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嬌喘幾聲
《聖魔少女》 · 林智明 · 9346 字
「啊?」
「好啦,請跟我一起前往神殿受洗吧!」
不妙,克拉莉卡的眼睛開始以非常快的速度轉啊轉了。
「可、可是我……不知道巫女到底要做些什麼事情……」
「你在說什麼啊?我們全知全能無所不能的主降臨塵世之後,你就要馬上召喚神聖的魔神大人!然後把怪物還有惡黨們一個個收拾送回天界喔!走吧走吧走吧走吧!在神威下進行的靈魂進化,將會帶來永遠的愛與和平!」
(唔哇。不妙,真可怕!)
「別再說了,克拉莉卡!」
翔希走到正畏縮後退的鈴蘭前面,介入她們的對話。
「學長,那個……剛纔說的是……」
「這個嘛,你要把我當成笨蛋也無所謂,不過這一切都是真的。而我……並不希望你遭遇這麼危險的事情。」
「危險的事情……」
「你還沒有覺醒。不過就算是受洗而覺醒,要是沒有成爲神聖巫女的話,你將會成爲魔王……」
翔希啊了一聲,像是很懊悔地嚥了口氣,克拉莉卡則是以驚訝的表情捂住嘴。
(不對。哎,該怎麼說呢,那個……是這樣設定的嗎?雖然我只有稍微這麼心想而已……怎樣啊?我是不是應該也要嚇一跳纔好呢……)
過了一會兒,翔希像是自嘲般地露出笑容。
「……沒啦,這都是開玩笑的。很無趣對吧?可以的話請你忘掉吧。」真不可思議。聽他這麼一說,反而忽然充滿真實的味道了。難道是他那真摯的黑色眼眸,讓人這麼認爲的嗎?
「怎麼這樣!翔希,都到了這種地步了!」
「聽我說,克拉莉卡!現在並不是你所講的那種太古時代!就算是怪物也少到要升級都很辛苦!有必要把世界託付給這樣的一個弱女子嗎?目前魔王還沒有出現對吧?肯定還有其他方法的!」
「可是就算是在現在這個時候,魔王的勢力也一直都在儲備實力!要是沒有儘快請主降臨,世界只會朝着毀滅的方向前進啊!」
(是喔……是這樣啊—:耶——我可以逃走嗎?)
「是的……那個,因爲我欠了一筆債……所以就在這個人的底下工作……」
「翔希……」
——只是,爲什麼他還是讓我站在他的前面呢?鈴蘭有着這樣的疑問。
砰!
「感謝你這麼多禮。不過呢,我沒有任何可以拿來對惡黨打招呼的字眼喔。」
「吾川!」翔希在憤怒與焦躁之中大喊着。
「抱歉。不過就算只有一個人,像是這種必須犧牲某人的作法……我認爲是一種錯誤。」
2
「呼呼,一點都沒錯。初次見面。你好,修女?」
勇者愕然地輕聲說着,伊織則是昂然地回答。「用字面上的意思去推測吧,蠢小鬼。我跟鈴蘭已經是這樣的關係了。」
不由分說。要不是伊織在問候克拉莉卡的同時抽身而退,大概連子彈「咻」地飛過來的聲音都聽不見了吧。
「唔?」伊織呻吟了一聲之後向後仰。
翔希手中的劍,如今正抵在伊織的喉頭。這大概就是所謂的修煉成果吧?劍尖完全靜止動也不動,令人不禁懷疑這把劍是否是握在人的手上。
「……你並不是勇者,只是憧憬成爲勇者的愚者。」
「你太天真囉,這句話其實是有後續的。」
「是喔……」
「如果只是欠債的話,我也可以幫她擔保。放吾川自由吧!」
「住手啊,克拉莉卡!你在想什麼啊?」大概是終於看不下去了吧,翔希介入想阻止克拉莉卡。
「乾得很好,鈴蘭。看來你阻止他升級了呢。」
鈴蘭看着輕盈飄落的幾根頭髮如此心想。所謂的「接受天主的寵召」,好像不應該用在這種時候。
「放開吾川。」
「……」
就像是不讓整張臉到耳根都變得紅通通的翔希聽見,伊織如此對她輕聲說着。無論聲音或是他的手指,由於沒有猥褻的感覺,鈴蘭並沒有抗拒……不過實在是難掩驚訝與害羞的神色。
真是悅耳的鳥叫聲。
