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魔王女孩與村民A》 · ゆうきりん · 8718 字
個性者無法捨棄自己的身分——這似乎是個性者全體的意見。無論就生物層面或社會層面來說皆如此。
儘管明白這一點,
「你有想到什麼妙計嗎?」
面對劈頭就這麼問我的石杷實,我仍一時無法做出任何回答。
看樣子她似乎一直在校門口等我。我從她腳邊的超商購物袋裏,隱約看見了御飯糰的包裝袋。
我不知道她是從何時開始的,但總覺得她應該是從校門一開就在這裏等了。
「總之我們先離開這裏。」
說完,我從石杷實身旁走過。
不管怎麼說,校門口的人太多了。但話說回來,這麼想的人或許只有我,看在石杷實眼裏,眼前景象恐怕依舊荒涼如採石場吧。
她快步跟着我的步伐會略顯輕快,難道是因爲她內心充滿着期待?
若是如此,那就傷腦筋了。
像我這樣的平凡人,根本不可能解決龍之峯等人一致認爲不可能辦到的事情。這件事完全超出我的能力範圍。
再說,我本來的目的是要阻止龍之峯的計劃,石杷實的事情只是我心想或許能幫上忙,才決定接手處理的。
總之,我姑且先穿越這個時間幾乎沒有學生往來的訪客用停車場,前往舊校舍的後方。中庭去不得,因爲那裏是龍之峯的地盤。我不能未經她的許可,就將令她生氣的石杷實帶去那裏。
來到游泳池和舊校舍之間的細窄小巷,我停下腳步,轉身回望。
此時的石杷實依舊將瀏海垂放,我無法看清她的臉孔,但也許是身體仍保有當時的記憶吧,我光是正面望着她,心就猛跳個不停。
「爲什麼要來這裏?」
石杷實微微偏着腦袋。
「在哪裏談明明都一樣呀。」
「那是隻有妳這麼認爲。在校門口談的話,我會太引人注目,希望保守祕密的波霸老師也會因此感到困擾。」
「都一樣啦,反正同樣都是龍之峯櫻子這名個性者的行動,不是嗎?話說回來,個性者會做出當班級幹部這麼《平凡》的行爲,本來就是一件怪事。個性者之所以爲個性者,不正是因爲超出《平凡》的框架嗎?」
「對我來說,這個世界已經死了,是個只有石頭和岩石的世界。你能瞭解那種明知不會有回應卻依然與人攀談,希望有奇蹟出現的心情嗎?」
「你今天的便當真驚人。」
我不瞭解。
那種感覺太模糊,我無從掌握。但是,我總覺得那是件很重要的事情——
石杷實說完,臉上露出哀慼的笑容。
我看,我待會傳個簡訊問候她好了。
「妳再跟我解釋一遍。」
「對了,魔王后來有說什麼嗎?」
昨天,龍之峯在離開教室之後,依然不復以往的霸氣。
「普通嗎?」
我明明一開始只是要讓石杷實認同龍之峯不平凡,爲何事情會演變成現在這樣呢?
……奇怪?
「你還真坦白。不過,我並不討厭你的坦白。你比那些只會說些拙劣的安慰詞的人,要值得信賴多了。輔導員和老師總是千篇一律地要我別擔心,還說大家都一樣,之後就會慢慢習慣了。到底是哪裏一樣啊?」
我是那種至今仍會不時把自己沒有個性這件事拿出來左思右想,然後搞得自己心情低落的人啊!
只不過,她也許是用腦過度纔會發燒。
也是啦,畢竟個性者在這個世界也只是普通的——雖然不曉得和我們一不一樣——人類,感冒了應該也是會發燒的。
不過,我倒是能體會她的心情,因爲有些老師的氣味確實不佳。畢竟她必須纏着別人嗅氣味才能辨識對方,也難怪她會寧可選擇無法辨別。況且,無關乎個性,石杷實身爲女孩子,自然會討厭大叔了。
她說話真狠毒。
記憶也會逐漸變成化石。」
除了三明治,我還買了一瓶百分之百的濃縮還原柳橙汁。回到教室,和我相反,難得帶了便當的木村,以及只用牛奶配營養棒的齊藤正等着我一起用餐。
不過據說看在石杷實眼裏這景象只是灰濛濛的一片。若真是這樣,那究竟會是多麼寂寥的景色呢?
