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在那之後，我們普通學生遭到公所和老師一番痛斥，責備我們竟做出和個性者對決這種前所未聞的荒唐事來。

由於人數太多，我們得以免於移送設施，但仍被強制接受再教育，每天下午的課程結束後，只有普通學生要留下來上課一小時。

關於上課內容，老實說我不太記得。

與其說是上課，倒比較像是睡眠學習，因爲只是每人一臺電腦，戴着耳機觀看「與個性者相處之道」等影片，自然看完就拋諸腦後了。

即使試着回想，也迷迷糊糊地想不起來。

因爲了發生這種狀況，大家對於學生會長選舉的事情，表現得有點漠不關心。而且，在選舉之前還有期中考，不免讓人覺得選舉期間太過冗長。

午休時間，校內會輪流播放每位候選人的政見，但是大家都只有第一次播放時比較認真聽，之後就當成背景音樂了。

到了最近情況更是嚴重，不僅在普通學生專用的社羣網站上，認爲選舉無用的論調日漸高漲，就連校內有部分海報遭人撕下，委員也是渾然不覺。

至於龍之峯和翼——

「——請將手中的一票投給光之丘翼！爲這所學校帶來正義！」

「——請將選票投給龍之峯櫻子。龍之峯集團將全面支援我的各項承諾。」

她們雖然每天都在校門口，互不相讓地發表演說，卻幾乎沒有人駐足聆聽，她們也想不出什麼法子能夠讓大家重新關注這場選舉。

而她們在運動會上的表現，也因爲學生會長的一席話改變了學生們對於運動會的心態，再加上結果是那樣，因此似乎毫無效果。

「難道沒有辦法了嗎！」

「有沒有什麼辦法！」

她們兩人分別在不同時間和場合，問了我相同的問題，可是即使我的村民技能被龍之峯評爲「王牌」，我也想不出好法子。這大概表示，我的技能從一開始就沒那麼了不起吧。

「也許只能在辯論會上賭一把了？」

我能給的，就只有如此老套的意見。

候選人的最後一次辯論會，是在平日的放學後於體育館舉行。但是因爲不強制參加，所以完全無法預料屆時會有多少學生前來。

就這樣，辯論會的日子轉眼到來。

『從現在開始累積善行、讓自己成爲更好的人，一點也不嫌早！爲了替這個世界帶來永恆的和平，我請求各位助我一臂之力！由我來引領大家前進！但是，聰明的你們應該知道，光是打倒魔王並不會讓世界變得和平！因爲，這個世界明明沒有真正的魔王，卻一點也不平靜！』

「雖然這則留言毫無根據，但是因爲內容太詭異，所以好像還是引起了學生們的不安。實際上，就有好幾個人留言表示他們在猶豫要不要去投票。」

龍之峯站在講桌前，輕咳一聲。翼一臉訕笑地看着龍之峯。

龍之峯繼續含笑說道。

被翼用手肘推了推，龍之峯這才連忙起身。她切斷認知了嗎？不對，她剛纔出場時明明一切正常，莫非是緊張到聽不見了？

「可是，就算明白這一點，還是無法完全消除大家內心的不安啊。雖然這麼說有點過分，但是說實在的，那也不過是場學生會長選舉，大家本來就覺得星期天投票很麻煩了，如今又出現這種留言，你想還會有多少學生願意去投票呢？」

