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接下來的幾天一切相安無事。

然而我一直有一種感覺，那其實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因爲，校內開始傳出奇怪的謠言。

那就是：廁所裏有鬼魂出沒。

畢竟已經不是小學生了，當然不可能有人對那種謠言信以爲真，但是謠言傳出沒多久，就開始有幾間廁所變得無法使用。

廁所裏沒有水。

不管男廁或女廁，廁所沒有水就不能用。

後來，停水的範圍逐漸如感冒擴散般不斷擴大，到了第二天，舊校舍的廁所和我們平常使用的新校舍的三樓廁所都變得不能用了。

因此每到下課時間，廁所前總是大排長龍，不但有學生趕不及在下課時間內上完廁所，更有人因此上課遲到。

我有預感這是伊野虎搞的鬼。

因爲騷動開始不久後，龍之峯就沒有來上學了。我想她應該是在進行準備。而同一時間，翼也一樣開始請假，因此讓我更加肯定內心的猜測。

隨着停水範圍不斷擴大，到了今天，全校終於只剩下一樓的廁所能夠使用。

不過，在這樣的情況之下仍有好事發生。

新的飲料廠商向學校提出合作邀請，想對本校學生舉辦以高中生爲主要客層的新產品試飲活動，於是所有普通學生都獲得了免費的果汁。

由於私人企業被禁止在這方面利用個性者，因此矢刳馬對於只有我們有分而忿忿不平的說着「好奸詐」。

有什麼關係嘛。

偶爾也該給我們普通人一點好處呀……不過，果汁其實也算不上什麼好處就是了。

事情發生在第二堂課。

大概是在第二堂課前的休息時間喝了果汁的關係，我在上課時忽然有了尿意，於是打算抱着非排隊不可的心理準備，下課後前往三年級教室所在的一樓。

真正的異狀便是在那時發生的。

「如果能去我早就去了！你們不曉得嗎？現在全校的廁所都不能使用了！」

大家會有這樣的結論也是沒辦法的事，但是這應該不是事實，龍之峯不可能會想出如此擾人的計劃來。

「啊，是魔王的聲音。」

冢耶一派滿不在乎的口氣。

「那、那就是流動廁所嗎？」

「喂，快住手！不可以碰那裏！真的不能碰啦！」

「你是指之前提過的什麼下腹部嗎？啊，我知道了，是要讓大家都按着肚子對吧！」

我不知道龍之峯人在哪裏，不過我想她應該聽不見衆人的怒吼。還是說，她已經切斷認知了？

「這麼說來，全校的廁所都不能用了！」

「小聲一點！」

隨後，包括我在內的普通學生全都面目猙獰地，連起立敬禮的口號也不聽，就拔腿往教室門衝過去。大家爭先恐後想要離開教室前往的地方，當然就是一樓的廁所。

矢刳馬一臉佩服地點頭。

「大師，你爲什麼扭來扭去的呀？」

其他學生沒有聽見。要是他們聽見了，肯定會湊過來逼問地點在哪裏。

「你說無關是什麼意思？」

「別擠了！不要推我的肚子！」

矢刳馬「噗噗噗」的噗哧大笑。

『啊～～啊～～試音……試音。』

「……憑我的常識果然猜不透你的心思。」

「不會吧！」

我雖然因爲遲了一步而沒被門夾住，卻在毛玻璃另一頭的走廊上，看見大批如雪崩又如海嘯般狂奔的學生身影。

龍之峯，這是怎麼回事？你在這種狀況下說這些話，可是會——

「你連腰桿都挺不直了呢，大師～～」

『呃，所以呢——』

「對喔！」

「原來如此～～」

「真不愧是魔王，果真擁有非凡的領導力。」

這樣也能升級？

太感謝你了！我現在只想把力氣花在忍耐上！

「是啊，這應該是伊野虎表露個性的手段沒錯，只是不曉得他的用意爲什麼……要是龍之峯能夠想出好法子就好了。」

冢耶的貓咪們也喵喵叫着，像是在附和一般。

只不過，這次是歡呼聲。

「那你就去呀。」

冢耶冷靜地糾正她。

並不是！

「爬窗戶！」

