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魔王女孩與村民A》 · ゆうきりん · 1萬 字
儘管同樣都是新學期,要升級的新學期和第二學期、第三學期卻有着極大差異。
——那就是要換班。
同學年的新學期一開始雖然也會換座位(可是我們班不知道爲什麼沒有這麼做),但那畢竟是在同一間教室裏進行的事情。
只要轉個頭還是能見到熟悉的人。
可是,換班就不一樣了。
就拿翼來說好了。
我和青梅竹馬的勇者個性者光之丘翼,是從幼稚園開始便一直同校,甚至同班,直到上了高中才第一次念不同的班級。
一年前入學典禮那天,在班級名冊上看見自己名字的我,理所當然地也搜尋了翼的名字。
因爲那是我一年一度奔向自由的機會。
在那之前,我一直、一~~直被當成勇者的配件看待!而且因爲我們兩家只隔了一條馬路,所以我和她幾乎一整天都形影不離。
也因此,我從來沒有機會好好地交朋友。
沒有人明知會被捲入個性者所引起的紛擾之中,還想和我做朋友。
那是人之常情。
我和大部分平凡的學生一樣,只是一個沒有個性的《村民》,只是隨便誰都能取代的普通人。
明知無可預料的麻煩就在身邊,有誰會故意伸手撿拾火中的栗子呢?
總歸一句話,從前的我也很孤單。
雖然因爲翼,我連覺得自己好寂寞的時間也沒有,但過去的我確實很孤單。如今,我總算能夠承認這一點。
一年前的我只會逃避現實,總是拿「點頭之交和朋友不一樣,朋友應該是更特別的存在」這種可恥的藉口來否認自己的孤獨。
……唔,算、算了,不說這些了!
總之,一年前的今天,我第一次和翼分班。
畢竟她們是龍之峯睽違已久才交到的朋友,若三人就此分離,感覺實在有些殘酷。但願學校方面能夠體諒這一點。
這是我今天第一次認真聽校長說話。
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和班上同學處在同一個隊伍裏了。
才慶幸自己終於和勇者分班,豈料這次卻和魔王同班。
但是,再怎麼羨慕也當不了個性者。
儘管如此,和國中時相比還是好太多了。
……不過我也只有對她的《個性》有意見啦。
我坐在排滿體育館的其中一張椅子上,聽着大人們對新生表達祝賀和致詞,一面在腦海中回顧這驚險刺激的一年。
……不,這應該不算是壞事。
是打從出生就無可改變,無論我們多麼努力終究還是枉然的天生差距。
不知道我會和多少一年級的同學同班……我的內心有些不安。
她可是勇者——是正義的化身。
不僅如此,老師見我與勇者、魔王二人溝通無礙,於是拜託我幫忙解決好幾名個性者的煩惱。
可是嫉妒別人天生的才能根本毫無意義。
「我哪知我哪知我哪知!」
還有,我希望至少冢耶和矢刳馬能夠和我同班。
聽見揚聲器中傳來不自然的清喉聲,原本心不在焉地仰望體育館的天花板燈的我,將視線移向講臺。
就在這緊急的時刻,我忽然靈機一動。
然而下一秒,她就從後方用力地勒住我的脖子。
「接下來,包括新生在內,我有一件事情要告知本校所有寶貴的個性者同學們。」
假使個性者們以此爲傲,說出「也不想想你們是靠誰喫飯」這種話來,人們自然會羣起反彈,但是因爲基本上他們只把我們當成木頭、石頭,所以恐怕也不會有那種想法。
……校長還沒講完啊。
尤其是龍之峯,我希望她能夠待在我的視線範圍內。
一來因爲她們基本上認得出我,緊急時可以幫忙安撫個性者,二來她們也是龍之峯的精神支柱。
我原本還很擔心和翼以外的個性者密切往來不曉得會如何……結果竟出乎預料地愉快。
重點在於不是部下。
我一邊強忍打呵欠的衝動,一邊聽校長繼續說下去。
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再和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木村、齊藤同班。
還是要提出「不要只優待個性者」的訴求?
「大、大概是公所想要測試你吧!」
假使之後不能同班,該怎麼說呢……總覺得有些可惜。
「本校從今年開始,爲了充分照顧各位個性者同學的精神面,決定在校內設立諮商室。」
哦!
