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被打敗了。

我萬萬沒有想到，抽獎竟然有如此強大的毒性。

在狂買一堆不想要的東西，狂喫一堆不想喫的食物之後……結果，我居然只收集到兩張卡片！特獎還真難抽到啊！

……我還差一點就要去借錢了哩！

魔王的計謀實在可怕！

「——佐東同學，你有在聽嗎？」

教職員室裏，波霸老師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

老師穿了一件依舊令正值青春期的男高中生看了無法抗拒、胸前開了深V的夏季毛衣，坐在我面前的椅子上。胸部也太大了吧。不，仔細一瞧，似乎是比之前更大了。老師，你這個夏天做了什麼啊？

「佐東同學？」

「啊，是！」

不行，我差點就要做出無謂的幻想了。我得早點結束這裏的事情趕去視聽教室，因爲龍之峯和班上的個性者現在應該正在那裏等我。

「所以……事情進行得如何了？現在離校慶已經沒幾天了。因爲之前已經延過一次日期，所以要再延一次恐怕會有困難，而且老師我也會被校長責怪……」

老師好像快哭了？

差點說出「想哭的人是我纔對」的我趕緊把話吞回去。不論如何，今天的詢問是關鍵。如果進行得順利，之後就有希望了。

「真的沒辦法再延期了嗎？」

「好像是。」

老師垂下肩膀，嘆了口氣。

「因爲時間已經被期中考和其他活動排滿了……看來，和個性者一起演戲果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居然連老師也這麼說！

「所以呢，果然還是行不通嗎？」

類型真的是五花八門啊。

我原本以爲戶馬鳴聽到這句話會氣得站起來，不料結果竟然相反。他一臉贊同地點了好幾次頭，彷彿在說這纔是自己的光榮。

「在下在這個劇本里是魔王那一方的人，後來在作戰途中良心發現，爲保護館衣本大人而死。聽好了，無論善惡，這都不是武士會做的事情！不管是誰，只要站上戰場就是一名武將，是生是死都由自己決定。爲了庇護誰而死這種事情，交給騎士去做就可以了！」

「那……背叛盟友沒關係嗎？」

一身銀色盔甲，把全罩式頭盔放在桌上的戶馬鳴丈，將覆上鋼鐵的手掌疊放在立於雙腳間的雙手劍劍柄上說道。

哦。

腰間掛着雙刀，沒有剃髮而是綁成髮髻的《武士》——瑞平玄人將手插進和服的袖子裏交抱，眯起一雙細眼如此問道。

不過再怎麼樣，也得今天詢問得順利纔有煩惱這些的餘地。

跟老師告辭後，我一離開教職員室就立刻拿出手機確認。沒有來電也沒有簡訊，這應該表示目前還沒有出什麼問題吧？

跟我有對手戲的人是翼，所以不必擔心無法溝通。雖然我也覺得既然這樣，讓其他人來演應該也可以，但因爲大家都不想演，於是只好由我扛下這份工作。

「是喔……」

「假如童話世界委託你演出那種角色的故事，你不會參加嗎？畢竟這種特殊劇情聽說還滿常見的。」

龍之峯點頭，叫出第一位個性者。

龍之峯照實轉達後，只見戶馬鳴挺起胸膛。

我問她是否還有其他問題。

「我在有問題的地方用紅筆標明瞭，你可以拿去參考。」

館衣本月穗微攤雙手，展示制服上衣胸前的綠十字徽章和護士帽。桌上則擺著有綠十字標誌的急救箱。

「魔王我跟你說，騎士是屬於國王的。」

不過冢耶和矢刳馬似乎認出我了。冢耶對我點點頭，矢刳馬則朝我比了一個V字形的手勢。龍之峯也微微舉手，朝我輕揮。

「閣下知曉武士與騎士的差別嗎？」

「還有其他問題嗎？」

「有一個地方比較嚴重。如同我剛纔所言，我是使用醫術的治癒師，因此不可能在教會的派遣下和其他人成爲夥伴，也不會時常向神明祈禱。我相信的只有自己的能力。」

然而他們並沒有看見我，只是對門開啓這件事起了反應而已。就好比我們也會去看被風吹動的樹枝一樣。

原來還有這種差別啊。

「……那我們開始吧。」

「雖然我已經請人開始製作大、小道具和服裝，可是還是得有劇本才能演出。個性者們不滿意第一次的劇本，所以我準備待會去問他們究竟是哪裏不好。」

看見矢刳馬在瑞平後方赫然起身，還從衣櫃似的大揹包裏取出挖土機，我趕緊用脣語示意她坐下。

我本來覺得請齊藤也來參加應該比較好，但是今天中午我向他提議之後，他本人卻以考慮到內容有可能涉及批評劇本，會對精神衛生造成不良影響爲由作罷。

「我也不曉得。事情儘管有在進行，但是照現在的進度推算，到時很有可能得直接上場，若真是如此，那就只能在個性者的潛力上賭一把了。」

龍之峯點頭。

「……所有人都到了嗎？」

「直接上場？」

☆

這個問題是齊藤拜託我向所有人詢問的。雖然龍之峯事前就說過個性者不在意這一點，不過姑且還是問一下。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我是村民。

