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魔王女孩與村民A》 · ゆうきりん · 2萬 字
昨天翼對我展開的搜查行動,在晚餐後便宣告收工。
晚餐時,翼的心情大好。她的舉止反應儘管誇大,不過從她的樣子來看,她似乎相當開心。
她將我做的炒飯一粒不剩地掃光之後,把碗洗乾淨,然後就從大門回家去了。
不論如何,我不打算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倘若此事被龍之峯得知,說不定會引起她的競爭心理。如果只是做飯倒無所謂,我擔心的是,要是她從中想到驚人的人類殲滅計劃,那可就糟了。
我姑且叮嚀過翼別告訴別人……她應該不會跟齊藤說吧?
自從校慶之後,齊藤和翼便走得很近。不過,他們當然不是男女之間的關係,因爲齊藤那囂張的小子已經有女朋友了。他們兩人感覺比較像是師徒。我不清楚齊藤在校慶的戲劇之後,現在究竟在進行什麼,不過他似乎經常找翼商量事情。
也許是因爲這樣,原本就很瞭解個性者的齊藤,感覺對他們又更加熟悉了。
「嗯?怎麼了?」
齊藤注意到我的目光,於是停下正扒着便當的筷子,疑惑地問。順帶一提,齊藤今天的便當是女友鬚鬚木彪做的愛心便當。
居然亂放閃光!
我喫的可是自己做的烤明太子握飯糖和煎蛋耶。
「他應該是很羨慕你吧。」
木村坐在齊藤對面,一邊囫圇吞着漢堡一邊說。
那不是速食店的商品,而是合作社裏賣的平價大漢堡。木村只用三口就解決了它。漢堡裏,夾的是隻摻了少得可憐的牛肉的豬肉餡,以及幾片只是擺個意思意思的軟爛生菜。坦白說,那樣的貨色實在勾不起我的食慾。
「我纔沒有。」
我不屑地回答。但事實上……我的確有點羨慕!
「不提那個了,我有件事想問你們。」
我才說完,齊藤和木村立刻互望一眼,然後異口同聲道:
「又是個性者的事情嗎?」
「是沒錯啦。可是,我還是很想了解她爲何會做出如此怪異的舉動。除了龍之峯,其他個性者的行爲怪雖怪,卻也意外地容易理解,不是嗎?比方說,翼去當志工的事情,還有掛在天花板上的土之目。」
「那是什麼樣的詛咒啊?」
「不過,那純粹只是傳聞啦。個性者基本上一向不把我們放在眼裏,所以照理說,我們是不會被詛咒,也不會變成石頭的。就和我們不會去理會木頭、石頭的道理一樣,個性者在發揮個性又需要對象時參也只會找同爲個性者的人去發揮。」
「你剛纔說分手,是真的有人在見到石杷實的眼睛之後,男朋友就突然提分手了嗎?」
「我會這麼問,是因爲之前我在超市的停車場,看見石杷實在向推車攀談:但她原本好像是想和我們這些《村民》說話。而且,上次野外活動時,她也做了同樣的事情。」
齊藤自從校慶之後,就不知爲何一直以此稱呼翼。他的女友鬚鬚木難道都無所謂嗎?雖然不關我的事,我還是覺得很好奇。
當然,假使能以《村民》身分進入童話世界,或許也能置身其中,只是機率就和中頭獎一樣低之又低。
「她或許有自己的堅持吧。譬如說,只在緊急時刻顯露出來,將對方化爲石頭——不對,應該說是詛咒對方。」
齊藤清了清嗓子,繼續說下去。
