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那麼，各位同學！我們要開始上車了，請大家不要推擠、喧譁，有秩序地依序行動！」

波霸老師透過觀賞球賽時使用的大聲公這麼說，然而聚集在車站廣場內的學生們卻幾乎都沒有在聽。

每個人都雀躍不已。

還保持冷靜的只有個性者……不過也是有例外啦。

「大師、大師！」

比方說這個矢刳馬。不要打我的背啦，很痛耶！

「是磁浮列車耶，磁浮列車！我還是第一次搭乘呢！好厲害喔……明明是列車卻能漂浮在空中，真是充滿未來感！看來，汽車漂浮的日子也不遠了！」

她好興奮喔。

「從前的人似乎也想像過那樣的未來呢。」

一如往常地在冬季制服上掛滿內臟外露的動物布偶，《死靈法師》冢耶舞莉淡淡地說。

由於不能帶貓去教育旅行，因此不見平常總是黏着她的三隻黑貓：黑、暗、炭的身影。不過取而代之的，她戴上了有三隻布偶並排的髮箍，看起來就像小貓坐在她頭上一樣。

幸好內臟沒有跑出來。

「在祖父輩兒時的未來想像圖中，此時的人類已經移民外太空，然而實際上卻是連月亮也無法居住。」

「啊！我前陣子也在電視上看過那個。」

龍之峯拍手說道。

「是比較現在和從前所預測的未來生活的節目吧。節目上還介紹了只要輸入想喫的東西，就會自動烹調完成的機器等等。」

其實我也看了。

「好了，大家開始移動吧！」

隊伍開始移動，我們提着行李依序等待上車。翼那傢伙一副不想和龍之峯等人親近的態度，不知跑去哪裏了。算了，反正上車之後會在同個車廂，不需要擔心。

「雖然沒能發明出自動調理機，不過還是有東西真的實現了。」

「因爲我們已經約好要在那裏一起行動了。再說，女生之間的交際也很重要。尤其有男友的女生，更是必須比平常人多費點心思纔行。」

「不行。」

都是翼逼我看TUP旅遊書的關係啦。我纔不要穿制服角色扮演咧！

「是這樣嗎……可是，人類總有一天會居住在外太空或是海底耶。」

「當然是我自己的位子啊。」

龍之峯等人從椅背後方探頭窺視。

誰也想像不到，後來國家竟然證明了那些世界真實存在，並且藉着確立、獨佔利用技術，掌握了世界的霸權。

「我們即將要出發了！由於這輛列車上也有校外人士，請大家最遠不要離開五號車廂！另外，也請按捺住想要消滅人類，或是協助消滅、阻止消滅的念頭！」

龍之峯三人似乎決定將椅子轉向，面對面而坐。

我得堅決拒絕才行。

「各位同學！」

「可是我會，因爲我是爲了棒球而活。」

一面用略帶自豪的語氣說道，龍之峯搭上磁浮列車。冢耶兩人也跟着上車。

「反正抵達目的地之後會一起行動，妳們就忍耐一下吧。」

木村笑道。他說的沒錯。難道這就是現實生活很充實的傢伙，所展現出來的從容氣度？給我分手！快點給我分手！

「有這麼嚴重？」

「瞧你一副了不起的模樣。」

「是智慧型手機嗎？」

……龍之峯，拜託妳別用那種像是要被拋棄的小狗般的眼神看我！妳這樣我會忍不住心軟的！

「況且我要是坐這裏，翼絕對不會坐視不管。妳們瞧，她正瞪着這邊呢。」

我有些粗魯地坐在如此笑道的木村旁邊。我的對面是齊藤。

「是童話世界啦！」

見到龍之峯很辛苦地想把行李往上推，我於是幫她塞進置物櫃裏。

途中，我和翼簡短交談了一下，之後就和龍之峯等人一樣，將裝得滿滿的行李袋，塞進面對面相對的座椅上方的架子上。

我輕嘆口氣彎下腰，低聲說道。

明明還沒有出發，拉出來的桌子上卻已經擺滿一袋袋的零食，散發出濃濃的旅行氣氛。

「是個性者出現之後，才發現童話世界嗎？還是相反呢？」

女孩子爲什麼會有這麼多行李呢？三天四夜的旅行應該不至於有這麼多東西要帶纔對，可是就連翼也拖了個行李箱，看來這應該無關性別，而是個性者的特性吧。矢刳馬和冢耶的行李也不少。