我走出放學後氣氛顯得浮躁的校舍，經過迴廊前往舊校舍。視聽教室位在建築物本身散發出遺蹟般氣息的舊校舍三樓。我常和龍之峯一起喫午餐的中庭也在這裏，但不可思議的是，我從來不曾從任何一間教室望見中庭。

因爲就時間上來說，再次修改恐怕已是不可能，所以成敗與否全看這一次了。

大概是看懂我的意思了，矢刳馬點頭就座。瑞平當然看不見我的行動，因此自然沒有半點察覺。

總之先去視聽教室再說。

我對瞠目結舌的老師點頭。

「我雖然是治癒師，不過是屬於實務型。」

「沒有。」

瑞平打開劇本，砰一聲地用手掌拍打。

「……是道路啊。」

「這倒無妨。若是能有更好的死法，君主便是次要的。甚至以下犯上也有可能。」

原來如此。

「好。」

不行，我不能看！因爲老師不是個性者，被人家盯着看心裏或許會覺得不舒服。

「噢，翼就不必了，反正她已經接受劇本了。」

我握住把手，開門之後不禁喫了一驚。因爲我一進去，就見到所有人都望向這邊。

「是嗎？那這樣你得快點去纔行！」

「然而，這個劇本里的死法卻讓在下相當不滿意！」

「那麼……關於故事的劇情，你有意見嗎？」

「那種人不過是自稱騎士罷了，是過去曾爲騎士的男人。」

波霸老師在身體前立起雙臂，緊緊握拳。這景象果然讓人受不了。豐滿的胸部竟然從手臂之間擠了出來。

步驟很簡單。

我開口發問：

「佐東同學，加油喔！」

我想我八成會被其他個性者當成佈景，所以得儘量小心別跟他們撞上。

「除了勇者以外都到了。」

館衣本對複述我的疑問的龍之峯點頭。

他的行事作風確實和騎士不同。

「騎士是國王授予的位階，也是一種身份，可是這個劇本卻不明白這一點。騎士即便與勇者共同行動，也必須是受國王之命纔行。沒有國王的騎士是不存在的。」

「我不會參加。那種故事讓選擇《無主騎士》類型的《騎士》個性者去演就好，我對這種飛黃騰達的故事沒有興趣。」

「道路？」

☆

「對，意思就是不是魔法。我治療傷勢是用外科手術，治療疾病則是使用藥物。可是，這個劇本里的治癒師是魔法型的吧？那是屬於敬奉神明或精靈，利用魔法進行治療的系統，但是我是運用自己的能力與知識的醫術型治癒師。」

「也就是說，」我開口：「這個劇本有問題的地方，是一開始初遇的場景嗎？」

說完，戶馬鳴從身軀部分的鎧甲下取出劇本，放在桌上。

他的體格結實健壯得不像是同齡的少年。是因爲他從小就穿戴如此沉重的配備，所以才鍛煉出這樣的身材嗎？

「只要是故事劇情我就照辦。魔王，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你在故事的最後也失敗了，但那並非你的本意對吧？故事發展與個性是兩回事，這一點你應該很清楚纔對。」

我完全聽不懂。

龍之峯看了我一眼後，回答「沒有了」。

「我想你看到這身打扮應該就會懂了……」

「只要能夠一死，武士便會奮力投身戰場！在下要申訴的就是這一點！」

龍之峯明確地點頭。

「當然在醫術上，我的能力是一等一的。無論魔物、人類或是昆蟲，沒有我治不好的病人。由於會治療也代表能夠破壞，所以就連作戰我也可以，不過當然是屬於輔助性的角色。」

☆

由龍之峯一個個傳喚，詢問他們不滿的地方，若有不得要領之處便由我來發問。龍之峯會照實轉達我的問題，個性者的回答則會錄音下來。

「那也是一點，不過問題不僅如此。騎士會跟隨勇者完全是基於國王的命令，可是劇本里有好幾處臺詞都忽略了這一點。」

我抵達三樓，站在視聽教室前深呼吸一口氣。教室裏傳來鬧哄哄的聲音。我是聽說個性者之間彼此也不太會溝通，但實際上似乎也不是全然如此。譬如龍之峯和冢耶就經常交談，最近也常見到矢刳馬加入聊天的行列。