「我是不會阻止你啦,不過,既然畢業後就見不到那些個性者了,何不抱着隨他去的心態面對他們呢?」
齊藤微微點頭。
「這個我明白,可是……」
木村歪着脖子,一臉不甚明白的表情。
木村笑道。
我接着詢問。
可是,可以的話,我還是想避開並且避免龍之峯的人類殲滅計劃和翼的阻止作戰付諸實行。若不這麼做,她們兩人恐怕就會受人排擠,無法正常地享受高中生活了。
「所以說!」
「這不是什麼習慣啦,應該算是……防衛對策?我身爲班級幹部,自然有義務要防患未然——對吧?」
「那還是行不通嘛。」
「她是梅杜莎,一旦有人見到她的眼睛,就會變成石頭!對吧?」
我朝教室後方望去,只可惜石杷實並不在座位上。她雖然有來上學,但午休時間一到就不人影了。
聽了齊藤的低聲回答,木村的喉間發出吞嚥聲。
「什麼樣的傳聞?」
「……我不是和她讀同一所國中,對她的瞭解僅止於傳聞而已。」
「這個嘛,我記得……好像是成績變差、男朋友突然提分手,還有品行變端正之類的。」
「你不要放在心上啦,反正我們凡人再怎麼苦思也拿他們莫可奈何。因爲,引起騒動是他們的權利,我們也只能等事發之後再來慌張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
看來,他似乎不把我的話當真,但其實我可是再認真不過了。假使置之不理,龍之峯不曉得會想出什麼樣的殲滅計劃,我也得時時擔心自己的發言是否會激發她的靈感,以致連話都沒法兒好好說。
龍之峯是在國中時,因爲無法與他人順利溝通,後來就漸漸變得和其他個性者一樣,無法辨識非個性者了。
齊藤神情嚴肅地回答。
「我是說,雖然你只能從我們班的魔王和青梅竹馬的勇者之中二選一,不過也有這種方法就是了。」
我也覺得齊藤的話不無道理。龍之峯和翼以外的個性者在發揮個性時,確實並非以我們爲目標。之前在野外進行定向運動時,他們也是自顧自的玩得不亦樂乎,受到牽連的只有積極介入的我,木村和齊藤則完全沒有受害。話雖如此,我們偶爾還是會因爲他們的視而不見遭受池魚之殃,像是掉入他們擅自設置的陷阱或機關等等。
你不要用力拍我的肩膀啦,木村!你的手那麼大,打人很痛耶!
「我想,原因只有石杷實本人才知道了。」
「照你這麼說,魔王和勇者又該如何解釋?魔王的目標是全人類耶?還有,佐東也遭到單獨搜查了,不是嗎?」
我懂木村內心的疑惑。姑且不提成績好了,品行變端正不是一件好事嗎?
「什麼跟什麼啊。」
不過,齊藤剛纔那番話確實有幾分道理。正因爲無法以我們的常識判斷,所以他們纔是個性者。
龍之峯、冢耶和矢刳馬也不在教室裏,但我想她們一定又是到舊校舍的中庭去了。
「佐東,你到現在還認不清這一點啊?」
「石杷實不是總是披散着頭髮,然後用蛇固定住嗎?據說,她那麼做,是爲了將瀏海完全固定,以免往上掀開或飄動。」
木村,你的表情也未免太失望了吧。
真是敏銳。
木村嗤鼻一笑。
還是說,有了龍之峯或翼的推薦就另當別論?我記得翼之前似乎說過類似的話。
既然平凡是個性者所厭棄的,那麼我想做的事情,是不是阻礙了他們的權利呢?