這也難怪了。

齊藤將一張紙放在桌上。

語畢，她深深低頭致意。場內響起零星的掌聲。

『關於今天的流程，首先會請各位候選人闡述自己當上學生會長之後的抱負，待全員說明完畢再開始進行辯論。』

『現在請各位候選人上臺。』

加賀美牢牢握住講桌的邊緣，朝臺下環視一週，眼鏡在燈光照射下閃閃發光。她好適合站在講桌前喔……是因爲當過副會長的關係嗎？

三位候選人尚未登臺。舞臺中央設有講桌，面對舞臺的右方則擺了三張椅子。

「就是啊～～」

那張傳單的內容，是告知今天放學後在商店街有舉辦活動，現場會發放免費的零食，而時間正好就在辯論會進行的時候。

椅子應該是依照學生總人數準備的，會有空位是理所當然，不過大部分的位子都已經有人坐了。

說完，她朝臺下低頭致意。

……她們在搞什麼啊。

妳剋制一點啦。

…………

「是！」

很抱歉，這次我也不想投給妳。妳太滿口正義了。

喂，連臺下都看見妳鼻孔噴氣的得意模樣了啦。妳對自己的演說很滿意是嗎？

龍之峯現在應該正在舞臺旁準備出場，不曉得她眼中的觀衆是什麼樣子？假如是對着無人的曠野演說，感覺實在有點空虛。

『等我當上學生會長之後，我將興建各式各樣的設施，以充實各位人類的學生生活。首先是……設置學生餐廳！以及全天候型游泳池！另外，我也會在校舍裝電梯和手扶梯，還會將所有人的桌子都改成內建電腦的機能型書桌！』

「喔，沒想到人挺多的耶。」

這麼一來，龍之峯說不定會大勝。

☆

啊，她們注意到我了。

她又清了清嗓子。

場內議論紛紛，其中也有不少質疑聲浪。

翼「咚」的一聲拍打講桌，放聲大喊。過大的音量讓透過揚聲器傳出的聲音破音，嚇得學生們不禁一顫，將椅子弄得喀啦作響。

這種時候，前面一定還有空位。

「雖然用意很明確……不過實在很難斷定這個明信片是哪個陣營發的。而且……」

『那個……』

翼說完，舉起握緊拳頭的手臂。場內四處響起掌聲，甚至有人起立鼓掌。我想那些人應該是翼的親衛隊吧。

哇啊……龍之峯瞪翼的眼神好凶狠。

不論是龍之峯或翼當選，學校的氣氛都可能與去年大不相同，因爲她們是個性者。翼在國中當學生會長時，也曾經發生過許多事，當然不全然是壞事就是了。

『龍之峯同學？』

「什麼傳言？」

只要憑明信片，就能到最近放學後會出現在校門外附近的行動店家，免費兌換一個漢堡。

我們選了前排的空位坐下。儘管不是第一排，還是可以清楚看見龍之峯等人的臉。

齊藤露出苦笑。

加賀美倏地起身。

照這個情況來看，假使投票率低，翼或許有可能當選。

內容顧及了所有學生，除了能夠擁有專屬空間的文化社團想必特別開心外，就連運動社團也被照顧到了。

她動作俐落地站在講桌前，靜靜吸了一口氣。

「你有拿到這個嗎？」

翼說的是童話世界的故事裏，那種全知全能的魔王，不是在譏諷妳這個魔王的能力很差。

雖然妳的政見很了不起，可是妳想打造的學生生活感覺一點也不好玩。妳國中時明明沒有這麼極端……看來妳是越來越走火入魔了。

「就是這個。」

「現在也有人在發這個。」

龍之峯在腰際向我揮手，翼則朝我豎起大拇指。兩人發現彼此的小動作之後，用兇狠的眼神瞪着對方。

翼用就算沒有透過麥克風，依然清晰可聞的宏亮音量回答，並站起身來。不同於其他兩人，在這種場合下照舊揹着大劍的她，渾身散發出異樣的氛圍。

儘管如此，由於內容只寫了會發生不祥之事，因此也可以算是普通的預言或占卜結果。

『謝謝加賀美同學。接下來，有請候選人龍之峯櫻子。』

『那麼，有請第一位候選人，加賀美鏡片。』

這是當然的。

我當然也拿到了。

只不過，兌換時間有限制，正好就在辯論會結束的時候。

拜託妳，妳如果想當選，可千萬別一開口就說出﹁我最討厭人類了！﹂這種話來啊！

說得沒錯。

……咦，就只有這樣？

「我也是這麼認爲。」

『和勇者我共同創造一個更美好的世界吧！』

喂，妳那種笑法一點都不像正義的使者啦。

算了，就算提醒她，她也是不以爲意。

龍之峯轉身回位子坐下，雙頰微微泛紅。

一個學生不可能將這麼優渥的條件當成選舉承諾。

『我在過去這一年，以副會長身分參與了學生會的運作。我能夠向各位保證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我會盡全力讓各位擁有平靜而平凡的學生生活。』