在那裏——

我也開始侷促不安起來。

原來如此。

擠滿走廊的學生們同時朝着校舍外移動。

因爲那是我自創的。

「意思就是，幸與不幸總是如兩條相纏的繩子一般輪流降臨。」

坐在附近的同學們彼此互看。

「哇，好多人喔。」

「不過大師，這難道是——」

太好了。

「不過，副班長，你之後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呢？」

「老師昨天確實說過類似的話，只是因爲和我們無關，所以我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因爲，一羣爲了阻擋大批學生而手持武器的人們忽然現身，堵住衆人的去路。他們不是魔王的手下，而是勇者的夥伴——勇者親衛隊！

我拚命忍着尿意，拉着矢刳馬兩人往教室的角落移動。

「大家不能被騙了！這其實是一個先讓你們憋尿憋到極限，再讓你們感受一口氣解放的快感的計劃！那份強烈的快感具有隻要感受過一次，就會從此上癮的危險性！將導致人類連工作也荒廢，只一味地追求那份快樂，最後弄壞身體，走向滅絕的道路！」

「資料輸入完成！嚓嚓！矢刳馬心的知識參數又往上提升一級了！」

這時，刺耳的聲音從黑板上方左右兩個老舊的方形揚聲器中傳來。

只見親衛隊的一角出現人體金字塔，接着光之丘翼便以凌駕一切的姿態，戲劇化地現身頂端！

「那句諺語是什麼意思啊？」

「——究竟是爲什麼，魔王大人！」

一棟說是小型大樓也不爲過的巨大建築物不知在何時出現了。

我們瞬間便理解那句話的含意。

不過，其他人都在受苦，虧她竟然還說得如此輕鬆。

「那裏也不行！早在兩天前就不能用了！」

「我爲了您想出這個計劃，並且完美而順利地執行了它，爲什麼您要從中破壞呢！」

「大家都不想啊！」

但是，出不去！

「禍福？」

矢刳馬拍手說道。

絕望的呼聲轟然響起。

「因爲個性者有專用的廁所，而且基於安全上的考量，普通人是不能使用的。這所學校不是到處都有禁止進入的區域嗎？其中之一就是我們專用的如廁區啦——」

伊野虎的計劃終於正式展開了。但是，他的目的是什麼？他爲什麼要讓我們上不了廁所呢？

「我、我們也去吧。」

第二堂的下課鐘聲一響，幾乎班上所有的普通學生都猛然從椅子上跳起。

『我們龍之峯水道局在操場內設置了最新型的流動廁所。儘管是流動式的，卻配有與龍之峯百貨最新的女性化妝室同等級的設備。請各位自由使用龍之峯水道局乾淨美觀的最新型流動廁所。』

雖然我不明白龍之峯的意圖，不過這麼一來，伊野虎的計劃就——

「騙人的吧！我可不想都這個年紀了還尿褲子！」

同學們的哀號聲讓現場氣氛陷入恐慌。

「這個嘛——」

一名彎腰看智慧型手機的女同學發出慘叫。

矢刳馬一臉狐疑地盯着我瞧，一旁的冢耶也一樣感到莫名。

喔喔喔——學生們的聲音再次撼搖校舍。

矢刳馬說得沒錯，那的確是龍之峯的聲音。聲音一響起，原本猶如鬼門開似的混亂騷動頓時靜止，所有人都側耳傾聽。

建築物的後方有四臺龐大的起重機。如果建築物是用那些起重機運來的，那就真的太瘋狂了。

「…………」

因爲同學們互不相讓，結果就被教室門夾住了。

個性者連四周學生們恐慌的模樣也看不見。

「沒錯，那句諺語是——『禍福相倚如糾纏的繩子』，不過之後副班長所說的『繩子會愈捻愈粗』我就沒聽過了。」

走廊上傳來這樣的質疑。

「因爲我想要上廁所！」

我不禁失笑。

說完，我小跑步地奔出教室。

怒吼聲逐漸高漲，雖然個性者們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但學生們的抗議聲浪已大到足以撼動校舍了。

