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遲到了。

當我醒來時，時間早已過了七點，我急忙做好午餐，隨便塞進便當盒，連早餐也沒喫就衝出家門。

出門前，我沒忘了把桌上一如往常寫着我媽大約幾點回來的字條和午餐錢塞進口袋裏。

一出家門，強烈的暑氣令我一時感到呼吸困難。

明明是早晨，空氣卻如此黏窒濃重。雖然我不想跑步，但不得已也只好這樣做。

儘管心裏有點覺得「反正都遲到了，再說除草也不是我的工作，乾脆就由它去吧」……但是該怎麼說呢，一想到龍之峯可能正一個人孤零零地默默除草，我就沒辦法停下步伐。

懷着歉疚又無以自容的心情，我加快腳步奔跑前進。

不過，好奇怪喔。

我記得我昨天明明有調鬧鐘啊，而且還確認了兩次。爲什麼鬧鐘會被按掉？應該不是我媽按的纔對。真是莫名其妙。

「佐東！」

就在我跑上車站的階梯，準備穿越剪票口前時，突然有個聲音叫了我的名字。

儘管心想真不是時候，但我還是不得不停下來，畢竟我可不想要失去朋友。雖然我想對方應該不是那種會爲了這種事就跟我絕交的人，不過老實說，我在班上的立場其實有點微妙。可能是因爲我身爲班級幹部，必須在同學與老師之間扮演協調的角色，再加上我又在不知不覺間，被夾在個性者與其他學生中間的關係。

算了，反正公車就在前面。

「怎麼？你今天也好早喔。」

「早安。」

說着便逆着人潮往我走來的人，是木村和齊藤。木村應該又是因爲要晨練的關係，不過連齊藤也這麼早，這倒是很稀奇。

「早！」

「哇，你流了好多汗。」

齊藤驚訝地說完便打開書包，從裏面取出止汗貼布分給我。貼布裏大概含有酒精成分吧，一擦上去就感覺冰冰涼涼的非常舒服，而且還有薄荷的香味。真是救了我一命。我本來就在想這個季節差不多該去買了，只是一直忘了這回事。

「謝啦。」

「哦，」木村的語氣聽來有些佩服。「我對電腦完全不行耶。再說，有手機就夠了吧？手機也可以上維基網站啊。」

這樣的回答連我自己都感到無趣，可是——奇怪？她爲什麼臉頰發紅，看起來有點開心的樣子？唔，我果然搞不懂女生在想什麼。

「抱歉，我得先走了。」

既然她不想聽，那我不說就是了……不過我總覺得不太明白，她當時的氣勢明明強到像要噴火似的呀。

「好了，你快點去換衣服吧。你有帶體育服來吧？」

也對，這裏也沒有其他可以換衣服的地方了。

我默默聽從她的話，一進入荷斯登乳牛所在的建築物，黑白色的牛羣就隨着一股難以言喻的臭氣朝我迎面而來。龍之峯似乎已經餵過早餐的稻草了，只見牛隻們正一聲又一聲地不停打嗝，而且它們脹大的乳房上也都裝上了擠乳機。這些全是龍之峯一個人做的？她到底是幾點來的啊？