「謝謝你。」

我還沒有告訴她們，屆時翼恐怕也會同行的事情。我雖然很擔心她們知情後會有何反應，但除了順其自然外也別無他法。

確實如此。

我們的四人座會和龍之峯她們一樣空了一個位子，是因爲每節車廂都只有一個班級，座位十分充裕。

就在我對靦腆道謝的龍之峯迴了句不客氣，準備離席時，她忽然拉住我的袖子。

齊藤或許早就知道這件事，不過我倒是第一次聽說。可能課堂上有教過吧，總之我沒有印象。

波霸老師高聲呼喊，一面拍手想吸引大家注意。

冢耶一派像在附和似的，拍了拍椅面。

抱歉，我對磁浮列車的興趣沒有妳那麼狂熱。

「可是就算浮起來了也不是在空中飛，況且列車就只是列車，不是嗎？今後我們的生活也不會有多大改變啊。」

冢耶將行李塞進座位上方的開關式置物櫃，一邊回答。

「嘖……」

結果就聽到矢刳馬開心地這麼回應。

「你、你不能坐這裏嗎？瞧，這裏還有一個空位耶。」

「來吧，往西方前進！」

「個性者的個性起初被認爲是精神疾病，是後來對異於常人的精神進行追蹤之後，才發現了童話世界的存在。」

見到齊藤用狐疑的眼神看着我，我趕緊解開結印的手。真糟糕，我一不小心就模仿忍者的動作了。

「嗯～～！」

「不、不行就是不行。要是班長不按規矩坐，怎麼當大家的榜樣呢？這是當初決定座位時就討論好的，不能不遵守。」

我還以爲她們一定知道，不料龍之峯三人卻面面相覷，滿臉不解。竟然毫無自覺！我是在說妳們啦！

一般而言，個性者在表露個性上並不會受限，而波霸老師剛纔的話也單純只是請託，並非強制要求。反正不管說什麼，想動手的人還是會動手，屆時只要交給黑衣人就好。

其中最普遍的，大概就屬吸塵器了。不僅會憑自我判斷打掃房間，需要充電時還會自己返回充電座，完全就是一具機器人。

不過，我想翼應該也很清楚，一旦引起騷動，她的教育旅行就到此結束了。這一點，我也對再三她耳提面命過。

「是先有個性者啦。」

由於我家不常外出旅行，祖母家住得也不是很遠，因此這是我第一次搭乘磁浮列車這種超高速鐵路，不禁對其驚人速度感到訝異。

我一時忍不住吐槽他，但是木村卻神情嚴肅地回答：

個性者纔是從前誰也沒預測到的未來。什麼多元宇宙的存在，什麼平行故事世界，這些在過去完全只是一種幻想。

「……好吧。」

我邊走邊說。

畢竟，就連窗外景色都看不太清楚呢。

雖然我不是老師……不過拜託你們，可千萬別惹麻煩啊！

「不是吧，不打棒球的人應該比較多。」

龍之峯邊走邊說完就呵呵地笑起來。

龍之峯也一臉不滿又惋惜地微噘起雙脣。

話雖如此，儘管遲了些，不過聽說現在確實有在進行海洋都市計劃。畢竟地球表面有七成是海洋，考慮到人口增加的問題，這項計劃的確比移民外太空來得實際。只不過正在進行的不是海底，而是海上都市計劃。

「明明在短短五年前，還需要花費一倍以上的時間呢。儘管和從前描繪的未來不同，還是能感覺到時代的進步。」

「辛苦你了。」

背上揹着巨大寶劍的翼，正雄糾糾地站在自己的位子上，猛盯着這邊。一派現在雖按兵不動，但會視我的態度決定是否採取行動的模樣。

「那就待會兒見了。」

沒錯，機器人已經以各種形態融入我們的生活。

除了有越來越多公司的櫃檯和服務處採用機器人，在工地等處也經常能看見動力輔助服這類穿戴式的機器人。

「說到這裏……」

「就是嘛，大師，我們一起享受磁浮列車之旅啦～～像是浮上空中的瞬間、加速的感覺，讓我們來討論彼此的感想吧～～」

「不要站在椅子上。」

矢刳馬露出疑惑的神情。

「那麼各位同學，就讓我們有秩序地享受這趟旅程吧。」

我打趣地問，結果就見到齊藤露出從容的笑容，聳聳肩回答：

「知道啦。」

齊藤將小型投影式鍵盤接在智慧型手機上，像在打拍子似的敲着桌子一邊說。九十分鐘的行駛時間已經過了三分之一。

翼抖動嘴脣，發出「噗」的聲音。

矢刳馬不情願地順從了。龍之峯大概也放棄了，只見她乖乖地坐回自己的位子上。至於冢耶……則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素馬？」