「只要能保有我身爲騎士的立場——思想，無論是渾身泥濘地死去，還是壯烈犧牲都無所謂。」

「生存方式、生存之道——說法雖有好幾種，不過意思皆指行爲的規範。在下認爲，武士追求的是如何死去，騎士則是把如何生存當成追尋的目標。」

龍之峯重複我的話。

「可是，應該也有的騎士故事是去尋找自己要侍奉的君主吧？」

沒想到他還挺熱心的嘛，感覺他似乎是個爽朗的人。

龍之峯替我問了之後，瑞平肯定地點頭。

「如果是逃亡呢？」

龍之峯沒有抱怨，像鸚鵡一樣重複我的問題。

戶馬鳴並未對龍之峯的複述產生動搖。

是這樣啊。他們大概是在只有個性者纔會上的特殊課程中學到的吧。這麼說來，現場不明白的人就只有我了。

我環視視聽教室一週，只有十人左右的教室顯得空蕩蕩的。由於我有事先請他們把前面的位子空下來，因此更加給人一種空曠的感覺。

「實務？」

龍之峯看似驚嚇地挺直身子。

好簡潔乾脆的回答。

我又忍住沒把「我本來就這麼打算，還不是老師你把我叫出來」這句話說出口。

我爬上有着曲線型扶手的階梯，心裏一面爲自己也有臺詞感到心煩。

☆

《忍者》——土之目偲默默地將一隻卷軸朝我們推來。她的整張臉除了眼部其餘都披黑布遮住，因此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因爲只有制服配上頭巾，所以說是忍者感覺也有些微妙。她的眼睛很大，睫毛也好長！感覺似乎是個美女？不過光看眼睛也說不準就是了。

「——要求。」

居然只說了兩個字！這或許也是忍者的個性吧。我解開卷軸上被打成蝴蝶結的繩子，滾動似地將它攤開。

才心想她的字應該很漂亮，沒想到竟然非常可愛，很像是女高中生會寫的圓滾滾字體。

讓我看看寫了什麼。

「一、忍者的行動隱密，不會光明正大地出現在敵人面前作戰！

二、忍者也會從事諜報行動，因此希望有這類的場景。

三、因爲我是女忍者……所……所以有一點性感的場景也沒關係喔！」

…………

總……總之就把卷軸直接交給齊藤吧，他應該有辦法滿足要求。

☆

呃……這個人是怎麼回事？

雖說她人在這裏，應該就表示是班上同學——但是她的個子超小。

小到跟小學生一樣。

應該說她麻雀雖小五臟具全？

她舉止端正地坐在椅子上，雙腳卻夠不到地板。

一頭比肩膀略長的頭髮看起來很硬，而且彎彎曲曲。齊平的瀏海將眼睛完全遮住，有如一道堅固的障壁。

因此，他人絲毫看不見她的眼眸。

但是不可思議的是，她身上並沒有特別醒目的配件。除了嬌小這一點外，她乍看就像個普通的學生。

嗯，照名單來看，她的名字叫作——石杷實鬼燈。原來實鬼燈這三個字念成「kagachi」啊。她的個性是《梅杜莎》。

久魯瓜從斗篷底下拿出一疊紙和筆，放在桌上。

「我沒意見，反正被操控的只是肉體。再說既然是屍體，應該也無法使用符咒了吧？」

龍之峯直接轉述我的問題。久魯瓜一邊收拾符咒魔法的道具，一邊沉思了一下，之後才搖頭回答：

「你對這個劇本有什麼不滿嗎？只要你舉出不好的地方，我就會幫你妥善處理。請你幫忙創作出大家都滿意的劇本。」

不過她當然也沒有在看我。該怎麼說呢？總之她渾身散發出一種難以捉摸的氣息。

如此回答！

「沒有，我對劇情沒有不滿。畢竟我本來就和故事發展沒有太大的關聯。」

她又一次拍打桌子，力量大到桌面都稍微裂開了。

「我……我知道了……」

「我說魔王啊，」

龍之峯滿臉疑惑。

那個有如大型便利貼的東西是符嗎？

「這是公所發的免除證明書！」

Dragon——不是《飛龍》而是《龍》的個性者，野芽·RD·繪理。

「我一旦進入狂戰士的狀態就敵我不分啦！」

這股有如殺氣一般的氣勢實在太驚人了。

久魯瓜的喉間發出咕嚕的吞嚥聲；另一方面，龍之峯則是雙手交抱，面露微笑。我不懂有什麼好怕的，但久魯瓜卻緊張到表情僵硬。嗯……雖然在我看來那只是一個可愛的笑容，不過其中或許有某種唯獨個性者才知曉的隱情吧。