我們好不容易纔來到一樓，整條走廊上卻擠滿了人，完全無法前進。

今天早上並沒有那樣東西。

『呃……我是魔王。由於學校的排水管從幾天前便發生故障，因此校方委託我們龍之峯集團的水道工程公司進行調查和修理，不過在經過一番緊急處置之後，確定無法修復成功。』

「這件事該不會就是魔王做的吧！」

「——既然你不懂，那就讓我來告訴你吧！」

「聽說一樓也停水了！」

放眼盡是哀鴻遍野。

「快點讓開！不要再推了！」

少囉嗦！我有什麼辦法！我的膀胱都快爆炸了耶！

「社團辦公室的廁所呢？」

現場沒有人在聽伊野虎說話，我卻在校舍樓上的露臺發現了他，而他正兩眼緊盯着流動廁所不放。

「……不是下腹部，是『禍福』（注：下腹部與禍福的日文發音相近）啦，矢刳馬同學。」

這次的說話聲所有人都聽見了。

伊野虎的吼聲傳來。

某人大喊一聲，接着只見窗戶被打了開來。不管是一年級、二年級還是三年級的學生，所有人都急到顧不得換鞋，如洪水般滿溢到操場裏。

「…………」

翼握起拳頭。

「我纔不管那麼多！少說廢話了，快讓我上廁所！」

哀號似的抗議聲一出，隨即引發一片附和。當然，勇者是不會因爲這點小事就退縮的。

「給我閉嘴！」

如雷的吼聲讓激憤的學生們沉默了。

「我沒有說錯吧，魔王！」

翼一回頭，流動廁所的屋頂便突然噴出煙霧，而從煙霧中緩緩現身的當然就是——

「喔！魔王看起來好有派頭喔。」

當然就是龍之峯。

今天的她，在平時的制服外披了一件衣襬破爛不堪的黑色斗篷，嘴角則浮現魔王的邪惡笑容。

「呵呵呵，居然被你識破了！我手下的魔導神官在給人類的果汁中加了利尿劑，企圖讓他們憋尿進而引起膀胱炎，但是隻有這樣效果太短暫了，於是我便另外對那項計劃作了修正，準備了這個箱子要讓人類墮落！」

原來那個果汁的用意是這樣！

「可惡的魔王！竟然想出如此可怖的計劃——」

「——快點停止這場鬧劇，讓我們上廁所啦！」

是誰在破壞她們難得的表現機會啊！

翼似乎也這麼想，只見她用讓人分不清誰纔是邪惡首領的駭人目光，狠狠地瞪着出聲的方向。

哇啊……可怕到讓人連尿意都暫時止住了。

「勇者啊！」

龍之峯一副要重展攻勢似地放聲說道。

「我勸你還是別白費工夫了。眼前人類已喝下果汁，而我又準備了這座快樂解放的城堡，這場對決顯然是你輸了。即使你破壞了這座城堡，這些人也不可能變得不想上廁所。勝負早在對決開始時便已分曉！」

伊野虎跪在地上向龍之峯叩首，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龍之峯以外的個性者下跪。龍之峯則是以略顯惶恐的微笑接受叩拜。

然而羣衆沒有動作，只是全身扭來扭去地像在跳着奇怪的舞蹈，不過我也一樣就是了。

「爲什麼！究竟是爲什麼，魔王大人！爲什麼您要阻礙我的計劃！我做的一切都是爲了您——」

伊野虎用力拍打自己的膝蓋。

伊野虎猛然一顫。

「沒錯，你們的確已經無法逃離解放的快樂了！但是爲了不再重蹈覆轍，你們就尿褲子，讓自己感到羞恥吧！只要在這裏尿褲子，以後當你們企圖追求相同的快樂時，便會因爲回想起這段羞恥的過去而打消念頭！所以，就地解放吧！」

