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魔王女孩與村民A》 · ゆうきりん · 2萬 字
龍之峯忽然輕聲驚呼並停下腳步,以致我差點就要從背後撞上她。
見到我立刻轉身避開龍之峯,旁人應該不會以爲我在繞着她跳舞吧?
我可不想引發「魔王將村民當成棋子般使喚,積極策劃如何殲滅人類」這種莫名的謠言。
一般人或許會認爲兩者之間毫無關聯性,但個性者之所以爲個性者,就是因爲他們不尋常。例如翼便極有可能擅自妄想,牽強附會地將事情與殲滅人類扯上關係,因此千萬不可大意。
順帶一提,現在我們所在的地方,是車站附近的超市停車場。這裏的面積雖不如郊區店寬敞,卻也可容納不少的車輛。
從傍晚時分的此時,停車場的車位幾乎都被停滿來看,可見這間超市的生意相當興隆。其實附近也有歷史比較悠久的商店街,不過如今雙方似乎已能夠和平共存了。
言歸正傳。儘管我們穿着制服在放學後來到超市的情境,有點像是學生在約會,但我今天並不是和龍之峯來購物的。雖然要是被翼撞見了,她肯定會這麼誤會,不過很遺憾的,我們真的不是在約會。
我們會來到這裏,照例是受波霸老師所託。
至於事情的原由,當然是與個性者有關。
其實,是因爲冢耶前陣子開始在這間超市做第二份打工,老師才拜託我們去關心一下情況。
今年春天,冢耶爲了克服身爲《死靈法師》卻不敢觸碰屍體的弱點,於是開始在魚鋪打工,也成功地達成了目標——本以爲如此,結果卻在之前的野外活動時,發覺原來她只克服了對魚類的恐懼。
畢竟不能在《童話世界》裏只操縱魚,因此她爲了讓自己也習慣恆溫動物的屍體,便開始在超市的肉鋪打工。
就我個人而言,我實在有點無法接受把食用肉說成是動物的屍體,不過實際上這句話並沒有錯,所謂的飲食就是這麼回事。
順帶一提,這間超市是隸屬於龍之峯集團,名字就叫做「龍之峯超市」。也因爲如此,龍之峯在這裏很喫得開,之前她在食品區旁的空地上拿着錘矛亂揮,想要自我測試時,也完全沒有警衛前來制止。
冢耶身爲個性者,這次若非多虧有龍之峯居中協調,她恐怕無法這麼快就找到工作。因爲個性者認不得我們普通人,自然也無法面試。
總之,就是因爲如此,我們現在纔會來到這裏。
「怎麼了?」
我繞到停下步伐的龍之峯面前問道。一如往常地,她還是一樣可愛到很多餘。
多餘這樣的措詞或許不太恰當,不過我想用來表現浪費這層意義應該相當貼切。因爲,《魔王》的個性中應該沒有包括美貌這一項纔對。
說不定,反而還會造成干擾?
「聽、聽說什麼……?」
「……我什麼都沒聽說。」
龍之峯沉吟了一會兒。
「這一點我也不隱得,因爲我眼中的世界並沒有那麼一致。」
暑假即將結束之際,我們普通學生突然收到一套像是機器人服的紙箱制服。那樣東西讓普通學生徹底喪失個性,彷彿在說我們不需要有個人差異似的。後來,我從冢耶那兒聽說,那便是我們普通人在個性者眼中的樣子。
「是嗎?」
「當然是她那種奇怪的行徑呀。總不能置之不理吧?」
「臭勇者,果然不能對這傢伙大意。她一定是一直都在監視、偷聽佐——村民的一舉一動。她是不是也有跟蹤狂的個性啊?」
「什麼怎麼辦?」
「假使傳言屬實,就表示石杷實並非在演默劇,而是在分不清我們和推車的情況下向人攀談了。她是不是分不出來啊?」
「這麼說來,她的病情算是相當嚴重的囉?」
「這個嘛——」
巨大的雞啊……真好奇那是什麼樣子。
龍之峯緊蹙着兩道漂亮的眉毛,微微噘起嘴脣。
「是的,不過我目前尚未見過。」
「是的。」
「像是說些一點也不有趣的話,讓對方僵住!」
「……啊!」
「我的意思就是如此。你眼中奇怪的行徑,對石杷實同學而言或許是有其意義的。」
但對方是推車,當然不會有任何反應。
「是啊。」
「啊!」
是這樣沒錯。
那個時候,石杷實的確和現在一樣做了類似默劇的舉動。她向柱子和掃帚詢問是否需要幫忙,結果理所當然地沒有得到回應。
「我是沒有聽說過,不過我想就算有也不稀奇!」
我指着繼續對沉默的推車說話的石杷實。不過,我想即使推車真的是人,而且也確實回覆了,石杷實恐怕也聽不見。
「可是,那樣做有什麼意義?」
當時,龍之峯這像夥爲了對抗翼,居然把榴槤扔進咖哩中。那股臭味我永生難忘!沒想到榴槤與咖哩結合,竟會產生如此驚人的後果……我這輩子再也不想聞到那種味道了。
「啊……妳是說暑假的紙箱制服風波?」
「呃……她是在演默劇嗎?」
話說回來,妳爲什麼這麼不高興?
那是張熟面孔。話雖如此,其實我也只認得那人的長相,稱不上是朋友。但話說回來,身爲普通人的我,也不可能和個性者成爲朋友。
「翼?」
她的個子嬌小,身材細瘦,腿也長得和一般人無異,唯獨膚色大概是因爲氣色不佳的關係,顯得有些灰濛濛的。一頭偏紫的黑髮垂至肩膀,亂翹的髮絲雖如蛇一般蠢動,但並非真正的蛇。此外,她還戴了白色髮箍壓住一頭亂髮……而她全身上下,也只有那隻髮箍不太正常。不過,世上也沒有正常的個性者就是了。
榴槤咖哩。
她是我們班上的同學,也是一名個性者。
「就是在野外活動的時候。」
「簡單來說,即便是我,我也能夠分辨人與物體的不同,因爲我知道人長什麼樣子。比方說,那裏不是停了車子嗎?」
也對,畢竟跟蹤狂只是源自跟蹤這種行爲的稱呼,並不是一種職業。
「就是啊。雖然我覺得這並不是一種病,不該用病情嚴重來形容,不過我想她眼中的世界一定和我不同。我聽說,個性如果太過強烈,世界看起來就會毫無差別。她或許就是這樣吧。」
但是,個性者會演默劇嗎?不,我不是說他們不能有自己的興趣,只是個性者會有嗜好嗎?還是說,這也是一種個性的表現?
譬如《忍者》土之目應該就會有這種技能,但是我想名稱不會是跟蹤,應該是尾隨術或追蹤術之類的。
石杷實鬼燈。
「因、因爲那個時候妳很忙的樣子,而且我們也只是碰巧聊起這個話題,我並沒有很積極主動地問她——」
「那個……翼的事情就先暫時擱在一旁吧。」
原來沒有啊。
我指着正在向小孩用推車攀談的石杷實,如此詢問。
「之前?」
「看在不瞭解車子的人眼裏,那些雖然都只是《車子》,但是並不會把車子想成是豆腐或大象,對吧?」
「因爲,那或許是她表露個性的方式啊。」
「……應該不會。」
龍之峯搖頭。
咦?妳是真的不明白嗎?