「管他是山上還是海底，反正一樣都是蓋房子。不論住在哪裏，照樣都得起牀、睡覺、喫飯、大笑、生氣和打棒球，你說是吧？」

「不過，也有從前完全沒預料到的未來，如今卻實現了。」

木村大概是想說「是嗎？」吧，但是因爲抓了一大把零食塞進嘴裏邊嚼邊說，才發出這樣的怪腔怪調。他嚼了兩三下後吞下肚，吐出滿是起司味的氣息。

「還有，照理說不只是外太空，人類現在應該也已經在海底建造大都市，居住在裏面了呢。」

「佐東，你是不是在詛咒我？」

聽了我的解答，龍之峯等人恍然大悟地點頭。

☆

「居然只要九十分鐘就能抵達古都，真是厲害。」

翼一副彷彿要進攻似地，指着行進方向的門，好幾名同學見狀高舉手臂，大聲歡呼。

然而卻幾乎不會晃動，也沒有行駛聲。一進入隧道，更是讓人分不清楚現在是正在移動，還是停下來了。

「是喔～～」

老師做出這番結語的同時，車內流瀉出通知即將發車的旋律。旋律一停止，一股不曾感受過的漂浮感襲來，惹得四處傳來驚呼聲。就在感覺整個人被稍微向後拉之後，磁浮列車開始移動了。

可是事實上，人類至今卻還無法離開地面。

「說的對，我們的確是誰也沒能預測到的未來。」

我輕輕揮手後，走向自己的座位。

妳們總算明白了。

「你是說我的同伴對吧！」

「你不用和鬚鬚木一起坐嗎？」

我豎起大拇指，指向前方。木村靠在椅背上，正朝着我揮手。

「那也是啦，不過還有另一個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東西，不是嗎？」

一點也沒錯。

然而矢刳馬之前卻一心認爲，自己未來只能成爲那種古早漫畫裏的落伍機器人，讓人見識到銘印作用的可怕。不過現在的她，性能比任何已經成真的機器人都要優異。

「你、你要去哪裏？」

見到齊藤目瞪口呆的模樣，木村說道：

「那當然。儘管公所應該不會認同，棒球依舊是我的個性。和那些個性者一樣，棒球就是我的全部。既然我已經這麼決定了，就一定要努力到底。」

一說完，他咧嘴笑着用拳頭敲打自己的胸膛。

對了，我記得他好像打算成爲職業選手？

……好厲害喔。

原來他的意志如此堅定。也許是因爲我們學校的棒球社沒有強到能打進全國大賽，所以他必須這麼鞭策自己才能實現願望吧。

不只是木村，齊藤也已經決定好自己的目標，想要成爲編劇或劇作家。

…………

我……該如何是好呢？

一想到這裏，頸子附近驀地一陣發涼。

然而相反的，我的身體卻莫名發熱，汗水滲入襯衫，同時一種彷彿要跌落腳下洞穴的感覺湧上心頭，令我不禁臀部一縮。

「別、別管磁浮列車了。」

我尖聲說道。

不要用那種疑惑的眼神看我啦，我只是想改變話題而已。

「我們要去的地方也有個性者吧。不曉得會不會像我們學校一樣，也有勇者或魔王這種稀有的個性者喔。」

「嗯，有啊。」

太好了，齊藤回應我了。木村因爲對個性者沒什麼興趣，見到話題改變，又開始大口吃起零食。

「據我所知，勇者類的個性者大約有四人。不過只是《類別》相同，如果是像光之丘大人那麼純正的勇者，得再往西邊纔會遇到。」

原來翼是這麼稀有的個性者啊！

「那魔王呢？」

龍之峯直視着翼，開口反駁。

我的那番話，簡直就像在說「我很期待和她們同享教育旅行」一樣。這、這個嘛，雖然這也是事實，但我也只是有這種念頭而已——

「你已經很努力了啦。」

「我、我知道啦。」

聽到令人頸項發寒的聲音傳來，我幾乎要把脖子扭斷似的轉過頭。和翼一樣，龍之峯也不知何時已站在走道上，俯視着我。

我說翼啊，妳爲何一臉羞澀？妳臉紅的原因似乎和剛纔不同，是爲什麼？而且嘴角還泛起淺淺的微笑。

我不懂她是什麼意思。齊藤和木村似乎也一頭霧水。然而不知道爲什麼，我的嘴巴卻反射性地張開了。

「這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我記得是屬於武鬥派的魔王。因爲會爲了滿足個性而真的使用暴力，遭到黑衣人拘捕的次數可是全國第一呢。不僅如此，那人還組織了一個團隊，稱之爲軍隊。」