當我一聽見這樣的叫賣聲，便情不自禁地吞了吞口水！

啊，糟了！

不過，龍之峯在哪裏？

我對邊走邊問的木村簡短地回了聲：「是啊。」

「咦，你要去哪裏？」

「沒時間了，你快點去換吧。」

「我一向都是這個時間去學校啊。早一點到用學校的電腦，是我每天必做的事情。因爲除了不能看成人網站之外，其餘都可以自由上網。」

……奇怪？我爲什麼不喜歡？

「因爲我想看的是動畫之類的東西，所以不太適合用手機看。雖然智慧型手機也可以，不過要同時瀏覽多個網頁的話，還是電腦的效能比較好。」

怎……怎麼回事？

我的確是這麼以爲。

「哦，原來你也會去家居賣場喔？」

公車隔了一段時間，才從我們之間駛過，開往車站。好恐怖的廢氣！那樣的廢氣不會被取締嗎？我連他們的樣子都看不太清楚了耶。

不得不說，齊藤，你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啊。

「抱歉！因爲早上鬧鐘沒響！對了，你在哪裏啊？」

「哇啊！」

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這是電動割草機啦。難道你以爲要用鐮刀來割嗎？」

「這臺機器是充電式的，可以連續使用三小時。是我昨天在家居賣場買的。」

「——給你。」

我說你呀，那是什麼打扮？

龍之峯打斷我的話之後，就轉身背對着我。

抵達學校時，我身上的汗水不但完全乾掉，原本溼透的襯衫甚至變得像黏在身上的冰塊一樣冰冷。

說到這裏，我還不曉得龍之峯的手機號碼和信箱耶。假如知道的話，我就可以先跟她聯絡了——可是問她，她會願意告訴我嗎？

因此……

假如沒有止汗貼布，我肯定會成爲大家口中渾身汗臭味的男學生，到處遭人指指點點。雖然沒有跟你約定，不過要是我沒忘的話，我下次一定請你喝飲料。

「我不是說過嗎？龍之峯找我過去。」

齊藤詢問。

「你遲到了。」

「不會。因爲這個可以像微血管一樣，讓水流過全身的纖維，進而達到散熱的功效。」

「啊，就算你現在改口也是沒用的。」

「是喔～」

我又沒打算這麼做！

木村顯然一副聽不懂的樣子，敷衍回應，不過我也沒資格批評別人。我家雖然有電腦，也有連接網路，但是我幾乎都沒有在用。我和木村一樣，只要有手機就夠用了。

龍之峯把一臺有把手的棒狀機器塞給我。那臺機器被設計成可以用雙手牢牢握住，前端則有一個圓盤狀的器具。

呼，果真美味啊！

「說什麼鬧鐘沒響，那麼無聊的藉口你也說得出口？既然都遲到了，怎麼不找一個更有創意的理由呢？」

我指着面前宛如草原般廣闊，長滿茂密雜草的一大片綠地。面積超大的啦！話說回來，這裏本來就是學校的土地嗎！我還以爲這裏只是學校旁的空地！這裏也太荒涼了吧！

「……你把我想成什麼了？」

是因爲不想把他們扯進來嗎？

好了，我知道了啦。天氣太熱，我已經連反駁的力氣也沒有了。雖然連牛奶汽水也只有一瞬間的威力，不過我又快打嗝了。事到如今，我只想盡快把草除完，然後回教室去——什麼！

居然一副理所當然地說得這麼幹脆！這怎麼可能辦得到啊！

龍之峯忽然「唰」地衝出雜草海，從幾乎近在眼前的地方站起來現身。

龍之峯單手扠腰，誇大地嘆了口氣：

那麼，我該回答什麼呢？

那說了也沒意義啊！

想着想着，我們很快就來到公車站，然而不知是消息在短短一天內就傳開來了，還是時間已經晚了的關係，總之站牌前擠得水泄不通。

「真是的。」

「哦，我要喝、我要喝。」

「怎麼？你今天早上也要幫魔王的忙啊？」

仔細地向我說明電動割草機的基本操作方式。不過，她其實也只有告訴我怎麼開關，以及刀刃的旋轉速度有兩種而已。

——嗝！

就算是我，也不會在聽說要除草之後還穿着制服來工作。

「我在這裏啦。」

「我來教你怎麼使用吧。」

哈哈，好沒水準喔——不過，打嗝的不止我一個。木村、齊藤，以及所有喝了飲料的人，大家多多少少都打起了嗝。這個汽水的碳酸威力真強大，但還是教人一喝就停不了口。這份刺激感和冰涼感，感覺一下就把身體深處的熱氣全趕走了。

「嗚哇！」

噢，真好喝！

「今天是自主練習啦。我打算只要去稍微練一下接球就好。對了，齊藤。你今天爲什麼這麼早啊？」

…………

話說回來，這身打扮真是讓她曲線畢露。不過也因爲如此，反而讓人一眼看出她不突出的地方真的一點也不突出……真是的，我在想什麼啊。

「咦？可是我又沒花多少時間——」

幸好他們沒有說要跟來。龍之峯或許不會介意，但是我不喜歡這樣。

龍之峯今天一樣穿着工作服，只不過今天的工作服是比之前更貼身、類似皮革的材質，而且，就連手套和短靴也都是皮質的。感覺如果再加上一頂安全帽，她就可以直接跳上摩托車騎走了。