吧。
「妳誤會我的意思了。我說的普通,是指她身爲班長所做的行爲,而不是身爲魔王的她。」
我不可能找到讓她脫離個性者身分的方法,再說公所也不可能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正如翼所說的,個性者的自由受到將來的義務約束,兩者是緊密不可分離的。
我轉身往回走。
「再說,個性本來就是一種天賦的才能,不是靠努力得來的。老師明明在課堂上是這麼教的,所以……我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她說得或許沒錯,可是……
我望着她的臉,望着她未被遮蓋的薄脣,心中湧現一個想法。
只要奇蹟一天不出現,就不可能找到解決對策。
石杷實冷笑一聲。
波霸老師在早上的導師時間說她發燒了。她之所以沒有回我簡訊,會不會也是因爲這個緣故呢?
所以,縱然有方法也不可能實踐——這是我昨晚幾乎徹夜未眠所想出來的結論。
由於昨晚沒睡好,今天我也到合作社買了麪包當午餐。我選的是炸魚三明治,兩片魚肉中,一片是鮭魚,另一片是旗魚,有紅有白的顏色讓我挺中意的。
「大家爲什麼要那麼努力呢?爲了什麼而努力付出的行爲分明就很《平凡》,《平凡》——不能再《平凡》了呀。」
結果,龍之峯今天請假沒來上學。
「因爲那間超市是她家開的,況且她是班長,她會關心身爲班上一分子的妳,應該是再普通不過的事吧?」
石杷實點頭。
「爲什麼?」
石杷實又笑了。這時我才終於明白,她笑的對象原來是自己。她是在自我嘲笑。
她又笑了。
……拜託妳不要露出那種神情。
……她是小孩子嗎?
我問石杷實,她卻一臉疑惑。
白狼左很難得的開車到校門口迎接她,她也順道送了我和冢耶一程,可是她一路上卻鮮少開口。
「我記住你的形狀和氣味之後,現在雖然能見到你的身影、聽見你的聲音,但這並不是永久性的。我只要不繼續專注精神,你便會輕易地混入其他石頭之中,我對於你的
這麼一來,石杷實會如何呢?她會看破並且接受自己無法改變的現實嗎?還是說,她會採取其他行動呢?
「你是說其他個性者嗎?怎麼可能。他們光是忙自己的事情就焦頭爛額了,根本無暇去理會其他個性者。所以,當魔王在超市主動找我說話時,我真的嚇了一跳,不明白她爲何要那麼做。」
「……嗯,但願如此。」
這幅不美麗卻色彩鮮豔的光景。
「那我們回去吧。」
因爲,這幾天她一下心情沮喪下又突然精神飽滿的揚言要擬出前所未見的計劃,之後沒多久又變得愛跟人撒嬌,實在很不尋常。
聽不見嗎?
這時,鐘聲響起。糟糕,早上的導師時間再五分鐘就要開始了。
「對喔,A同學眼中的世界和我是不一樣的。」
我好像覺得哪裏怪怪的,是什麼呢?
不對。
「……我問妳,妳是真的不想當個性者嗎?」
而且,昨晚我傳了封簡訊問她還好嗎,她也沒有回覆我。
「咦?——啊,她沒說什麼。」
「分明就完全不一樣。我因爲在某種程度上也能辨識其他個性者,所以曾經和他們說過話。只要聊過一次就知道,那些人眼中的世界和我截然不同。」
她始終緊緊依偎着我。
「因爲沒有那個必要啊。況且,要我抱着渾身散發老人味的大叔,牢記住他的氣味和形狀?我也有選擇的權利好嗎?」
心想說謊也無濟於事,我於是搖頭。
「是的。」
因爲個性者的治療是由白衣人負責,她可能會不在家,而且我也不知道她家在哪裏,沒辦法去探望她。
儘管這份希望毫無根據。
「我眼中的世界雖然一如往常地看似採石場,如今卻莫名地明亮起來。這難道就是所謂的希望嗎,A同學?」
石杷實在我身後用聽似開朗的語氣說道。
我拉了張椅子坐下,一邊看了看木村的便當。
「因爲已經引退的學長替我們安排了一套特別練習表啦。那套練習表實在太操了,我不多加點燃料根本撐不下去。」
因爲這個緣故,午休時我照樣和其他兩人一起在教室用餐。我很少和冢耶、矢刳馬,三個人在那個中庭喫午餐。我並不是顧慮龍之峯,只是總覺得那樣不太自在。
「所以妳纔不想當個性者嗎?」
說不定,石杷實其實很羨慕大家?