咦,怪了……?龍、龍之峯同學,妳爲什麼要鼓着臉頰啊?
龍之峯唔——地沉吟片刻後,靈機一動地拍手說道。
「她有時會去當志工對吧?從助人這個大範圍來看,那的確很像是勇者會做的行爲,可是若只看那一點,你還會認爲她是勇者嗎?或者是……從亂翻你書包的舉動來看?」
說到這裏。
「我想起來了。我記得翼當時跟我提過,據說石杷實非常積極地想與村民接觸。但是,因爲你們分不出我們和電線杆的差別,所以她纔會做出如此詭異的舉動——」
「表現方式人人不盡相同,從一眼便能理解的,到令人匪夷所思的都有。就拿勇者舉例好了,她不也是如此嗎?」
「……她在做什麼?」
「不用擔心啦,她和我們一樣,無法在這邊的世界施展那樣的能力。」
這個話題再繼續下去會沒完沒了的。
石杷實和我們一樣身穿冬季制服,正比手畫腳地向被擱置在停車場內的超市推車攀談。
……如果是技能,那就有可能存在了。
「對了,石杷實同學之前是不是也做過類似的事情啊?」
「真可怕。」
妳的表情也太自信滿滿了吧。
我和她一樣發出一聲輕呼。
「沒錯,她是出現在某個英雄神話故事中的怪物。《梅杜莎》是下半身是大蛇、頭髮是無數小蛇的女性,據說擁有能將與她四目相交的人變成石頭的力量。」
這個我知道。
不對,重點不是那個,現在是在講石杷實的事情。
我想起來了,想起討厭的回憶了。
一般尺寸的推車旁還有小孩用的玩具小推車,讓她看起來就像在對一對母子說話似的。
「所以,要怎麼辦?」
她的可愛,絕對有損她身爲魔王的威嚴與風采。雖然在我看來,當個受人愛戴的魔王不無可行,但爲了避免惹她生氣,我只好三緘其口。
「妳……不這麼認爲嗎?」
「如果要讓人僵住,給對方看她的髮箍不是更簡單?」
「那樣算嗎?」
沒錯,任誰看到她的髮箍一定都會大喫一驚。因爲,石杷實的髮箍是條活生生的蛇,應該沒有人見到不會大驚失色的。
我循着龍之峯白皙修長的手指所指的方向望去,
龍之峯肯定地點頭。
「那是石杷實——對吧?」
但是,石杷實的外表也不像龍之峯所形容的怪物。
「因爲她是梅杜莎呀,讓對方石化不就是她最強大的能力嗎?這麼做應該可以瞬間讓對方僵住不動吧?」
「順帶一提,同樣擁有石化能力的怪物還有《石化雞蛇》,只是那個怪物是吐出氣體來使人石化,而且外表長得就像巨大的雞。」
「毫無差別的世界是什麼樣子?」
她之所以用瀏海完全覆住雙眼,想必是爲了不將他人變成石頭吧?雖說這種事情並不會在這個世界發生,但這或許也是一種個性的表現。遮住雙眼以免將人石化的行爲,也許能讓她的個性從中獲得滿足。
「世界上也有跟蹤狂這種個性嗎?」
我實在無法想像連人與推車都分辨不出來的世界。在我看來再明顯不過的差異,在個性者的眼中卻是另一個樣子。
「佐——村民A同學,你看那邊。」
「道理是一樣的。以我來說,我能夠分辨眼前的是人或是其他東西,只不過辨識能力因人而異。」
看起來是有幾分相似。
「例如什麼樣的意義?」
可是。
…………
我總覺得一直談論翼,她很可能會忽然從某處現身。屆時,龍之峯恐怕會基於對勇者的抗衡心態而企圖消滅人類,將去找冢耶的事情拋諸腦後。
「我想是的,但是分不清到這種程度實在相當罕見。你還記得我之前執行的替換人類殲滅計劃嗎?」
「是這樣嗎?」
是喔。
「我完全沒聽說你和勇者談論過這件事!你爲什麼不來問我呢!石杷實同學是我們班上的人,不是嗎?爲什麼你要先去問別班的勇者呢?」
「我記得她好像是《梅杜莎》?」
「原來還有那種個性者啊?」
「她似乎完全分不出來。」
龍之峯點頭。
她的確是會像個跟蹤狂似地擅自潛入我房間、亂翻我的書包,還會查看我的簡也是她表現個性的方式。
「那樣不行啦。」
然而龍之峯卻搖頭否決。
「人一旦感到害怕,大多數的人都會發出慘叫而不是僵在原地。況且即便僵住了,那也是蛇的功勞,不是靠她自己的能力。」
「這麼說也有道理。」
照這麼看來,個性者如果不是憑己之力產生結果,就無法滿足個性了。
「可是,就算石杷實講話再冷,還是可能有人會笑啊。因爲每個人的笑點都不一樣,不是嗎?」
「那是當然的,但或許也是因爲如此,她現在纔會這麼努力地想要開發一萬個人聽了都會當場僵住的笑話呀!」
我總覺得這樣的努力方向大有問題……不過既然龍之峯都這麼說了,也許真的是如此吧。我想,身爲一介普通人又是村民的我,最終還是無法理解他們這些個性者。
「不過,以她現在這個樣子,即使努力再久也無法提升功力吧?因爲她的對象本來就是不會動的無機物啊。」
「說得也是。既然大家是同班同學,你我又是班級幹部,那就提醒她這一點好了!」
龍之峯熱血地握起拳頭。
「沒錯,畢竟大家同學一場嘛。」
我一附和,龍之峯便開心地點頭。
「那我們走吧!」
我一面跟在充滿幹勁地邁步向前的龍之峯身後,一面張望四周,唯恐翼那像夥就在附近。要是她誤以爲龍之峯想要力邀石杷實成爲自己的夥伴,事情可就麻煩了。
很好,她不在——大概吧。
石杷實對沉默的推車說了好一陣子之後,可能是心滿意足了吧,她終於閉口站直身子。
奇怪?她剛纔是不是嘆了口氣?難道是不滿足嗎?
儘管是理所當然的,不過既然推車動也不動,她應該對此感到滿足了纔對。
等一下喔。
石杷實應該是在懷疑龍之峯有何企圖。
「是、是這樣嗎……?」
「如果是這樣,就可以理解她爲何拒絕握手了。只不過,我有點懷疑梅杜莎這種怪物類的個性者會成爲勇者的夥伴。」
只不過,她的笑容並不開心,而且那看似落寞的嘲笑,也不像是針對我和龍之峯而來。
嗯?