該怎麼形容呢……好不起眼的承諾啊，感覺一點也不有趣。

沒多久，我們周圍的座位也差不多都坐滿了。可能是時間到了，只見後門關閉，二樓的窗簾也拉上，四周一片昏暗。

「還有，最近出現一個奇怪的傳言。」

『——各位！』

齊藤說完，這次換他拿出傳單。

『我是剛纔承蒙介紹的龍之峯櫻子。』

我將紙拿起來看。

事實上，以龍之峯家的財力，這樣的承諾必定能夠成真。

不過說真的，她的演說還挺不錯的。

我說翼啊，我知道妳想表現得威風凜凜，但是妳如果過度挺胸，讓劍的揹帶陷入乳溝，只會遭衆人以有色眼光注視喔。

「我雖然領完漢堡後會去聽辯論會，但我是因爲沒有社團活動，纔想藉此打發時間。」

場內依舊人聲嘈雜，沒有人鼓掌。我可以理解大家的感受，不管怎麼說，這樣的條件實在好到太難以置信了。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這兩者的發放目的都是爲了幫助選情，但是就和麪包的新產品一樣，這樣的作法應該不會構成問題。

不過，人數還真不少。

會場再度陷入騷動，只是原因和龍之峯不同。

那張紙是將社羣網站的內容直接列印下來。確實就如齊藤所說的，上面寫着亦可視爲犯罪預告的文字。

木村邊說邊遞到我面前的，又是一張明信片。

龍之峯從臺上朝下環視，看到我之後，表情才稍微放鬆一些。

『就讓我來幫助各位成爲更好的人吧！等我當選之後，首先我會安排加入正義道德的課程！而且每天早上都由我勇者主持朝會！另外，我還要將校慶更名爲正義大祭，舉辦正義的研究暨成果發表會！志工課程也將成爲必修科目之一！』

『接下來，將進行學生會長選舉的候選人政見演說及辯論會。請各位仔細聆聽每一位候選人的主張，認真思考下一任學生會長的適任人選之後再行投票。各位未來一年的校園生活，可以說都掌握在你們自己的手中，請大家務必審慎選擇。』

『還有，有鑑於目前文化社團多半是租借特殊教室來進行活動，我將興建文化社團專用的特別校舍，並且也會擴大校園，讓各運動社團有充足的活動空間。』

『……謝謝龍之峯同學。那麼接下來，有請最後一位候選人光之丘翼。』

也不吸引人。

候選人們依照加賀美鏡片、龍之峯、翼的順序，從舞臺旁來到臺上，在椅子上就座。

「有人預言，選舉當天，學校會發生不祥之事。這說不定是犯罪預告。」

一進到體育館裏，木村顯得有些訝異，一旁的我也一樣。

學生會長選舉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我去年也沒有投票，今年則是因爲龍之峯和翼有參選，我才特別放在心上。如果今天參選的是其他個性者，我可能就不會這麼關心了。