感覺好像快要噴火了。

「因爲——」

「是嗎？可是揭露魔王封印的人不是你嗎？」

「沒辦法，這是正式的許可證。她似乎有被公家認同的問題呢，雖然上面並沒有寫是何種問題。」

唔……聽他這麼說，我也沒有理由反駁。站在個性者的立場，這或許是個無法憑一句「不知道」就能被原諒的錯誤吧。

☆

逢坂用力拍打桌子，嘴裏露出好似獠牙的虎牙。

「我想我之前也說過，」

我從龍之峯的側臉感覺不出她對此有任何不滿。

「是這樣嗎？可是你不是說出瞭解開我的封印的線索？」

原來是這樣。

這樣啊。

「是喔……」

所以她纔會把眼睛遮住啊。人們確實只要看見梅杜莎的眼睛就會變成石頭。她在齊藤的劇本里是以中魔王等級的敵人身份登場，但是她的外表實在離氣勢逼人很遠。

「鬧劇？」

龍之峯將對所有人說過的話，也對野芽複述一遍。

我和龍之峯連忙阻止她。

「這個劇本脫離了狂戰士的本質。我的本質是瘋狂！」

居然接受了！

☆

「什麼？」

正當我這麼想時，

「——畫出魔法陣，發動魔力。這個魔力的方便之處，在於只要事先準備好符，即可發動，而不必進行儀式和唸誦咒語。」

她一用小小的手指撫摸那雙紅眼下的白色喉嚨，蛇便又鑽進石杷實的頭髮裏，再次壓住她的一頭捲髮。我不禁覺得她的頭髮就跟真正的梅杜莎一樣全都是蛇。

她頭上壓住堅硬頭髮的髮箍忽然隆起，害我大喫一驚。

啊，對喔。勇者他們是在不知此事的情況下打倒龍的。

語畢，她隨即準備站起來。

她在彷彿帶着水氣的黑髮上配戴有着鹿角般裝飾的髮箍，慢吞吞地來到位子上，然後一樣慢吞吞地就座。

我從她大大敞開的衣領中，窺見豐滿度不下於翼的胸部——啊，不行、不行。當然，逢坂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的視線，要是被她發現，我這條小命恐怕就不保了。

「……那個……我不演出。」

「我的不滿很簡單。」

「龍之峯，這樣好嗎？」

不是頭髮蓬起來的關係。

逢坂發出鳥一般的嘎嘎笑聲，再一次撥開馬尾。

「這到底是在演哪出鬧劇？」

久魯瓜創——是《魔法師》，但是他的裝扮卻不像我們一般聽見魔法師時，心中會浮現的那種印象。

「這個嘛……」

身穿制服的她揹着巨大的斧頭，雙眼炯炯有神。

在如此近看之下，我才發覺我之前以爲是黑色長袍的衣服其實是斗篷，而這一點在他坐下後更爲明顯。制服從分開的對襟下顯露出來，不僅如此，斗篷內側的口袋裏更放了各式各樣的道具。

「韋……韋斯，不可以這樣。」

喂！

這次演出原來應該是以全員參加爲前提，不過既然公所同意，那也只能如此了。這樣的話，我得請齊藤把石杷實的戲分刪掉纔行。

「可是這個劇本里的魔法師，卻是屬於利用言靈（注：語言所具有的神奇力量），在空氣中製造魔法陣的術師，系統跟我截然不同。每種魔法都有不同的施作方法，見到自己的手法和其他不同類型的術師混在一起，實在讓我覺得非常不愉快。我——符咒魔法師，並不會把用炭烤過的嶸螈打碎做成藥！也不會在戰況正烈時咬舌自盡！要是這麼做，我的筆會無止盡地畫下去讓魔法陣崩壞的！這個劇本實在太膚淺了！」

「等等、等等！」

野芽歪着腦袋，搖晃龐大——應該說高挑的身軀。那東搖西擺的節奏，令人看着看着不禁困了起來。

久魯瓜傲慢地翹起腿，一副理所當然地無視我如此說道：

「那麼對於你的屍體在第二幕被死靈法師操控，有意見嗎？」

他激動地拍打劇本的封面。

「我和勇者都對這個劇本很滿意。難道你連這一點也想否定？」

「我只是打開通往龍所在之處的地下迷宮大門而已。龍是魔王的封印這件事，是你自己親口說出來的纔對吧？」

「可是這個劇本是怎麼搞的！怎麼可以分清楚敵我！這種角色根本就不是狂戰士！我的斧頭是爲了斬斷一切而存在的！不論是敵是友——就連我自己也是！」

直到龍之峯開口說話，野芽才終於看着龍之峯，只是那漆黑的眼眸不知爲何並沒有映照出龍之峯的身影。是因爲太黑了無法反射光線嗎？這想法真蠢。

終於來到最後一人了。

久魯瓜長嘆一聲。你的心情也恢復得太快了。

「……我使用的是符咒魔法。就是像這樣在紙上——」

「我明白了。」

龍之峯挺直身子，雙眼微眯。

「你對劇情有不滿的地方嗎？」

好恐怖……

「寫這個劇本的村民同學只是不知道而已，只要他知道了就能做到，也會幫我們恢復成應有的個性。村民的能力不就是如此？能夠模擬童話世界的機會可不是常有，況且這還是公所提出來的要求。沒有正式許可的你，難道打算拒絕這次的演出？」