兩人的表情突然變柔和了。

「拜託妳們回去自己的位子，在抵達古都前給我安分一點！算我求妳們了！」

「我沒有說謊！我看妳纔是太小看他了吧？」

不斷用力地祈禱！

「不、不是啦！剛纔是我口誤，我說的在一起是青梅竹馬的意思，也就是孽緣——」

「個性覺醒之前的事情纔不算數。」

其他同學雖然都在看發生什麼事了，但是從他們疑惑的表情看得出來，他們也和我一樣搞不清楚狀況。

「不過，要是對方主動設局，我應該可以迎擊吧。」

「抱、抱歉。」

語畢，龍之峯面露別有含意的笑容。

不，妳看起來超不甘心的。握緊的拳頭還抖個不停。

「對、對不起……」

「既然我《光輝的勇者》光之丘翼大人來到古都，當然要消滅那個什麼老古董魔王啦！」

妳這個胸部勇者！

但是，這不是重點！

「每次不都是先有龍之峯的計劃，妳纔出手揭穿她嗎？不管是誰先採取行動，妳都會做得太過火被移送設施。這就是妳的性格。也不想想我們在一起幾年了，妳別以爲能矇過我的眼睛。」

「你們兩個早就在一起了？」

「吵死人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翼見狀，臉上露出我倆認識這麼久以來幾乎不曾見過的憤怒神情，扭曲的白皙雙頰着火似的泛紅。