有句話好像叫做「禍福相倚」?意思就是好事壞事總是相伴而來。
太好了!
是打倒大魔王、恢復世界和平,而其中最有看頭的,就屬勇者與大魔王之間的對決。
「喂,二郎!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我們兩人不同班!」
眼見翼鬆了手,總算得以倖存的我連忙繼續說下去。
總而言之,我這一整年都被夾在勇者光之丘翼和魔王龍之峯櫻子之間,當她們兩人的頭號受害者。
話說回來,爲什麼大人物們總是那麼多話?而且說話內容無趣透頂。
至於個性者……若是能維持現有成員那就太感激了。校慶之後,我已大致瞭解他們每個人的個性特色,而他們也已經相當融入班上。
想當然耳,翼對此事相當憤怒,甚至大罵我怎麼可以當魔王的走狗。
(——Freedom!)
這份工作雖然不輕鬆,卻也讓我對個性者多了幾分認識,並且察覺到原來自己對他們有很深的偏見。我本來很羨慕他們擁有《個性》,但其實他們也有許多不爲人知的難處。
……但另一方面,她擅闖我家和我房間的次數卻是大增。
如果鬚鬚木也能一起,齊藤應該會很高興,因爲他們在交往。這麼一來,要是奈賀村也能同班就好了,因爲她和鬚鬚木是好朋友。
這話要是被不知情的人聽見,肯定會說我胡言亂語,然而卻是不爭的事實。
話說回來……
再說,翼也不是那種會糾纏不休的人。
其他個性者是否也是如此,當時的我並不知道,因爲他們完全聽不見我們村民的聲音,不過個性稀有的勇者是個例外。
事到如今,何必再爲大家建立與個性者共度高中生活的心理準備呢?我們從小就生活在有個性者的環境中,早就知道該如何與他們共處了。
況且,雖然我不清楚其中的運作模式,不過我們從小就被教導我們能夠過着衣食無缺的生活,都是多虧了個性者在《童話世界》裏的活躍表現。
我雖然依舊被翼視爲她的所有物,但是自由時間增加了許多,也因此交到木村和齊藤這兩名好友。不過我是絕對不會告訴他們的,因爲這實在太難爲情了。
個性者會採取各種行動以滿足自己的個性,而翼在此之前所做的,都是像尋寶、當志工、當義警這類腳踏實地又不起眼的事情。
然後——
「——騙人!」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狐疑地捏了又捏自己的臉,捏到臉頰都發紅了。而就在我領悟到那不是夢也不是幻覺的瞬間……
「我的意思是,公所可能是想確認你這個勇者在沒有我的情況下,是否也能獨當一面!這十幾年來,你不是一直都把我當成喜歡的布偶帶着到處跑!公所可能就是因爲這樣,纔對你個性上的能力有所疑慮吧!」
勇者的任務是什麼?
反正閒着也沒事。
這可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到頭來,我的自由只維持了不到半天。
不過,我也沒有因此不再羨慕他們。
也不知她究竟看上我什麼(哪一點),當上班長的魔王大人竟直接指名我擔任副班長。
個性是一種才能。
我好不容易纔脫離勇者,這次居然遇上魔王!
令人生氣、不滿的事情當然還是有,可是我實在不懂示威遊行的意義何在。難道舉着牌子走來走去就能改變什麼?——電視上有人發表過這樣的意見,而我深有同感。
我的腦海浮現了這個字。
龍之峯說她很羨慕我們《村民》能夠自由選擇自己的未來,可是在我們看來,未來註定光明燦爛的個性者還是令人欣羨不已。
我拚命地掙脫從背後緊纏住我脖子的手臂。
魔王,是魔王耶!
只要是有關個性的事情,翼就會聽進去。
可是,畢竟事已成定局,而且又是別班的班務,翼再不滿也無從干預。
簡單來說,就是魔王大人的朋友。
既然是公所的意思,也只能照辦了——個性者自然不用說,就連普通人即使有任何不滿,也還是會遵從上面的旨意。電視新聞雖然偶爾會報導國外的示威遊行活動,但類似的事情從來沒有在我周遭發生過。據說很久以前曾經有人上街抗議,不過現在似乎沒有人不滿到要走上街頭。
總之,翼最後還是勉強自己接受了這個說法。
同時我也對翼的那聲驚呼記憶猶新。
當然,因爲她是個性者,她所做的事情總是背離常理、帶給旁人困擾,有時行爲甚至會脫序到被象徵國家權力的《黑衣人》逮捕,但是和與魔王直接對決之後所引發的慘況相比,那些不過是小意思。
這一年絕對不是悲慘的一年。才以爲可以輕鬆點,隨即又發生棘手的事情——沒錯,這樣的說法比較正確。
要不然,我可能接下來兩年都要被迫面對魔王、勇者那些稀有的個性者。
導師時間開始之後,見到我前面坐了一名美少女,我原本還暗自竊喜,以爲自己走運了,沒想到那傢伙其實是魔王大人!