石杷實放心般地垂下小小肩膀，接着跳下椅子行了個禮，踩着小而端正的步伐回去座位。

聽見她的反問，久魯瓜一時語塞。

龍之峯轉達後，只見久魯瓜聳聳肩膀。

也許是呼吸困難吧——不對，難不成是被龍之峯的氣勢壓倒了？真的假的？

☆

接着是久魯瓜。

「那就好。」龍之峯滿意地點頭。「那麼可以請你說說是哪裏，還有讓你不滿的原因嗎？只要你說出來，我一定會幫你反映。」

「我沒有任何不滿～反正裏面沒有我～」

「童話製造者並不是個性。換句話說，你不覺得那是某種我們無法成爲的身份嗎？」

「村民根本就模仿不了童話製造者，不是嗎？」

「哈！童話製造者是有如神一般的存在。這劇本不是已經清楚顯示那些村民辦不到了？」

我怎麼突然感到一股涼意？

在椅子上盤腿坐下後，《狂戰士》——逢坂一葉以火星四濺般的懾人氣勢，撥開宛如熊熊烈火的火紅馬尾。

「原來如此。」

一雙微微下垂又睡眼惺忪的眼睛，讓人不曉得她究竟有沒有在看龍之峯。

「爲什麼不行？」

是因爲那個髮箍居然是活生生的蛇！是檸檬色的真蛇！龍之峯在一旁也倒抽了一口氣。她雖是魔王，但似乎也很怕蛇。

她伸長了手，將一張紙放在桌上。龍之峯拿起紙讀過後，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不過還是請你先等一下！」

正當龍之峯要重複我的話時，野芽卻緩緩舉手，朝我的鼻尖伸出手掌。

「……好吵喔～同樣的話不用重複一遍，我聽得見啦～」

「咦？你看得見我……？」

野芽大大地點頭。

「我從剛纔開始，就一直聽到魔王在說話之前有一個好吵的聲音，正心想那是什麼時，就發現原來你在這裏～」

這些個性者真的是看心情決定要不要看見我們耶。不過既然如此，事情就好辦了。

我用眼神對龍之峯示意由我接手，之後就面向野芽：

「那個……野芽。我想問的是，假如要將這個《飛龍》替換成你的個性《龍》，應該要注意什麼地方呢？我應該修改哪裏、怎麼修改？」

野芽沉吟一聲，閉上雙眼。

我沒有催促她，只是靜靜地等待。

畢竟想辦法修改本來就是我們的責任，這樣反問也許會讓她不知所措。倘若現在催促她、惹她不高興，那就得不償失了。

龍之峯大概也明白這一點，因此在一旁不發一語。

五分鐘……十分鐘。之後又過了五分鐘。

「……我不知道～」

不會吧！

「因爲我只是在盡被賦予的職責而已，從來沒有自己從頭開始思考過～況且，想這些好麻煩喔～」

險些說出「既然如此，那演《飛龍》也沒差呀」的我又把話吞了回去。我想我剛纔的意見，恐怕會被添上「只要不違反個性」的但書吧。

怎麼辦？龍之峯你別這樣，就算你用那種眼神看我，我也沒轍。我又沒有那種能力。

…………

「齊藤，那是做什麼的？」

開門出現在視聽教室的，出乎意料地竟不止齊藤一人。另一個人，鬚鬚木也一起來了。

我抱着莫名煩悶的心情，目送談笑離去的兩人。

然後微微豎起大拇指。

「是啊，只是幾乎沒什麼人在用。筆記型電腦是我從教職員室借來的。」

「不是稱號？」

「——那是什麼？」

「還在啊。因爲木村和鬚鬚木說想要先開始動工，所以我在跟他們說明場景。」

「我叫鬚鬚木啦，班長。」

野芽只回了一聲噢，就一副無所謂地搖晃起貌似鹿角的頭飾。

「啊，不只這樣，我還想問他們有沒有任何不滿或是要求。不過要是設計沒問題，我也想順便替他們量身。」

「謝謝誇獎。」

「把這些發給大家就可以了嗎？」

「我知道了——那麼我們走吧……呃……村民同學。」

「OK～」

然後野芽又慢吞吞地打起字來。在野芽身後，鬚鬚木不知爲何讓逢坂站起來平舉雙手，還在她四周轉來轉去的。

齊藤說完便把一臺電腦往野芽推去。她大概是有意識到電腦吧，毫不遲疑地窺看熒幕。

「總之，既然你懂就好辦了。能請你馬上提出替代方案嗎？還是你需要一些時間？」

最上面的設計圖是龍之峯的服裝。因爲紙張的左上角大大地寫着「魔王」二字，所以肯定沒錯。圖中人物身穿彷彿拖着漆黑星空行走的衣服，手持錫杖，頭上則戴着猶如枯樹根，又好比怪物鉤爪的巨大頭冠。

視線一直落在素描上的龍之峯，這時忽然徐徐搖頭。

「如果是這套服裝……我會想穿。」

我不知理由爲何，卻總覺得心裏不是很舒服。對了，她們爲什麼沒把野芽的服裝素描留下呢？我想，一定是因爲設計圖裏畫的是《飛龍》吧。不過我還是挺想看看的。

道別後我掛斷電話。

☆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已經不是我解決得了的。我還是乖乖向唯一能夠應付這種狀況的男子，我們村民的童話製造者求助吧！