「我們已經決定好要去哪裏玩了。」

「那根本就是還沒出生前，甚至可以說是前世的事情。就算妳把那麼久以前的舊事拿出來提，我也不會覺得不甘心。」

翼居然毫不客氣地插嘴！

「沒、沒辦法了……」

「少囉嗦！妳纔是身爲魔王，卻老是死纏着二郎咧！」

「就是喔。」

翼不知道從哪裏拿出那本貼滿標籤紙的旅遊書，「啪」的大聲敲打。

我雖然不是矢刳馬，卻以機器人般不靈活的動作彎曲手肘，讓伸長的手指指向天空，重重地坐下。

「……是這樣嗎？」

兩人互瞪了好一會，最後翼才「哈」的輕笑一聲，像在趕蟲似的揮揮手。

「既然二郎到了TUP也會陪我，我現在就先不跟妳計較——」

這是什麼意思？

不知何時悄悄接近的翼，從空位後方探出頭來。

翼極度不滿地鼓起臉頰。

「騙人！二郎纔沒有那種特技！」

這是……魔王的眼神！我想是吧。

……真不知道是爲了什麼。

我知道木村和齊藤是想安慰我，但還是請你們別說了。

「給我住手！妳們到底是爲了什麼莫名其妙的事情爭執啊？妳們難道想一抵達古都車站就直接調頭回家嗎？我可不要！因爲我很期待這趟旅行！」

好危險的傢伙……和竭盡智慧、企圖暗中消滅人類的龍之峯是完全相反的類型。

「是什麼的第一次！」

「哼！」

正因爲如此才叫做後悔。

結果——

這樣只會讓我顯得更悲慘。

糟糕，她是來真的。

「魔王倒是有一名，而且還因爲和古都有淵源，自稱是《古早魔王》和《舊世界的支配者》喔。」

「我纔沒有死纏着他！那是正當的個性表露行爲！因爲佐——村民A同學是殲滅人類不可或缺、會給予我線索的智囊！」

然而不知爲何，我的腦袋很快就冷靜下來，接着在客觀地瞭解自己做了什麼之後，我不禁臉色發白。

…………

……不過我會怕，所以只敢在心裏這麼想，不敢說出口。

「……這我當然明白，我只是想看看妳不甘心的表情罷了。而且枉費妳原本進展得不錯，卻因爲在運動會上鬧得太過火，讓妳們的幹勁什麼的全被他們打回原點。」

我求妳們，不要那樣一副垂頭喪氣地離開！我真是大笨蛋！

拜託妳別道歉啊，翼！

沒錯。

「現在和剛入學時還是有所不同。正因爲妳總是和他在一起，纔會反而看不清現實。世上不是所有事情——都是時間越長越好喔。」

我站起身，遮蔽兩人的視線。

「對方是什麼樣的人？」

我垂下頭，懷着幾乎要將我擊垮的自我厭惡感，一味地祈禱列車趕快抵達古都。

「少替自己找藉口了！」

龍之峯平靜而冷淡地說。

竟然在別人的頭上，好比立體音響般互相叫罵，這下就連我也受不了了！

我差點就要動手戳她的腦袋了。但是因爲覺得不該用拳頭敲女生的頭，只好拚命忍下來。

我不小心發出了超乎預期的音量。因爲翼和龍之峯兩人都瞬間定格，可見我的音量一定很大。

「什麼？我纔不管那麼多咧。給我看仔細了！」

我剛纔的意思，單純只是不想被捲入糾紛……呃，難不成我的話還可以解讀成其他意思嗎？

「那可不行！獨佔這種行爲，是標榜正義的勇者應該做的事情嗎！」

啊～～真是的！

「Stop！」

但是，如今後悔也無濟於事。

「就、就是啊。」

也請妳不要豎起大拇指指着自己，還一面向後仰！每次妳用力將上半身後仰或是扭腰，都讓青少年很困擾！

「妳應該曉得吧？假使妳引起任何騷動，妳的旅行就到此結束了。」

喂，翼。偷聽別人說話不是勇者該有的行爲吧？

分明就是妳單方面決定這裏要去那裏也要去的。

「喂，妳不是認真的吧？」

居然對女孩子真的動怒大吼，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我伸手指着翼和龍之峯的座位。

…………

「——在一起？」

但是，已經說出口的話是收不回來的。

萬萬不可啊！還有，拜託妳不要有樣學樣取名號啦！很丟臉耶！

可能是看出我的態度很認真，翼有些退怯地噘起嘴脣。

奇怪？

我得慎重其事，確認清楚纔行。

不是別人這麼稱呼，而是自己自稱啊……看來那人的自我表現欲比翼還強，畢竟就連翼也不會替自己取兩個名號。

「請等一下。佐——村民A同學已經決定和我——我們一起行動喔。因爲他必須留意其他個性者的狀況。」

到底是什麼妳給我說清楚！

……雖然這句話是我自己想出來的，我也覺得有點過分。抱歉啊，翼。

龍之峯也是！

「——不過，那傢伙也氣數將盡了。」

「我和二郎從個性覺醒之前就在一起了。而且彼此都是對方的第一次。」

☆

「好過分喔，大師真是太過分了。」

爲了忍受矢刳馬故意大聲嚷嚷的責難與內心的尷尬，我用力緊閉雙眼，決定裝睡來度過剩下的路程。

忍耐、忍耐。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反正三十分鐘之後，事情應該就會平靜下來——我原本是這麼想的，豈料在那之前，廣播就通知已經抵達古都了。

真不愧是磁浮列車！也太快了！

由於列車幾乎沒有震動就停下來，因此直到廣播再次響起，我完全都沒察覺車子已經停了。

「各位同學！」

波霸老師拍着手高聲說道。

「請大家不要推擠，依序下車！……佐東同學，麻煩你引導大家。」

「是……」

我站起身，望向龍之峯。

……太好了。

她的心情似乎已經平復，願意對我點頭示意她知道了。我雖然可以引導普通學生，班上卻有半數的個性者聽不見我說話。

「那麼，大家就從前後兩側依序下車。我想你們應該明白，請讓個性者優先離開。」

因爲看在個性者眼裏，我們普通人形同樹木和石頭，自然也會如此相待。即使是雙方多少能夠融洽相處的今日，我們也還是隻能退讓。尤其今天行李很多，得更加小心纔行，要是害他們受傷就糟了。

「走吧！前進恐怖的惡夢之地！」

翼抓起行李就衝上走道。

哎呀呀。

這下來不及阻止她了。儘管劍柄與東西碰撞發出「鏗鏗」聲響，她也毫不在意就下車了……算了，總比她想幫我忙來得好。

當其他個性者也跟着開始移動，已有經驗的普通人同學們並未面露不悅，自動自發地讓他們先走。

「辛苦了。」

「說得也是，或許就是那種感覺吧。畢竟……這是我和佐——村民A同學的第一次旅行。」

木村用手肘戳戳我，對我示意。

「啊，輪到我們了呢。那麼，我們現在要開始移動了，請大家跟着我走。我們這就出發吧～～」

「爲什麼？」

怎、怎麼搞的？這段對話是怎麼回事？莫非她想動搖我的心志，對我做什麼嗎？

個性者就是這麼任性！

個性者們從行李袋取出看似薄型平板電腦的東西。好奇的我探頭窺視身旁個性者的熒幕，只見平良小姐所說的話一字不漏地顯示在上面。

龍之峯背對着我，冷不防地這麼問。

咦？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女導遊長得真漂亮，有這樣的美女陪我們，更讓人遊興大增了。