其實我本來也有這種想法,但是經過高一這一年來與個性者密切接觸之後,我才瞭解他們的生活過得並不輕鬆。
她們兩人和龍之峯很要好。
我忘不了當時受到的衝擊。
產生效果了。
難道要高喊「也給我們個性」?
翼依舊從背後緊抱住我,低吟沉思了好一會兒。感受到背後那有如排球充飽氣的豐滿觸感,坦白說我當時的心情如坐鍼氈。
同時絞盡腦汁編織理由。
我想應該可以這麼說吧。
「這、這話什麼意思!」
這種心態大概就是所謂「鄰居的草坪比較綠」吧。
雖然個性者們獲准可以切斷對外界的認知,關在自己的世界裏任意行動,但我們普通學生可不能如此。
入學典禮結束之後,我們就要一一從導師波霸老師手中領取通知單,依照上面所寫的新班級,前往二年級的教室。
因爲她是魔王、翼是勇者,我無論如何都一定會受牽連。既然如此,我寧可待在她身邊,儘可能事先掌握情勢。我會這樣想很正常吧。
雖然我的理智對於我居然想到英文不以爲然,不過那一刻我確實被從天而降的光芒籠罩,也聽見了自由的鐘聲。
當時,我手上拿着從報到處領取的學生手冊和新生簡章,不知何時來到我身後的翼,在窺看了簡章上的班級名稱之後,大聲驚呼。
我們也不會趾高氣昂地要求自己種植的樹木對我們心存感激,不是嗎?道理是一樣的。總之,翼最終還是心有不甘地接受了我倆分班的事實。
在上高中之前,我們周遭從未出現大魔王等級的個性者。
這一年來,我和她相處的時間比過去銳減許多。畢竟我們身爲學生,一天有大半的時間都在教室度過,分了班見面機會自然少。
魔王正是她的最終敵人。
……但也有可能,是因爲她找到搜查我以外的樂趣了。
既然有了諮商室,應該就表示我以後再也不必聽取個性者們的煩惱了。
以我們班而言,我是感覺這一年來彼此之間的距離拉近了些,但也有可能只是我自以爲是的想法。
「我想各位個性者同學應該都已經聽說了,甚至有人是爲此才選擇本校就讀,那就是本校有一位相當優秀的諮商師。」
是這樣嗎?
什麼嘛,既然有那樣的人,波霸老師爲什麼還要找我商量矢刳馬、石杷實的事情?應該交給那位諮商師嘛。
是因爲找諮商師商量有損她身爲導師的評價嗎?
「由於諮商師並不會隨時都在諮商室內待命,因此請各位先將要諮商的內容寫在固定表格上,投入諮商室前的箱子裏,待諮商師看過內容之後,再進行面對面的對談。我們會嚴格保守祕密,請各位放心。」
好麻煩的程序……
不過,事關個性,麻煩一點好像也是理所當然,畢竟對個性強烈到像是個性披着外衣到處走的他們而言,那可是極機密的個人情報。
「本校大力支援肩負國家未來的個性者們的用心,請各位務必要牢記在心。」
校長一得意洋洋地展開雙臂,來賓和老師們的座位間便響起疏落的掌聲。
原來如此。
剛纔那番話有一部分是爲了表現給公所看的。
不知道學校能得到什麼樣的好處?不過,一如校長所言,正因爲個性者支撐着這個國家的將來,若是能培養出許多優秀的個性者畢業生,學校也許就能獲得補助金之類的優渥待遇。
「各位請放心——」
校長搖晃着肥胖的身軀,露出滿面笑容。
「本校的《村民A》一定會誠心誠意地協助解決各位個性者同學的煩惱。」
…………
什麼!