「佐——村民A同學……」
雖然個性者基本上也不會和同類膩在一起……不過該怎麼說呢,石杷實身上卻明確地散發出《拒絕》的氣息。
「因爲她是個性者嘛!龍之峯,妳不也是不會和冢耶、矢刳馬以外的人那麼親近嗎?我也一樣,要是有陌生人突然很親暱地和我搭話,或是要求跟我握手,我也會有所遲疑的。」
「啊!我知道了!」
「不!這、這是有可能的!我就曾經聽過只讓怪我成爲夥伴的勇者的故事!原來如此,那我明白她爲何會表現出這種態度了。她一定不是因爲討厭我,而是不想與敵人往來!」
石杷實面不改色,語氣平淡地否定。龍之峯的表情再度僵硬,宛如關節生鏽的機器人般,動作遲緩地轉頭看着我。
我可以理解。
「妳、妳不先談談怎麼知——」
她想握手啊……話說回來,現在的她變得真是積極,不像之前即使事情與自己有關,也表現出一副冷眼相對的態度。
……呼。
蛇在石杷實的頭上揚起脖子,微微吐出紅色的蛇信。難道是在扮鬼臉?不過,前提是蛇得有自我意志纔有可能。
「我不是勇者的夥伴,也不打算加入勇者的行列。」
龍之峯已經用十分雀躍的聲音開了口。
可是……哎,龍之峯的情況比較特殊,因爲她的外表乍看實在不像個性者。
「……可能吧。」
龍之峯邊說邊點頭。
「不過,也難怪她會這樣了……畢竟批評我們《平凡》,就等於全盤否定我們的存在價值,而且我們也很少會被人這麼說備」

石杷實微微點頭致意。她頭上的髮箍蛇僅僅扭動一下身軀,並沒有揚起脖子。
石杷實抓也似地握住自己交抱的手臂。
「那個人是誰?還有,A是什麼東西?」
「啊、啊哈哈……她說我這個魔王……平凡……」
呀!拜託別說了!好丟臉!妳誇獎過頭了啦!再說,爲什麼是妳一臉得意啊,龍之峯!
……她用這副裝扮上班嗎?她打工的地方是肉鋪,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唉~~知道了、知道了。
「你們爲了滿足個性、爲了讓個性受人認同而努力,這種行爲跟村民有什麼差別?實在太平凡了。」
「所以她纔會變成這副德性啊。」
「所以,我不是隻針對妳一人。」
「爲、爲什麼……?」
一般而言,個性者都會在身上配戴用來滿足自我個性的配件。譬如死靈法師冢耶的動物屍體布偶,勇者翼的巨大寶劍恩布里歐,以及剛纔那女生——梅杜莎石杷實的活體蛇髮箍等等。
難道她是《勇者》那一邊的個性者?若是如此,就不難理解她的這種態度了,但石杷實的個性是怪物,怎麼想都比較像是會站在魔王這一邊。
「既然如此——」
「妳好。」
「總而言之,我很感謝妳的好意,不過還是請妳別再管我的事情了。不論妳或是其他人,一定都無法理解我的感受。」
「我不想說,況且說了妳也不會懂。」
語畢,龍之峯伸出手。
哦,真稀奇。個性者一般都是稱龍之峯爲《魔王》,難得有人不是叫他的個性名,而是稱呼她在班上的職位。
「……龍之峯?」
「龍之峯,石杷實會不會是已經加入翼的親衛隊了?」
「走吧,龍之峯。冢耶還在等我們呢。」
那石杷實又是什麼樣的個性?
她就這麼走了。要不是她,我有好一陣子都忘了個性者有多難以捉摸。但話說回來,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有人批評龍之峯平凡。
「不是喔。」
什麼?
「……謝謝妳。」
冢耶今天一身制服和超市圍裙的打扮,與她在魚鋪打工時幾無差別。只不過,她總是隨時帶在身旁的三隻貓:暗、黑、炭,此時卻不見蹤影,取而代之增加的,是她身上比以往更多的腦和內臓外露的恐怖布偶。
批評這些《個性者》平凡才是不尋常的事情,一般人不可能會這麼說。若真的說了,那個人肯定是在扯謊。
哦,她笑了。
龍之峯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
喂!妳的魂飛到哪兒去啦,龍之峯!振作點啊!
「他是我們班的村民同學,是曾經爲個性者的煩惱帶來許多解答——找出解答線索的超級村民!A是王牌Ace的A!是他的實績證明!」
「纔沒有那回——對、對了!如果妳不想跟我說,不如就和佐——村民A同學商量看看吧?」
哇啊!
龍之峯的聲音微微顫抖。
我輕拉她的制服衣襬。哇啊,她果然微泛淚光!可是,有必要爲這種事情受如此大的打擊嗎……
「我懂、我懂。」
冢耶用手包覆裝了紅茶的紙杯,輕輕嘆了一口氣。
石杷實回頭了。看樣子,儘管她眼中的世界是一致的,依舊能夠聽見個性者同類的聲音。但是……她的臉上卻面無表情。沒想到,只是雙眼完全被潮海遮住,就會讓人看不清表情到這種地步。不僅如此,她的嘴脣也抿成了一直線。我不知道她有沒有看見我,也不知道她是否有辨識出我這個人,不過我想應該沒有吧。
石杷實的肩膀頓時抖了一下。哎呀,看樣子她果然無法分辨。雖然我早料到了,不過心情還是有些複雜。
「妳分辨不出來對吧?其實,我能夠清楚分辨的,也只有我的父母、白狼左、波霸老師、還有……佐——村民A同學,其餘的人則全都像是帶着相同面具的假人,所以我非常能夠體會妳的心情。不過妳想想看,人是會動的,因此會做出大動作的物體便極有可能是人。我也是這樣分辨佐——村民A同學以外那些不重要的普通人的。」
她一副恍然大悟地猛點頭。
哦,她的表情變開朗了。
怎麼回事?
龍之峯彷彿遭人毆打過般靜默不語。也難怪了,這恐怕是她第一次被人批評平凡吧。我倒是早就習慣了。
好像不太對耶?假設她眼中的世界毫無差別,甚至分不清我們和推車,那麼就算她的冷笑話失敗讓對方笑了,也沒有差不是嗎?不只是長相,既然我們的聲音在她聽來只不過是風聲,她應該也無從得知自己失敗與否。
算了,既然她說不需要找人商量,事情就與我無關了。
不不不,石杷實同學,這完全是過譽啊。我只是一名平凡的村民,根本沒有那種能力。就算是其他人,只要妳好好和他們談一談,一定也能獲得類似的線索。我想是吧。
「……但是,世界上絕對沒有那種人。」
我越過龍之峯的肩膀,看見石杷實輕輕嘆了口氣。
「石杷實同學。」
龍之峯大概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又或者她根本不在意?
「班長。」
「別客氣,我們都是個性者嘛。就讓我們一起努力發揮個性,炒熱《童話世界》的氣氛,對國家做出貢獻吧!」
「我就是知道。因爲,妳——還有其他人都很平凡。」
是這樣嗎!……等等,龍之峯。妳若無其事地說這些話,會不會太過分了?
她說這些個性者平凡?
我想,應該是和冢耶、矢刳馬成爲朋友才改變了她吧。
哇啊!她居然面無表情地說這麼惡毒的話……
語畢,石杷實逕自轉身離去。
我想開口叫住龍之峯,然而卻晚了一步。
哇啊,她的口氣完全不容反駁,就連龍之峯也沉默了。
「喂,龍之峯。」
在店鋪內場的小休息室裏,冢耶聽完我的說明之後,望着趴在桌上不斷啜泣的龍之峯輕嘆一聲。
咦,奇怪?石杷實居然無視她?