「今天我們將尋訪古都的名勝古蹟。由於每處景點的參觀時間並不長，請各位務必不要到處亂晃。」

龍之峯不知何時來到我身後嘆道。

驚！

這座城市在古代曾經是首都，市內保留了許多宗教設施。儘管設施的目的相同，卻因宗教相異而有神社、寺廟、教堂等不同名稱，特色是多數設施內都供奉着巨大神像。

平良小姐四平八穩地在行駛中的遊覽車上站着，面帶微笑着說。她果然是專業的。

我「喔」了一聲回應齊藤的慰勞。接下來我們要搭乘遊覽車移動，展開參觀古代宗教設施的首日行程。

我扯下黏在臉上的東西。是散發橡膠味的氣球。

我情不自禁地回過頭，稍微瞥見龍之峯的側臉。她的嘴角浮現淺淺笑意，白皙雙頰莫名泛起紅暈。

唔。

痛死我了。

「妳這傢伙！」

「因爲你剛纔好像一直在休息，我纔想說也許是這樣。」

哇啊！她居然嘟噥着說出不得了的話來！我什麼都沒聽到！我要裝作沒聽見！

「嗯……話是這麼說沒錯，但只要我切斷認知，我們就會一直是獨處的狀態喔……就像現在一樣。」

……應該沒有發現吧？

列車行駛期間，土之目一直都吊掛在天花板上，儘管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卻都因爲早就習以爲常而無視她。畢竟她也沒有妨礙通行。

「喔……」

我不敢說其實是因爲尷尬的關係。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是因爲我最近變得謹言慎行，沒有泄漏殲滅人類的線索，她才企圖使我動搖嗎？是這樣對吧？

不知道是用什麼纖維做的，忍者裝束居然也配合內容物不斷膨脹，壓迫了走道。

見到我的窘態，龍之峯在我身後嘻嘻發笑，看來似乎沒有察覺我假裝沒聽見她驚人發言一事。

「不是這樣的。雖然我拖到昨天才整理行李，佔用了一點睡眠時間，不過還是有睡啦。」

「你昨天沒有睡好嗎？」

「我是接下來三天將與各位同行的古都導遊，平良都子。請大家多多指教。」

難道我又踩到地雷了——不對……該不會是她從剛纔那句話中想到什麼了吧？想到殲滅人類的點子！

龍之峯輕聲笑了起來。

聽她這麼一說，不僅是車站的地板，就連發車告示板也是木製的呢，氣氛塑造得真是徹底。雖然讓站務員穿和服有點太過火了。

真受不了。

她居然出奇不意地襲擊我！儘管我知道她的話中沒有什麼深刻的含意，還是不禁怦然心動。

「待會兒見了。」

嗯？怎麼了？

語畢，平良小姐閉上一隻眼睛。從她老練的語氣，聽得出來她已經回答過好多次這樣的問題了。

不管是翼還是土之目，個個都把我當成玩具耍。不過我身爲班長，在某種程度上也只能多擔待了。

一名穿着天空藍制服的女導遊站在我們班的前方，笑咪咪地向我們打招呼。

「沒有啊，爲什麼這麼問？」

可、可惡。

躲在椅子後面的土之目噗哧笑出來。

是因爲個性者有可能無法認出導遊，才準備平板電腦啊。不過，只有個性者纔有嗎？我也好想要喔。

「喂，土之目，到了喲！」

「請問妳幾歲！」

也許是因爲這樣，她纔看準了若是有人和她說話，那麼一定是在下車的時候。事實上，跟她說話的人只有我，而忍術就在那一瞬間啓動。

像是恐怖事件、個性者失控等等，儘管事發原因衆說紛紜，最後卻不了了之。但也可能只是沒有公開真相而已。

木村邊起身邊喜孜孜地說，我確認沒有被龍之峯等人看見之後，才微微點頭贊同。

還有，怎麼可以在車內發揮個性呢！老師明明就提醒過不能這麼做！

可惡，好陰險的謀士！竟然玩弄年幼無知的男高中生的心！她果然是魔王！我纔不會讓妳得逞呢！

一般來說，偶爾總會有人出於反抗心理，故意想要干擾個性者，不過幸好我們班的學生都很明理。

「居然故意蓋成老舊的樣子，感覺很莫名其妙耶。」

平良小姐環視車站內部一週。

「她好漂亮喔。」

這是怎麼回事！

「不、不過還有其他人在就是了。哈哈、哈哈哈……」

就在我心想她們真過分時，土之目的身體忽然「砰」一聲地破裂！

「不曉得大家知不知道，這座古都車站過去其實也是近代化的車站大樓。但由於車站在五年前的事件中遭到半毀，希望藉機重現復古車站的運動順勢興起，車站於是脫胎換骨變成現在的樣子。」