我不由得「匡啷」一聲的從椅子上站起。
「等等,佐東同學!」
見到波霸老師在不遠處露出焦急的神情,我這纔回過神來。
本來漠視我的其他個性者們,突然全都轉頭望着我。認出來了,我感覺得到他們認出我了!這下我可不能就這麼默默地坐下了!
「因爲我隨時監視大師的雲端偵察系統也沒有發現任何異狀。」
翼打斷對話。
難道她切斷認知了?
「我明白你們的心情,可是我對這整件事真的是一頭霧水。」
「上、上面也有稱讚你的話喔!」
「像是很會照顧人、不輕言放棄、做飯很好喫等等,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能夠提供有用的線索!」
在挑眉質問的翼身旁,龍之峯一副「我也想知道」地點頭附和。
我究竟被寫成什麼樣子了……不對呀,我不過是個普通人,爲什麼會在個性者的網站上成爲話題?
「很明智的決定。」
矢刳馬心不知爲什麼一臉得意地晃着手指,走上前來。
「總之,我反對這件事。你已經有陪我這項重大任務在身,少再替自己找麻煩了!」
能夠看見我睡臉的人——
「那些留言對副班長來說可能太刺激了。你要是看了,整顆心肯定會變得比枯枝還容易折斷。」
☆
「我哪知道啊!」
「現、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吧!」
幸好龍之峯是面對翼的方向,要不然這樣的距離很不妙啊。現在龍之峯的頭頂正好就在我眼前……好、好香喔。
哇啊!
這時,《死靈法師》冢耶舞莉也引領着貓叫聲出現了。已經長大了的三隻黑貓,亦步亦趨地跟在冢耶腳邊。
「你、你這麼說太任性了!」
「快、快住手!」
他們一定覺得很奇怪。
「佐——村民A同學!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戰戰兢兢地舉起一隻手,向四周無數的視線打招呼,但是個性者們明明看見我了,每個人卻都毫無反應。
「佐——村民A同學又不是你的東西!」
龍之峯像是要保護我似地往後退了一步。
就算你用手抵着下巴,歪頭裝無辜也沒用!
而這就是龍之峯櫻子。
在普通學生交頭接耳的議論聲中,我只能呆站在原地,冷汗直流地擠出僵硬的笑容。
「現在的重點應該是二郎又惹上麻煩了吧!」
儘管置身被這兩人包夾、旁人看似千鈞一髮的處境,我的內心卻相當平靜,因爲我對這種事情早就習以爲常了。
翼握緊拳頭,斬釘截鐵地說。
「這話什麼意思?」
個性者有他們專屬的網路領域,普通人無法進入點閱。我實在不想知道自己在上面被描寫成什麼樣子。
雖然不清楚內容是什麼,可是我一點也不想知道。
「……大、大家好。」
典禮一結束,龍之峯和翼隨即飛奔而來,從左右兩邊同時朝我逼近。
迴歸正題。
「那、那根本就是歪理!」
一頭夜色般漆黑的長髮隨之搖曳。
一般來說,個性者爲了隨時意識到並滿足自己的個性,都會做出角色扮演一般的裝扮。例如《勇者》翼會攜帶寶劍,《死靈法師》冢耶會佩帶動物屍體造型的布偶,《機器人》矢刳馬則是在腰上安裝玩具機關槍。
龍之峯和翼爲什麼滿臉怒氣?
見到冢耶的制服上依舊掛着動物屍體造型的布偶,老實說,我鬆了一口氣。
我不慌不忙地舉起雙手製止兩人。
「那、那種事情不重要啦!」
旁人乍看之下,大概都會以爲我是同時被兩名美少女追求的超級幸運兒吧。
我的青梅竹馬是一位金髮碧眼的美少女勇者,但我實在恨不得馬上和羨慕我的人交換身份。
「我只是輸入大師的名字搜尋而已呀。」
龍之峯猛然闖入我們之間!
矢刳馬忽然微笑補充道。
反而是身爲勇者的翼還比較有魔王的樣子,因爲她經常抱着不惜犧牲一兩個人類也要擊敗魔王的心態,迷失自己真正的目的。
才說完,只見翼挑起金色的眉毛。
就是說啊。
撇開耳朵上看似天線的東西和背後的箱子不談,她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女孩,但其實她是《機器人》的個性者。
校長朝我揚起手說道。
話雖如此,看着我的個性者也只有翼,以及和我同班的那些人。
真不愧是個性者,完全不在意別人的目光。你們忘了待會還要領通知單嗎?一旁的新生都看傻了啦。
「不,還是算了……」
我看留言的人就是你吧,龍之峯!