話雖如此，但人也沒有多到無法移動的程度。儘管沒有位子可坐，不過至少還能夠保有私人空間，不用和別人互相緊貼着身體。更重要的是，車內的冷氣非常強，有些女生還準備周到地帶了不合時節的輕薄上衣到車上穿。

「龍之峯，我問你……你該不會是要除完這一整片吧……？」

我換上體育服——應該說運動服，一回到柵欄旁，便見到龍之峯直挺挺地站在那裏等我。

千金大小姐及魔王。

「動作好慢。」

「換衣服的話去那邊換。」

「沒有錯。」

「有創意的理由……說了你就會原諒我嗎？」

我迅速將牛舍周圍環視一圈。牧場四周的確是雜草叢生，漫無秩序。草大概有我胯下那麼高吧？彷彿一座小森林——這樣的形容是有點誇張，不過感覺起來也像是雜草海或雜草湖了。

無法坐視木村一個人語氣興奮地跑向販賣車，我和齊藤也追在他的身後，付了零錢，接過牛奶汽水。

應該是這樣沒錯。假使翼現身的話，在場所有人都會被迫受到牽連。況且，老師也說最好能夠儘量將損害降到最低，所以一定是因爲這樣的想法殘存在我的意識中，我纔會這樣想。

「……你不熱嗎？」

「那你們呢？木村要晨練——這麼說來，你是不是已經遲到了？」

咦——奇怪？怎麼只有聽見聲音，沒看見人影？喂，你該不會想玩捉迷藏吧？都已經是高中生了，別再玩這種遊戲了。

「並不會。」

總之，木村和齊藤「對喔」地嘀咕一聲後，就用一臉「辛苦你了」的表情目送我離開。

外頭驚人的暑氣，讓人忍不住發出像是被人重重一擊般的慘叫聲。冰冷的襯衫立刻暖了起來。一顆顆豆大的汗水不斷從體內冒出。空氣灼熱，就連呼吸也成了一件苦事。

定睛一瞧，不僅是自動販賣機，今天移動販賣車也來了。那幅景象，令我腦海中回憶起宛如地獄的學生餐廳事件，於是我立刻搜尋翼及其追隨者的身影，但是卻到處都沒有見到他們的影子。就連龍之峯也一樣。

「呃……我們班的班長？」

她用背影斷然拒絕了我。她的舉止似乎與個性者的無視不同，難道是她不想再聽有關昨天的事情了嗎？

語畢，龍之峯望向身後。她的背上有一個小箱子似的東西。所以說，是利用這個東西來進行循環嗎？這樣啊，真是厲害。不過她頭上那頂誇張的寬檐草帽，就整體搭配上而言卻是完全不及格。

