。」
(怎麼回事……這個人是怎麼回事……)
「剛纔只是你不到一成的實力,對吧?」
發出可怕的聲音之後——實在是難以相信,沙穗居然砍碎了連勇者都無法造成損傷的龍鱗。
「只有這種程度嗎,貝爾隆德?沙穗的陽春日本刀就能砍斷的鱗片,就是龍的鱗片嗎?」
「開什麼玩笑……龍?你說這是龍?會不會太弱了點啊,傑琵魯姆的龍擊手。你是想要演這種鬧劇讓我大意嗎?」
「呼呼……怎麼啦?難道你還沒想起來嗎,貝爾隆德?」
「沒錯,即使是勇者也終究是人類。伊織貴瀨啊,看在你知道這一點的分上我就稱讚你吧。不過很可惜的,你並不知道龍的力量。」
「咕哈……啊?」
沒有嗎?沒有人在動嗎?像是很開心地揚起嘴角的沙穗,以視線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他輕輕舉起一隻手,吸走了這股龐大的火焰。
「看吧!這種單方面的虐殺,可以叫做相互廝殺嗎?再不快一點的話,你就會直接被我宰囉!所以,用全力放馬過來吧!快點!」
「我應該說過了,用全力吧。」
「別、別過來!別過來!」
「嘎啊啊啊啊啊啊!」
「……軍曹。」
「那當然。我是龍擊……」
貝爾隆德發出了怒吼。閃耀灼熱的火焰纏在他的手臂上,並且鎖定了貴瀨。
「不可原諒……可惡的人類不可原諒!居然敢讓我的身體受傷……」
「怎麼啦,打倒勇者的龍擊手?」
2
然而貴瀨卻從面罩後頭發出嗤笑聲。
「呼……呼……」
「咿……咿咿!」
「啊……啊……」
貴瀨就這麼一直看着自己剛纔出招的手,然後對着貝爾隆德說道:
聽見貴瀨的這句話,不只是翔希與菊人他們,連全身被水泥碎屑覆蓋的貝爾隆德,都露出驚愕的表情。
「那麼你就知道嗎,貝爾隆德?你知道龍的力量?」
看着面罩後方的笑容,貝爾隆德無意識地睜大雙眼,全身也開始顫抖。
貴瀨則是與他正面對峙。
男子如此喊着,並且施展更爲嚴苛的攻勢。將貝爾隆德想要站起來的雙腳絆倒,使他身體跌到地上,然後隨意朝着頭部一腳踹去。
「遵命!」
只要抬起頭就被踹飛,只要站起來就被打倒。眼前是肆無忌憚、單方面凌虐的場景。
「你是!你是?」
男子緩緩取下了面罩。
貝爾隆德緩緩前進。他臉上是享受着至高幸福的表情,就像是要在這個愚蠢的人類身上植入恐怖的種子。
然後貴瀨則是——
貝爾隆德吶喊着向前衝,表面被像是五彩玻璃的鱗片所覆蓋、宛如石柱一樣的粗壯手臂也高高舉起。
「稍微砍砍看吧。」
貴瀨縱身一躍朝着貝爾隆德的頭頂重擊,柏油路面因而粉碎,貝爾隆德的身體也沉了下去。
「咿!咿咿咿!」
貝爾隆德開始對這名來路不明的男子感到恐懼了。對於龍擊手強壯的身體來說,貴瀨的攻擊要對自己造成致命傷還相差甚遠。
一種類似死亡預感的絕望,從內心的深處湧現了出來。這與貝爾隆德在那天晚上所體驗到近乎死心的感覺一樣。絕對會變強的決心與努力,以及應該已經實現夢想的這具龍之身軀,如今都成爲了泡影。
「? 」
喀嘰!