石杷實蹙起眉頭。
☆
雖然妳可能看不見,不過那個A就是我。至於A嘛……這麼丟臉的事情妳可以不必知道。
「真的嗎?」
平凡?不對,不管怎麼想,她都不算平凡吧?假設迄今引起衆多騒動的龍之峯叫做平凡,
奇怪?她怎麼好像很爲難的樣子?她的表情雖然依舊不變,說話的語氣卻讓人有這種感覺。在我聽來,龍之峯的建議並沒有錯呀。
明知石杷實聽不見我的聲音,我還是不由得拉高了音量。
「石杷實同學,我想妳可能沒有注意到,妳剛纔說話的對象,其實是這間超市的推車喔。」
「如果妳要練習,不妨就試着用這個方式分辨吧。」
平凡?
「假如真的有那種人,我倒想和他見上一面。」
「……應該說,我一點也不想和其他個性者打好關係。」
然而,龍之峯卻沒有那個必要。人們總要在她展開行動之後,纔會察覺她的個性者身分。由於她是以思考取代配件,因此外表乍看與平常人無異。
但令人不解的是,石杷實是在明知龍之峯是魔王的情況下說她《平凡》。身爲同班同學,
她不可能對龍之峯執行過的人類殲滅計劃毫不知情,既然如此,她爲何還批評龍之峯平凡呢?「不過,那女生……她叫石杷實對吧?她究竟是爲了什麼目的,而隨機向她無法辨識的村民搭話呢?」
「龍之峯似乎認爲,她或許是想講冷笑話讓對方僵住。」
我看着趴在桌上的龍之峯的後腦杓回答。
「這有可能嗎?我們又無法辨識重要度低的村民,根本沒辦法判斷對方僵住了沒呀。」
「我也是這麼想的。龍之峯也同意這一點,但是她把這件事告訴石杷實之後……就落得這個下場了。」
龍之峯擤擤鼻子,像是在回答似的。
冢耶偏着腦袋繼續說。
「我認爲,石杷實同學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因爲我們實際上確實無法分辨村民和推車。照這樣看來,只能說她是明知有可能弄錯,還故意去向村民攀談了。」
「她爲何要這麼做?」
「這我就不曉得了,畢竟我不是石杷實同學,而且個性者的行爲也很難理解。不過,我想勇者說不定會知道。」
原來如此。
翼的確有可能知道。因爲,她可是成功識破龍之峯那任誰都不可能看穿、遠大迂迴的人類殲滅計劃的女人。
說到這裏,我記得她在野外活動時,也表現出一副對石杷實似有了解的口吻。不如今晚去問問她吧。
「對了。」
冢耶啜了一口紙杯裏沒有香氣的紅茶,開口問道。
「你們兩位今天怎麼又一起出現了?」
對喔,差點都把正事給忘了。
「我們是受波霸老師之託,來這裏看看妳的情況啦。雖然我想不會有問題,不過形式上還是要來關心一下。」
雖然我不太喜歡內臓的氣味,不過我平時就會做韭菜炒豬肝,冬天則是煮內臓鍋,另外滷內臓也是我很喜愛的料理。
看來,不僅是與客人之間的距離感,超市裏員工之間的關係同樣也比商店街來得冷漠。還是說,只是因爲店裏的人不習慣面對個性者工讀生呢?
奇怪?爲什麼我會感到失望?龍之峯能夠打起精神、不再沮喪,分明是一件好事呀。更何況我也得知了安慰她的好方法。
……我摸、我摸。
我原以爲冢耶是在開玩笑,不料她卻一臉認真嚴肅的表情。不對,我總覺得她的嘴角似乎帶着一絲笑意……是我想太多了嗎?還是說——
哦,她的肩膀動了。
我從來沒有摸過女生的頭耶!
不過,龍之峯的頭髮摸起來還真是舒服,觸感太棒了。
話說回來,原來少有常客,又毋須與其他員工交際閒聊的超市,就連個性者也能正常地在那裏工作啊。
真是含糊的回答。
「妳放心,不管石杷實說什麼,妳也一點都不平凡,因爲妳是魔王,只有翼那種人才能夠識破妳的計劃。石杷實只是隨口說說的啦。」
——嗚嗚。
是不會啦……
「——不要碰我!」
因爲……
所以,看在她那種人眼裏,就連魔王也顯得平凡了?
這麼說來,石杷實果然是個怪人。即使站在個性者的角度,她也一樣與衆不同。
她也一下子變得太有精神了吧?不僅滿臉通紅,雙眼也莫名溼潤。是感冒了嗎?
……不過,她究竟是怎麼了?
再說,這對青少年而言,應該算是大事一件吧?爲了這種理由奉獻我的第一次,這樣好嗎?
撫摸的威力真是厲害啊,大概是血液循環變好,所以心情也跟着愉悅起來吧。雖然生氣時血液也會直衝腦門,不過總比哭泣要來得積極正向許多。
龍之峯轉而用手指着我。
唉,還是不行嗎?也對,像我這種再平凡不過的人,無論說什麼恐怕都缺乏說服力。
冢耶,妳跟我說這些也沒用,我又不知道什麼樣的力道才叫溫柔。是像摸小狗、小貓的那種強度嗎?好吧,我來試試看好了。
這一點,從剛入學時的自我介紹便可確知。
妳不要邊說邊搓手啦。
我感覺到她的肩膀縮起來了。原來這樣真的有效啊?
但是,冢耶卻表現出保留的態度。
「……沒有耶。」
雖然是大事一件,但面對不可抗拒的因素,也只好如此了。就和我以前和翼共浴一樣。反正摸了也不會有損失!絕對死不了人的!
「我禁止你對勇者那麼做!因爲佐——村民A同學是我的——魔王的班上的村民,我絕不許你幫助勇者!」
「畢竟衛生第一,我會帶專用的手套,不會直接碰到的啦……不過觸感是一定會感覺到的。」
「內臓的觸感讓人難以想像喔,不但溼溼滑滑,又軟Q軟Q的。平常摸起來當然是冷冰冰的,但我光是想像內臓剛從動物體內拔出來時,那種溫熱到幾乎冒煙的狀態,整個人就快要暈過去了。」
龍之峯,妳在慌張什麼啊?是不高興自己被拿來跟勇者相提並論嗎?不過很遺憾的,妳恐嚇人的樣子一點也不恐怖,冢耶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話雖如此,但龍之峯不可能不與我們產生牽連,因爲消滅我們正是她所擁有的魔王的個性。
沒有比這更明確的拒絕了。
「所以說,你們不必擔心我,我和店裏的人也處得很好,雖然和藤田大叔比起來是疏遠了一些。」
「順帶一提,剛纔那是對魔王最有效的療法,用在其他個性者身上並無太大意義過,除了魔王以外,我想對那位勇者應該也有效果。」
「也就是說,冢耶妳能夠分辨人類和其他物體囉?」
「你瞧,她的頸子都紅透了,看來效果非常好呢。」
事情明明已經結束,龍之峯那傢伙卻一點也沒有要重新振作的跡象。畢竟我不能一直要冢耶陪我,看來是時候要她打起精神了。
不顧龍之峯揮舞雙臂、含淚抗議,冢耶依舊一臉若無其事的喝着紅茶,望着我而不是龍之峯露出淺淺微笑。
是因爲,魔王與勇者是如同雙面鏡般的存在,所以纔有效嗎?也對,既然翼能夠輕易識破龍之峯出人意表的計劃,這個方法或許對她也有相同的效果。
女孩子的頭髮都是這樣的嗎?還是說,只有龍之峯比較特別呢?