「既然將人變成石頭也是一種詛咒,她不是應該積極的把眼睛露出來嗎?」
「是魅魔啦。那是一種被稱爲淫魔或夢魔的惡魔,會出現在人的夢中,讓人,呃……作、作色色的夢,藉此吸取精、精氣。」
「但是,也許她根本不是在向村民攀談喔?跟電線杆或推車這類無機物說話,也有可能是她發揮個性的方式。都是因爲我們先入爲主地認爲,說話這項行爲的對象應該是人類,所以才覺得奇怪,但是個性者本來就異於常人呀。」
「如果是這樣的話,石杷實的行爲到底是怎麼回事?」
木村抱着雙臂,若有所思。
「好像是真的……但是石杷實不是,而且名冊上登記的個性也確確實實是《梅杜莎》。不論魅魔或夢魔,我都只有聽說過傳聞,沒有親眼見過。」
木村一臉認同地頷首。
「你、你在說什——」
據說,那個培訓所採全住宿制,最初的幾年甚至不能回家。經過培訓之後,他們幾乎所有人都會成爲特別國家公務員,前往童話世界。接着,他們會住在特別區裏,過着我們絕不可能擁有的如夢似幻的生活,而我們只能透過政府公報等媒體,一窺他們豪奢的生活。
「不,聽說是男方在見過石杷實的眼睛之後,突然說要跟女生分手的。如果石杷實的個性是魅魔,我還能理解,可是她又不是。」
「應該可以去探視吧?」
「怎麼?你的壞習慣又犯啦?」
木村轉頭問齊藤。
「魅——什麼?」
「雖然不至於變成石頭。」
現在想想,龍之峯在超市提點石杷實犯錯時,石杷實會表現出不以爲然的態度,或許都是出自我自以爲是的誤解。
要是我嘴裏有牛奶,肯定會當場噴出來。
簡直莫名其妙。
齊藤微微聳肩。
我居然被木村教訓了!
幸好我們班上沒有那種個性者。假使真有那種人,還在班上恣意發揮個性,情況恐怕會相當不妙。
「不,還有一個方法。如果真不想和對方分開,只要在畢業前結婚就行了。」
齊藤低吟沉思,同時用大拇指輕輕搔了搔嘴脣下方。我最近才注意到,這個動作似乎是他思索事情時的習慣。
「個性者的奇特行爲不值得大驚小怪吧?」
木村開口。
木村嘻嘻地怪笑幾聲後,將紙盒裝牛奶一口飲盡。好大的肺活量,居然能一口氣將紙盒吸扁扁的。
「你們知不知道關於她的事情?」
自以爲了解個性者是最要不得的事。我不能忘記他們永遠都是教人摸不着頭親的一羣人。
翼身爲勇者,經常會當志工幫助人們;土之目偲則因爲是忍者,所以時常會掛在天花板上聽課,讓老師非常頭痛。
「什麼?」
「石杷實鬼燈?那個梅杜莎的個性者?」
我點頭回應齊藤完美的回答。
龍之峯單是被石杷實批評「平凡」,就沮喪得不能自已。希望他們能快快樂樂地當個平凡高中生的想法,也許根本是我們平凡人太多管閒事了。
個性者從高中畢業後,便會進入爲前往童話世界做準備的培訓所。
不過這也難怪了,因爲每次我正色詢問他們問題,大都是有關個性者的事情,他們會猜到也是當然的。只不過,會認真回答的只有齊藤,木村只會不時插嘴搗亂。
唔,我也沒聽過這個詞。
「……光之丘大人怎麼說?」
「她們兩人例外啦。因爲,勇者和魔王都是以守護、殲滅作爲行動的基礎,所以需要人類,也因此不止光之丘大人,就連龍之峯原本也認得我們。」
怎麼可能。石杷實在這個世界只是普通的女孩子。
「你是不是又~~在想什麼困難的事情啦?」
齊藤輕輕舔完筷子後收進便當盒,然後蓋上蓋子。喫得真乾淨,好像洗過了一樣。想必這正如須須木所願吧。
「那樣也算詛咒?」
「翼的想法是,石杷實或許是想和村民溝通……可是,她有可能做出這種和她的個性毫無關聯的舉動嗎?我見過兩次石杷實的怪異行徑,那兩次她都表現得非常拚命,即便沒有得到回應,她還是繼續說下去,一副非常期待對方回應的樣子。」
「不過,確實有傳聞說見到石杷實的眼睛就會受到詛咒。我想,那個髮箍或許就是用來封印的。」
「就連我們普通人,也可能一畢業就再也見不到面了。難道你還有跟小六的同學聯絡嗎?」
「原來是像必殺技一樣啊!這倒是有可能!」
木村把手擺在桌上,微噘着嘴脣抱怨。
「爲什麼要封印嘛。」
不過,原來如此。
我提出疑問。齊藤回說:「不知道。」
「應該是爲了遮住眼睛吧?」
……等等,我是不是太多事了?