「這裏可以交給你嗎？還是說你要一起來？」

「怎麼可能，我纔沒有那種閒功夫哩！」

鬚鬚木今天是綁雙馬尾。坦白說，她這樣一直變換髮型，實在讓我記不住她的長相。說起她的其他特徵……找到了，她的鎖骨凹陷處有顆黑痣。嗯，就把那個當成記號吧，不過只有天氣變冷前適用就是了。

「原來學校有那種東西啊？」

怎麼回事？我的胸口剛纔微微刺痛了一下。

「OK，準備好了。」

「我明白了，那麼請你跟我一起來。」

五分鐘後。

怎麼就這幾個字！

「你這個人好坦白，真是有趣！」

齊藤先是動動手指暖身，接着又開始敲打鍵盤。

《沒，關，系～》

沒辦法。

「……好厲害……」

「不是的，我覺得這套衣服很捧。你好厲害，真不愧是……村民同學。」

我拿出手機撥打電話。

我想這句話應該不是對野芽，而是對我說的。我一點頭，齊藤立刻開始頭也不低地敲打起鍵盤。喔喔，速度好快。

「因爲若是我先跟你說，你再告訴龍之峯，龍之峯再傳話給野芽，實在太麻煩了。所以我想既然他們能夠透過簡訊意識到對方，那麼也許能夠利用校內區域網路的聊天室來對話。」

不過都這個時候了，既然齊藤明白那也就無所謂了。

語畢，齊藤就手腳俐落地開始設置筆記型電腦。雖然我不太清楚他在做什麼，不過就交給他吧。

「不然還有別的嗎？我帶了全綵的設計圖影本來，可以請班長髮給大家嗎？」

「沒錯。所謂稱號是贈與給徹底發揚複數不同類型的高階個性者，類似榮譽名稱的東西。可是《飛龍》和《龍》這兩者的個性本身並不相同，因此《Dragon》並不是稱號，而單純只是方便用來表示的概括統稱。」

「——喂？」

心想個性者中或許會有人注意到他們兩人，我於是環視一週，但看來似乎是一個也沒有。就連龍之峯也是。她之前明明認得鬚鬚木，今天卻視而不見。

我一說完，電話另一頭就傳來齊藤恍然大悟的呼聲。

不過話說回來……

我對不知有沒有聽見剛纔那番對話，表情依舊恍惚的野芽說：

哦，野芽有了反應。

鬚鬚木哈哈大笑，之後就從我手中拿走那疊素描，遞到龍之峯面前。

「那鬚鬚木你呢？你是來參觀的嗎？」

「是這樣啊！這麼說來是我搞錯了！我一直以爲這兩者都是《Dragon》的分支。原來《Dragon》不是稱號，只是一個概括的統稱啊！」

他的語氣怎麼這麼客氣？

「你等一下——我們班的童話製造者很快就來了。」

「齊藤，你還在學校嗎？」

見到鬚鬚木用手指比出OK的手勢後，龍之峯起身面對我。

個性者儘管平常不把我們放在眼裏，但是認得之後也不會瞧不起我們。不過當然還是有一些例外。

鬚鬚木打開書包，取出一疊觸感滑溜的紙張。

「《飛龍》和《龍》是不同的個性——這樣你懂嗎？」

不過兩人倒是習以爲常、毫不在意地朝我走來。

我看了不禁目瞪口呆。

「這話什麼意思？」

「嗯……不用，雖然我之前是以世界觀爲優先寫成了《飛龍》，不過也有思考過以《龍》爲對象的描寫動機。我馬上過去。」

「哇啊……忽視得有夠徹底。」

她的口氣充滿揶揄的意味。

《——既然這樣，這次我打算更改一下角色的設定。在之前的劇本里，勇者打倒「飛龍」後魔王之所以會復活，是因爲很久以前封鎖魔王的勇者爲了不讓封印遭人濫用，於是才讓「飛龍」吞下封印。關於這一點——》

是喔……原來和簡訊一樣，個性者也會對聊天室有反應啊。

而且畫得非常好。

她的打字速度和齊藤完全形成對比。只見她立起兩手的食指，像在按鈴一樣地一個字、一個字打。

鬚鬚木笑答：

「這是你的服裝，你覺得如何？有沒有什麼要求？」

「咦？你不喜歡嗎？」

她把手上那個又薄又大的盒子放在桌上。

「鬚鬚木彪，你的同班同學。算了，反正你大概也記不起來。」

「是衣服嗎？」

「太好了！」

鬚鬚木在腰際握起拳頭，小聲歡呼。

齊藤的手指移動得更加飛快。

《——之前真的很對不起，我誤把「飛龍」和「龍」當成是不同的類型了。其實並不是這樣，對吧？》

「……不了，既然你認得鬚鬚木，應該就沒問題了吧？我還是留在這裏以防狀況發生好了，因爲我待會說不定得幫忙轉達齊藤的話。」

齊藤帶了兩臺筆記型電腦，鬚鬚木則拿着一個又大又薄、看似塑膠文件夾的東西。

「沒錯，就是這次演戲的舞臺裝。天體觀測技術從古時候起，就被當成衡量高知識與學識的標準對吧？所以我纔會以此與你的智謀，以及魔王所擁有的黑暗形象做結合。不過話說回來，你又不需要配件來作爲自己的依靠，不管穿什麼服裝應該都沒問題。」