勇者親衛隊早已消失，後方巨大的重機械則是發出沉重的聲響，正在進行撤除流動廁所的作業。

「怎麼會！那是不可能的！我一直都在魔王大人身邊學習！也像魔王大人一樣策劃出殲滅人類的計劃！事實上，人類的確很害怕又畏懼我們，不是嗎！」

然而龍之峯卻搖頭。

「哎呀，真沒想到事情會鬧得這麼大呢。」

龍之峯的話恐怕是真的。在她成功誘導大家去上廁所的那一刻，她的計劃應該就已經完成了，因爲抓住我們的弱點對於殲滅人類並無幫助。

「蠢蛋！你們真以爲魔王準備的這個流動廁所裏沒有任何陷阱嗎！」

「怎麼會……」

「哇！」的歡呼聲響起，接着學生們便一窩蜂地返回校舍。

「還有下一句也是。你用這兩句話傳遞了什麼訊息啊？」

「魔王的等級就是不一樣。」

「你是說禍福嗎？」

我彷彿聽見翼和龍之峯遺憾的語氣乘着風，從遙遠的後方傳來。

怒吼聲響起。

躁動不安的學生之間傳出這樣的聲音。我定睛一瞧，伊野虎不知何時已從露臺上消失。他去哪裏了？

「我也想知道～～」

「我很高興阿真有這份心，也知道阿真非常地努力。但是很遺憾，阿真策劃的計劃是消滅不了人類的。」

「我已經深切明白自己的計劃有多膚淺了！我的計劃果然遠遠不及魔王大人的計劃，非但無益甚至還成了阻礙！啊啊！如果可以，我真想回到昨天狠狠地痛打自己一頓！」

「……不，被偷拍或許比較好！如果你們已準備好爲了一時的快樂，一輩子都活在懊悔之中，那你們就去吧！」

態度轉變得真快！

「那句話的意思是要以更大型的計劃將其併入。繩子不是會愈擰愈粗嗎？所以我纔想到藉着將伊野虎的微小計劃納爲大計劃的一部分，讓他嚐到強烈的挫敗感。」

「……嘖，結果平手啊。」

「那並不是畏懼，他們只是覺得困擾、厭惡而已。都是因爲阿真聽不見他們的聲音，纔會沒有察覺這一點。」

阿真的表情痛苦得像是被無形的手痛毆過一般。

翼哼了一聲，一副看膩了似地轉身。

「不可能有那種事！就是嘛！我的計劃當然不及魔王大人的計劃！因爲我是魔導神官，又不是魔王！假使我能夠想出和魔王大人同等級的計劃來，我就是魔王了！比不上您是應該的！」