「請放開我!沒問題的!我真的可以打中五十公尺遠方的銅板喔!」
「哪有這回事!」
伊織一把抓住鈴蘭的頭。「不是應該要叫我主人嗎?鈴蘭?」
「喔?你意外的有料呢,只是外表看不出來嗎?我就撤回前言吧!」
——問我爲什麼?伊織一邊如此反間,一邊打開鈴蘭袖口的扣子……並且取下自己耳朵上一個像是助聽器的東西。
「呼呼,你要用錢來買聖女?」
「我知道了,算了。我沒興致了。」
(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住口……不對,爲什麼你會知道這件事?」
「呀啊?」伊織就像是要將她摟入懷中似地環抱住鈴蘭,手則鑽進圍裙底下。在莫名其妙的狀況下,鈴蘭就這麼被抓住乳房跳了起來。「那、那個?那個?那個?」
響起一個啪的聲音。驚訝的鈴蘭回頭一看,發現是翔希打了克拉莉卡一巴掌的聲音。
「喔……」
「他們是會動的人啊!快住手!」
「你在瞄哪裏啊,蠢小鬼。現代的勇者大人也會殺人嗎?」
「住口!不準再說這種無聊的事情!」銳利的劍尖就像是某種工作用的機械,精準抵在伊織喉頭的皮膚上。
在他懷裏的鈴蘭,聽着他這番很像邪惡組織臨走之前放的話,然而察覺到狀況不對的翔希,以超乎想像的跳躍力飛越兩人頭頂。在他轉身着地的時候,他站在只有一階的階梯上頭與伊織對峙。
近在眼前如此輕聲說着的伊織表情,與平常咧嘴冷笑的樣子有點不一樣。察覺到這一點的鈴蘭,沿着他的視線看了過去。
「……」
「是伊織魔殺商會……是邪惡組織的首領!」
「你說什麼?」
(我難道是……擋箭牌?)
「異端?」
欄杆的外側。伊織從覆蓋着山崖的草叢跳上來,在空中撥掉樹葉之後,降落在鈴蘭身邊。
就只有一瞬間。才以爲她是要把小柺杖插在身後,下一秒她就拔出手槍,然後與木製槍套組合起來,像是拿着步槍一樣抵在肩膀上。
「啊啊,主人……」
「呼呼,你以爲那種過時的毛瑟槍就能打倒我嗎?何況要討論這件事情之前,你有理解到我手上的這個人是誰嗎?啊啊?」
「……」
翔希蘊涵着沉靜憤怒的眼神,就像是現在所沐浴的朝陽一樣,筆直射穿了伊織的眼睛。
砰!
「啊……」
「住、住口!你……只有你!」
「主人……的意思是……」
「沒錯。而且還是第二部門……她不是普通的修女。雖然長得一臉呆樣,不過是超級殺手。」
「接受天主的寵召吧!」
「啊?」
3
「主、主人……」
翔希就這麼與她拉拉扯扯,最後搶過克拉莉卡的槍並且扔掉。看着他們爭執的伊織判斷這是個機會,就這麼抱着鈴蘭拔腿就跑。
「怎麼啦,勇者大人。你很羨慕嗎?嗯嗯?」
「怎麼這樣……難道說!吾川!你知道那傢伙是什麼人嗎?」
「咦?啊、是的……」鈴蘭點了點頭。他們的這番對話,使得翔希的眼睛張得比至今的任何時候還要大。
「所以給我喘吧!」
瞬間,翔希握劍擺出了架式。他臉上的表情,釋放在學校時不可能會有的強烈敵意。
兩人維持着半信半疑的態度。然而只要有一些動靜,隨時就可能化爲現實。
「這關係到世界上幾十億人的幸福啊!」
然而修女並沒有認輸:「神聖巫女有主的超級保護!沒問題的!」
「可惡……雖然曾經聽說過,不過比傳聞的還要瘋狂!你們聖言的第一句話,不就強調你們不可以殺人嗎?」即使是伊織,語氣也變得有些慌張了。
「呼呼,真是個乖孩子,鈴蘭。」
「真是笨蛋,你們自己玩吧!」
「目前麻煩的並不是那個等級不夠的蠢小子,是那個修女。先不提協會那邊……連異端審問會都派人過來,實在是超出我的計算。」
「既然辦得到,那你怎麼不動手?」
「伊織!你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砰!