「你也承認魔王很平凡了吧。」
「這一點我應該已經解釋過了纔對。」
「妳有聽見嗎?」
在我眼前的,是老舊的校舍和游泳池的圍牆。圍牆上覆蓋着綠色的防水布,而從縫隙間可見的池水裏,已開始有藻類繁殖生長。
波霸老師我恨妳,居然將如此沉重的工作推給我。假如我是那種眼看行不通就會坦然接受的人就好了,但偏偏我不是。
石杷實頭上的蛇扭了扭身子。
仔細想想,她會羨慕是理所當然的。
「我是說鐘聲啦。早上的導師時間就快開始了,妳會去上課吧?」
「真拿你沒辦法……簡單來說,就是我討厭自己所見、所聞,以及肌膚所感受到的一切。」
「妳有找他們商量過嗎?」
☆
石杷實歪着脖子,一副打從心底感到不解的樣子。
「真不可思議。」
石杷實輕嘆一口氣。
我會選購這個三明治,可能也是因爲最近發生了許多事情,所以想要稍微討個吉利吧。三明治裏,幾片乾癟癟的萵苣點綴其中,塔塔醬裏則是混入了不是很細碎的洋蔥末,看來相當美味。
忍不住說出內心的感想。
然而即使如此,我也束手無策。
明明石杷實讓龍之峯變得如此消沉,但是我卻不想向她提出抗議。是因爲我得知了她的處境嗎?
雖然木村的食量一向很大,但是今天的份量更是非比尋常。一層深度驚人的便當盒裏,緊密地塞滿了米飯;另一層裏的配菜,則是大量的炸雞、漢堡排和高麗菜絲。
可惡。
應該說,龍之峯幾乎不發一語,黏在與她相鄰而坐的我身上。
但是,我還是不敢貿然將這個結論告訴石杷實。或許,是因爲我自己也還抱着一絲希望
我心想最好隨她去,因此並沒有迴避她,不過,她看起來果真受到了相當大的打擊。我和她在牛舍偶遇時,原以爲她正在積極地策劃人類殲滅計劃,但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但是,龍之峯——魔王會發燒請假,這一點還是令人難以置信。
她不想當個性者,就表示她很厭惡自己現在身處的世界,換句話說,也就是她想變得《平凡》。
可惡。
「妳看得見波霸老師對吧?既然如此,爲什麼其他老師就看不見呢?」
我只能做出這樣的回答。
「會的。我目前都還聽得見老師的聲音,也看得見板書。只不過,寫板書的老師看起來只是一塊塊的岩石。」
「是喔……反倒是齊藤喫得很簡單耶。」
「因爲我沒什麼食慾……」
抓完,齊藤瞄了一眼鬚鬚木。她正在和其他女生一起喫便當。
心麼回事?
地剛纔應該有注意到齊藤的目光纔對,爲什麼不理他呢?
「你們吵架了嗎?」
齊藤的臉頰頓時抽搐。
「木村……你不要投直球,問得迂迴一點啦。」
「有什麼關係,反正不管直球還是曲球,同樣都是問嘛。我不像魔王那麼擅長拐別抹角啦。」
龍之峯的計劃的確是很拐彎抹角,但那正是她有趣的地方呀。
不過,我是不會把我的想法說出來的。
我可不希望他們以爲我在袒護她,還拿這種事情來嘲弄我。
「所以呢?你們吵架了對吧?」
木村,你真是講不聽耶。
「……嗯。」
齊藤用小到幾乎看不出來的動作微微點頭。
「其實,我這個人很不擅長看着女生的眼睛說話,總覺得那樣好難爲情。我很討厭自己視線遊移,賊頭賊腦的樣子。」
「是喔、是喔。」
木村,你愛湊熱閙的鄉民本性跑出來了啦……不過我也挺感興趣就是了。
「所以,我每次和女生說話,總是會一邊看著文件、記事本這類東西。以前就算和女生聊天,也頂多只會聊個幾分鐘或十幾分鍾,所以不成問題……可是交往之後就不是這麼回事了。」
啊,消失了!……都是可惡的齊藤害的。
你是說真的嗎,木村?