沒、沒辦法了。
哦,龍之峯剛纔抖了一下。
她猛搖着頭,一邊朝我伸出雙手。
「個性者只要被人摸頭,心靈上就會感到滿足。這雖然是不能泄漏的祕技,不過我想告訴你應該沒關係。你應該不會藉此使壞吧?」
「哇啊!」
是因爲那個原因嗎?
……好懷念啊。
「小冢!」
「小冢妳也真是的,不要亂教佐——村民A同學啦!」
不知爲何——連我也覺得熱起來了?
——她是這麼說的。
「這、這樣啊……?」
個性者能夠在必要時辨識我們的聲音,這一點是我感到非常不可思議的地方。
「哦,那真是太好了,妳又向前邁進一步了呢。不過,妳沒問題嗎?枰重販售的工作應該會直接觸碰到肉吧?」
……不是嗎?
他們似乎是憑下意識領域來判斷必要與否。
可是!
「這個我無法給你肯定的答覆。以我來說,我是憑大小和會不會動來判斷是不是人,要是對方不動,我想我應該就分辨不出來了,更何況我又聽不見你們的說話聲。所以,我是不會冒着誤認的風險,刻意主動找人攀談的。」
真難得,一向活在自己世界裏的龍之峯,居然會說出這種類似劃清領土或領地的話,她不是應該只把我們視爲殲滅對象嗎?
「絕、絕對不可以!」
「總之,我目前已經敢隔着保鮮膜摸肉了,但是內臓類即便隔着保鮮膜,我還是不敢去摸。你有摸過尚未加工的內臓嗎?」
「不過內臓還是很好喫啦。總而言之,牛豬的內臓現在對我來說難度太髙了,所以我決定先從雞開始習慣起。既然我能夠克服魚類,哺乳類應該不久後便不成問題。現在我還只是負責包保鮮膜、貼價格標籤和排放商品,不過之後我打算請店裏讓我負責枰重販售的工作。」
說完,她又嘿嘿地笑。
「我最討厭人類了!」
的確,龍之峯不曾跟電線杆說話,她甚至將人類概括視爲他物,從不積極地與我們接觸。
雖然也可以說他們任性,不過這一點連個性者自己也無法控制,所以也沒辦法苛責他們,畢竟他們並非有意的。
現在已經不是桃子,而是變成番茄了。
「畢竟已經是既成事實了嘛。」
「夠了!不用再繼續了!」
該怎麼說呢……沒想到人的頭竟然這麼溫暖,而且摸起來好柔順。大概是我沒有摸過女孩韻的關係吧。
「再摸下去我會融化!會化成一攤水的!禁止!我禁止你摸我!」
況且,我眼中的個性者個個都不平凡,若是問我石杷實和龍之峯的個性有何差別,我還真回答不出來。他們每個人同樣都個性十足。
「嗯,算是有吧……」
聽我這麼回答,冢耶的臉上浮現一抹難以形容的扭曲笑容。
如果是切好的內臓,我當然摸過。
藤田是冢耶現在仍繼續打工的魚鋪老闆。
除了龍之峯,我唯一摸過的女孩子的頭髮就只有翼的了,不過她的觸感就稍微硬了些,沒有這種猶如風從指間掠過的滑順感。
每當見到她這種神情,我便深切體認到她果然是死靈法師。
而且,我聞到一股……好香的味道。是從龍之峯的頭髮裏飄出來的香味嗎?這是什麼味道?聞起來好迷人啊。
「妳有辦法辨識他們嗎?」
「咦?」
真的耶。
「就是啊。我想,波霸老師應該也有她的立場要顧吧。話說回來,實際情況如何?妳有比較習慣了嗎?」
龍之峯的頭髮垂在桌上露出頸項,原本潔白的脖子漸漸泛紅,再加上長了汗毛,看起來就像快要成熟的桃子。
事情看來似乎是如此。
是這樣嗎?

「長相我是分辨不出來,但是因爲有名牌,所以即使所有人看起來都是無機物,我還是可以藉由名字辨別對方是誰。至於客人的話,因爲沒必要分辨個人身分,也就沒有這方面的問題。再說,我也聽得見客人訂購的內容……不過你是例外就是了。」
啊!冢耶會不會是在戲弄我?八成是這樣!
「你在磨蹭什麼啊?我還得趕快回去工作耶。」
如此說服自己後,我毅然決然地將手放在龍之峯的頭上。
龍之峯忽然冷不防地站起來!
然而,這是不可能的。
「……喂,龍之峯。」
冢耶恢復往常面無表情的模樣,輕嘆一聲。
不只是冢耶,我時常在和個性者談話的過程中,差點遺忘他們是個性者的事實,以爲他們和我們同樣都是平凡的高中生。
不僅如此,我還有一種龍之峯的體溫越來越高,頭髮也變得略帶溼氣的感覺。這是不是和按摩的原理相同啊?好有趣的效果喔。
「要溫柔的撫摸喔。」
「……你可以摸她的頭喔。」
難道是她在經過校慶和野外活動之後,變得比較重視同學了?若是如此,那真是個好現象。在我看來,龍之峯過去會總是孤單一人,是因爲她拒絕與他人往來的關係,所以如果除了冢耶和矢刳馬外,她也能對班上同學興起同伴意識,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不過,彼此友好與加入魔王陣營是兩回事。
話說回來。
「妳不用擔心啦,翼根本不需要我摸頭。她的精神意志和她的寶劍一樣堅固,折不斷也不會彎曲的。」
「可是,野外活動時明明就斷了呀。」
龍之峯蹙眉反駁。
嗯,的確。翼當時爲了救我,用寶劍恩布里歐支撐快要崩塌的樑架,結果把劍弄斷了。當然,我事後有賠償她,甚至陪她到個性者專屬的用品店挑選,不過這件事我沒有告訴龍之峯。是翼要我別說出去的。她說,她不希望我這種村民買劍給她的事情,被身爲對手的魔王知道。一來她的話似乎有幾分道理,二來我也沒有義務向龍之峯報告,再加上救命恩人西我,因此我只字未提。
但是,爲什麼我心裏總有一種心虛又內疚的感覺呢?真是莫名其妙。我也好希望有人來摸我的頭啊。
「她心裏的劍是不會斷的啦。儘管有時也會產生裂縫,但她總是能夠自我修復,讓自己變得更加堅強。她這個人雖然愛惹是生非,這一點倒是很令人佩服。」
和我們普通人不同,翼受挫之後反而會變得更加強韌。
也多虧如此,我才能落得輕鬆。
自從與這些個性者深入往來之後,我真心覺得無論面對何種挫敗都必須重新振作的他們,實在好辛苦。
就如同肌肉一樣,經過鍛鍊才能變得更加強大。
所有個性者都必須不斷反覆如此艱辛的過程,並非只有龍之峯和翼而已,冢耶也是。假如是我們不敢碰肉,我們可以選擇放棄,但身爲死靈法師的她唯有努力克服一途。
他們真的好了不起。
所以……我並不是只想稱讚翼一人,可以請妳不要一臉氣呼呼的嗎,龍之峯同學?