「呼呼,是嗎?」伊織的聲音非常唐突地出現了。
「沒用的,伊織。如果你覺得我辦不到,那你爲什麼要停下來?」
這麼嬌弱可愛、楚楚動人的侍女,就像是做出無謂掙扎般,發出令人愛憐的聲音——對這嬌喘的感想就只有這樣?
大概是因此滿足了吧,接着他改爲溫柔地摸了摸頭。對於屈服於疼痛的自己,鈴蘭稍微感到有些罪惡。
雖然連克拉莉卡,都已經紅着臉呆呆站在原地了……
站在以認真眼神傳遞對話的兩人旁邊,鈴蘭就這麼雙手空空地欣賞拍着翅膀的小鳥。
「嬌喘幾聲。」
看來他似乎有在竊聽。
「你們不可以殺人……不過如果是壞人,殺了也OK!」
「好久不見了呢,蠢小鬼。等級提升了嗎?嗯嗯?」
(唔哇,真是討厭的說法……)
這裏全然沒有什麼山中的清爽早晨,鈴蘭只能縮在這股像是靜止不動的緊迫空氣中。
砰砰!
翔希的黑色雙眼像是難過似地眯細。伊織將懷裏的鈴蘭抱得更緊之後露出笑容。
克拉莉卡點了點頭。在她聲音的尾音消失同時,眼神開始亮起像是薄冰一樣的光芒。「也就是說……他是壞人對吧?」
雖然這種奇怪的稱呼方式,她希望至少不要在他人面前使用,然而伊織的手指卻毫不留情,就這麼使勁陷入了腦袋裏。
「也就是說……」
似乎是叫做毛瑟槍——槍身很大槍口卻很細——的這把手槍,毫不留情地噴出火焰。
雖然都有躲掉所以沒差啦。
這種論理跳躍的程度,已經是鈴蘭的思緒無法到達的領域了。總之就試着嬌喘看看。
「好痛痛痛痛痛!是的,主人!」
無論如何,他們兩人彼此輕聲交談,加上鈴蘭像是無法擺脫羞恥心的樣子,就他人的角度來看,也只會是那麼回事吧?翔希露出怒髮衝冠的樣子,克拉莉卡……因爲比他年長所以還能免疫吧,她就這麼掩住臉,從指縫悄悄看向這邊。
「唔哈……翔希,那個激進的人是誰啊?」
「那個……」無視於憤怒大吼的翔希,鈴蘭也壓低了音量。
「怎麼啦,你看。我是壞人,勇者就是要打倒壞人。所以要氣管?頸動脈?還是連延髓都要貫穿?」
目光有些搖曳的翔希眼睛,在眨了眨之後揮去所有迷惘。
「學長……」雖然用不着去聽鈴蘭的聲音……不過翔希緩緩放下了劍。
「不對。不屈不撓才叫做勇者!」翔希瞬間重新握起收回的劍。他並不是以劍刃瞄準,而是以劍身。就算不是用砍的,被這種鋼鐵的質量打中,也不是那麼好過的。
「所以——」伊織在發出聲音的同時有所動作。
他將鈴蘭的裙子整個撩了起來。
「啥……」
年輕的兩人臉紅到像是要冒煙了。很自然被奪走目光的翔希,臉上就這麼被伊織踹了一腳。
「呀哈哈哈!所以我才說你是愚者啊,蠢小鬼!」伊織再度抱起鈴蘭,踩過倒在地上的翔希身體逃走,還嘲笑着他。
「你……你是鬼——惡魔!你不是人!你這個無賴——」
從羞恥底部爬上來的鈴蘭,用盡全身力量大喊着。
「哈哈哈,不錯喔,鈴蘭,稱讚主人就是侍從的責任!」
「邪魔歪道!邪魔歪道!嘰咿——」
「哈哈哈!」
「笨蛋!笨——蛋!」
咯啪!