也許是這樣沒錯,可是這番話聽起來……還是不太舒服。
你也有留言對不對!
因爲春假期間,我在街上偶遇她時,她的身上居然掛着一個無頭無毛、造型相當寫實的橡膠雞玩偶。
可能是我幫助她從舊型升級成新型的關係,她平時都稱我爲大師,也認得出我。
說完,她不懷好意地呵呵笑了起來。
「我想也是~~」
「也有『睡臉很可愛』這種留言喔。」
該發火的人是我纔對吧?我完全沒聽說這件事耶。
當時我拜託她不要做出如此驚人的裝扮,看來她真的有聽進去。不過話說回來,光是她沒有提着真的雞到處走,或許就該慶幸了。
好、好尷尬。
語畢,我嘆了一聲。
背上揹着巨大的《寶劍恩布里歐》,一身裝扮一看就知道是個性者的翼,竟然朝不管怎麼看都是普通人的我逼近。
「那是什麼系統!還有,隨時監視是什麼意思!你到底做了什麼!」
以思想取代配件的《智謀型魔王》不需要特別裝扮,她的外表與普通學生無異,只有與勇者對決時纔會特地穿上斗篷。
然而,龍之峯不一樣。
不過,我想他們大概沒有察覺龍之峯也是個性者吧。
「他就是那位《村民A》。」
說到這裏,龍之峯和翼應該也看過關於我的討論串吧?……難不成留言的人就是她們幾個?
這位魔王大人雖然是名姿色更勝勇者的美少女,但我還是希望能和羨慕我的人交——呃……先不說這個了。
去年一整年,她擔任我們班的班長,執行了衆多人類殲滅計劃,更數度將全校捲入莫名其妙的騷動之中,真是個恐怖的女人!
「就是我字面上的意思。我也是剛剛纔聽說這件事的。」
照理說應該是這樣。
我一把抓住翼伸過來要揪住我的雙手。這女人居然爲了矇混過去而惱羞成怒!
糟糕,大家都在看我。
「……哼。」
若無其事地混入普通人之中,時時伺機殲滅人類的魔王很可怕吧。
他們應該從未見過這種景象。
「哈、哈哈……」
龍之峯雙手緊握,探出身子。
「就是啊,這是怎麼回事啊,二郎!」
然而實際上,由於龍之峯的計劃實在太遠大迂迴,普通人根本無法理解。例如利用寶特瓶火箭改變地球運行軌道之類的,龍之峯的每項計劃不是很好玩就是很有趣,以致於普通學生對她絲毫不懷懼意。
翼推也似地鬆手,不情願地將手環抱於胸下。那對大如哈密瓜的胸部晃呀晃的,吸引了周圍男生的目光,但翼卻是一臉不在乎。
等等,睡臉?
「你爲什麼老是這樣啊!」
「你起來得正好。」
哇啊!
「他是屬於我的沒錯!」
我一點也不覺得有趣。
「你們先等一下。」
「是喔……可是內容很有趣耶。」
「我有存在智慧型手機裏,你要看嗎?我可以破例偷偷地給你看喔。」
「因爲全人類都受到勇者的庇護!保護人類的是我!所以相對的,人類當然也要提供最大的協助!反正我又不是要大家把所有金銀財寶都交出來,有什麼關係!大家一定會很樂意把二郎交給我的啦!」
不準擅自決定!
「歪理也是一種道理!」
「照你這麼說,既然被我消滅是全人類的宿命,那就等於我可以自由處置全人類。換句話說,我也可以自由處置佐——村民A同學對吧!」
哪有這種道理!真是的,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
「二郎!」
「村民A同學!」
哇!
兩人像說好似地一起看着我。
「你說,你是誰的!」
「你到底屬於誰!」
這兩個人太超過了!
「我不屬於任何人!我就是我!是我自己的!你們不要擅自決定我的歸屬!」
要不是在大庭廣衆之下,我真想給她們的額頭或下巴一拳。只可惜我不能在這裏動手。
「再說,你們不管諮商室的事情了嗎!」
翼恍然拍手。
「啊,對喔。」
「聽你這麼一說……我總算想起來了。」
什麼叫做總算想起來了!女孩子爲什麼老是可以這樣扯到完全不相干的地方去,還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所以呢,到底是怎麼回事!」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怎麼又回到原點了啦!