「我是有聽說過這種會客制度,但是主要是以家人爲對象。」
「可是,小學同學只要想見就見得到,端看有沒有心而已,這跟想見卻見不到是不一樣的。」
正想講出「不會選」這三個字時,我卻莫名地沉默下來。
「爲什麼?」
「我當然兩個都——」
「我們班上有個叫石杷實的同學,對吧。」
「……真的假的?真的有那種個性者嗎?」
連我自己也不知爲什麼。
不過,高中生活明明才過了半年多,就在思考畢業後的事,實在讓我有種冷風直吹心頭的淒涼感。
「哎呀,這只是打個比方啦。」
儘管我的肩膀被木村拍到快麻掉,那種如鯁在喉的感覺卻並未消失。
「——佐東。」
這時,教室門被嘩啦一聲地打開,同時傳來鬚鬚木呼喚我的聲音。
桌邊的氣氛頓時緩和下來。
我抱着得救般的心情回頭,就見到鬚鬚木豎起大拇指,揮手比着走廊的方向。
「波霸老師找你去生涯輔導室。你是不是做了什麼啊?」
我沒有印象。
但是,老師在這個時間點找我,讓我有一種不祥——應該說麻煩將至的預感。
話雖如此,也幸虧這場「及時雨」下得正好,才讓不想再談論將來話題的我得以脫身。
「抱歉,我去去就回來。」
我將單手立在面前,作勢向兩人陪罪,隨即從座位上起身。
錯身之際,鬚鬚木眉頭微蹙地問我:
「怎麼了?」
但我只是搖頭不語,默默的離開教室。
☆
生涯輔導室位在四樓的最角落。
寬敞度與各種特殊教室的準備室差不多,被叫來這裏絕對不是件名譽的事。若以個性者做比喻,大概就等於他們被黑衣人帶走後所到的神祕設施吧。輔導室的拉門散發出不祥的氣息。
我深呼吸一口氣後敲了敲門。
波霸老師在我身旁坐下,將茶碗擺在我和自己面前。石杷實的面前已經有杯子,不過似乎已經冷掉的樣子。又或許從一開始裝的就是冰飲。
波霸老師輕嘆一聲,揉了揉豐滿的胸部四周之後……
泡茶?給我喝?
「今天早上,石杷實同學的父母打電話給我,怒斥我是怎麼教學生的,害他們的女兒說出奇怪的話來。」
「拜託你救救我,設法解決這件事。」
但事實上,因爲她的眼睛被瀏海遮住了,所以我並不清楚她有沒有在看牆壁。
「可、可是,我連發生什麼事情都不知道,要怎麼想辦法啊?」
「請用。」
我越過老師的肩膀,看見在輔導室裏的石杷實鬼燈。
老師深深長嘆,一副被告知世界末日即將來臨的模樣。
「唔,這個嘛……」
「……請問找我來有什麼事?」
假如是在不同的狀況下,在大概會是一句色情的臺詞吧——
她小小哀號了一聲,並用手撐也似地按住胸部。
原來我沒聽錯!
波霸老師用單手撐着臉頰,輕嘆一口氣。
「……我、我只能答應我會努力。」
「咦?啊啊,沒有啦,我不是在擔心龍之峯同學。完全不是這樣的。」
「佐東同學——不,村民A同學,我有事要跟你商量——不對,是有事情要拜託你!」
「因爲我從來沒聽說過這種事嘛!老師我也是第一次啊!」
只不過,除非有特殊原因,否則個性者很難自己認出我,所以並沒有人因此來找我商量事情。
「什、什麼事……?」
「老師,妳剛纔說什麼?」
纔怪!