從這種速度揮出的那一刀,大概要有翔希這樣的程度纔看得清楚吧?連貝爾隆德都來不及做出反應。
「蠢蛋!什麼叫做龍擊手!你所說的玩意,畢竟只是人類創造的東西吧?沒錯吧?所以我要證明這些人類有多麼無能!用你的死來證明!」
「你知道黑暗世界的法則嗎,貝爾隆德?就是力量,這個世界的法則就是相互廝殺!」
那天晚上的恐怖,在他的腦中與內心甦醒了——他搶走龍擊手計劃書,拼命逃跑的那個夜晚。他賭上生命搶來的東西,如今完全派不上用場。
呀哈哈哈哈哈——
「沒錯,這樣就對了。」
「別這麼任性。不希望我過來的話,你自己逃走不就好了?」
幾乎要破嗓的瘋狂笑聲,絕對不會造成致命傷的打擊——一切都與那天晚上一樣,就像是那天晚上的重現。
要被殺了!要被殺了!要被殺了!
(對了……對了!)
E0是關東機關的人。那麼……
混亂的貝爾隆德在經過單率的思考之後,朝着局長真琴那裏跑去。
「救命……我願意爲了殺害你父親的事情道歉!所以,拜託阻止那個人啊!」
「呼呼……你的決定呢,真琴?」
那名男子,那個恐怖的象徵從背後緩緩接近過來了。受傷的勇者也對着似乎正在考慮的真琴求情。
「喂,別再打了啦!」
「也對呢~畢竟你願意等我整整一天,也算是欠了你一個人情呢~」
聽到這番話之後,勇者的表情稍微放鬆了些。貝爾隆德的臉上也浮現出些許的希望。
沒錯,人類就是這種生物,這就是他們最大的弱點。因爲容易同情所以很愚蠢,一下子就會被騙。
然而——
「我真~的很感謝你喔。因爲這場騷動,關東機關終於成爲了我的東西,而且E0也回來了。事到如今,我也很感謝你幫忙殺了我爸爸呢。」
「你感謝我……殺了你爸?」
人類應該是愛好正義與親情的。
眼前的這個人——這名少女令貝爾隆德感到不太對勁。真琴毫不猶豫地如此說着,而且臉上掛着非常詭異的笑容。
「是啊!我的爸爸他啊,光是這麼多孤兒還不滿足,甚至連媽媽都當成實驗的白老鼠殺掉了,是個如假包換的人渣。所以謝謝你,傑琵魯姆的魔人先生,我再怎麼感謝你也不夠的,所以我就賜給你死亡當作禮物吧。」
「你……你開玩笑的吧,真琴?」
即使勇者慌了起來,這名少女也沒有展露出任何的同情心。
先別說這個,總之鈴蘭將這個儀器從上車時的「遠距離 廣角」模式,切換成「近距離•詳細」的深入偵測模式,並且繼續向前進。
「不準動!」
「那個傢伙還活着嗎?」
「他把所有男生都叫做蠢小鬼,而且認爲女生應該擔負着穿侍女服並且戴貓耳的義務,還做了這麼厚的一份說明書,很認真地跟前任局長還有經營委員會拍桌子討論喔。」
(嗯,還要更上面……)
鈴蘭的脖子傳來一個冰冷的觸感。又細又銳利……是刀子?
依照E2所說的,機關成員的世代大致是以十年爲週期,剛纔在嘆息的少年與E2一樣,都是由EO擔任教官的第六屆機關成員。
「回答我的問題。」
「您沒有聽到嗎,老師?我欠了這位魔人一筆恩情,要是他繼續被欺負的話就太可憐了,我會不忍心繼續看下去的。所以請您狠下心來殺了他吧!」
3
「E……E0?」
什麼叫做博士改造過的武器啦!