「太好了。」

「你——是誰？」

「那我要開始囉？」

「我的服裝？」

「難得他們全員到齊，我想順便請他們看一下設計。」

嗯？

「我是彪啦。」

就算看見了，她果然還是記不得對方！

鬚鬚木呵呵地笑。她的笑容看起來真的很開心，讓我這個稱讚她的人也不由得高興起來。

鬚鬚木豎起食指，指着自己說。

龍之峯，你怎麼可以同意呢！不要毫不猶豫地點頭啦！

鬚鬚木打趣似地說完，就跟在齊藤後頭進入教室。

龍之峯拿起整疊素描，站起身來。

我來看看……她打了《初，次，見，面，你，好》。

龍之峯探頭看了之後，也跟我一樣瞪大眼睛。接着她的目光上移，直接停留在鬚鬚木身上。她的瞳孔有如相機焦點一般移動，不久終於固定下來。

「太好了，可以請你過來視聽教室一趟嗎？幾乎所有人的個性類型差異我都問完了，然而就只有野芽不是類型而是個性本身不同。我問她該怎麼辦，她卻說那不是她該想的事情。」

我毫無頭緒。

野芽則依舊緩慢地回覆。

看着他們略顯笨拙的往來對話，我莫名有種不知該如何形容的奇妙感覺。

☆

之後想想，那天的溝通對話可以說是最初也是最大的難關，不過不知是因爲說出內心想法後心情舒暢，還是因爲齊藤巧妙地採納了衆人的意見，大家對於第二次——聽說叫作二稿——的劇本幾乎沒有怨言。

鬚鬚木的服裝設計則是在當天就一舉獲得全員的認同，完成量身的她從隔天起就向學校請假開始製作，她指定幫忙的女孩子也一樣沒有來上學。

由於這本來就是學校方面認可的準備工作，因此即便請假也不算缺席。

大道具班也從隔天開始着手製作背景。

體育館內，戲劇社和其他也選擇演戲作爲班級活動的人早就開始製作了，我們班雖然晚了一步，不過聽說大家都很熱心地告訴他們訣竅，甚至還動手幫忙。

至於個性者們則是決定直接舞臺上見，所以連一次對臺詞的練習也沒有。

不過齊藤倒是經常利用筆電和他們信件往返，有時則是在聊天室內即時接受詢問。雖然沒有集體排練，他們似乎還是各自有在練習演技，並請齊藤進行演出上的指導。

說到演技——我也爲此苦惱極了。因爲我是村民中唯一參演的人，而且還必須飾演好幾個角色！

儘管戲分不是很多，但每次上臺都得換裝這一點實在麻煩。衣服方面因爲有鬚鬚木幫忙準備，所以我只要負責把臺詞背好就好，可是背臺詞一點也不簡單！

而且，我完全不曉得實際站上舞臺後會發生什麼事。我好擔心自己會太緊張，瞬間把臺詞忘得一乾二淨……希望到時候沒事纔好。

龍之峯後來也幾乎沒有來學校。既然她說想專心投入角色，我也拿她沒辦法。於是有關準備的大小工作，全都由我這個副班長來處理。

個性者中最常來上學的是矢刳馬，而她來的目的是試穿衣服。畢竟第二幕的矢刳馬像是以舞臺背景爲服裝，因此的確需要多方討論。

幸好她的樣子看起來非常開心。

雖然因爲她認不得木村和鬚鬚木，還是必須由我介入協調，不過最後雙方總算是溝通成功了——我想是吧。

翼也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閉不出戶，所以我一直沒見到她。我原以爲她肯定會要我陪她練習臺詞，沒想到她在這方面還是很有個性者的作風。

日子就這樣飛也似地過去了。

從一星期前開始，所有課程都被挪來爲校慶做準備。我們班雖然不需要，不過同學們還是動手佈置了一番，而且見到空地陸續搭起攤位的帳篷，大家的心情也跟着興奮起來。

我把帳篷拍下來傳給龍之峯和翼，結果龍之峯迴我「好期待喔」，翼也傳了「我要喫垮他們」的簡訊來。

「不是。一如字面的意思，聲援社是幫忙聲援的社團，會在比賽時來替選手加油打氣。就我個人的感覺，啦啦隊比較偏向組織性，他們雖然很會炒熱氣氛，不過聽見只爲自己加油的聲音還是讓人比較開心。」

