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然後村民A邁向傳說~
《魔王女孩與村民A》 · ゆうきりん · 6158 字
來說說之後的事情吧。
萬聖節派對結束的幾天後,白狼佐先生打電話來,告訴我撤銷龍之峯認定一事取消了。
據說公所捎來通知,表示承認魔王的個性已完全恢復。
對此,我當然非常開心。
我立刻想叫他請龍之峯來聽電話,卻在這時被告知一件出人意表的事情。
『大小姐恐怕認不出你了。』
一瞬間,我不懂他在說什麼。
那句話就是如此地出乎預料而荒唐。
『我一開始覺得有異狀,是大小姐在舞臺旁側無視你的時候,當時我還以爲她是因爲情緒太亢奮了纔會如此,但是後來大小姐本人卻說了一句話——村民A同學已經回去了嗎?』
我緊握手機,幾乎要將其捏碎。
『當我告訴她,你剛纔在舞臺旁側時,她非常震驚,似乎受到很大的打擊。於是前幾天,我帶着大小姐從遠處看你的身姿,可是……大小姐卻沒能找到你。』
「怎麼會……那簡訊呢?簡訊的話應該沒問題吧?她應該看得到我的簡訊吧?」
個性者能夠辨識傳送給自己的訊息,我本來想在結果出來之前,暫時先不要主動跟她聯絡的,可是現在顧不了那麼多了。
『有可能。不過很可惜的是,與個性者之間的簡訊傳送,已經從今天的零時起被中止了。你不知道嗎?』
至此,我已發不出半點聲音。
我不可能知道這件事,翼或許早就知道,但是我自從派對之夜後就一直沒見到她。
『大小姐會就這麼永遠都無法辨識你,還是會慢慢認出你來,這一點我不曉得。但是……這麼說或許很失禮,不過這會不會是上天所給的啓示,告訴你時候已到呢?』
「時候已到……?」
『是的。自從認識你之後,大小姐看起來總是那麼地快樂,不但性格變得很開朗,也交到了個性者的朋友。那副模樣,簡直就像一個《平凡》的女高中生。』
我是很想回他「那不是很好嗎?」——但我卻說不出口。
前陣子,我故意用開玩笑的語氣問翼:
雖然很奇妙,但這是真的。洞就好比被施了魔法一般消失無蹤。
鬚鬚木則是決定就讀服飾類的專科學校,打算繼續磨練手藝,以進入爲個性者製作服裝的公共事業企業爲目標。
因爲特殊課程的關係,我們連在學校都很少見到個性者,一切宛如遙遠的夢境,龍之峯等人也變得彷彿另一個世界的人。
沒有回應。
……糟糕。
「……是嗎,原來我喜歡龍之峯啊。」
大概沒有人知道。
而且很不可思議的是,後來就連冢耶和矢刳馬也漸漸認不出我了。
於是我們被硬生生地拆散。
真的發生過好多事,自我介紹時,宣告自己「最討厭人類」的龍之峯的背影,我至今仍無法忘懷。
不過,我好慶幸自己明白了這件事。
我緩緩地吸氣,然後吐出。
——是告白。
我來到龍之峯身旁,也抬頭仰望樹木。
我知道她聽不見,儘管如此,我還是無法剋制自己說下去。
好比原本垂下的布幕突然升起似的,我終於想起這個情境是什麼了。
那些——都是因爲我喜歡她,因爲我把龍之峯當成一個女孩子,愛慕着她。
——開什麼玩笑!
至於我——
每當我靠近一步,就感覺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大。
我大大地深呼吸一口氣,然後緩緩走向長椅。
翼因爲都沒變,昨天還是一樣擅自闖入我房間,但是我自從夏天時從遠處看見過龍之峯之後,就不曾見到她了。
我真的發火了。
「——好痛!」
我有幾個月沒見到她了呢?