這傢伙居然還執迷不悟！

雖然你可能無意幫助龍之峯，但要是沒有你出手相助，伊野虎恐怕到現在還是不願意接受事實。

「其實和諺語的意思一樣，就是壞事、好事總是相因而生。也就是說，我猜想也許只要讓伊野虎的計劃與龍之峯的計劃產生關聯，問題就得以化解。」

謝謝啦。

當我解決完內急從校舍回到操場時，見到伊野虎跪在龍之峯面前，滿眼懇求地仰望《魔王》大人。

翼不是已經解釋過了？難道你沒在聽？還是你根本就不聽別人說話？

☆

我也隨着人潮跑了起來。雖然覺得應該沒問題，但我還是不敢一個人去上流動廁所。

「我、我再也忍不住了！」

龍之峯完整理解了我的想法並付諸實行，而翼也同樣完美地配合行動。她們兩人果真是好對手，儘管身份南轅北轍卻又彼此相似。

「——纔沒有哩。」

一找到我便跑過來的矢刳馬說道。冢耶也悠哉地晃到我身旁，看着在魔王面前低頭臣服的魔導神官。

要選擇哪一邊呢？

他的樣子真的好可憐……不行、不行，我不能同情他！誰教他要妨礙龍之峯和翼，這也是莫可奈何的事。

「只要明白了就好，阿真。」

阿真的側臉滿是淚水，大概是很不甘心吧……見到他那副模樣，我心裏不禁湧起一絲罪惡感。

……但是，翼是認真的，看她的眼神就知道了。我是把計劃交給她去想了沒錯，怎知她偏偏想出這種計劃來！

是要尿褲子？還是去上流動廁所？

喔——贊同的呼聲四起。

「是平手啊……」

「我、我纔沒有那麼做！」

「她可是魔王耶！誰曉得她會爲了抓住你們的弱點而設下何種陷阱！即使如此，你們還是要上廁所嗎？」

冢耶一臉佩服地搖頭讚歎。

翼離譜的一句話讓所有人都呆住了。竟然要大家尿褲子，她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魔王大人！」

羣衆間發出絕望的哀號。

翼毫不留情地打斷仍不死心的伊野虎。

『——校務報告，公所已將校舍的停水問題修理完畢，廁所即刻起恢復正常使用。』

「我纔不會！」

翼拍了拍自己的豐滿胸部。

就是啊！你就死心吧！

「不會被勇者阻撓的計劃是幫不上我的忙的。如果你還想助我一臂之力，就必須繼續鑽研精進纔行。除了要觀察村民、聆聽並從他們的話中找出線索，更重要的是……不管想到什麼計劃，都必須先和身爲魔王的我商量。我是智謀型的魔王！暗地消滅人類而不被察覺纔是我的個性！受人感謝就不必說了，不過受人畏懼也並非我所樂見！」

「怎麼可能！我是村民，那真的只是一般的提示啦，更別說我是一直到事情發生了，才明白伊野虎想出了什麼樣的計劃。居然能夠在看穿計劃之後立刻備好那種東西，真不愧是龍之峯集團。」

原本蠢蠢欲動的羣衆頓時靜止。

「開、開什麼玩笑！」

「……不，不對！」

這是當然的了，沒有人聽了這種話會乖乖照辦的。

翼手一揮，親衛隊隨即放下手上的武器。

「遵、遵命！」

「但是，說我的計劃消滅不了人類，您這句話也實在言重了！儘管我不如魔王大人，但也有相當的實力——」

「本勇者是絕對不可能置之不理的！我絲毫不放在心上這一點，正是你的計劃無法陷人類於危機之中的最好證明！說穿了，你的計劃不過是小孩子在惡作劇罷了！」

什麼！

簡直太亂來了！

「怎麼了？大家怎麼都不動作呢！」

不過，男孩子怎麼能輕易落淚呢。

伊野虎仰望着龍之峯，眼淚撲簌簌地直流，臉上的表情彷彿在懇求她說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我說了，我真的沒有設陷阱！」