鈴蘭向E2比出了莉浦拉普的身高。
總之——
鈴蘭將手中的魔導偵測器轉向四面八方確認反應。這個東西大約有電視遙控器那麼大,上頭有着像是電流計一樣會左右晃動的計量表,而且附有切換模式的操作盤。
上樓。
此時傳來了E0的聲音。
——這種情況甚至令鈴蘭認爲,這件圍裙是爲了擦眼淚而存在的。
鈴蘭詢問着身邊的E2。
「這是玩具吧!」
腳步聲追了過來。那個尖銳的金屬聲響是槍嗎?那麼白己手上也有武器!
不知道是因爲聲音太大嚇到,還是被這個天大的事實嚇到,總之刀子的觸感消失了,鈴蘭也在同時全速衝刺。
「……」
被稱爲「E組」的關東機關最強部隊之中,反對進行這場政變的,似乎就只有這個代號E2的少女。
看來大家對他的印象並不好。
她的裝備當然包括了有施加魔導皮膜的圍裙服、好像叫做衝鋒槍的小型機關槍,以及貴瀨所說,要是發生萬一的話要用來打魅子的——繪有紋章的露指手套。
握着槍從側面跳過來的守衛察覺到了異常,立即朝着地面臥倒。五彩繽紛的BB彈,就這麼嘩啦嘩啦落到他的身上。
纔剛這麼想,她就看見了映在走廊玻璃上,自己穿着侍女服拿着一把槍的奇特模樣,並且因而有了自覺。
「謝謝你,多虧你吸引他的注意力。」
輕輕吐一口氣並且撥起頭髮的她,一樣穿着關東機關的制服。這名被叫做E2的少女,朝着這個方向轉過身來。
相對於就這麼握槍瞄準並且起身的機關成員,鈴蘭雙腿一軟跪到了地上。
「可、可惡的人類……可惡的人類!可惡的人類!」
「E2?」
神殿協會那個只有傳呼器大小,而且還有彩色液晶熒幕,稱爲魔導計量器的那個東西,其實似乎是非常了不起的玩意。
鈴蘭抓準腳步聲接近過來的時機,然後按下板機。
「是魔王候補!」
「有人入侵!」
東京有一條筆直的地下通道使她嚇了一跳,貴瀨以幾近時速三百公里狂奔的駕駛方式也使她嚇了一跳,另外抵達的地方是個大空洞一樣令她驚訝不已。
他們體內的魔導力,會隨着年齡的增加而減少。然後在魔導力完全消失的時候,就會得到若干的酬勞,並且被機關放走。
(……我在做什麼啊?)
「可以嗎,真琴?」
小貴是笨蛋!笨蛋!
女生的聲音?
「可惡的人類~~~~~~~~~~~」
貝爾隆德感受到了恐懼。來源並不是傑琵魯姆的最高幹部,甚至也不是E0,而是來自於無力人類女孩那張不正常的笑容。
想要確實致命的話就瞄準頭部。雖然貴瀨有這麼補充說明過,然而鈴蘭實在是不願意回想這句話。她退後到與轉角有一段距離的地方,把槍抵在肩膀上,瞄準對方可能會出現的位置。
「?」
貴瀨說過,關東機關的制服擁有某種程度的防彈功能,而且機關成員本身擁有強韌的肉體,所以開槍的時候可以不用客氣。
在鈴蘭這麼心想的時候,這個人已經被與鈴蘭年紀相仿的少女踢飛了,守衛就這麼狠狠撞上牆壁並且昏厥過去。