「他們有辦法辭去個性者的身分嗎?」
……不過,老是接到棘手的難題也令人困擾就是了。
「是、是的。」
「求求你,你就做吧。」
而且,老師怎麼會知道這個稱號呢——啊,八成是龍之峯和矢刳馬在四處散播——我知道她們這陣子一直在製造我是「能爲煩惱的個性者帶來解決線索的行動神籤」之類的謠言。
「太好了,老師就知道你一定願意幫忙。」
當然,她並沒有注意到我。她正用一副彷彿世界上只有自己一人的神情,目不轉睛地凝視牆壁。
只不過,只在必要的時候。
「好痛!」
老師,妳不要突然轉身面向我啦!妳靠得太近了!近到剛纔胸部都差點碰到我了!
不對。
「再解釋也是沒用的喔。雖然對老師有點不好意思,不過我的心意是不會改變的。」
「來了~~」
突然聽見石杷實用石頭般死板的語調發問,波霸老師赫然回神,從我身上退開……呼,得救了。
「咦?」
「突然被這樣大罵一頓,我根本丈二金剛摸不着頭緒。於是,我問了事情的原因,才知道石杷實同學今天早上忽然說她不想當個性者了。」
「別、別那麼說嘛,再等一下好嗎?只要一下就好!」
「嗯,說得也是。」
呀!
老師緊緊地抓住我的肩膀。
「我是說,石杷實同學說她不想當個性者了。」
便招手要我進去。
從我被叫來的地方是生涯輔導室而非教職員室這一點,我想這次的情況應該不往,而且,過去也不曾像現在這樣,有過案件當事人也在現場的情形。
她這麼做應該是別有企圖,而且事情絕對與個性者石杷實鬼燈有關。因爲,她本人就在我的面前。
假使沒有需要,他們就會對任何人視若無睹。不,應該說是不會注意到。所以,普通人很難和他們往來。
「老師,沒有時間了。」
等、等一下喔。
我怎麼可能答應!
「……老師,請問我可以回去了嗎?」
我也不想催她,可是午休時間已經過了三分之二。說得更精準一點,是隻剩下十五分鐘了。
即使是村民,個性者也能辨識對自己有用處的人。
一陣好說歹說之後,老師轉頭看着我。她嚴肅的神情看來有些恐怖。
哇!
若是再拐彎抹角地試探,午休時間就要結束了,於是我開門見山的問。下一堂因爲不是波霸老師的課,所以暫且不提石杷實,我要是晚回去了,肯定會被記遲到。
話雖如此。
我才慌張地將視線從老師的胸部移開,下個瞬間頓時渾身僵硬。
老師身爲非個性者卻如此稱呼我,該不會表示事情不僅與個性者有關,而且情況還相當棘手吧?
我雖然只是副手,但是也以班級幹部的身分,解決了矢刳馬不上學的問題。儘管那件事正確來說是龍之峯的功勞,不過站在老師的立場,應該很難開口拜託她。
「你等一下,我去泡茶。」
「進來吧。」
是我聽錯了嗎?我覺得自己剛纔好像聽見奇怪的東西。

石杷實?
不過,該怎麼說呢……老師……真的好猛啊——不對,重點不是這個!
「……佐東同學。」
我一進室內,老師立刻將門關上。關門是無所謂,可是妳也未免提防過頭了吧?究竟在害怕什麼啊?
老師的手勁緩和下來。沒想到她的力氣真大,都要在我身上留下紅掌印了。
「救我。」
原來晃太大會痛啊。對了,我記得翼國中的時候也發生過這種事,但後來不知從何時起,她就幾乎不會晃動了。是因爲內衣的關係嗎?