『順帶一提，以上所有設施將會由龍之峯集團免費贊助。我的政見發表到此爲止。』

『——我是這次有幸參選學生會長的加賀美鏡片。』

「假使這真的是犯罪預告，應該早就被黑衣人盯上了吧？畢竟這次的候選人中，有兩名稀有的個性者。」

木村大大地點頭。

翼高舉雙手，回應幻想中的滿堂喝采，之後才緩緩地回位子就坐。龍之峯還在瞪她。翼，妳難道都沒察覺那股視線嗎？

『謝謝各位候選人的演說。』

話說回來，這位司儀還真是臨危不亂。也許是以往也發生過類似情形，只是我不曉得而已。

其實，三名候選人的胸前都別有小型麥克風，但是龍之峯毫無動靜，似乎沒有察覺的樣子。

『接下來，是候選人之間的辯論時間。在此提醒各位候選人，別人發言時請務必安靜聆聽，切勿打擾。』

翼一副迫不及待地，在胸前用拳頭擊掌。

『那麼，有疑問要詢問其他候選人的人請舉手。』

翼的手舉得比誰都快。

『我！』

『……光之丘同學請說。』

翼清清嗓子，瞪也似地看着隔壁的龍之峯。

『與其說是疑問，其實應該說是確認……龍之峯同學，請問妳那闊氣鋪張的承諾是爲了什麼？』

她會對龍之峯使用敬語，是爲了顧及面子嗎？

『……我不懂妳的意思。』

『就是妳的目的啦。妳爲什麼要興建那些設施？』

『當然是爲了充實學生生活。』

怎麼回事？

翼突然笑了起來。

『我就是在問妳，妳充實學生生活是何用意啦——魔王。』

她的口氣登時大變。

也就是說，一開始怪獸家長對於運動會所提出的投訴，是伊野虎搞的鬼對吧？

龍之峯平靜地開口。

『這纔是妳的本性，魔王！妳所做的事情，縱使表面上看起來不是，但事實上全都與殲滅人類有關！如果一直喫甜食就會蛀牙！變胖！妳口中充實的學生生活，其實只是用來毀滅人類的手段，對不對！』

『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情！』

對於翼自信滿滿的推理，龍之峯只是微偏着頭，默不作聲。

『好邪惡的傢伙！妳利用了學生會長，對吧？或是學生會長的親信！』

聽了這番話，翼高聲大笑。

『我明白妳的目的是什麼了！妳想實施《溫和獨裁》對吧！所以需要高度的支持率！唯有在獲得大多數人的支持下當選，纔有可能實行溫和穩定的獨裁手段！所以，妳纔會提高投票率！妳是想借着滿足學生們的渴望，消除他們心中的不滿，進而剝奪他們的思考能力吧！當隨時都獲得滿足的民衆，變成只會對妳的一言一語唯諾是從的人偶時，妳纔會顯現出魔王的本性！而到了那個時候，一切都爲時已晚了！』

其他人一定也有同感。

體育館的大門開啓，蜂擁而入的黑衣人們一轉眼便將他們逮捕，帶離現場。

以往當龍之峯的計劃遭翼揭發時，她必定都會切換成魔王的口氣和態度，沉浸在正邪對決的情境中。

『像是在網路上發表投票無用的言論，還有商店街的活動等等，這些都與投票日相沖突，不是嗎？對擁有組織票的妳而言，投票率越低，妳當選的可能性就越高，但是妳的手段怎麼看都不像是勇者該有的作爲。』

但是，想想接力賽吧。儘管我們藉助了翼的力量，那仍不失爲一場精彩的對決。

明白她的動機之後，大家也只會不以爲意地說句「喔，原來如此」。

真的假的！

…………

加賀美驚恐地看着兩人。

『真受不了他們。』

……事情或許真如翼所說的，我們的確看清了自己的能力。

在她那聲怒吼下，幾十名普通學生頓時起身，倉皇逃離。

翼大聲打斷試圖結束這場辯論會的司儀。

『我明白了！』

『——呃……既然好像沒有其他問題了，那麼今天的辯論會就——』

翼哼了一聲。

這項企圖讓我們喪失競爭心，進而阻礙社會發展及經濟成長的計劃，確實很像是龍之峯的作風。

『是嗎？可是我已經得到證據，可以證明留言發送自自稱親衛隊的村民的電腦，也已經從活動企劃者口中獲得證實了喔。』

龍之峯不發一語。她的沉默回答了一切：我們興沖沖暗中與個性者進行的對決，根本就是魔王計劃的一部分。

『是妳的副官搞的鬼！是啊！怪獸家長的投訴雖然乍看很像是妳的作風，不過確實無法對往後帶來影響！妳的計劃是在那之後才上場！』

我們在運動能力上並無勝算，一旦對決失敗了，巨大的挫折感將會扼殺我們勇於挑戰的精神，甚至在心中留下永遠的創傷，以致社會停止發展與成長。

咦？

之後？

『可、可是，會長他——』

『我是說真的。不信妳瞧，我現在不是沒有進入魔王模式嗎？』

『……既然妳提到運動會的投訴，我就在這裏說清楚了：那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了，這是她很久以前，在公園裏企圖破壞小孩子即將完成的沙堡，那項計劃的進階版吧！

『這話什麼意思？』

呃……

她是怎麼了？難道背後真有隱情？

龍之峯靜靜地微笑。

所謂怒髮衝冠，或許就是這麼回事吧。只見翼像是要將椅子踢開似地猛然站起，用可怖的眼神瞪着旁聽席。

呃……我來整理一下好了。

儘管最後的騎馬打仗是我們贏了，但是不管怎麼想，那都像是《天外飛來的好運》。贏的那一刻大家是很開心沒錯，可是興奮的心情旋即冷卻，到頭來，留在我們內心的還是隻有強烈的挫敗感。