「嗚……嗚嗚……」
「給我乖乖上車!這個蠢侍女!」
4
「伊、織、貴、瀨瀨瀨瀨瀨瀨!」
即使是身爲勇者的翔希,他畢竟不是聖人君子,忍耐還是有限度的。伊織居然將可憐的少女擄爲人質,並且就在羞辱他之後逃走……
「總之快追吧!」
「不過可別誤會啊,鈴蘭。黑暗世界裏的人只是很難死,並不是不會死。」
「在你的心態裏頭,世俗還是屬於常識的那一邊嗎?」
「嗯……嗯……就是這樣……」克拉莉卡一邊檢查瀏海的分岔,一邊心不在焉地回應着。「啊啊,那當然了。超OK的喔,司教大人。」
「嗯,就是這樣喔。確實是神聖巫女……好的,那我晚點會把計量器的紀錄傳送過去。好的,願司教大人獲得主的守護……行了。」克拉莉卡掛掉電話,然後露出開心的笑容轉過身來:「就是這樣了,翔希。」
「胡扯!」
相對的,翔希的摩托車是CBR四○○F——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經上市的舊車;車上搭載的是,在當時誇稱最快的REV引擎,裏頭的化油器已經換裝成鈴木BANDIT重型機車所使用的京濱二十八FCR,排氣管當然是依循常規,使用拔掉消音器的DAISHIN制排氣管。
「不過……你爲什麼沒有過去?」
「首先要感謝主讓我們撿回一條命……不過接下來該怎麼辦呢?鈴蘭看來好像是站在那一邊的喔。」
這樣的她把木製槍套以及手槍收回腰帶上,然後撥掉沾在帽子上頭以及肩膀附近的蜘蛛絲與樹葉。「我剛纔跑去撿囉。」
「啊?」
想要站起來的翔希,不小心踩到青苔滑倒,導致頭撞到了樹幹。就這麼一邊哈哈大笑一邊講電話的她,正在交談的對象原來是司教。
「呼呼,一點都沒錯。真是個乖孩子,鈴蘭。」伊織推了推眼鏡。他那宛如吊起來的上揚嘴角一如往常,然而他的眼睛又呈現着什麼樣的神色呢?
本來以爲只是透着陽光的枝丫微微搖曳,原來是克拉莉卡按着僧服的長裙跳了下來——她的身手實在很輕盈。
「那輛車子好像很快呢,外型就像蟑螂一樣。」
他們猛然沿着步道階梯向下衝。
「因爲我被踢了!」聽到克拉莉卡的疑問,激動過剩的翔希以袖口擦了擦鼻子,並且撿起劍。「克拉莉卡,直到剛纔你跑到哪裏去了!」
5
翔希如此心想。名義上他也是現代的勇者,所以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居然被「狗狗巡邏隊」的來電鈴聲粉碎,要說遺憾也的確是很遺憾。
(喔——)
「其實其中一位樞機卿,已經來到日本要親眼目睹主的降臨了。哎,就是那個囉,所謂的聖戰對吧?」
伊織貴瀨。他是邪惡的化身。
伊織的車子發出像是會讓鼓膜異常的聲音發動了。V型十二汽缸五七○○CC這種大型引擎,實在不像是日本乘坐用車所搭載的東西,而且即使最高時速可以達到三○○公里以上,只要駕駛技術夠好,這輛怪物還能展現出像是無視慣性的過彎動作。