「你們聽我說……這件事事關個性者,如果我事前就知道,我一定會和你們商量。再說,你們應該比我容易取得情報,不是嗎?」
「這麼一來,你屢戰屢敗的計劃應該也會變得稍微高明一些吧?」
我隱約瞥見長袍底下的褲子。
見到龍之峯看似鬆了口氣地垂下肩膀,我也總算放心了。真是太好了。
聽了龍之峯的話,我瞬間僵住了。
翼在握劍柄的手中施力,企圖拔出恩布里歐。
這時,揚聲器中突然傳出尖銳聲響,嚇得我不由得脖子一縮。不只是我,幾乎所有老師都做出相同的反應。
在目瞪口呆的衆人注視下,身穿長袍的學生放開龍之峯,將兜帽往後一撥,露出臉來。
「真有趣。」
都是因爲最近和個性者往來得太頻繁,害我一不小心就忘了。
正當我準備上前抗議時——
「不過,你和他究竟是什麼交情?」
「那麼,魔王大人,我們回頭見。在下先失陪了。」
「聽說你過去一直仗着人多勢衆反抗魔王大人是吧。給我聽好了,今後有我《魔導神官》伊野虎真在魔王大人身旁,你再怎麼抵抗也是枉然!」
龍之峯直到伊野虎的身影消失在人羣中,這纔來到我身邊。見到她毫不顧忌他人目光低頭道歉,我內心煩躁的情緒非但瞬間消失,整個人反而還慌得無以自容。
哇啊,怎麼回事?
「你幹嘛道歉啦。」
…………
這纔是個性者。
是我想太多了嗎?龍之峯看起來好像有點苦惱。令她苦惱的原因是那傢伙?還是因爲我追問了他們倆的關係?
個性者的無禮行徑又不是今天才開始,再說失禮的人是伊野虎那小子,又不是龍之峯。
這是什麼沒頭沒尾的回答?
「是誰!」
「——區區村民居然想找魔王商量事情?」
我的胃忽然一陣翻攪,可是我沒有一早就喫油膩的食物呀。而且,就算我有喫,我也不曾胃食道逆流過。
怎麼回事?
「你閉嘴。」
翼拉着我的手和我互換位置,擋在前方護着我。龍之峯雖然也朝我伸了手,卻還是慢了翼一步。
順帶一提,周圍的人們並沒有在注意我們的爭執,大家全都在向前任導師領取通知單。話雖如此,但我想他們也許正豎耳偷聽吧。
那瞬間,我才發現原來自己一直抱着他或許是女孩子的期待。
我忍不住放聲大叫。

不悅的我正想問她搞什麼,翼卻先一步開口。
……不、不對,個性者在這個世界只是有點怪異的普通人,並無法使用魔法或法術。
「……我真如那傢伙說的一無是處嗎?」
聽到個性二字,我的腦袋立刻冷靜下來。
就在龍之峯喃喃地說「這麼說也有道理」的這個時候。
那是我的臺詞纔對吧。
「因爲我想盡早助魔王大人一臂之力,於是就申請跳級了。」
只見波霸老師一邊在意其他老師的目光,一邊帶着僵硬的笑容拚命向我們招手,動作之大,像是在扔什麼東西似的。
果然是男的!而且還長得超帥!帥到連周圍看熱鬧的女孩們都驚呼連連!不過,與其說是男的,不如說他感覺像男生……因爲他的頭髮很短,個子也很矮。
那人「鏗鏗鏗」的用枴杖敲打體育館的地板,朝這邊而來。
兩人頓時啞口無言。
在他們眼裏,我們不過是路旁的小石子,因爲他們只在自己想要時才認得出我們,所以能夠在本人面前滿不在乎地暢所欲言。
「……阿真?」
伊野虎深深行禮了足足十秒才抬頭,將長袍下襬一翻,轉身離去。
龍之峯抓著名叫阿真的長袍小子的肩膀,困惑地問。那個小子居然摟着龍之峯的腰,動作未免太親密了!
既然叫阿真,就表示那人是男的對吧?可惡!爲什麼?爲什麼我會動彈不得?莫非那傢伙對我施了奇怪的法術!