被間了一個如此深遠又具有哲學性的問題,使得鈴蘭不禁想要回顧自己的人生,詢問自己存在的意義。
(抱歉打擾了……)
在鈴蘭自言自語鬧彆扭的時候,這名守衛忽然朝着剛纔跑來的方向轉過身去,並且瞪大了眼睛。
「抱歉了,長谷部同學。雖然很對不起你,不過我也是這種人的女兒。畢竟我從小就經常被帶進標本室之類的地方,超喜歡解剖或死亡之類的事情,而且跟沙穗的感情也很好。」
在這數棟大樓之中,貴瀨就像是隨意挑選而撞上的這棟大樓,正是魔導偵測器有着最強反應——有許多體內被植入魔導力的機關成員聚集的地方。換句話說,這裏監禁着反對武裝政變的成員們。
鈴蘭大喊着想要把槍扔掉,不過脖子卻被揹帶拉住,反倒是自己喫了苦頭。
對於E2以冷酷的語氣滔滔不絕說出的這番話,鈴蘭不禁流下了冷汗。
聽完對方的狀況之後,鈴蘭也在一個有許多人被監禁的大房間裏,說明自己這邊的事情。
「呃~我是侍女,負責幫忙做家事。平常是普通的女高中生,不過其實……」
走上三樓。
洞窟裏頭矗立着好幾棟有些過時,令人聯想起大正或昭和時代的古老大樓,使得鈴蘭覺得自己就像是做了什麼奇怪的夢。
「那、那個……可是主人……E0他是來阻止政變的,所以並不是各位的敵人……」
鈴蘭滑入走廊轉角,將掛在脖子上的機關槍舉起來。
「……你是什麼來歷?」
「到時候會把你做成標本,擺在我爸爸的大腦旁邊的,龍擊手。」
雖然她心中出現了類似這樣的心情,不過她正在做的事情是堂堂正正的。不屈不撓的鈴蘭放低姿勢,在微暗的走廊上前進着。
「我、我我……我們會被殺掉嗎?」
「EO是……這種人嗎?」
(潛入並且進行拯救活動,在不爲人知的地方大顯身手!難道說我現在滿帥氣的嗎?)
許多人工的照明光線從窗外灑入,設置在滿是鋼筋的巖壁上的這些電燈,令人聯想起體育館的天花板。
坐在沙穗下方,看起來就像是抱着沙穗的鈴蘭,趁着貴瀨大顯身手吸引衆人目光的空檔悄悄下了車,潛入其中的一棟大樓。
「……你是什麼來歷啊?」
◆
貴瀨的那輛車上有兩名乘客。
(只是個笨蛋啦……)
雙手舉高。
「……」
(只是個笨蛋啦!)
「……啊,話說回來,請問你有看到跟我打扮相同的女性嗎?或者是看到大概這麼小的女生也可以。」
一股沉重的衝擊撼動了貝爾隆德的後腦枃。在他向後方仰躺下來的時候,映入他眼中的是E0的身影。
「沒有。有人看到嗎?」
以貴瀨的說法,一般來說這似乎就是最新款式了。
(好,就是這層樓……往這邊!)
(……在上面。)
由於曾經接受過嚴格的訓練,因此即使進入一般社會也不愁喫穿,然而如果想要找回失去的青春,以四十歲的年紀來說或許太遲了一些。
「認命吧!」
(總覺得好像跟現在沒什麼差別?)