「因、因爲……就算他們忽然叫我巫女……何況我得把債務還清纔行……」
沒戴安全帽、綁着頭巾,而且載着克拉莉卡雙貼。如果那把劍改成本刀就很有那個樣子了。
總之不期望她是正經的修女了,不過至少也希望她可以表現出努力要正經的樣子。
實在是過於平凡無奇的落幕,車子帶着鈴蘭的慘叫聲出發離去。
「你會哭,我會笑。」
「說得也是。」
鋼鐵愛駒隨着輕盈的聲響而覺醒。
被稱作神殿協會的組織,以「預言者」爲頂點,往下設有四名樞機卿、十六名司教、八十二名司祭……呈現着這樣金字塔型的人事結構。不過只要升上司教的地位,據說暗地裏甚至擁有相當於國家元首的權力。
自暴自棄的鈴蘭以無力的笑容看着後照鏡,此時翔希的摩托車,正左傾右傾地逼近過來。
「就是怎樣啊?而且你用這種語氣對司教大人說話,真的沒問題嗎?」
肯定是那個傢伙設下的陷阱——
就像是飛彈一樣飛越車子的翔希與克拉莉卡,就這麼消失在車道另一頭森林地帶的深處。
「啊!主人,他們追上來囉……」
在鈴蘭的印象裏,這裏並不是剛纔過來時走的路,車道甚至是狹窄的單線道。一邊是斷崖,一邊是絕壁。而伊織的語氣裏,也包含了無法隨心所欲加速的焦躁感。
然而山路很狹窄。鈴蘭也知道車子已經超越雙黃線了。即使如此,伊織依舊是毫無節制地駕駛着,鈴蘭內心開始湧現出不好的預感。
「呼呼,兩個笨蛋。看來他們不知道有人就是會容易出車禍呢。」
「你還搞不懂黑暗世界嗎?這種世俗的鋁製車身會被砍成兩半的。不對,如果是那個蠢小鬼的等級,大概連引擎都會被一起砍斷吧!」
前幾天他前往碼頭要阻止毒品交易,那裏卻不知爲何設置了警察臨檢的崗哨,翔希就這麼被警察嚴厲責備之後乖乖回去。
(難道就沒有正經一點的修女嗎?)
車子後方傳來「略鏗!」的聲音以及衝擊。
「克拉莉卡上來……這六個字聽起來就像是什麼咒文呢……」
祭壇上,背對着描繪着協會歷史的壁畫,站着一名身穿大紅色法衣的高瘦老人。從他位於臉上那把白鬍子之間的口中,正述說着莊嚴的話語。
從她的運動神經以及裝備來看,她確實不是普通修女;然而她的用槍技術是從哪裏學來的,翔希並沒有聽她說過。她是勇者的隨侍,翔希就只知道這種程度的事情而已。
「可惡,這是預料之外的事態。」
集結了數百名信徒,莊嚴肅穆的聖堂。在這個圓頂型的空間,天花板以彩色玻璃鑲嵌着。在陽光的照耀下,聖堂內部由樑柱圍成的空間也隱約可見。
「爲什麼你沒有跟那個蠢小鬼走?剛纔應該有很多機會纔對。」
「伊織……不可原諒!」
「你完了,伊織!」
看着他咧嘴冷笑的表情,鈴蘭心想:真是拿這個人沒辦法。
「學長……感覺好像飆車族一樣……」
「伊織!我不會放過你!」後照鏡映出以單手騎車高舉着劍的翔希,他已經接近到連聲音都聽得見了。
「呼哈哈,不錯喔鈴蘭!那個車款也是那種人很喜歡的呢。」
就在翔希的眼神燃燒,並且握緊攀頭的時候,一段令人無力的電子音樂打破了森林的寂靜。
嗡!