我率先邁出步伐，卻緊張到同手同腳，肩膀還撞上了門框。

…………

我刻意大聲關上置物櫃的蓋子。

齊藤和木村先走一步之後，車上就只剩下我、龍之峯、冢耶、矢刳馬，還有——

我從背後戳了戳倒掛在天花板上，擁有忍者個性的土之目偲的肩膀，結果——

…………

「呃……啊，我知道了！是因爲要遠足，所以開心得睡不着嗎？沒錯、沒錯，以前的確有過這種經驗。」

我儘可能展露爽朗的笑容。

……這倒是。

某人出聲詢問。那人不是木村，當然也不是我。不知是有人在打字，還是自動輸入的，總之剛纔的發言也顯示出來了。

我們一離開列車，發車的旋律隨即響起，不一會兒門便關上。我們在波霸老師的催促下，回到班上的隊伍之中。

「……我是覺得無所謂。」

嗯，我也這麼認爲。

原來如此。

「……很好，沒有遺失物品！」

「不過，內部當然是採用足以作爲磁浮列車停靠站的最新系統。像是木製風格的手扶梯、機關人偶風格的迎賓機器人等等，在車站內可以看見許多散發古都風情的有趣事物喔。」

平良小姐拿出標有我們班班別的旗子揮舞，以緩慢的步伐向前走。見到龍之峯立刻催促我們班的個性者們出發，平良小姐顯得有些驚訝，之後便帶着微笑稍微加速。

肉塊碎裂，內臟橫飛，四處噴濺的鮮血將窗戶染成鮮紅，周遭充斥着鐵鏽般的腥味——當然不可能是這樣。

喔喔。

穿着忍者裝束的土之目的身體竟然膨脹起來！

「——各位同學，大家好。」

我正打算像責罵孩子一樣好好教訓土之目一頓，她卻驚叫一聲，然後一溜煙地跑走了。

「各位同學也許會覺得，作爲磁浮列車的停靠站，古都車站未免太老舊了。」

「因爲在開始移動之前還有一點空檔，我就來介紹一下這座車站吧。」

雖然應該沒有聽見木村的嘀咕聲，平良小姐卻接着說：

我和龍之峯查看了所有置物櫃，以防有東西遺落。這裏不是磁浮列車的終點站，倘若有東西忘了帶走，會就這麼被載往西方。

「我今年二十歲，從事導遊工作已經兩年。因爲我一直住在這裏，所以各位要是有不懂的地方都歡迎來問我。只不過，私人問題除外。」

我回頭想叫龍之峯等人後退，這才發現她們早已不在原地，正躲在車廂入口處朝這邊窺視。

「雖然感覺她很用心……不過還真是讓人傷腦筋呢。」

「好了，快下車吧。要是不快點，我們會和行李分開，只有人被載往西方的。」

這個臭忍者！跑得也太快了！

因爲很多人從一年級就開始同班，已經知道該怎麼跟他們相處，而且多虧校慶成功落幕，讓大家對班上的個性者有了更多的體諒。

光看龍之峯微笑的神情，實在看不出個所以然。

我等着龍之峯迴答，她卻默不作聲。

「……忍術：狸貓換太子～～」

從前的確發生過爆炸。

☆

「哇啊！」

「這樣啊。我倒是……沒什麼睡。」

順帶一提，剛纔的發言也在稍後傳送到個性者的平板電腦上。幾乎可算是即時傳送了。

「至於明天的TUP則完全是自由時間，大家可以盡情地去玩。雖然我想各位其實並不想參觀落伍的古代宗教設施，但還是請把它想成在喫豬排前先喫高麗菜、在喫漢堡排前先喫紅蘿蔔，稍微忍耐一下吧。」

她的話惹來鬨堂大笑。

也就是說，今天是明天的配菜。不過，其實我也喜歡高麗菜和奶油紅蘿蔔啦。

「今天的行程是參觀天空舞臺、神獸大社，然後回飯店；明天是各位期待已久的TUP，最後一天則是參觀古都大神像和黃金城。因爲還要一段時間纔會抵達天空舞臺，大家要不要來玩遊戲呢？」