眼淚流出來了。
啊啊,要是我穿的不是這件侍女服……
大概是守衛吧。一個打從心底感到無可奈何的聲音,從鈴蘭的後腦勺傳了過來。並不是詢問「在這裏做什麼」,甚至不是詢問「你是誰啊」,而是介於這兩個問題之間的詢問:「你是什麼來歷啊?」
在被監禁的衆人之間算是比較年輕,未滿二十歲的這名少年,以情緒化的語氣如此說完之後就開始害怕發抖。除此之外,這裏分別還有二十歲左右以及三十歲左右的人們。
波波波波波波波波……
找到機會脫困的她,打算在讓大家逃走之前先把守衛各個擊破,後來就碰見了鈴蘭。由於那個守衛已經是最後一個人了,所以難怪他剛纔大喊「有人入侵」的時候,也沒有其他守衛過來支援。
不過並沒有得到理想的答案。
「……拿着空氣槍就闖進來,你還真有膽量啊。所以你到底是什麼來歷?」
「誰會管這麼多啊!『你們這些無能的傢伙,爲什麼連這種程度都防不住?而且還縮在房間角落裏發抖,實在太丟臉了,本大爺就來重新鍛鍊你們吧!』到時他一定會用這個當藉口……」
4
在鈴蘭帶着獲得釋放的人質們走出大樓的時候,在面前展開的是一幅令人訝異的光景。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那個看起來文弱的貴瀨居然在踢那個魁梧的怪物,而且隨時都準備揮攀打下去。
總之,已經完成己身任務的鈴蘭,就這麼快步朝着貴瀨跑去。
「主人,我做到了,作戰成功了!」
「爲什麼鈴蘭會在這裏?」
而且怎麼會穿成侍女的模樣?真琴瞪大了眼鏡後方的雙眼如此詢問。
「是我帶她來的,爲了讓她看點血腥的場面。鈴蘭,你來得正好,我現在就讓你看看血腥場面。」
「啊?」
鈴蘭之所以發出這麼脫線的聲音,並不是因爲貴瀨的這番話,而是因爲魅子忽然出現在貴瀨的身後。
「你運氣不好呢,貝爾隆德。」
魅子沒有理會鈴蘭,而在耍帥的貴瀨身後就像是要喊出一二三似的,將那根像是槌球球棒的槌子舉高。
「不可以……這樣!」
喀咯。
「呀啊啊啊啊啊啊!」
貴瀨抱頭慘叫並且轉過身來。
「什……魅子?」
「不可以欺負弱小。」
魅子如此斷言。雖然聲音很沉靜,卻包含着絕不妥協的堅定意志。雖然這番話並不是對着真琴等人說的,不過看着這位淑女的側臉,她們還是感到過意不去。貝爾隆德則是乘隙拖着身體與他們拉開距離。
不過有件事情比這個更加重要。鈴蘭就像是代表着圍在四周的所有機關成員,提出一個率直的疑問。
「請問……魅子小姐,您剛纔是從哪裏出現的?」
她與剛纔的魅子一樣,就這麼忽然瀟灑現身,令鈴蘭滿懷希望叫着她的名字。面對進逼而來的巨大火球,小小的女孩泰然自若地擺出架式。
貴瀨的這番話,使得薇潔塔大幅點了點頭。
由於她站在高處,很可能會春光外泄,所以對於同性的鈴蘭來說,她也是一個會搶走鋒頭的存在。
她手中握着金屬球棒。
「啊……啊啊……」
喀嘰!
看到薇潔塔有些吞吞吐吐地說不清楚,魅子對她投以妖豔的微笑說道:
這句話使得莉浦拉普感到愕然。接着她就像是表示「絕對不可以這麼做」似地搖了搖頭。
「咦~我聽不清楚啦~」
貴瀨發飆了。「啊」 一聲像是發現這件事的聲音從擴音器傳出,薇潔塔連忙轉動調整音量的旋鈕。
「沒那種事!我也想要你想要你啦!哎喲~快來抱我啦~」
貝爾隆德趁着貴瀨轉過身去的時候放出了火球。
咯。
「什麼顏色……紅的?算是吧……」
「呼呼……講得就好像你知道什麼是龍呢,薇潔塔。」