爲什麼我會不希望他們來我和龍之峯共處的地方呢？

龍之峯依然背對我，伸手指向牛舍。

玻璃瓶真棒。如果是用罐子或寶特瓶裝，就品嚐不出這種冰涼感了。

「這裏有牛奶汽水喔！」

我很想這麼說，不過終究還是把話吞了回去。我不知道爲什麼，但心裏總有種不可以說出來的感覺。雖然她老是村民村民地喊我。

……只有我們兩人要除這麼多草？真的假的？

「呃，這是什麼？」

在那樣的反差下，下車時外頭的暑氣自然是燠熱難耐。我在公車穿越校門時便已做好了心理準備，然而車內外的溫差卻遠超乎我的預期。

「有啦。」

我簡短地回答完，就離開了那個嗝聲不斷的圈子。

儘管嘴脣沒有發紫，不過車上的冷氣實在太強，如果再繼續搭個三十分鐘，說不定就有可能變成那樣了。

總之，龍之峯的心情似乎好轉。她用與之前大相逕庭的親切態度，

「啊，對了。關於昨天的事情——」

「聽懂了嗎？」

「懂了。」

「好，那我們開始吧。啊，對了。割完草之後，還要麻煩你放學後幫忙把草全部燒掉。」

說完，龍之峯就開啓開關。割草機發出像電風扇一樣的嗡嗡聲。我也跟着握住把手，推也似地將機器的前端伸入草原之中。

喔喔！喔喔喔！這玩意兒好厲害！

雜草不論高矮都被連根拔起——雖然不是這樣，不過也都被迅速俐落地斬斷。而且只要站着就可以，使用起來真是輕鬆。如果是用手拿鐮刀來割，肯定不會有如此效率。

轉眼間，倒塌的雜草已在我們周圍形成一座座小山，強烈的青草味瀰漫四周。明明幾乎只有走路而已，我身上卻狂冒汗珠，汗水不斷從下巴滴到地上。

龍之峯大大地吐了口氣，接着便把戴着手套的手伸進口袋，動作迅速地用取出的黑色髮圈將頭髮紮在腦後。

好白皙的頸子啊。

不對，現在不是看那種地方的時候。要是不快點結束工作，我恐怕很快就會中暑昏倒了。如果用手除草的話絕對會昏倒無疑，但現在有了這個割草機，我想應該很快就可以結束了。

不過——我總覺得心裏不太舒服。

我知道這些是雜草，是自己擅自長出來的草，但是這樣毫不留情地將它們割掉，總讓我有一種自己好像在大肆虐殺的感覺。

雖然是這些草自己要擅自生長，而且我又有不能讓牛喫到的理由，可是該怎麼說呢，我還是覺得怪怪的——

「……呵呵呵，臭人類，看我怎麼對付你們！」

喂！

原來原因就出在你身上啊，龍之峯！居然把雜草看作是人類，好恐怖的一人遊戲！喂，你那麼殘忍無情地——啊啊啊，割得還真乾脆俐落……

「呼，」

竟然還露出神清氣爽的表情！真正的人類纔不會那麼簡單就——

「——我不會讓你稱心如意的！魔王！」

沒錯，說得太好了！

龍之峯徐徐轉身，微偏腦袋看着翼。

「嗶～嗶嗶～」

我回過頭，只見眼前出現了十幾名想要討好追隨勇者的個性者、數臺卡車，以及我那位氣派非凡地站在最前方的青梅竹馬。

「是會促成溫室效應的氣體！」

她原本可能想說撤退吧。然而在下達那道命令之前，翼的身影便已沉入黑衣人之間，不見蹤影。政府到底派出了多少人啊？大概是一對十人吧？他們也太認真了。

翼猛地把鏟子插入地面。

「呵呵呵……不過既然勇者已死，現在世界就任我掌控了！」

「你的邪惡陰謀已經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

「——逮到了！」

是這樣嗎？我看這一次，八成又是沒有實質損害的無比迂迴計劃吧。

「怎麼會？她做的事情跟溫室效應一點關係也沒有，而且也沒有產生任何氣體啊。她就只有擠牛奶，然後用牛奶做成飲料而已。」

翼渾然不覺我的心情，帶着一臉勝券在握的表情，

現身的時間點抓得真好，唔，不要打開車頭燈啦！

「翼！你在說什麼？飼養牛隻、販賣牛奶汽水還有割草，這些怎麼會跟地球暖化有關係？」

彷彿水戶黃門亮出用來表明身份的印盒似地，翼將枝葉青翠繁茂的不知名樹苗高高舉起。

可是，這個感想未必是錯的。因爲他們竟用手上的鏟子在現場，也就是操場，在體育社團平常使用、有經過維護的地面上，毫不留情地開始挖洞！圍繞四周的學生們之間，傳來要他們住手的聲音。恐怕是體育社團的成員吧。然而，翼及其追隨者大概已將其他人排除在意識之外，只見他們一副充耳不聞地繼續埋頭作業。

翼冷笑一聲。

翼得意平洋地笑着。

——啊！

「啊！不會吧！快點！全……全員撤……撤哇——」

對追隨者們下達命令。他們舉手高呼的模樣，讓人不管怎麼看，都覺得翼這一方纔是邪惡組織及其部下。這是運動服軍團嗎？

「喔呵呵呵……」

「是植物啊，二郎！」

居然硬裝出壞人的笑聲，這是學校的成果發表會嗎！

你一直瞄我，我也無計可施啦。

「……真不愧是勇者。」

天啊！

我聽見龍之峯「呼了」地吐了口氣。

翼一副現在重頭戲才正要上演地高聲大喊。

喂，你說的愚昧是指我嗎？還有，你那副活像在演戲的措辭是怎麼回事！整個人形象都變了耶！現在這樣還比較像是糾正不端的正義使者，不過也只有像而已！

啥……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C·O·2！CO2！也就是二氧化碳！這種氣體會將地球像繭一樣地包覆起來產生溫室效應，讓大氣溫度上升！這次魔王的一連串行動，都是爲了製造出會促成溫室效應的氣體！」