齊藤苦笑着說。
「而且,這招還有一個附帶條件。」
「不過,噴水是要怎麼噴?用水管將水往上噴嗎?」
「……那就是,只限帥哥使用。」
齊藤說得對。我們大概在容易自以爲是世界中心的青春期一開始,就被自己不是個性者一事打擊了信心,因此像木村的學長那種人,實在是相當少見的稀有動物。
原來如此,這種人的確很惹人厭。
「不過,我們能有現在的成績,也都是靠我剛纔提到的那位學長。他很有才華,是我們隊上最好的打者。但也因爲他實力強,卻總是擺出一副瞧不起我們的態度,老愛批評我們是凡人,所以他在隊上的聲望很差。」
「你是說你喫過蛙那種東西嗎?大會是指全國?」
……奇怪?
「井是水井的意思,不是肚子裏的胃。蛙是青蛙,大海則是指廣闊的海洋。這句諺語的意思就是,不曾離開水井的青蛙會不知道什麼是海,是因爲牠以爲自己四周的水就是全世界了。」(注:井和胃的日文發音相同,大海和大會的日文發音相同)
「這個嘛,我看看喔——」
齊藤滑了滑手機,很快就說他找到資料了。
聽了我的問題,木村咧嘴一笑。
木村用米飯塞滿雙頰,囫圇吞棗地猛喫。
齊藤點頭同意木村的話。
「那也是一種樂趣呀。我想,大家一起玩一定會很熱閙。」
「你的意思是,他的信心受挫了?」
「是學長教我的啦。這種小知識拿來泡妞很有用喔。」
我也有同感。
「除非是男女朋友,否則一般人很少會和異性近距離正面相望,所以這麼做,還能有效地讓對方意識到自己的存在。」
「好像是要用保特瓶耶。保特瓶火箭不是能借着噴出猛烈水勢飛起來嗎?只不過這次的目的不是讓它飛起來,而是用來噴水。」
「咦,什麼方法?」
「不過,我原本以爲棒球社的人很硬派,沒想到你們還挺低俗的嘛。」
「畢竟,『他們纔是大海』是無可動搖的事實,普通人之間的能力差距根本就算不了什麼。」
我和齊藤一探上前追問,便見到木村露出邪惡的笑容。
「什麼條件?」
「是啊。」
我情不自禁地高聲抱怨,木村則一副奸計得逞似地哈哈大笑。
「古人說得還真好呢。學長現在總算也發現自己只是個凡人了。不過話說回來,就算學長是水準足以參加全國大賽的打者,終究還是半斤八兩啦。怎麼樣啊?我也是懂一兩句諺語的
齊藤將手機挪向自己。
「要是試了沒效,我可不負責喔。」
齊藤巧妙地無視露出潔白牙齒、笑容爽朗的木村,逕自說道。
「我一定要讓我的火箭噴水噴得比誰都高,在空中搭起大大的彩虹橘!」
「是啊,再說我們的實力本來就沒多堅強。」
聽了我和木村的回答,齊藤拿出自己的手機,迅速地操作了一會兒之後,放在桌上讓我們看。
齊藤對木村笑道。
「不過,對於容易緊張、不敢直視對方的人,這應該不失爲一個好辦法吧?你只要照這樣慢慢去習慣,遲早一定能望着對方的。不是有句俗話說,『美女三天就看膩』嗎?」
木村真厲害。
「爲什麼你會知道這種事情?」
「你很呆耶,這個時候你只要直接親下去就好啦。當時的氣氛應該很好吧?鬚鬚木八成也在等你親她啦!」
「活動?」
「身爲男朋友,我應該生氣嗎?你的措辭實在讓人不知如何反應耶。」
木村,你居然懂!
「可是我覺得好像不是那樣……因爲她是真的很生氣地要我看她的眼睛。」
「啊~~我懂、我懂。」
「……七色橋計劃?」
語畢,木村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雖然沒有查證過,不過我想應該是真的有人發起了這項活動吧。」
「這樣啊……」
再說,製造彩虹是要如何讓世界和平呢?