「我做過許多嘗試,但最後還是沒能將它填滿,洞就這麼一直存在着。可是……真是不可思議啊,剛纔我一見到妳,那個洞就輕易填滿了,明明原本是那麼地空虛。」
☆
還是空虛的心情。
像是呼應我的反抗一般,眼睛深處傳來一陣刺痛。
我們去過海邊。
一邊讓裝有畢業證書的證書筒撞擊桌腳,我好不容易來到鉸鏈生鏽的門前,一用力推開,一陣儘管仍冷但不至於刺痛肺部的早春的風,拂上我的臉頰。
然後因爲他們發現事態嚴重到有可能會奪走個性者的個性,所以決定介入。
但是,這是事實。
「我要去上大學了,大學裏有一門科系叫做個性學系,我決定要去唸那個。那個系專門研究個性的分類和判定,聽說只要在校內做出成果,就容易被選爲《村民》,而且也會有實績。」
約莫半個月後,龍之峯又再次回到學校上課,可是那時不只是我,就連其他村民她也完全認不出來。
對了,這種情境似乎經常出現在連續劇和漫畫裏。
自從三年級的特殊課程開始之後,她就連和勇者進行對決也沒有。
公所可能一直都有在注意這方面吧,我想他們應該一直都有在觀察,我們究竟對個性者擁有多少影響力。
「我……我這個人真奇怪,從剛纔就一直緊張得要命。畢業典禮結束後,在我們的祕密中庭見到妳,然後像這樣單方面地對妳說話,居然讓我心跳得超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啊……」
在長椅旁葉子已完全掉光的大樹底下,我看見了龍之峯。
那一天,我決定到許久沒去的,那座位在舊校舍樓梯下方、堆積如山的桌子之後的中庭看看。
忽然間,我的頭一陣刺痛,某種東西警告我別再想下去,每次都是這樣,每到關鍵時刻,都會有來歷不明的東西來阻撓。
就是啊!這不正是告白常有的情境嗎!畢業典禮當天,兩人在祕密場所獨處,除了告白還會有、什、麼……
我一時氣不過握起拳頭,揍了自己的太陽穴,疼痛的眼睛裏星星四散,從枝頭灑落的光線不停閃爍。
好令人害羞的話啊……不過,我纔不管那麼多。
真是的,開什麼玩笑嘛。居然把人耍得暈頭轉向之後,又擅自從我的世界消失。
我到底在緊張什麼?
樹枝在風的吹拂下沙沙作響,像在笑似的。
……我並沒有惡意。
「……真的嗎?」
因爲我早就明白了。
猶如遭電擊槍觸及一般,一股電流倏地流竄全身,我握着把手,僵在原地。
無論是擔心的心情。
「妳來了啊。我沒想到居然連畢業典禮也會分開來辦,應該說做得很徹底嗎……聽說從明年起,就連這所學校也會變得只有村民了。」
我喜歡龍之峯!我好喜歡她!
我想我以前會沒有察覺,八成也是公所那些傢伙玩弄我們的腦袋、壓抑我們的心情所造成的,但是現在卻失敗了,真是活該!
「……嗨。」
…………
我知道了。
木村前陣子接受了職業棒球的甄選,結果勉強合格過關。雖然一開始會從二軍當起,但依然是職棒選手。
「你們會不會聊我的事情?」
啊——
我拿着證書筒的手有些發抖。
也就是說,龍之峯會差點當不成魔王,都是我害的。
可惡的混帳!
全班同學一起完成的校慶戲劇,成了人們津津樂道的傳說。
什麼跟什麼嘛,每次都這樣!這可是我和龍之峯最後的見面機會耶!不準來礙事!
「發生過好多事喔……」
我並不知道,和村民一樣享受高中生活,會侵蝕個性者最重要的東西。
聽見自己的聲音,我嚇了一跳,趕緊捂住嘴巴。
想與她見面的心情。
也去過山上。
「可是後來不但簡訊不通,在學校見面時,妳也真的都不再看着我,我這才領悟到原來一切都是真的。」
對方又認不出我,證據就是她並沒有看向這邊。
「不是常有人說,心上破了一個洞嗎?我以前一直覺得這句話莫名其妙,但是那個時候,我終於明白那種感受了。而那個洞,正是我心中妳所在的部分。」
翼因爲是個性者,在那之後還是會跟龍之峯和其他個性者交談,也會彼此產生個性上的衝突,然而我——我們卻已與那些無關了。
對着神情感慨地仰望樹木的龍之峯的側臉,我這麼開口。
齊藤後來考上國立大學的國文系,他現在還是繼續在寫劇本,聽說已經決定要加入戲劇社了。
我只是想把個性者也當成同班同學,希望他們能夠和大家一樣享受高中生活罷了。
我有種被大石頭砸中腦袋的感覺。
是什麼?這種狀況究竟叫什麼——
若真要說,大概就只有各自的出路了。
「當我聽到白狼佐先生說,龍之峯妳變得認不出我來時,坦白說,我以爲他在開玩笑。心想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覺得一定是哪裏搞錯了。」
聖誕節派對和新年參拜也都是美好的回憶。
沒關係。我只是不想錯過老天給我的這個機會,不想從也許不會再有第二次的此時此刻逃走罷了。
她卻一副打從心底感到傻眼的模樣,於是自那之後,我便不再提起這個話題。因爲我的心有點承受不了那種打擊。
升上三年級之後,個性者和普通學生就完全分班了。
『但是,大小姐是個性者……《平凡》是不行的,因爲那樣等於失去了個性。』
唯一沒有改變的人是翼,雖然可以說只是回到以前的關係,我還是覺得鬆了好大一口氣。
雖然那些全都伴隨着天大的騷動,但是,很開心。
我停頓下來,徐徐吸氣。
然而到頭來,這卻是村民的標準,不是個性者的。
我突然覺得好想哭,可是那樣好丟臉,在喜歡的女生面前哭,實在太沒面子了。
爲什麼我以前沒有察覺呢?