就這樣，黑衣人們一如出現時，消失在周遭的學生們之中，現場就只剩下樹木，不見翼等人的身影。撤退技巧之高明，假如沒看到種樹的經過，恐怕還會以爲翼等人變成樹木了。

「所有人上！」

「不過，你就算知道了又能怎麼樣？二氧化碳已經被釋放到大氣中了喔！一切已經無可挽回了！呵呵呵！」

翼今早和我一樣都穿着學校指定的運動服，可是她背上卻揹着寶劍恩布里歐，右手拿着鏟子，左手則抓着好幾株長得跟自己差不多大的樹苗。後方的追隨者們也幾乎都是相同的裝扮。

老實說，我已經做好這次龍之峯也會被帶往《設施》的心理準備，但是黑衣人卻始終沒往這邊回頭看一眼。

「你……你在說什麼啊？我只是在割校園的雜草而已呀……」

「唔……可惡的用者！」

喂，怎麼連你也一樣！

她笑了。而且——

「這次竟然也完美地看穿我的計劃，真是可怕。」

你不要一直這麼裝腔作勢啦……

不會吹口哨的話就算了沒關係，不要還硬是裝出聲音來！

她果然很緊張。看來，即使是對旁若無人的個性者而言，黑衣人依舊是非常恐怖的存在。

十分鐘後，操場的一角出現了一片樹林。雖然樹木的數量和密度並不足以稱之爲森林，不過樹林這個稱呼倒是相當貼切。

怎麼？你改變方針了嗎？

「她之所以把原本雜草叢生的此處整理乾淨，理由和在放牧場中鋪滿人工草皮，而非真的草皮是一樣的……怎麼？你不懂嗎，二郎？」

我看着樹林，不禁苦笑。

「我們有這個！」

「哼！就算你騙得了愚昧的村民，也逃不過勇者的雙眼！」

她看起來好不甘心。

「你難道不知道，地球暖化是什麼所引起的？」

……咦？

我並沒有把我的疑惑說出口，因此她們兩人自然沒有回答。穿着工作服的魔王，和運動服打扮的勇者，兩人互相投以無畏的微笑，同時火光四濺地瞪視彼此，然後——

怎麼連你的計劃也這麼迂迴！

然後——

我大概露出一臉不解的表情了吧。事實上，我是真的不懂。

就連校舍的窗戶邊，也像結了葡萄似地擠滿了人。你們難道不知道嗎？這可是勇者與魔王的對決耶！待會兒會發生什麼事很難說啊！

嗯，讓我想想。和臭氧層——有沒有關係啊？咦？

儘管翼及其追隨者感覺缺乏說服力，但是隻要見到龍之峯的表情，就可以看出她是真心深感悔恨。換句話說，她是真的計劃要消滅人類——雖然宣告失敗了。

「那是當然的啊，笨蛋。」

是……是翼！

「我要問的是，爲什麼氣溫會上升。是氣溫上升的原因！」

現在到底是在演哪一齣戲啊！

「沒錯！植物會吸收二氧化碳、排出氧氣。所以魔王纔要割草。而且她居然還想燒掉那些草，企圖製造出更多的二氧化碳，實在是暴戾無道！讓學生喝碳酸飲料、讓大家打嗝的事情也是，她的目的是想讓所有人自掘墳墓！真不愧是陰險的魔王！」

我驚訝地回頭望着龍之峯。

「植物會產生什麼？」

啊啊啊，學生們開始聚集過來了啦！

龍之峯默默注視着他們的行動。

龍之峯，你在不甘心什麼啊！啊，真是的，這些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雖然很想這麼認爲，可是翼指證歷歷，聽來十分可信。經她這麼一說，所有的事情果真都與二氧化碳有關！