「原來那短短的兩句話中，隱藏了今天這項大計劃的含意啊！」

儘管翼應該不至於聽得見我的心聲，卻見她頭也不回地像是對我輕輕揮手，然後就獨自回校舍去了。

「……勇者說得沒錯，阿真。」

然後一邊詢問。

「那下一句呢？」

「如果你的計劃真能陷人類於險境！」

這回真的是致命的一擊。

「阿真。」

「別理她！大家一起突圍！都這個年紀了哪還有臉尿褲子啊！」

「她說不定會偷拍你們，然後把影片流傳到網路上喔！」

不過，翼似乎無意先挑起事端再滅火平息，證據就是她什麼也沒準備，只靠着人海戰術和自身的氣勢在鎮壓場面。

「……對了，關於剛纔被中途打斷的話題，結果那個提示究竟是什麼意思啊？」

啊，龍之峯恢復本性了。

那麼巨大的流動廁所到底是從哪兒來的？因爲事前並不知道伊野虎的計劃內容，所以應該不可能是從一開始就製作。

從魔王模式回到平常模式的龍之峯微笑着說。

啊！伊野虎！你這傢伙居然握她的手！

我也有同感。

矢刳馬激動地舉手說着「我我我」。好奇心還真旺盛。

「……尿褲子吧！」

龍之峯看起來簡直就像伊野虎的姐姐。看到伊野虎聽見龍之峯那句話開心的模樣……不知怎地，我的心情好煩躁。

「不過，我想一定也有魔王認爲阿真的作法能夠幫上忙。如果阿真想盡情地表現自己，也可以去拜那種類型的魔王爲師。」

就是說啊！你就去找那種魔王吧！

「不，魔王大人。」

但是伊野虎卻緩緩地搖頭。

嘖！

「我心目中的魔王只有您一人。再說，我今天又重新愛上魔王大人您了。」

…………

……

愛……愛、愛上！愛愛愛愛上！你趁亂胡說些什麼啊——

「魔王大人的人類殲滅計劃實在太棒了！完美無缺！令人景仰啊！」

原來是說這個！

也不知道爲什麼，我瞬間鬆了好大一口氣！

究竟怎麼回事！

「今後我也將忠心追隨您。」

啊！

啊啊！

臭、臭、臭小子！你竟然親她！

雖說是親手背，但、但還是算不純潔的異性關係！是違反校規的行爲！

不要以爲自己是個性者，做什麼事都會被原諒！

洗、洗、洗洗、洗澡！

可是我並不覺得我有這麼了不起，你太過獎了啦，龍之峯……不過我也不討厭被稱讚的感覺。

龍之峯望向伊野虎，接着兩人同時放聲大笑。

我也是！

「因爲，上了國中還一起洗澡不就表示……你們交往過嗎！」

捱罵了吧！哈哈！

「……你在說什麼啊？怎麼可能有那種事。」

矢刳馬眯着眼睛一臉奸詐的笑問。

「不可以這樣！」

「你們看好嘍。」

伊野虎，這話不應該邊瞪人邊說喔。

「阿真，我這一年來了解到村民對個性者來說是多麼地重要，更別說有好幾度因爲村民不經意的一句話得以脫離困境了。」

你們只有在發揮個性這方面才享有特權，就算你宣稱剛纔的行爲是在發揮個性，我也絕不認同！

「說起來，我的確從以前就經常因爲這身打扮和說話方式被誤認爲男生。」

龍之峯，到底怎麼回事！我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像這樣心急如焚，總之你快說明白啊，龍之峯！

「真教人意外。」

「小心你真是的，阿真是女生啦。」

「既然魔王大人這麼說……」

我、我纔沒有！

「我先聲明，我可是完完全全不認同你。」

「魔王，原來你和這孩子是那種關係啊？好成熟喔！」

才轉眼，伊野虎彷彿已切斷對我的認知，一站起身便帶着孩子氣的神情，動作撒嬌地攬着龍之峯的手臂！

「……你擔心了嗎？」

無法坦然否認的我，只能默默地移開視線，一邊聽着龍之峯的竊笑聲，抱着莫名舒暢的心情仰望藍天。

「我纔沒有！」

龍之峯解開伊野虎身上固定長袍前襟部分的紐扣，唰地拉開。

「對了，魔王大人。」

「真的……好成熟。」

「魔王大人，他就算是學長也只是個村民，對這種人——」

「……你看什麼看，村民。」

「咦？咦？」

「啊！」

「沒有嗎？那麼，魔王是和沒有正式交往的男生一起洗澡嘍。直到上了國中也是？」

冢耶，怎麼連你也臉紅！不不不可能、不可能的……

「那種關係？」

龍之峯歪頭反問。

「我們好久沒出去玩了，下次放假一起去好嗎？我還想像國中時一樣和魔王大人一起洗澡，我最喜歡魔王大人家的浴缸了。」

伊野虎用冷酷的眼神瞪着我。可惡，他那副眼神簡直把我當蟲子看！真教人火大！

龍之峯忽然想起什麼，大聲驚呼。

我也不曉得自己在氣憤什麼，總之我不認同！

什、什麼！

「阿真，對學長說話要客氣一點。」

「佐——村民A同學該不會也以爲阿真是男生吧？」

「咦？」

不知爲什麼，龍之峯神情愉悅地眯眼看着我。

唔——

出現在長袍後的——千真萬確是女孩子的胸部！

「大師，你爲什麼一直做怪表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