「喂,翼!」
……怎麼搞的?不知爲什麼,一想到這裏,我又開始覺得火冒三丈了。
「勇者,算你運氣好。」
「你、你做什麼!」
名字……她剛纔是不是叫了那人的名字?
「二郎。」
「喔,這樣不是很好嗎,魔王?」
我只是沒有個性的普通人,既沒有唯獨個性者才能享有的特權,也沒有服從的義務。
校慶的戲劇便是如此。
「是我!」
「你打算對那小鬼說什麼?這件事可是事關個性耶。」
「快點回來!難道你想引黑衣人現身嗎!」
真的耶。
……不對,就算他是男的又如何?我爲什麼要感到煩躁?真是莫名其妙。
「你就是這所學校的勇者?」
翼移動步伐擋住我的去路,嗤鼻以道。
語畢,他哈哈大笑。
什麼?你說受苦是什麼意思!
輕輕咂舌一聲,自稱伊野虎的小子收回枴杖。
她們想必一定比身爲普通人的我,更瞭解那些人有多蠻橫、任性,然而也是不可違逆的。
臭小子舉着枴杖擋在龍之峯前面,像是要保護她似的。
一個以女生來說略顯嘶啞、以男生來說感覺尚未變聲,而且語氣盛氣凌人的說話聲在體育館內響起。
「請放心,今後我將善盡我的個性——魔導神官的職責,成爲魔王大人的智囊,您再也不用受苦,被迫求助一無是處的村民了。」
無論如何,這下總算知道出聲的人的位置了。學生們一副不想被牽連似地避開,讓出一條路來。
龍之峯的表情瞬間沉了下來。不對,現在不是讚歎美少女即使耍狠依舊是美少女的時候!
「二郎!」
才見那人移動步伐,不料竟忽然拔腿向前衝!
那人的身形相當嬌小,是女孩子嗎?而且,從那人手持散發不祥氣息的枴杖來看,難道是魔王部下的個性者……?
我之前會插手個性者的事,全是因爲我個人想要幫忙做些什麼,否則我纔不管哪個陌生人有什麼煩惱咧。
啊,說得也是,事情本來就是如此。
「爲、爲什麼阿真會在這裏?」
然而,黑長袍的目標並不是我。
那小子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低下頭。
「魔王大人!」
其實,龍之峯根本沒有必要向我道歉。
「我說了,我不知道!況且,公所那些人不總是不由分說地將自己的決定強加於人嗎?」
我剛纔的口氣好差,連龍之峯也略顯訝異的樣子。我到底是怎麼了?
「哇啊!」
在新生隊伍的盡頭,有一個將黑色長袍的兜帽壓得低低的人。
啊。
「——伊野虎真!」
翼緊握背後寶劍恩布里歐的劍柄,大聲喊道。
真是太荒唐了,那傢伙竟然朝龍之峯的懷裏飛奔,緊抱住她!
「沒、沒有啦,我的意思是,那個小鬼是個性者,無視我是理所當然的。至於一無是處那句話,反正你們——不、不對——我是說,反正一般的個性者常用那種措詞來形容我們,雖然我是不太高興,不過再怎樣也不該是你來道歉吧。」
他果然完全無視我的存在。一下認得一下又無視,我好久沒有這麼生氣了。
「對不起,佐——村民A同學!」
但是!那都是因爲她們是個性者的關係。
我重重地嘆了口氣。
翼用力地拍了我的背,打斷我的思緒。
言下之意,就是其他個性者未必也有相同想法。
但是,可能是聽不見吧——因爲個性者可隨意切斷認知,那人非但完全無視於我,甚至還把、還把臉埋進龍之峯的懷裏!實在是太過分了!
「至少對我來說不是這樣。」
翼用一派不容反駁的嚴厲口吻,打斷了我的話。
「只剩下你們還沒領通知單了。我也要走了,你們快點去領吧,別再造成老師的困擾了。」
「這個嘛……」
「糟糕……」
聽了我的喃喃自語,冢耶和矢刳馬隨即跑開。
龍之峯拉拉我的袖子。
「我們走吧,佐——村民A同學。」
「好、好的。」
我小跑步追在龍之峯身後,心裏一方面對那小子的事情不了了之莫名鬆了口氣,卻也不得不承認有種如鯁在喉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