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佐東同學……你那是怎麼了？」

星期一的放學後。

把我叫到教職員室的波霸老師，在看見清楚留在我臉上的小小紅色手印後如此問道。

「沒什麼。」

雖然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沒事的樣子，我還是隻能這麼回答。

我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說剛纔我把整套《十月魔王》的衣服歸還給龍之峯時，她在確認內容物後的那瞬間，突然滿臉通紅、眼泛淚光，接着就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

「是嗎？既然你這麼說的話那就好。」

一點也不好。

我真的是搞不懂她耶。這難道有比直接把內褲穿在身上還要丟臉嗎？真是莫名其妙，無法理解。

「所以呢？找我什麼事？」

不行，現在的我有點剋制不了自己的情緒，連口氣都變得粗魯起來了。

然而波霸老師卻不以爲意，還面帶微笑地將豐滿的胸部靠攏在一起。真不愧是老師，也真不愧是大人。她一定是體諒我不好受才這麼做。

「關於暑假結束後的校慶……應該差不多決定好方向了吧？」

糟糕，我忘了。

我一直忙着協助進行打嗝作戰和收拾殘局，結果把這件事情忘得一乾二淨。

翼等人所挖的洞很快就被業者填回原樣，不過龍之峯的牛舍卻被留了下來，在完全交給龍之峯父親的公司接手之前，我一直被迫以當事人的身份幫忙善後。

「看你的表情，你好像忘了呢。」

「哈哈……」

「這樣的話太好了，剛好學校方面有個提議。」

「你覺得如何？」

不管怎樣，我實在無法在被她賞過巴掌後立刻與她見面。

「太好了！那我把她的地址和資料給你。」

「呃……自我介紹的時候那個人有在嗎？」

社會人士的上下關係到底是有多嚴苛啊！

演戲？你說的演戲，是指在舞臺上演出戲劇？

我從未聽過那個名字。我的疑惑大概表現在臉上了吧，只見波霸老師一臉苦笑。

「不行啦！如果要演戲，就必須編寫劇本，還有製作舞臺道具對吧？不對，做那些是沒什麼關係，問題是那些人會乖乖照着劇本演嗎？再說，我一點也不認爲他們能夠團結起來做同一件事。」

「不會吧？」

「既然這樣，那不是應該在學年委員會上提出來嗎？不把這件事告訴全一年級的學生，只跟我一個人說也沒用啊。」

天啊！

總而言之……

我應該說請保重嗎？不對，受傷的人又不是老師，說這句話感覺怪怪的。

「所以怎麼了嗎？她現在還在住院嗎？」

「啊，沒有那個必要，因爲要演戲的只有我們班。《魔王》的個性似乎還是最大的問題所在。雖然只要平常有跟她接觸，就會知道龍之峯同學不是個壞孩子，但是附近居民不時就會打電話來，關切有《魔王》在是不是真的沒問題之類的。甚至還有人懷疑自家的盆栽破掉是《魔王》搞的鬼。所以，這麼做一方面也是爲了解開附近居民對她的誤解。」

「你果然不曉得。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矢刳馬心同學是我們班上的學生，也就是你的同班同學。」

老師只簡短回了一句「是啊」，並沒有進一步詳加解釋。

「你放心，這件事跟龍之峯同學沒有關係。雖然和個性並非完全無關，不過我有件事想拜託身爲班級幹部的你。」

這麼輕易就把個人資料外泄！

波霸老師把一張讓人聯想到入學考試時的證件照的黑白照片放在桌上。

「不是，她是因爲受了傷，而被送去醫院了。」

「什麼事？」

我始終忘不了龍之峯初次登場時那番華麗的自我介紹。表明自己討厭人類的自我介紹，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聽到。

「有位教育委員會的大人物在電視上，看到前陣子龍之峯同學和光之丘同學在校園裏的爭執場面後，提議可以透過戲劇，讓大衆知道個性者在童話世界是如何地活躍，以增進大家對他們的認識。」

況且，我想龍之峯應該不會拒絕這類的請求。冢耶舞莉就是一個例子。她非但沒有拒絕，反而還感覺很興高采烈地接受。

「我大概明白。」

龍之峯怎麼可能會去打破盆栽呢。她纔不會去做沒辦法消滅人類的無聊事。

「然後——矢刳馬同學是個性者。」

等明天再說吧。

「還有，這是她的照片。」

「是沒錯啦……」

「矢刳馬同學雖然有出席入學典禮，但是她後來就回去了。」

不過，她也太冤枉了。

看樣子，這一點似乎並不是剛纔老師所說的《問題》。

「老師的意思，是要我叫那個人來學校上課嗎？」

「老師，這件事已成定案了不是嗎？」

「很遺憾，矢刳馬同學當時並不在。」

「什麼樣的提議？」

但是，忘記這回事是我的錯，我也不能多說什麼。

「你知道矢刳馬同學是誰嗎？」

「可是校長特地拜託我……」

「這個人還真自由。」

我的心臟可沒那麼強。

我微微聳肩示意，接着便準備轉身離開。

「話是這麼說沒錯……」

無論做什麼樣的工作，社會性應該都是必要的吧。

坦白說，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可以的話，我希望她能從第二學期開始來上學。我可以拜託你和龍之峯兩人——以班級幹部的身份幫我這個忙嗎？」

多謝誇獎。

老師點頭。

「你們要不要演戲？」

「好吧，這件事我也會和龍之峯討論看看。」

「我明白了。我也會和龍之峯討論看看。」

《第二集 完》

波霸老師也認同這一點？你都認同了還要我們做！

「沒有，聽說她人現在很好。只不過因爲有許多問題，以致她從入學典禮那天起就沒有來過學校。」

波霸老師的表情頓時嚴肅起來，讓我不由得也跟着繃緊神經。

「學校是學習社會性很重要的地方。尤其是個性者很少在學校以外過集體生活和集體行動，而且在這方面也受到了限制。」

老師表面上雖然是在徵詢我的意見，但是如果我拒絕，之後她一定又會找機會拜託我。在我被叫到這裏的那一刻，這件事就已經成定局了。

在四乘三公分的四方框中，清楚地印着一名將劃出一道橫向裂縫的紙箱蓋在身上的女孩。

「啊，等一下。我還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說。」

「太好了！這下得救了……真是幸好你是副班長。」

「問題？」

波霸老師一臉窘迫，像是要敷衍過去地面露微笑。

原來龍之峯在不自覺的情況下，受到這麼多人的畏懼啊。

我並不是因爲龍之峯的關係而不記得，而是我當時本來就沒有很專心在聽其他人說話，所以不記得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矢刳馬心啊——這個名字明明比佐東、齊藤、木村少見得多，我卻一點印象也沒有。

儘管我覺得老師又沒有被徹底無視，其實大可自己去勸說，但事情卻總在不知不覺間演變成這個樣子。

啊，是這樣啊。

咦，這個人……

她……她們的對話確實是很戲劇性沒錯……但那種點子到底是打哪兒來的啊！

「個性者將來要在童話世界從事特殊工作，因此不能缺乏社會性，這一點你應該瞭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