「對了。」
說到這裏,木村擰了擰自己的鼻子。
「應該會弄得全身溼答答的吧?」
我也打開包裝袋,取出炸鮭魚三明治咬下。塔塔醬的洋惠的清脆口感和辣味出乎意料地美味。
「你該不會是想叫我們一起參加吧?」
我沒有經驗,所以不懂他的困擾。
「網站上也有刊登簡單的作法,不用擔心啦。」
齊藤點頭回應我的問題。
「尤其女孩子就算不說話,也喜歡和人互相凝視。」
「這就是所謂『井底之蛙不知大海遼闊』啦。」
「但是呢,他再強,終究也只是我們這個程度裏的強打者。況且,捕手的水準本來就很差,所以大家都知道他的實力根本沒多好。可是,他本人卻完全沒有發覺這一點,還常常吹噓自己有多厲害、有多強,甚至說他將來要當職業選手,完全沒有發現我們其實都在暗地裏恥笑他。後來,聽說他去考了大學的棒球推薦名額考試,結果不出所料地,他幾乎沒打中幾球——」
「……你們想想看,聽完我剛纔的話之後,不是隻要試了就能和女生對望了嗎?」
原來如此。
「因爲世上還有個性者呀。」
「你是說看鼻尖這招?」
「就是啊。每次遇到那種情形,我都會不知所措,忍不住把視線移開,結果鬚鬚木就生氣了。」
嗯……坦白說,我現在實在沒有那個心情。
「鼻尖?」
木村哼了一聲。
「根據上面的介紹,這個活動是源自於國外,目的是依序在全世界搭起彩虹橋,希望有一天能將全世界串連在一起,實現世界和平的心願。」
「反正我們也只能趁現在胡鬧,好好的大玩一場了。啊,不過那個保特瓶火箭要怎麼做啊?」
「我想是吧。不過,用保特瓶就可以很多人一起參加啦。就算是一人一個,只要湊滿一百人,製造出來的噴泉景觀想必也很壯觀。」
「你們覺得如何?」
「沒錯。我聽說,如果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那麼只要看着鼻尖就好,而且還不會被對方發現喔。只不過,用這招時要小心別跟對方靠得太近,以免變成鬥雞眼。一旦變成鬥雞眼,對方肯定就會發現了。」
哦,他似乎稍微打起精神來了。
「我纔不會去試咧!」
是這樣嗎!
「不是啦。」
我怎麼覺得怪怪的?這是怎麼回事?是什麼讓我如此耿耿於懷?感覺只要再一下子,就會有某種東西成形……那到底是什麼?
無論是真是假,願望的內容都太偉大了,不是我能力所及的。
「就是看着這裏。」
不過,他說得沒錯。
「我懂了!也就是說,明明世界上還有更厲害的人,不知道這一點還自以爲了不起的傢伙就像笨蛋一樣,對吧!」
「是喔?雖然我覺得我的猜測應該沒錯,不過算了。既然這樣,那我教你一個簡單的解決方法吧。」
是嗎?我實在不敢確定。
「什麼嘛!」
「五天後的下午兩點,全國一起噴水在空中搭起彩虹橘?這是什麼啊?」
不是啊?
「有何不可?」
「很好!」
「你們有看到昨晚從這一帶散佈出來的活動消息嗎?」
齊藤咬了一口營養棒後說道。
小村幹勁十足地拍手吆喝。
是嗎?
「沒錯。我是不知道他是怎麼反省,又反省了些什麼,總之,現在的他一改惡劣的態度,還積極地替我們安排了特別練習表。」
「沒有耶。」
……不過,我怎麼總覺得那位學長的故事,給我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是在電視上看過嗎?
「這樣的話,不就只能讓水瞬間往上噴?」
木村的話一方面聽似是在稱讚鬚鬚木是美女,但同時也有馬上就讓人看膩的意味,實在讓人搞不懂他到底是褒是貶。
這一次,木村吞也似地大口吃下炸雞。
木村朝苦笑的齊藤大大點頭。
「又是個空泛的願望。」
「嗯……也可以這麼說啦。」
……算了,參加就參加吧。
對於這陣子思考太多事情,腦袋都快沸騰的我而言,這或許是個不錯的解悶方式。
對了,我記得矢刳馬對保特瓶火箭也有了解。不如待會去告訴她這個消息好了,她說不定會很開心。
☆
「怎麼樣?有進展嗎?」
放學後又被叫到生涯輔導室的我,一打開門,就被徐徐逼近的波霸老師如此逼問輔導室裏只有老師一人,不見石杷實的身影。老師一把我拉近室內,隨即背對着門將門鎖上。妳是想監禁我嗎,老師!