「遇到這種前所未聞的事情,老師我真的好傷腦筋,也好擔心會被追究是教導不周——不,不僅如此,教務主任和校長說不定還會把錯都推到我身上,自己逃之夭夭!我是這麼認爲的!」
這樣的回答,已經是我最大的讓步了。努力的標準因人而異,即便辦不到,應該也不算打破約定。
聽見一個拖長音的應門聲傳來,門隨即就被打開。
波霸老師雙手握拳,邊說邊大大地點頭。另一方面,石杷實則始終像顆石頭似地動也不動,也不知道眼睛在看哪裏。
「老師,我沒有帶龍之峯來啦。」
太近、太近了!拜託不要靠在我身上!妳的胸部都碰到我了啦!石杷實在看耶!雖然不確定她有沒有在看,但還是有這個可能啊!
如果無法辨識,他們便無法在社會上生存。因此,他們能夠認得雙親、家人、部分友人、公所職員、店員和老師。
居然連內容都不說就要我先答應,這是什麼黑心契約啊!
怎麼回事?服務還真是不錯呢。以前都沒有泡茶給我喝,是因爲不方便在教職員室這麼做嗎?
老師不停扭動靠攏於胸前的雙手手指,彷彿將她內心的猶豫如實地表現出來。不對,重點不是這個,我得讓她繼續說下去纔行。
老師打圓場似地說完,緊接着就催促我,要我隔着小桌子,在石杷實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不是提防龍之峯?那會是誰?翼嗎?可是,龍之峯又不在場,我想翼是不會插手干涉的。
也許是因爲這個緣故,老師纔會一碰到與個性者有關的案件,就立刻拜託容易被魔王和個性者們辨識的我處理。
「……所以,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是石杷實的事情對吧?」
話說回來,人真的只要遮住雙眼,就完全讀不出表情和心思了呢。我以前在雜誌上看到眼部有橫線的照片,都會懷疑那樣做是否真的有隱藏的作用,但是現在和石杷實正面相對之後,我果真覺得她益發難以捉摸了。該怎麼形容呢……彷彿是一種明明是個性者,卻很難感受到個體性的感覺。
老師的委託中,連一些分明只是因爲她嫌麻煩就交給我的小事情都有。
要我幫忙是沒關係,但至少也只將無力處理的事情交給我吧。
不要用胸部壓着我講這種話啦!我現在可沒心情思考「柔軟度和翼的完全不同」這種事!
「啊,抱、抱歉喔,石杷實同學,請妳再等一下。我現在正在說明事情的原由——
畢竟老師也是普通人。
「詳情我待會會解釋。總之,請你務必答應我。」
難道是怪獸家長?
「是的。」
「那妳有去問公所嗎?還有,其他老師怎麼說?」
我猜……大概是要我和她談談之類的吧。
「當然不可能!——我是這麼認爲的啦,但是畢竟我對個性者不是非常瞭解,所以就上網搜尋了一番,結果並沒有找到類似的事例。不過,這也有可能是我們所能查到的個性者資料受限的關係。」
波霸老師有如被彈飛似地出現在我面前,差點就和我撞在一起。是絆倒了嗎?腳步踉蹌的她,那對好比塞了兩顆西瓜在胸前的兇器,晃得就跟拳擊的那個……好像叫做吊球的東西一樣劇烈。
村民A?居然連老師也這樣叫我!