「居然在魔王面前大力稱讚勇者……村民A,你真是不知死活啊。」
冢耶邊說邊搖頭。
「要是我,我就做不到。太可怕了。真不愧是被魔王認定爲英雄的特別村民。」
冢耶,妳爲什麼要落井下石啊!不過,妳是怎麼知道那件事的!
龍之峯挺直背脊,板着臉孔說道。
冢耶點頭。
更糟糕的是,她竟然又沒穿內衣!胸部都從旁邊露出來了啦!這裏不是妳的房間耶!妳難道沒有一點羞恥心嗎!
「我回來了~~」
妳、妳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啦,龍之峯!不要神情哀傷、淚眼汪汪地看着我!
……要拜託翼幫忙嗎?
「妳不用擔心啦。」
我來看看……哦,今晚是喫餃子啊。冰箱裏有生餃子和炒飯的材料,看來是要我自己煮的意思了。好吧、反正只是煎一煎、炒一炒而已,簡單的很。
我們擔心的,是她會不會勉強自己去做超出能力所及的事情,完全沒有想過她會不會給店家添麻煩。真正擔心這一點的是學校。
「不是的!我纔沒有大力稱讚翼!我的意思是,她不需要我的幫助,所以我也不會摸她的頭!」
不,不行!她一向都是等到事情進行到某種程度且開始出現災情,纔會揭發龍之峯的計劃。
況且,龍之峯的計劃規模越大,翼將之破壞的行動也會越龐大,屆時我們所受的損害一定也會等比例增加。
「咦!爲、爲什麼?」
倘若這是龍之峯前所未見的大計劃,翼的表現空間也會隨之具增。她們之間的敵對,同樣只會帶來騒動和混亂。
表示什麼?
哇啊,嚇我一跳。
「就是說呀!」
「……我回來了——喂!」
冢耶,妳不要豎起大拇指稱讚她啦!
冢耶啜了一口紅茶後,不知爲何竟如此斷言。
不僅如此,我還必須提防不讓翼得知龍之峯有此決心。因爲,她一旦知道了,肯定會企圖讓殲滅計劃進行下去。
但是!
因爲,魔王與勇者的對決場面對她們而言,是表露個性的最佳時機。
一切都是爲了全人類啊!
「在這個世界裏,我們個性者沒有心電感應這種方便的能力,所以一定要用言語好好的表達!要不然,就是用超越言語的態度或行動來表示!」
這樣我們總算可以回去了。
現在雖然已是換穿冬衣的季節,天氣卻一點也不冷,不過室內溫度還是比外頭略低一些。客廳的桌上擺了一張紙條。
「有些事情即使心裏明白,還是會希望能親耳聽見喔。畢竟,我們個性者對朋友這種關係不太熟悉。」
師見龍之峯的語氣中充滿懷疑,我姑且點了頭。實際上,我也的確無法想像自已摸翼的頭的情景。
「太好了!」
假使她下次還敢再亂來,我一定要狠狠擰她的臉頰!還要她請我喝咖啡!
怎麼可能。
……無論如何,她似乎是打起精神了。
況且,個性者的一言一行全都受到國家的認可。負責制止個性者的黑衣人,會沒有在翼亂翻我房間或做其他壞事時現身,就表示這種行爲被認定是合法的。
「真不愧是魔王,果然志氣非凡,Good job!」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殲滅人類!我一定要想出足以讓石杷實同學甘拜下風,一臉鐵青地跟我下跪道歉的超猛人類殲滅計劃!雖然這次人類可能真的要滅亡了——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我將摺疊椅拉向後方,站起身來。
「……沒什麼。」
「……我看妳是明知故問吧?」
上樓準備回房的我,在回家的途中一再反問自己這個問題。
……開什麼玩笑。
「怎麼了?」
反正說再多,她照例會拿自己在搜査的理由來搪塞,跟她生氣也只是浪費力氣而已。
……奇怪?我的咖啡不見了。我明明昨天才買的……難道是老爸喝掉了?真是的,我不過是今天早上忘了確認而已,早知道就寫上名字了。
我輸了。
生長在雙薪家庭裏,我早知道就算這麼說也不會有人回應我,但是我從小就養成了這個習慣,不說總覺得怪怪的。
「翼!妳又擅自跑進我房間!」
我語氣堅決地說。
不過,翼在野外活動時那副似乎知道些什麼的口吻,實在讓我好想向她探聽石杷實的事情啊。
翼坐起身,盤腿坐在我的牀上。
無可奈何個頭啦!
村民必須承受個性者的蠻橫言行。我們從小就被教導這是我們的宿命,而實際上整個社會也是如此運作的。
啊,原來喝掉我的咖啡的人是妳!竟然亂翻別人家的冰箱,妳真的是勇者嗎?
…………
「等一下、等一下!妳究竟想做什麼!」
而且,還一身坦克背心加短褲的清涼打扮!
「你是擔心我會做什麼壞事嗎?」
畢竟這裏和童話世界不同,她無法任意讓屍體動起來,所以,她也許會藉着操縱活人來滿足自已的慾望——
這、這傢伙……
妳不要歪着頭,一臉認真地問我這個問題啦。
唔——妳、妳不要以爲淚眼婆娑的就能動搖我的意志!我是絕對不會給妳消滅我們的提示的!
是這樣嗎?
「你怪怪的。」
平常的我,面對這種情況總會抱怨幾句,不過我今天實在沒有那個力氣,因爲我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思考。
「你真的不會摸?」
這或許也是冢耶表現個性的方式。
不管怎樣,應該都是我想太多了。
☆
「請你好好看着——不,請你給我建議吧,佐——村民A同學。我決定了!就算是賭上一口氣,我也要讓石杷實同學認同我一點也不平凡!如果不這麼做,實在有損我魔王的聲譽!」
龍之峯同學,妳爲什麼要眼神發亮,雙手緊握啊?
「我纔不擔心這一點。」
那種計劃一旦啓動,受害最深的絕對會是我們班。
那應該是隻有我和龍之峯知道的祕密纔對!妳們當時又還沒有進來泡澡!
都是因爲我在打開房門時,聽見的那句招呼聲太過理所當然,害我下意識就回應了!
可惡。
個性和《魔王》同樣稀有的《勇者》,也是我的青梅竹馬的光之丘翼,居然就大剌剌地躺在我的牀上看我的漫畫!
既然如此——也只能剷除根本原因來阻止一切了。那就是讓石杷實收回她對龍之峯的「平凡」發言!
難道是矢刳馬?我看,很可能是她利用機器人的能力竊聽,或是用測謊器向龍之峯打探!