雖然那是因爲個性者自取滅亡才僥倖獲得的勝利，不過贏了就是贏了。

要是她當初只讓人們停止競爭，計劃或許能夠成功，但是後來個性者的加入，卻反而燃起我們的鬥志！

『……那是不可能的事。妳是個性者耶。是計劃殲滅人類就像呼吸一樣自然，最邪惡的魔王耶。妳的——我們的一舉一動都會受個性影響，不可能區分開來啦。』

『這、這是什麼意思？』

見到龍之峯帶着無所畏懼的笑容說道，我暗地一驚。不對啊，那感覺的確很像是妳的計劃呀！

『的確是有可能那麼做。不過，妳身爲勇者，行事手段卻也不怎麼光明磊落。』

『纔不是呢。勇者，妳糊塗了嗎？沒錯，那項計劃確實和我的行事風格很相似，可是，妳不覺得有點太虎頭蛇尾了嗎？』

翼身爲勇者，不可能會做出那種《壞事》。

雖然最後輸得一敗塗地。

龍之峯的眼神也驟然丕變，兩道細眉緊蹙，眼眸散發銳利的光芒。

『妳的目的是要讓人們失去競爭心！因爲無心競爭的人將停止成長！阻止全人類成長，進而使其衰退！這纔是妳真正的目的！』

然而，他們還是沒能成功逃脫。

……雖然最後輸得一敗塗地。

這是真的嗎！

翼說完，用手指着龍之峯。

怒氣未平的翼，動作粗暴地坐回位子上。

翼，雖然妳一臉自豪……可是我覺得妳這番話，反而會帶來反效果耶。龍之峯的美味料理，和妳破壞料理的惡臭攻擊，妳認爲何者會給人好印象？

『……我是魔王，』

但是——我們很開心呀。

那些是翼的親衛隊！

『愚蠢透頂，我看妳分明是在找碴。聽好了，這次選舉，我不是以魔王，而是以學生龍之峯櫻子的身分參選。』

龍之峯只在一瞬間，露出看似忍耐着痛楚的表情，並未反駁。

啊，捱罵了。

『妳是想說，他不可能成爲魔王的走狗嗎？他八成只是沒有自覺而已。不管是網路還是什麼都好，只要在他視線所及之處，事先佈下一般人想不到的點子，就能輕易讓他上鉤。這場運動會是他會長任期內最後的大活動，他可能很想有一番作爲吧。真是的，讓人在不知不覺中踏上滅亡之路，果然是魔王的拿手絕活。』

就算一切都如翼所言，那又如何？

心有不滿的翼本想起身反駁，最後還是乖乖地坐下。

……我就知道！

的確。

龍之峯櫻子是擁有魔王個性的學生，大家早就知道她時時刻刻都企圖消滅人類了。

『你們這些傢伙夥夥夥夥夥夥夥夥夥夥！』

這麼說來，一切都是翼想太多了嗎？

還有騎馬打仗，我們可是贏了呢。

『那孩子似乎是這麼計劃的，可是我的想法和她不同。因爲，我雖然無時無刻都是魔王，但我同時也是學生，我也希望自由而愉快地度過最後的學生生活。』

但是今天不一樣。

不過，計劃失敗了。

翼笑了一聲，臉上盡是不信任的表情。

『運動會也是一樣。我全都知道了，在背後指使家長投訴不該排名的人，是妳對吧？我已經調查過，那些怪獸家長全是龍之峯集團旗下公司的員工！』

什、什麼！翼居然做了那種事！不敢相信……那個彷彿正義披着女子外皮四處走動的人怎麼會——

『如何？這纔是妳的本性！是妳無可抵抗的個性！充實豐富的學生生活？大家難道忘了，去年魔王做過什麼嗎？想想一年前的那個攤販吧！她當時提供形同免費的料理，企圖讓你們罹患成人病！你們不覺得她這次又打算故技重施嗎？所幸——當時勇者我成功阻止了她！』

他們沒能逃離的對象不是翼。

那些人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這次確實是我督導不周，這一點我願意道歉。不過，妳也沒好到哪裏去。我也調查過了，投票日的麪包新產品和今天的漢堡，那些是妳安排的吧？爲什麼妳要提升投票率啊？我看妳是搞反了吧？』