關於沒有他們的校園生活,坦白說並沒有什麼特別值得一提的。
「……我想要成爲村民。」
我至今從龍之峯身上感受到的各種情感,都能用這一句話說明。
真是的,這到底是怎麼搞的啦。
我喫驚地回過頭,心臟差點停止,不知何時,龍之峯已轉向這邊,注視着我!
「龍、龍之峯……?妳該不會聽見了吧……?」
她輕輕點頭,臉頰紅得好似着了火。
「全部……?」
她又點了一次頭。
真的假的啊!
我用手按住快要噴火的臉,羞愧地扭動身體,我要死了!真是羞死人了!
…………
……不對不對,等一下。
怎麼會這樣?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妳、妳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認出我的?」
「我一直都認得出你啊。」
「咦?」
「我從來都不曾認不出佐——村民A同學。」
我想,我現在的表情一定很蠢。
可是、可是…什麼意思?
咦?
可是她之前一直都無視我啊?她不是完全認不出我嗎?
「我們的感情變得太好了,個性者是國家的財產,因此公所絕對不會對有可能讓財產化爲烏有的人置之不管,假使當時我沒有恢復魔王的個性,你現在恐怕就不會在這裏了。然後如果我當時沒有假裝認不出你,你現在也一樣不會在這裏。」
矢刳馬輕輕打了一下我的側腹。
緊緊地、緊緊地抱着她。
露出看似充滿自信的微笑這麼說,並且用力握住我的手。
矢刳馬!冢耶!
「那句話講得那麼大聲,任誰都聽得見啦。」
龍之峯面紅耳赤地這麼說。
不會吧……
「沒錯。勇者說——真正的較量接下來纔要開始!」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我會變得無法表露個性,實際上的確是你害的。」
「正合我意。」
「其實我好希望早點這麼做……但好像也不能要求太多,我好慶幸自己今天有來這裏,能夠在最後見到你,真的是太好了。」
「是啊。」
「——已經結束了嗎?」
「難、難不成妳們也一直都認得出我……?」
「不要說那種話啦,我想他們一定累積了很多話想說,雖然聽不見內容很可惜就是了。」
果然是這樣啊,一如白狼佐先生所說的,都是因爲我想讓大家一起和睦地度過高中生活,事情纔會演變成這樣……
忽然間,一股香甜氣味包圍住高興得幾乎要飛上天的我。
「所以,一切都是你的錯。」
龍之峯害臊地微微垂下雙眼。
「這樣啊……原來妳們一直都在守護着我,謝謝妳們。」
「我也是!從一年級開始,從妳叫我的名字那一刻起,我就一直是屬於妳的!」
我才張口,兩片柔軟而溫暖的脣瓣便堵住我的嘴。
我聽得是一頭霧水,可是龍之峯似乎光憑這句口信便了解一切。
「因爲,比起殲滅人類的方法……我滿腦子都只想着你……」
聲音微微發顫。
「小冢和我都把大師當成是恩人,爲你做這點事是應該的啦。」
嘴、嘴脣好乾。
「請不要擅自說成是過去式,因爲我的心情如今依然不變。」
我在擁抱龍之峯的手中施力。

在那裏的是——
矢刳馬點頭回答。
但是——龍之峯雙脣的觸感與熱度,卻清晰地殘留在我的脣上。
聽見熟悉的說話聲傳來,我嚇得趕緊鬆手,以把手舉向天空的姿勢轉身。
結果只見龍之峯依舊紅着臉,嘴脣微噘,抬頭望着我。
什麼意思?