她的樣子既開心,又好似不甘心——我實在猜不透她的想法。不過,既然她說願意相信我,我也沒必要再多言辯解囉!
「……雖然總覺得好像被敷衍了……我就相信你吧。」
「我會跟波霜老師報告說沒有問題的。」
算了,沒了就沒了。
動輒就將個性者的行爲與個性聯想在一起,是我們《村民》的壞習慣。他們的個性確實過於強烈,但不代表他們沒有身爲平凡高中生的一面。只要有心,他們一樣能夠交朋友,甚至是打工。
不過,究竟該怎麼辦纔好呢?
「麻煩你了。等我領到薪水,我再請你們喫東西,感謝你們兩位平時對我的照顧。」
「……我暫時不想跟妳說話。」
要讓石杷實認同龍之峯並不平凡,最有效的辦法或許正是龍之峯所說的人類殲滅計劃,然而唯獨這一點我是非阻止不可。
啊!
晚餐在冰箱裏——嗎……
聽我這麼一問,冢耶露出淺淺微笑。
我放棄。
「不用了啦。反正我也——我們也很擔心妳的狀況,並不是因爲受老師之託纔來的。」
「因爲我們是朋友呀。反過來說,如果他真的無視我們,就表示他根本不把我們當朋友看待。」
「……抱歉,我騙妳的。」
居然又跳又拍手的,妳到底有多開心啊。
「——啊,你回來啦~~」
「好了,我們回去吧。」
這下問題大了,人類說不定真的要遇上存亡危機了。至少,是我和班上同學的危機,我們肯定會遭受波及的。
仔細想想,我隱約有種被冢耶玩弄於手掌心上的感覺,她該不會連活人也能操控吧?
總歸一句話,冢耶應該只是把我當成好戲弄的對象罷了。
等我換好衣服,再用老爸珍藏的咖啡豆泡杯咖啡好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讓石杷實認同龍之峯不平凡了!雖然我不知道該怎麼做,但總之我會努力的!
若不這麼做,姑且不提全人類了,我們說不定真的會被殲滅!身爲班級幹部,我必須防止慘劇發生!
「啊,今晚是喫餃子和炒飯對吧?我喜歡粒粒分明的炒飯,還有,別忘了蔥要多加一點。」
「爲什麼我要連妳的分一起煮?還講得一副天經地義的樣子。」
「有什麼關係嘛。再說,那個餃子是我媽媽給的,裏面本來就有我的分,而且我也和伯母說好了。」
「紙條上又沒這麼寫!」
「因爲我想讓你嚇一跳,才拜託伯母瞞着你啦。你有嚇到嗎?」
「……是沒有啦,反正平常也是如此。」
「說的也是。」
翼嘻嘻笑了起來。
我把脫下來的外套掛在椅背上,將椅子轉過來坐下。算了,反正煮一人分或兩人分,費的工夫都一樣。
「不過,你回來得真晚,我都等你等到累了呢。但還不至於無聊啦。」
喝掉我的咖啡,又一本接一本地看我的漫畫,妳當然不會無聊啊。
要是這樣還喊無聊,未免太過分了吧!
「因爲波霸老師拜託我以班級幹部的身分,去探視冢耶打工的情形啦。」
嗯?那個表情是怎麼回事?
「……所以說,那個令人不愉快的女人也一起去了?」
「如果妳是指龍之峯,她當然也會去啦,因爲她是班長,我是副班長。更何況,冢耶的事情不僅是個性者的問題,也是我們班上的問題,她會同行很正常吧。」
「我沒有說不正常啊,我是說令人不愉快。」
「哇啊!」
爲什麼拿枕頭丟我!
「我真搞不懂妳這一點!」
「這個嘛……是個性上的祕密♪」
「爲什麼。」
我明白,因爲妳是勇者,所以光是聽見魔王的名字就會感到不快,但是,這個假設又不是我想出來的,我也沒有搶人功勞的打算。
不過,假如翼所言無誤,那麼石杷實的目的究竟爲何?批評龍之峯《平凡》的她,爲何試圖接觸真正《平凡》的我們呢?
「可是,我們村民因爲平時都被你們視若無物,一旦突然被你們主動攀談,是真的有可能會嚇到僵在原地的。」
翼一副「真拿你沒辦法」地嘆息一聲。
「沒有耶。她好像一心只想接近村民,始終與我們保持距離。說起來,這個問題你應該去問你班上的同學比較準吧?啊,不過魔王除外喔。」
「無所謂。」
翼想了一會兒後搖頭。
「……是嗎?」
「所以啦,她明知如此卻還繼續找人攀談,不就表示她是真心想與你們溝通嗎?」
翼大大地伸了個懶腰。我、我不曉得眼睛該往哪裏看了……
……明明就不臭啊。
「要我說是可以,不過我也不知道什麼了不起的情報喔。」
我拔也似地將枕頭搶回來。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啊。
——算了。
「爲什麼妳要在我家的浴室洗澡?妳家那麼近,妳不會回家洗啊!」
「妳在說什麼啊,我哪有隻在一旁遠觀!妳明明就經常把我牽扯進奇怪的捜查行動中!」
嘿咻——餃子的話,伯母已經包好了,我只要放進平底鍋煎即可。炒飯雖然得先備料,但版來並不費工。
但話說回來,我會嚐遍苦頭,還不幾乎都是妳害的!
翼沉吟一聲。
「什麼跟什麼嘛。妳的意思是,因爲我是村民纔不懂嗎?」
「不過,我還是不認爲讓人僵住是她的目的。在我看來,她似乎非常認真。假使她單純只想嚇唬對方,她大可只說一句話就離開,然而她卻說了又說。」
「一定有啦,只是伯父沒有跟你說而已。而且,我家每逢中元節和歲末,也都會送禮致意呀。」
「她是從以前就如此嗎?」
「爲什麼?」
語畢,翼低聲「啊」了一聲,臉上隨即浮現淘氣的笑容。
「更何況,你應該有收到作爲補償的特別津貼吧?」
「這個假設的確不無可能,不過我想應該不是那樣。石杷實在野外學校時,不是問了需不需要幫忙嗎?那總不會是冷笑話吧?」
不管是插手冢耶或矢刳馬的事情,當時我的遭遇都沒有那麼悲慘。校慶縱然辛苦,但那是我自己心甘情願去做的,我並不後悔。
「重點是石杷實的事情啦。妳到底要不要告訴我?」
「……笨蛋,纔不是咧。」
「不說那些了。二郎,我肚子好餓,你快點去做炒飯、煎餃子啦!」
「嗯?怎麼了嗎?」
這是什麼道理!意思是要我爲社會犠牲嗎!
「翼,我問妳。妳知不知道關於石杷實的事情?」
「即使如此,又有什麼關係呢?二郎,我反倒想問你,你爲什麼突然這麼想讓個性者和你們村民打成一片?你可以像國中時一樣,只是站在一旁遠觀啊。」
「這樣啊……」
「她有辦法與人溝通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又沒有梅杜莎的個性。」
我豈能坐視足以讓個性者認同個性的人類殲滅計劃付諸實行呢!