「碳酸飲料！讓人喝了飲料後打嗝，此舉的目的和牛一樣。再來，她之所以讓老舊公車在路上行駛，則是有雙層的用意在！那臺公車使用的是舊型的引擎，排放出來的廢氣中含有大量的CO2。然後她又利用強烈的冷氣，誘使下了公車的學生產生想喝碳酸飲料的慾望！」

那根本只是普通的樹吧！

等等、等等！等一下！

「——沒想到居然被你識破了，勇者光之丘翼！沒錯，一切正如你所說！」

「怎麼可能——」

「這個嘛……是氣溫上升吧？」

翼繼續猛烈譴責。

翼的追隨着們無不鼓掌喝彩。

那個人一派裝模作樣地揮手亮相。

翼一臉痛快，有如高歌般地說下去。我總覺得好像會有超大的舞臺和階梯出現，然後緩緩升起般。

竟然承認了！

「什……什麼！」

「我已經完全看穿你的詭計了！你的目的，是想造成地球暖化，引起以極地冰層融解爲代表的氣候變動！對吧！」

這次她肯定是在說我！她愈來愈像在演戲了！

哦，她恢復平常的語氣了。

「神奇寶物·清潔工樹！」

我心想着一邊望向龍之峯。

「還有，」

「只要有了這個，被釋放的二氧化碳就會再次被吸收成爲氧氣——大概需要二十年！」

笨……笨蛋？

「呵——可憐的村民啊。」

翼也對他們深惡痛絕。既然如此，那不要引起這種騷動不就好了——不過我想就是因爲辦不到，所以她們纔會是個性者吧。

「喔呵呵呵，還不只如此呢！」

忽然間，之前的那些人，那些政府單位的黑衣人們有如墨水滲出般，從包圍四周的學生之間紛紛現身。

翼將鏟子如劍般舉起，把前端指向龍之峯。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鬧劇？其實你們早就事先講好了吧！一定連劇本都有對吧！

「你不知道嗎，二郎？牛打嗝據說是造成地球暖化的原因之一喔！」

「魔王！」

「完美啊……」

「你太天真了，魔王！」

說什麼死不死的啊！

「這麼一來，人類就——」

正當龍之峯笑得好似邪惡魔王之時……

「謝謝你！」

學生間傳出這樣的聲音。

「那班公車是你增設的對吧！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某人一說完。

「飲料也好棒！我原本是個不管人家怎麼說，都不喜歡喝牛奶的人，可是那個牛奶汽水我完全可以接受，真是太好喝了！」

「最重要的是好新鮮！」

「雖然公車的冷氣有點太強，不過，在這個老是提倡環保的時代，感覺真的超奢侈呢～」

「割草的事辛苦你了！雖然我們都知道必須有人去做，卻因爲怕麻煩而擱着不管！」

聽似感謝的聲音接連不斷地傳來。

這件事——一點也不好。

自信的神情漸漸從龍之峯臉上消退。她又變回了普通女孩的面貌。

對魔王而言這是最大的侮辱。魔王必須受人畏懼纔行。那是龍之峯櫻子的魔王觀，然而如今卻完全相反。

果不其然，龍之峯之前的自信蕩然無存，她變得驚慌失措，雙眼甚至微微泛淚，眼珠子也轉個不停。不知是因爲憤怒、羞恥，還是兩者皆是，只見她整臉發紅。

「怎麼會……那個……不是的……！」

她好像真的快哭了。

…………

真拿她沒辦法。

我把豎起的手指，插到龍之峯因爲綁了馬尾而清楚可見的耳洞裏。（吐槽：這又是什麼新玩法……）

我繞到龍之峯身後，脫掉手套，然後豎起兩根食指。

對龍之峯發出的讚美、對魔王發出的讚揚，在我們身後一直持續了好久好久。

她纖細的背影微微一震。

「請……請問——」

她的耳洞被我塞住，應該聽不見我說話吧？察覺到這一點的我，還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從後面推着龍之峯往前跑。

「呀！」

開玩笑的。

「密技——耳樁！」

龍之峯一開始果然很困惑，雙腳還差一點絆倒，不過真不愧是龍之峯，她很快就察覺我的意圖，步伐輕快地奔跑起來。

「要跑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