「其實……我的名字發音不是Ouko,是Sakurako,我的真名叫做Ryugamine Sakurako。」
咦——?
「傳話給我?」
「……我要告訴你一個我的祕密。」
我含糊一笑。
兩人拿着裝了畢業證書的證書筒,站在中庭的入口處。
我作夢也沒想到,在這種日子,在高中生活的最後一天,我不但能夠和龍之峯說話,竟然還有這種令人開心無比的情節在等着我!
吐不出半句話來。
「龍——」
「既然這麼做是爲了保護大師,那也沒辦法啦,我雖然很想跟你說話,不過還是有拚命忍住喔。而且我們三人聚在一起時,幾乎都是在談論大師你的事情。」
「討厭啦,何必那麼見外呢!」
該死!好興奮啊!我真的快哭了!
我們雙脣相接,其實只有短短几秒鐘的時間而已。但是我卻完整感受到無法交談的一年四個月。
原來龍之峯獻納、購買的東西上的開頭字母會是S‧R,是因爲那纔是她的本名啊!
記憶湧上心頭,我總算理解了許多事情。
「嗯!」
好、好丟臉!
「我等得好累喔,大師~真是的,你怎麼那麼會磨蹭啊。」
龍之峯輕吐一口氣。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矢刳馬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用證書筒打了一下手掌。
大腦還不及思考,我便憑着一股衝動抱住龍之峯。
見到那樣的龍之峯,冢耶和矢刳馬愉悅地相視而笑。
她在哭嗎?可是我不想見到她的眼淚,眼淚和我們的新開始不相稱。
龍之峯靦腆地微笑。
最後龍之峯小小地嘆了口氣,輕輕放開我。儘管如此她仍在我的臂彎中。
「不過主要都是龍之峯同學在講就是了。」
真是太棒了——﹗
「……意思是……龍之峯妳以前也喜歡我嗎……?」
如同接觸時一般,龍之峯像陣風似的迅速離開。
「好了,我們回去吧。」
龍之峯頷首。
冢耶腳邊的黑貓們也出聲應和。
「怎麼會是最後呢!」
我倆不約而同地相視微笑。然後——
她纖細的手臂也輕輕地抱住我。
聽到她如此直言不諱,我的心一陣刺痛。
「這話雖然老套,不過一點都沒錯。」
「……我等你。因爲櫻子已經是二郎的人了。」
「我不會讓這成爲最後的!我一定會努力學習個性學,讓自己被選爲《村民》!不是靠運氣,而是憑實力當上《村民》!我說到做到!」
她的眼睛泛紅,睫毛溼潤髮光。
啊——
「哇啊!」
這句話該不會是……那個意思吧?
「既然我的真名被你知道了,就表示我已經受你支配了喔,佐——佐東……二郎。」
超開心的!
她看起來不像在說謊。
「是、是這樣嗎……?」
「啊,不過倒是有聽見『屬於妳的』這一句。」
好開心。
我倆不知相擁了多久。
「有人要我傳話給魔王。」
…………
「不是以前啦。」
龍之峯促狹地瞪着我。
「爲了轉移公所對你的注意力,我只能出此下策。佐——村民A同學你可能沒有察覺,但其實當時你的立場相當不妙喔。」
我的喉間發出咕嚕的吞嚥聲。
我感覺到,龍之峯的手緊抓住我背後的制服。
「嗯……嗯!」
原來情況有那麼嚴重啊……
「妳們……」
我忍不住抽了抽鼻涕,我實在是太開心了。
「好、好的……」
龍之峯渾身顫抖。
「啊,對了。」
妳們該不會也認得出我吧……?
「回去吧、回去吧。」
說完,她們邁開步伐。
「我們也走吧。」
龍之峯拉着我倆相系的手,領着我向前走。
不經意地回頭望去,只見守護我們至今的中庭樹木,樹枝在風兒的吹拂下大幅擺動,彷彿捨不得與我們分離似的搖曳着。
——再見了!
我在心中如此吶喊,大大地揮手告別。
今天,我畢業了,朝着可能性邁進。
我不要當個只能交給命運去安排、等待被抽籤選中的《村民》,我要成爲因爲實力獲得認同而被選上的《村民》。
既然沒有前例,那麼我就上大學主修個性學,自己創造前例。
我的目標不是成爲普通的《村民》,我想成爲的是龍之峯櫻子——這名魔王女孩專屬的個性者。
——我要成爲《村民A》!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