這番話……聽起來好感傷,卻也令人感到滑稽。
重點是,機會難得,不如來問問她好了。
算了,不說也罷。
「什麼意思?」
「好像是喔。聽說她在國中時,曾經被人通報見到她對着連鎖漢堡店的人形招牌自言自語,也曾發生向村民搭話,結果卻被對方討厭的事情。」
「她爲何要這麼做呢?」
「我只是想在事情變棘手之前,先有個心理準備啦。我們班的其他個性者都在校慶和野外活動之後,變得比較融入班上了,就只有石杷實一人辭退校慶,又在野外活動途中離去,實在教人摸不透她的想法。」
雖然翼能夠辨識村民,但如果是不知情的人被她搭話,還是會一時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說得也是,那我明天去問問看好了。」
「過我還是會去煮啦。
即使她瞭解魔王的心思,也不可能摸清其他個性者的想法。
妳在慌張什麼啊?真是莫名其妙。
「所以,我有將你捲入搜查行動的正當權利。不過話說回來,就算沒有那筆津貼,我會搜查的對象也只有你一人。」
「對,妳給我等一下!
「我又不是妳的廚師。」
「是啊。我想知道的是,她那種詭異的行爲是怎麼回事?」
真的假的……我完全不知情。既然如此,我非得要求增加零用錢不可了。居然就這樣狠心把兒子賣給勇者,這個臭老爸!
妳爲什麼要一再叮嚀啊?算了,反正她也不是現在才這麼難以理解。
「總、總之,如果妳知道石杷實的事情,就告訴我啦。」
……喂。
「龍之峯說,既然石杷實是梅杜莎,她很有可能會藉着說冷笑話讓對方僵住,以滿足自己的個性——」
「好是好……不過,你不會又打算介入我們的事了吧?我勸你還是適可而止,免得又讓自己喫苦頭了。」
「怎麼可能。她應該只是碰巧找到人和對方攀談而已啦,因爲大家都知道無法和她對話,所以都會刻意迴避她。不過,她本來就比一般個性者更不擅於辨別人與物體,因此恐怕也沒有發現大家都避着她。」
……但是這些話我不能對翼說。
「是喔。」
「有什麼關係嘛。我想在洗完澡之後,聽已經做好飯的二郎,對我說你在等我一起喫飯嘛。」
我一時忍不住話中帶剌。但是,不知爲何,翼卻大大地嘆了口氣。
「因爲今天我在超市的停車場遇到她啦。上次野外活動是對着柱子,這次她換成跟推車說話了。」
不要緊抱着我的枕頭,這樣我很難爲情耶。啊!不要把臉埋進去啦,妳的臉!
「啥?我根本沒聽說過什麼津貼!」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呀,誰教你是我的青梅竹馬,而我又是勇者。這樣總比讓我不分對象的搜查,對社會大衆造成困擾好吧。」
我的確在野外活動時險些喪命。在我平凡的人生中,從沒經歷過煤礦坑的天花板崩塌這種事情。
「我問妳,石杷實有比較親近的朋友嗎?」
我一將枕頭扔回去,翼立刻用單手反掌讓枕頭減速,身手敏捷地接住。好厲勇者。不過,我的枕頭可不是妳的玩具啊!
不過,翼說得沒錯。如果龍之峯對石杷實有所瞭解,她應該會在言語和態度上表現出來,然而她並未如此。
「什麼?」
「記得魔王除外喔。」
「上次和你一起洗澡是幼稚園的時候……不過,如果你堅持的話……我是無所謂喔。」
唔。
反正她這麼莫名其妙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太認真深究也沒有意義。
不然到底是什麼意思嘛,真是莫名其妙。
反倒有股甜甜的——咦,這難道是翼的味道?
「……難道說,你想跟我一起洗?」
「……二郎,你的枕頭好像有汗臭味喔?」
說的也是。
「沒、沒事!」
「不曉得耶。我想,其中的目的也只能問她本人才能得知了,況且每個人發揮個性的方式都不盡相同。如同我在野外活動時提過的,她非常積極的想與非個性者接觸,不過關於個性以外的情報,我也只聽說過這麼多了。」
看來,有必要找出她認爲龍之峯《平凡》的原因了……
「哼,我看你是一輩子都不會懂的。」
「那是因爲她不知道對方做何反應吧?」
再說,石杷實的事情我要是置之不理,之後造成的損害恐怕會更爲驚人。
「那我先去洗個澡。浴室借我用一下。」
不、不、不管那麼多了,先藏在背後再說!
「她會對人說冷笑話嗎?」
呃,妳爲什麼瞪我?
翼向後倚在牆上。
「沒、沒有爲什麼啊。因、因爲,你想想看嘛,要是她知道些什麼,她早就告訴你啦!不是嗎?」
我聞聞看。
居然歪着頭眨眼睛,妳以爲妳是偶像嗎?害我都小鹿亂撞了啦。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誰準妳聞的!」
翼聳聳肩膀。
確實如此。
「你想知道哪方面的事情?關於她的個性,你應該很清楚了吧?」

妳——妳在說什麼蠢話!
不準把手指勾在坦克背心的領口處拉呀拉的!都、都快露出來了啦……不對!我纔沒有看咧!
聽好了!我們已經是高中生了!
再說,妳也已經該凸的都凸了呀!
「……你打算怎麼樣?」
我怎麼可能怎麼樣!
「不、不行不行!雖然妳可能只將我視爲木頭或石頭,但我可沒有辦法那麼平心靜氣!」
「……也就是說,你把我當成女孩子看待囉?」
「那是當然的呀!就算是個性者,女生就是女生!我纔不像你們一樣無感!」
「哼。」
翼放開了坦克背心。
……呼。
實在對心臓太剌激了,我都差點起反應了。假使被發現我起了反應,真不知會有什麼下場。也許會成爲她藉故捜查的把柄,並向衆人散佈我的醜事吧。
幸虧我忍住了。
「……也罷,反正我有收穫了。」
什麼收穫啊!
「既然這樣,我就回家洗個澡再過來喫飯吧。對了,我看我打電話給魔王炫耀一下好了~~」
「不要!千萬不可!」
不知爲何,我總覺得那麼做相當不妙,有種彷彿將打開地獄之門的感覺。
「開玩笑的啦,傻瓜。」
龍之峯雖然將我捧爲村民中的王牌,可是無論我怎麼想,都覺得這個封號只代表着我被她盯上了。
不過,我還是姑且先有個心理準備。雖然我的廚藝沒有多高超,但如果翼向龍之峯炫耀,龍之峯很可能會基於競爭心理,也要求我爲她下廚。
翼嘻嘻笑道。
「喂?」
「煩死人了!」
真是的。
爲什麼她要利用我和龍之峯互相競爭?
「……我現在全裸喔。」
我沒好氣的掛斷電話,然後直接關掉電源,將手機塞回書包。
原來是翼打來的。
這樣根本沒意義嘛。
「我當然不會自找麻煩啦。不過,我之後也許會傳簡訊跟她炫耀吧。」
我還來不及喝斥,翼就一溜煙地溜出窗外,敏捷的爬着梯子逃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我急忙翻找書包,抓起手機打開查看。
這時,電話響起。
因爲,她們非常討厭落後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