因爲設置在巖壁上的照明造成逆光,所以看不清楚這個人的臉,不過看得出她是一個戴着帽子,並且穿着迷你裙的女孩。
「玩真的?」
莉浦拉普連忙安撫大家。
「好啦,過來這裏啦,跟魅子小姐一起過來。這裏很好玩喔!」
「嗯嗯,就是因爲有看到啊,你已經沒有立場囉!剛纔你居然哭着向人類求饒,我們可沒有天真到會放過你這種丟臉的行徑喔。所以你就好好表現一下吧!」
「莉浦拉普!」
「死心吧!先別說我,魅子比你們更屬於那一邊的人。既然這樣,我也沒辦法過去你們那裏的。」
「爲什麼不管用?」
貴瀨語帶玄機地靜靜說着,並且以哀愁的視線投向像是隨侍在旁的魅子。
龍擊手的表情滿是絕望的神色。
「放心,不要從我背後離開。」
這語氣聽起來只像是隨口說說的,一點都不像在道歉,就算貴瀨說她是傑琵魯姆的幹部,眼前的少女也完全沒有那種氣勢。
莉浦拉普居然把這顆火球打得垂直向上飛,直接命中了土方的巖壁。
「好痛啊啊啊啊啊!」
巖壁就這麼融化蒸發,讓路給貝爾隆德的火球前進。不過火球在即將抵達地表的時候產生大爆炸,並且炸出一個大洞。
回答鈴蘭的是一個很有精神的聲音,不過大概是有經過變聲吧?這個聲音異常尖銳,並且有一股像是金屬摩擦聲的雜訊。
不是使用護罩,也不是使用盾牌。
「這樣也不錯吧,貝爾隆德?我就只給你這次機會,你全力放馬過來吧。只要你可以贏我就行了。」
薇潔塔高舉拳頭,貝爾隆德則是以巨大的身軀聳了聳肩。
「怎麼這樣!」
不過呢,她肩上揹着一個像是導遊小姐會帶的擴音器,而且有一隻手拿着麥克風,那應該就是變聲器吧?
竟然赤手空拳!
根本就沒有任何的魅力。然而不知爲何,貴瀨卻像是滿開心地笑出聲來。魅子見狀則是有些不高興。
然後薇潔塔讓帽子微微一歪,露出可愛的模樣,並且朝着貴瀨伸手做出引誘他的動作。
「這……這這!主人?」
「好……好的!」
然後,似乎無法理解他們在做什麼的貝爾隆德,就這麼抬頭仰望着她。
擴音器發出嘎嘎的聲音。
「誰是笨蛋啊,這個蠢蛋侍女!」
聲音傳來的方向,也就是不遠處的一棟大樓樓頂,不知何時站着一名做全身黑色打扮的人物。
「你還是不懂嗎,貝爾隆德?」
「……擦棒啦。」
她好像忽然咬到舌頭了,黑衣少女就這麼豎着食指,從喉頭髮出「嗚咕~」的聲音(而且這個聲音也從擴音器傳了出來,實在難爲情),像是很不甘心地低下頭。
「好啦,現在要開始出題了!我是誰呢?選項一,衷心希望世界陷入混沌……」
幾近瘋狂的貝爾隆德張開雙手,隨即手中出現了一個熊熊燃燒的火球。在大家對此有所警戒的時候,火球已經膨脹到幾乎可以蓋過貝爾隆德自己的身軀了。而且即使有着相當的距離,熱度依然高到像是可以燒焦皮膚似的。
感覺到無比危險的鈴蘭,依偎在貴瀨的身邊。
「莉浦拉普,讓他們見識一下吧。」
她的聲音足以傳到這邊,所以就算她說話小聲一點,這邊應該也聽得到的。不過她仍使用擴音器說話,而讓機器不斷髮出尖銳的聲音。
「養龍?是什麼顏色的?」
「不用勉強裝模作樣了。何況我之前也聽說了。傑琵魯姆最高幹部之一,『VZ』薇潔塔……果然是你吧?」
在鈴蘭、翔希與真琴……大概也包括好幾名機關成員異口同聲大喊的時候,巨大的火球朝着這裏一直線飛過來。
「從隔離世界向各位說聲早安~」
「抱歉~那是騙你的啦!」
然而,在這個時候,英雄出現了——
雖然金屬球棒能打中火球令人百思不解,不過揮擊那麼巨大的球卻能打成擦棒,更是令人百思不解。