「克拉莉卡上來!」
在即將過彎的時候,伊織一口氣緊急煞車。
翔希嘆着氣繼續問道:「所以呢,剛纔是在說什麼?」
由於鏡片反射着朝陽,因此鈴蘭看不見眼鏡後方的樣子。
6
「太過分啦!還不是翔希把我的毛瑟槍扔掉了!」
「什麼魔王還是聖女……就算有人說我擔負着世界的命運……不覺得聽起來很蠢嗎?」看到開玩笑地說完之後笑出來的鈴蘭,伊織也一起笑了。
「唔——翔希,你還活着嗎?」就像被吹走的換洗衣物,高高掛在樹枝上的克拉莉卡如此間着。
克拉莉卡將食指豎得筆直。「費利奧司教旗下,駐留在東京的第十一聖騎士團,受命要從邪惡組織的手中奪回神聖巫女喔。」
「啊——抱歉等我一下,有電話……啊!是,我克拉莉卡……嗯,嗯……」
翔希的身影隨着排氣管的高亢聲響逼近。
他們各自率領着被稱爲協會私人軍隊的聖騎士團,分佈在世界各國,每天從早到晚都與像伊織這樣的邪惡組織或怪物羣交戰。爲了宣佈神即將降臨而出現在一般世人面前的模樣,真的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藍寶基尼DIABLO?那個死暴發戶!」
其實之前並沒有修女跟隨他,不過在神即將降臨的現在,大神殿派遣了這名女性來到他身邊。
來到停車場的時候,伊織他們剛好正準備上車。
只要翔希以勇者的身份前往各處,他每每都會出現加以阻撓。要是那個傢伙被稱爲魔王,翔希應該會毫不訝異,而且捨棄一切踏上打倒他的旅途吧?
「嗚嗚……主人實在太過分了,確實是表現得很好……可是學長他們……」
「不希望的話就祈禱吧!」
「可是那把劍……在這種狀況會變成什麼樣子?」
「翔希,你流鼻血啦?」
「嘖,蠢小鬼。我就稱讚你的駕駛技術吧!」
雖然最高時速不滿一六○公里,不過本次的舞臺是下坡山路,絕對性的馬力差異不會構成問題,利於過彎的摩托車反而佔了優勢。來吧,展現十六吋輪胎抓地力的時機來臨了。
「不對。那孩子……只是被伊織玩弄於掌心而已。不然的話,她爲什麼會跟着那種傢伙……」
轟〡
「他們追上來了!」
「主是平等的。不會因爲說話的語氣就不保護我們喔。」克拉莉卡哈哈笑着。
有時候是被他奪走要給予怪物的致命一擊(經驗值);前往收拾不良分子的時候,在場的所有人(包含翔希)都會被他打倒;如果是有強盜挾持人質與警力對峙的現場,在翔希與強盜戰鬥的時候,人質就會被他拯救出來。
「——我們爲什麼需要主?的確,世間存在着因爲努力而美麗的人,存在着撫育生命的正道人士。然而……這樣的光之子已經變得實在太少了。隨着科技發達,人們失去了對無形事物的信仰。」
「咦?所以?那如果他們死掉呢?」
「呼呼,只是四百馬力的兩輪車,怎麼可能追得上呢!」
「我知道!」
翔希鞭策着因爲痛楚而麻痹的四肢,勉強從樹叢裏頭爬了起來。「在我打倒那個傢伙之前……我怎麼可以死!」
因爲他超速。
「咿呀啊啊啊啊啊?學長——」
「如……如果對向有來車就會撞到……對吧?」
7
「不可能死的。」
「啊!果然……」雖然有這種預感,不過確定猜中之後,還是讓鈴蘭放心地摸了摸胸口。
話纔剛說完,伊織就像是抓準時機似地加速了。直線下坡,一個看不到前方的急轉彎逐漸逼近。雖然伊織不斷加速,卻甩不掉他們。
聖騎士因敬畏而稱爲「神威雷光」,黑暗勢力由畏懼而稱爲「制裁之雷」……是的,邁入八十卻依舊爲人所懼的這名老人,每字每句都充滿威嚴——以及對於現狀的擔憂。
「科學並不邪惡,科學家也是因爲努力而美麗的人。他們將良藥普及到每個因病孱弱的人們手上,發展工業使得身份地位的差距消失,爲所有的人們帶來豐裕的生活。然而以結果來看,只求眼前方便的人們也增加了。因此……如今的我們需要再度取回那顆信仰的心。這麼一來,我們就可以從目前的方便之中,區分出真正必要的事物以及不必要的事物。」