「我總覺得其他老師已經開始察覺了,讓我好擔心……所以,拜託你!如果有什麼進展,請你快說吧!」
跟我拜託也沒用啊。
「沒用的啦。因爲我徵詢過龍之峯他們的意見,他們全都口徑一致地說個性者是不可能捨棄自己的身分的。」
「你說出去了?」
「是的。不對,其實是石杷實自己先說出去的。不過,不管是誰說的,既然要解決問題,終究還是少不了他們的幫忙。畢竟我又不是個性者專家。」
「話是這樣說沒錯……你應該沒有告訴其他非個性者吧?」
「沒有。」
老師的表情變得稍微安心一些。
「那就好。既然如此……你可以告訴我真話了吧?」
「老師,我沒有騙妳啦。總歸一句話,結論就是:個性者的身分不是不喜歡就能放棄的。」
「不必讓她辭退個性者的身分啊,只要她願意打消不當個性者的念頭就好。這方面的情況如何?」
「坦白說,我不認爲她會打消念頭。」
我見過個性者奮不顧身勇往直前的模樣,很清楚他們有多死心眼。
「怎麼會……」
老師泫然欲泣的神情實在讓人不知所措。
「眼睛?」
「咦?這話是什麼意——」
「井底之蛙!」
我大大地低頭致歉後,轉身打開生涯輔導室的門。
「等、等一下!我話還沒說——」
有些事情是直到說出口,纔會發覺自己原來是那麼想的。
「她真的有那麼可怕……?」
「唉……她到底爲何會有那種想法呢?」
我懂老師的心情。
「老師,妳是在嫉妒嗎?」
我不由得大呼一聲。
老師蹙着眉頭,滿臉不解。
「不過,石杷實會有那種感覺,似乎也是因爲她的個性太過強烈了。在她看龍之峯和翼也很《平凡》。」
爲什麼老師要心神不寧地說這番話?
老師錯愕到說不出話來。
怎麼回事?
「居然說她們很平凡……這真是……」
難道她……
妳居然不知道!
「是的。雖然人類和梅杜莎四目相交就會石化的事情並不會在這個世界發生,但是石杷實卻能夠讓見到她雙眼的人值在原地,而我也的確因深受震懾而僵住了。」
「對不起,老師!我先告辭了!」
「我說不定找到解決方法了!雖然不抱希望!不過,我想這個方法值得一試!」
「呃……總結來說,就是她覺得自己眼中的世界太無趣,讓她心生不滿。她說,她一直有種獨自待在採石場裏的感覺。」
「因爲她的眼睛。」
「怎怎怎怎怎麼可能!老師我可是大人耶!我我我我我纔不會做出嫉妒小女孩仰的事情!」
「——啊!」
畢竟我們看不見石杷實眼中的世界,想必老師一定難以理解。
「可是,她爲什麼會那麼有自信呢……」
「我、我是說真的喔。再說,世界上本來就還有更美的人!只是佐東同學你不曉得而已!」
「我問你,你覺得是爲什麼?」
「你想到什麼了?」
「因爲美這種東西很主觀,會受到文化、生活及流行等因素的影響,而且審美觀也是一大關鍵。石杷實同學或許真的很可愛,但我想也有可能是佐東同學你對女人的認識不深,纔會有那種想法。」
一副不想承認的樣子——
「真的嗎?我不太相信世上會有那種超級美女……」
老師的臉瞬間變紅。
居然說自己的學生是小女孩,真沒想到波霸老師她的個性竟然如此扭曲。大概是壓力太大了吧。
想要保守祕密……原來如此,所以石杷實是美女的傳聞纔沒有散播開來啊。甚至可能會有人散佈相反的傳言,好讓其他人遠離她。
「什麼!」
「爲什麼不相信?」
「怎、怎麼了?」
「石杷實才不可怕,她根本是個超級美女。她的美有點教人難以想像,除非親眼見過才能體會,而且,見過之後還會想保守祕密,不讓別人知道。」
剛纔的我便是如此。
我沒有回答就急忙衝出生涯輔導室,一邊在走廊上奔馳,一邊將已經輸入在手機中的信箱叫出來,傳簡訊給石杷實鬼燈。
這一點我當然——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