「抱歉抱歉~所以怎樣?」
「啊……唔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說謊是不對的行爲。」
「薇潔塔小姐……您認識這個人嗎?不對,您不是爲了打開回廊前往東京嗎?」
衆人同時喊着。
這個真摯的聲音,使得鈴蘭乖乖聽話了。貴瀨靜靜張開雙手,將手心朝向火球的方向。
「呼呼,你也是被利用的,貝爾隆德。那邊的薇潔塔在以前也曾經和我跟魅子接觸,想要讓我們加入傑琵魯姆。原來這次也是爲此所佈的局啊!我有說錯嗎?」
擴音器發出嘎嘎的聲音。
「爲什麼……」
大口喘氣的貝爾隆德,露出齜牙咧嘴的表情。
「爲什麼你要這麼亂來?你是故意的吧!」
5
「賓果~所以啊,我纔會把當時與E0交情最好的局長處理掉!只是這樣而已。雖然做法很誇張,不過就只是這樣而已。」
「我一直在觀察喔。你的歸宿果然不應該是那裏,這裏纔是更適合你的地方!」
被稱爲薇潔塔的少女上讓奇妙的聲音透過擴音器響起。
火大的貴瀨抓起面不改色地試着解釋的莉浦拉普,並且隨手扔到旁邊。
「好久不見,密佩提魯特!很高興又見到你了!」
「沒錯,真的是在衆所期盼之下登場啦。」
「別胡鬧了!算了!既然你只想說這個的話就趕快給我滾吧,這個蠢蛋魔人!」
鈴蘭剛纔沒有看到貴瀨的那場戰鬥,也沒有看到當時他所發揮的能力,因此理所當然地變得失控,並且口沫橫飛大喊着。至於被罵笨蛋的貴瀨當然是——
魅子如此責備薇潔塔,臉上卻露出開心的笑容。接着,她以有些危險的眼神仰望着薇潔塔。
「沒有下次了!」
貴瀨有些無可奈何地抬頭看着她。
「一點點就好。」
「你們想要的就只有魅子吧?爲了讓魅子聽你們的話,所以才需要我這個與她訂立契約的人。」
「你這丫頭的聲音太大了啦!」
擴音器發出嘎嘎的聲音。
「傑琵魯姆有飼養真正的龍喔!」
莉浦拉普向前一踏揚起灰塵,並且讓重心平滑移動,以很明顯就是要轟出全壘打的仰角軌道全力揮棒!
「雖說是龍的力量,不過貝爾隆德的力量只是冒牌的。龍是龍,龍擊手是龍擊手,而且貝爾隆德的力量是人類做出來的。所以,當然不可能贏得了由異界徒打造出來的正牌龍擊手。對吧,黑龍密佩提魯特?」
幸好由於有網狀鋼筋的補強,因此地下設施的巖壁沒有崩塌,然而這些鋼筋不斷髮出快要撐不住的悲鳴。在充滿這種緊張感的寂靜之中——
「可、可是,薇潔塔小姐……現在的狀況正如您所見……」
「好過分!過分過分!噗~噗~不理你了啦!那就算了啦!貝爾隆德給我上吧~」
「太危險了啦。依照推測,目前的狀況只維持在D級啦。沒有這個必要啦。」
「等等……你是笨蛋嗎?你是笨蛋嗎?你是笨蛋嗎?」
「下次……」
魅子以拇指與食指示意着一點點有多少。
期待着E0表現的翔希與真琴,還有感覺到危機的機關成員們,所有人一鬨而散似地開始逃跑。
帽子上滿是砂塵與石礫的薇潔塔說道:
「哎……那就一點點啦。」
莉浦拉普就像是認命一樣輕輕點了點頭。然後不知道從哪裏取出一根角笛——應該說是有一點髒,像是嗩吶一樣的玩意。
「在兩名能思系統管理者的決議之下,現狀轉移爲狀況B啦。爲了安全,要使用隔離世界第五級深度啦。」
莉浦拉普的頭髮與眼睛發出鮮豔的藍色光輝,然後這個嬌小的魔人,用力吸了一口氣朝着這根角笛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