接到部下修女聯絡的年輕司教——費利奧在這個時候,也一樣位於藍迪爾所站的講壇最前面,聽着他低沉到像是滲入內心的聲音。
「如今的時代,並不像往昔只能尋求主的守護。那麼要與科學共存,要與必須求得的正確理念共存的道路只有一條,那就是去親眼證實。主將會降臨引導我們。請讓我不厭其煩再說一次:我們必須取回信任的心,取回感恩的心,感謝主賜給我們的這塊土地,這樣的水,這樣的空氣,並且對活着的喜悅心存感激。希望各位可以好好想想,像是理所當然存在的這個世界,其實是無可取代的唯一存在……」
費利奧就這麼看着下方輕輕點頭。
表示自己贊同樞機卿的這番話完全正確。
然而——
臉上很自然就會想要浮現出嘲笑的表情,因此費利奧努力壓抑着自己。而在樞機卿致詞完畢的同時,有一個人開始鼓起掌來。
這與政治家的演講不一樣。場中發生的這個特例,使得費利奧轉身看去……他看見一名以薰衣草色緞帶綁住長髮,美麗得引人注目的修女從位子上站起來,露出衷心感嘆的表情拍着手。在她的帶動之下……其他的信徒們也站了起來。
聖堂首度響起如雷的喝采。
藍迪爾的演講,確實擁有這樣的力量。失笑的費利奧也跟着聽衆起立鼓掌。
◆
「看來名爲鈴蘭的少女果然是神聖巫女。剛纔已經做過確認了。」雖然費利奧的聲音相當冷靜,依舊能夠響遍信徒離去之後的無人聖堂。樞機卿藍迪爾放鬆了滿是皺紋的眼角做出苗且目。
他那近似安心的笑容,溫柔到令人無法從他的異名來想像。
「是嗎?人類的心願終於要實現了嗎?」
「是的。只不過……被黑暗的一方先發制人了。」
看到費利奧露出苦思焦慮的樣子低下頭來,藍迪爾細長的眼睛就這麼滲漏出悲哀。「沒想到連這麼平穩的國度,也有這樣的惡根在蔓延啊。不對,看對方的行動應該是有掌握我們的動向……對方是『傑琵魯姆』嗎?」
這是與光之組織神殿協會一樣,暗中分佈於世界各地的黑暗機關。雖然動用協會的情報網還是無法洞悉全貌,然而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是由高階黑暗勢力——魔人們集合而成的集團。雖然這是目前唯一足以與協會相抗衡的勢力……然而費利奧卻搖頭予以否定。
藍迪爾似乎有些意外地皺起白眉。「難道說,是這個國家的人?」
「是的。」
「關東機關嗎?然而那邊……」
他所說的是這幅壁畫嗎?
「真是不敬的名字。無論如何,人類都不可能擁有勝過主的力量。」
「是的,並不是那個組織。」
還是轉變成邪惡一方的屠神者呢?
(過於耀眼的光明……的確是如此,樞機卿。)
「在這個國家裏頭,有一羣自古以來被稱爲『屠神者』的人。」
「這是怎麼回事?」

或是——
對話出現了一段空白,就像是要藍迪爾回答這個問題似的。然而看到年輕司教無言以對,被稱爲雷神的這名男子沒有多說什麼,只留下腳步聲就離去了。
「……人類原本是害怕黑暗的生物。然而,他們也無法一直面對着過於耀眼的光明……」
費利奧隨即也離開了這裏。
這個聲音使得費利奧抬起頭來。
「是嗎?真是令人難過。沒想到換了一個時代之後,曾經攜手打擊黑暗的朋友,居然成爲敵人了。」藍迪爾如此大聲說完之後,就轉身背對費利奧,然後仰望着聖堂圓頂內牆彼此相連的其中一張壁畫。
這是在各處的神殿都有展示,描繪着太古神魔大戰的壁畫。紅色頭髮的大天使,藍色頭髮的魔王,人們則在兩者之間疑惑着不知該如何是好。
由於藍迪爾如此相信着,因此他完全沒有露出面臨威脅的感覺,只是就這麼述說着內心所浮現的感想。「是的。當然這裏所說的神,與我們所信仰的主,有着不同的涵義。自古以來,這個國家的人們,抱持着萬物之中都有神明的思想。也就是說,所謂的屠神者擁有一般人類所沒有的力量,並且用這股力量討伐黑暗……例如怪物之類的。不過如今經過世代相傳,似乎成爲在第三世界造業的惡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