『哪裏虎頭蛇尾了？』

普通學生的親衛隊成員們，一副像是被翼緊追在後一般，連滾帶爬地衝向出口，但實際上，翼並未走下舞臺。

怎麼又是這麼冗長的計劃啊！

但是，龍之峯判斷光是隻有運動會一天，無法發揮應有的效果，遂採取了其他行動，也就是促成我們向個性者挑戰這個祕密計劃。

『我知道了！』

霎那間，我感覺鼻腔深處彷彿又聞到鯡魚罐頭的惡臭，不禁一陣作嘔。魔王與勇者初次對決的那場悲劇，直至今日仍令人餘悸猶存。

『利用香甜的零食誘惑人心，再不知不覺地將人推落地獄，這是妳一貫的手法。妳的承諾也是用來騙人的吧？』

翼以彷彿發出嘎吱聲的氣勢，挑起眉毛。

不過話說回來，公所果然有在監視這場辯論會。

『妳還不懂嗎，普通人？提議在運動會上與個性者一決勝負的人是學生會長，可是，會長是怎麼想到這個點子的呢？村民通常不可能會有這種想法，除非是有人在背後出主意！』

『爲什麼擅自行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會被帶走也是莫可奈何，畢竟他們做了違反翼個性的事。觸怒上級的下場或許就是如此吧。

事到如今，又何必再說那些呢？

『我已經看穿妳那麼做的目的了。妳是想讓他們深刻體會，向無可比擬的存在挑戰的空虛感。妳設下圈套，安排這場有勇無謀的對決，爲的是讓他們明白即使有機會，自己終究是個失敗者！』

不僅如此，我們還被迫接受麻煩的再教育！

翼的眼神瞬間發亮。

『那項計劃的着眼點雖然不差，的確有可能削減人類的競爭意識，但是很可惜的，其效果僅限於這場運動會，無法持續造成影響。』

也就是說，是親衛隊獨斷獨行嘍。

至少在實際展開對決之前，我們都抱着愉悅的心情，期待運動會的來臨。

『——光之丘同學，請妳以候選人身分進行辯論。』

『怎麼？妳還不肯認輸嗎？』

喂，這個計劃冗長歸冗長，也太可怕了吧！

然而，魔王的計劃卻因爲被翼無意中察覺，並加入我們這一邊，而一如既往地失敗了。

甚至還違揹她的本意，帶給我們一絲勝利的喜悅。

至於在選舉方面，想要利用麪包新產品提高投票率的人是龍之峯，利用網路和脅迫企圖降低投票率的則是伊野虎和親衛隊。

不過，龍之峯身爲魔王卻試圖提升投票率的原因，是因爲她想在多數支持下當選，然後利用無微不至的保護讓我們變得唯命是從，等到我們無力反抗時，她再現出本性，消滅人類。

……她的計劃還是一樣離奇。

我看見了喔。

龍之峯微笑的脣角，像是有話想說似地不住抽動！妳正在忍耐對吧！換句話說，妳雖然嘴上否認，但其實都被翼說中了！

而妳之所以不否定翼的推理，是想要反抗到底。因爲妳一旦開口，就會忍不住承認！

從妳把當選學生會長這件事看得比與翼對決來得重要，就知道妳有多認真了。

不過，我說翼啊。

妳一點都不懂受支配者的心情耶。

就算龍之峯真如妳所言地擬出那種計劃，時效最長也不過一年，只是前往童話世界之前的小規模演練罷了。大家就是因爲明白這一點，才把妳們的對決當成節目欣賞的喔。

看來妳無法理解這個道理——大概因爲是個性者吧。

翼因爲識破龍之峯的陰謀而得意洋洋。

龍之峯忍着不像往常現出魔王的本性，勉強堆出笑容。

一旁的加賀美鏡片則是一臉茫然。

『……那個……由於這場爭辯似乎已是言盡詞窮，今天的辯論會就到此結束，感謝各位候選人的參與。在此提醒各位，投票日是後天星期日，時間從早上九點到晚上六點，投票地點在體育館。投票結果將會在下個星期一，於午休時間透過校內廣播及佈告欄發表。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