「沒辦法，因爲沒有人能演沒有個性的角色嘛！」

「是嗎？」

明天除了演出時要移動背景板的男同學，其他人都會在臺下待命。他們應該會在舞臺側翼或觀衆席的角落看戲。

反正我們只是做我們能做的事情而已。

「準備工作比我想得還要有趣耶！真期待明天的正式演出！」

「人家奈賀村可是聲援社的明日之星耶！」

「佐東的生長環境太特殊，所以你的話沒辦法當作參考啦。有青梅竹馬就已經很稀奇了，更何況對方還是勇者。」

「說得也是」，齊藤點頭附和。

說到這裏，個性者不曉得有沒有加入社團？

「我卻是從現在開始鬱卒。」

擔任旁白的是班上的女同學奈賀村詠子，聽說她將來的志向是當播報員。她的個子雖小，聲音卻非常宏亮。

見到我嘆氣，他們兩人都笑了。齊藤咬了一口三明治，

然後——校慶終於就在明天了。

「所以說上天是公平的，對吧？」

木村喝了一口果汁後說道。

校門立起了氣派十足的出入口，等待着入場者們的到來。

這段期間班上同學都十分幫忙。製作東西或許真的是件開心的事情吧，不管木村還是須須木都說隨着完成的日子接近，大家也工作得愈發起勁。我倒是因爲要做的事情太多，所以沒有那種樂在其中的感覺。

「他們就跟電視裏的偶像一樣啦。長得可愛又讓人百看不厭，眼裏卻沒有我們的存在。我說得沒錯吧？」

「你全部背好了嗎？」

「話說回來，個性者果然都很受歡迎耶。不僅班長是美女，翼還是美女兼波霸，就連冢耶的皮膚也好白皙，她們真是天生麗質啊。」

「嗯。」

這時還留在體育館裏的只有我、木村和齊藤三人，其他人都回去了。其實我本來打算一個人留下來，不過他們兩人怕我寂寞，於是也留下來陪我。

這話——不無道理。畢竟龍之峯當初之所以會意識到我，主要原因很可能是我身上沾染了翼的氣息。

我們班要演戲的事情早已被廣爲告知，預售的指定席票券據說也已銷售一空。關於收益狀況如何我不清楚，再說錢也不會進到我們班的口袋裏。

「背是背起來了，可是我的戲分好多，還得一直換不同的服裝。」

木村又接着說：

滿臉笑容的木村絲毫沒有自卑的感覺。

「是喔……」

我打算熬夜看守，以防佈景半夜倒塌壞掉。因爲要是明天早上來學校才發現東西壞了，那我們的努力就白費了。

齊藤開口。

「不過矢刳馬倒是讓我有點驚訝。」

「笨蛋，難道要兩個人看着手機或智慧型手機的熒幕約會嗎？那樣有什麼好玩的嘛！」

我留下來的目的是戒備。

我向前舉起寶特瓶。

屆時恐怕會有很多公所的相關人士到場吧。

「我知道啦。」

儘管不難——我還是好緊張。

「聲援社是女子啦啦隊嗎？」

雖然聽說有國王的個性，可是國王也有分個性者的國王和NPC的國王，而據齊藤所言，故事裏不活躍的國王會被視爲NPC，由村民扮演也沒關係。

向個性者，

以及那些讓我們覺得自己缺乏真正個性，同時也如此認爲的人們證明。

從科學家、教會的神父到最後的國王，這些全都得由我來飾演。

「……應該不是這樣吧？」

其實臺詞本身很制式刻板，念起來並不困難。

「女生也是，她們如果不是個性者肯定人緣超級好！但是既然無法溝通，那也就無可奈何了。」

「男生也是啊。」

寶特瓶鈍鈍的碰撞聲在體育館裏響起。

「不過即便是這種形式，我還是很高興知道我們班能夠共同完成一件事情！」

「如果只是要溝通，用簡訊就可以了啊？」

「都努力到這裏了，我們得讓所有人瞧瞧，只要肯做，我們一樣也辦得到。」

「我覺得只要有某個契機，我們就能和他們正常交往——啊，我的意思不是談戀愛喔。」

我們幾個人在體育館的舞臺上團團圍坐，被果汁、超商便當和零食包圍的木村露出一如往常的開朗笑容。

我也有同感。一開始認爲不可能辦到的事情，只要動手去做就一定會有成果。雖然明天正式演出結束後，我的想法或許會完全相反也說不定。

我把空了一半的寶特瓶拿在手裏轉動，一邊開口：

我差點把嘴裏的果汁噴出來。

「好羨慕旁白喔，可以在舞臺旁看着劇本念稿。」

「雖然有點不甘心……但不得不承認他們確實長得很討人喜歡。只不過因爲是個性者，所以實際上並不受歡迎就是了。假如他們是普通人，我們根本一點勝算也沒有。」

我點頭贊同木村的話。

「好。」

學校還真是什麼樣的社團都有啊。

木村接着說。

「是啊。我沒想到她的個性居然這麼開朗，每天都開開心心、蹦蹦跳跳的。雖然她看不見我們，卻對我們製作的機器人讚譽有加……而且……她長得好可愛喔。」

對我問道。

見到齊藤輕敲一旁的筆記型電腦笑道，木村也笑着回答。

「……總之，明天拜託你們了。」

……大概沒有吧。

算了，不想這些了。

至於個性者們能否順利扮演好角色，我們也只能選擇相信他們了。不過這一點我想毋須擔心，因爲他們非常認真看待自己的個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