衆人毫無反應。

野外活動時，大家還熱鬧滾滾地大唱卡拉OK，但教育旅行的氣氛不太一樣。

儘管我們還處於會瘋狂玩樂的年紀，然而要大夥兒在這種古都大玩特玩，不免讓人覺得害臊。

另外，也可能是因爲我們已經在磁浮列車上玩過的關係，實在沒力氣在遊覽車上喧鬧了。況且待會兒的行程是參觀設施。

大概是瞭解我們的心情吧，平良小姐並沒有勉強大家。

「好吧，我想大家搭乘磁浮列車也累了，在抵達目的地之前就自由運用吧。」

平良小姐看了波霸老師一眼，老師一點頭，她便帶着不變的微笑坐到最前面的導遊席，背對我們。

心想龍之峯不曉得怎麼樣了，我一朝她望去，就見到她也正看着我。我不由得害羞起來，趕忙笑了笑就移開視線。

其他個性者則是開始做起自己的事情，而且幾乎都是保養象徵個性的配件。就好比貓理毛一樣，他們只要一有空就會這麼做。

翼也不例外。只見她卸下背上的巨大寶劍，一下撲粉、一下擦拭，一下又是確認光澤度的。

「佐東，我問你。」

自後方座位探出身子的木村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

「你真的不和我們一起行動嗎？」

「是啊……」

我頭也不仰地回答。

木村說完，就帶着別有含意的笑容消失在座位的另一頭。

總之先來看看旅遊指南吧。我從包包取出已經變得破舊、充滿手作感的小冊子，急忙翻閱。

……要查嗎？反正我有手機。

要是說出來，也許會帶給龍之峯線索。儘管我無法爲她擅自從不可預測之處想出計劃負責，然而獲得明知有危險性的知識又說出來，就等於是殲滅計劃的幫兇。

我努力剋制住想要伸進包包的手。在遊覽車抵達第一個目的地之前，我要拚命與知識的誘惑奮戰！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一個人單打獨鬥！

木村那傢伙幹嘛告訴我多餘的知識啦！害我超級在意的！村民雖然缺乏個性，對於知識卻貪得無厭！

……好在意。

但是如果上面沒有記載，我便不再繼續查下去，以免自找麻煩。

不，我要忍耐！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啦。只不過，這是我們普通人的感覺，魔王會怎麼想就很難說了。」

我原本心想自己只有大致瀏覽過，沒有仔細閱讀，或許有地方看漏了也說不定，但看來不是這樣。

「所以我纔會說，既然不知道就別去追究了。」

木村露出意外的表情。

「怎麼？你不知道嗎？……既然這樣，你還是別知道的好。因爲只要不知情，就算被問起也回答不出來。」

「事情真有那麼嚴重嗎？」

什麼？斜坡？

聽見矢刳馬和冢耶的關切聲從不遠處的座位傳來，我不由得雙拳發顫。

……結果上面沒有寫啊。

「說的也是。」

唔，好在意。

因此我學到了一點，那就是要避開麻煩，最好的辦法就是公開拒絕雙方的要求。

參觀行程中雖然有天空舞臺的名稱，卻沒有詳細描述那是什麼樣的地方。

「你是不是有煩惱？」

一旦知道了，就會想說出來。這就是村民的天性！

摸不着頭緒的我仰頭望着木村。

是學校委託業者製作，上面還蓋了公所的「驗訖」章。只是不知道是「驗訖」了什麼。

若是討好魔王就會得罪勇者，討好勇者又會得罪魔王。

「像是斜坡的由來等等，就很有可能刺激魔王的想法。」

假使這上面有記載，龍之峯他們應該也早就知道了纔對。既然這樣，我最好也弄清楚狀況好加以應對。

「大師，你在做什麼？你怎麼一個人扭來扭去的啊？」

「因爲我得留意個性者的狀況。不過沒關係啦，反正我對古建築也不是特別有興趣。比起那些，我更擔心龍之峯會受到刺激，想出什麼壞點子。」

這本冊子不是我做的。

這還用問嗎！當然有啦！

當然，並非任何情況都只要公開表態就沒事。凡事還是得隨機應變。

忍耐……我要忍耐。

椅背發出「嘰嘰」的聲響。由於人數的關係，我隔壁的位子是空的。雖然龍之峯和翼都想和我坐，但是位子只有一個，我只能雙方都拒絕了。

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