聽我這麼一問,老師一副「我怎麼可能那麼做」地搖頭。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至於她的父母,我也請他們不要通報這件事,總之先讓石杷實同學來學校再說。」
「爲什麼不找人商量呢?公所說不定有辦法解決呀。」
「你在說什麼啊。」
波霸老師把臉靠近,低聲對我說。
「個性者可是國家的寶藏,是人類中的稀土金屬耶。公所要是得知這件事,說不定會認定是我教導無方,把我抓起來……」
「不會吧?真的發生過那種事情嗎?」
「是沒有……因爲這是第一次發生這種事。不過,你也知道,這個國家是靠個性者在支撐的,就算發生過類似的情況,應該也不奇怪吧?」
我不認爲是這樣。
應該說,我無法理解。
梅杜莎這種個性,應該不像龍之峯或翼那樣屬於稀有的技能。即便數量稀少,也絕對稱不上是主角級。
話雖如此,我也無法斷言老師是在杞人憂天。儘管黑衣人百分之百會在事發之前就出面阻止,不過帶着明確意圖加害個性者確實是重罪。那羣黑衣人不僅會在個性者行爲過當時現身制止,同時也是他們的保鑣。
但是,以目前的情況而言,老師並未做出任何不利石杷實的事情,所以應當不至有罪纔對。
「要是被人以爲我對她灌輸奇怪的思想,那該怎麼辦!」
「……我、我怎麼知道啊!」
我也正爲了如何搶在龍之峯想出可怕的作戰計劃之前,讓石杷實認同龍之峯並不平凡而苦惱呀!
「你快想想辦法!」
「什麼?」
「你之前不是數度拯救了個性者的危機嗎?大家都說,你的本領比公所的人要高明太多了!」
我怎麼沒聽說這件事!
竟然扭着身子向後退,還一面以手護胸,妳是把我當成強姦犯了嗎,老師?
「無論妳能不能辭都一樣。」
「本名不重要,用麼代稱就夠了。」
「…………」
「……那我不要。」
「那其實幾乎都是龍之峯的功勞啦。而且,我們也是將矢刳馬的精神逼到一度幾近崩潰,纔有現在的成果。要讓個性者改變……不是那麼輕而易舉的。」
「我只是說有這個可能啦。如果這種事有可能成真的話。」
「我當然希望妳打消念頭。」
「看見了嗎?這位就是我剛纔所說的村民。魔王龍之峯同學稱他爲村民A,他的本名則是佐東二郎。」
相反的,多餘的想法反而可能阻礙線索的提供。不是有句諺語說「笨人無良策」嗎?就是這個意思。
「雖然我覺得不會有用,但既然老師都這麼說了,我就姑且奉陪吧。請問,我要去哪裏才見得到那位超乎常規的村民同學呢?」
「也就是說……」
好過分!
我情不自禁地瞥向老師的胸部。
「無論我辭或不辭都一樣?」
「妳跟我說這些,我也無計可施呀!我又沒想過他們能否不當個性者的事情!」
「哇啊!」
「如果你願意幫忙解決,老師就答應你任何要求!」
這是個好機會。
「……我不保證一定成功喔?」
石杷實一開口,我和老師便不約而同地轉頭看向她。
足足思考了十分鐘之久,石杷實總算開口。
唔。
就算妳垂頭喪氣,一副意志消沉的樣子,辦不到的還是辦不到。
她們兩人聽似重述相同的事情,表達出來的語感卻有所差別。
「你這樣怎麼行呢!老師的教職——不,是一輩子都靠你了!」
居然是在意那個!
「色色的事情除外!」
我有種被人注視的感覺。儘管不至於變成石頭,但是我全身上下都感受到一股扎人的視線,彷彿被人撫摸過一般。
「可、可是,要是石杷實認不出我,也無法和我對話,那就什麼都不用談啦。」
「……那個不是我耶。」
這段期間,我一直置身在用背部感受老師的胸部觸感的天堂裏。我從未如此仔細又彭時鄙地感受過那份柔軟有彈性的觸感。
老師突然撲上來勒住我的脖子!
哦,她有反應了。
「不過……請等一下。」
我當時的確是將龍之峯扔出去,救了她沒錯,但那只是一時情急,況且應該是翼救了我的命纔對。勇者救了村民纔是真相啦。
「任何要求?」
「妳突然這麼問我……我也不知道。」
「老師如果被逮捕的話,我一定會幫妳作證的。況且,就算喫了苦頭也不會太嚴重,不至於到送命的地步。即便有後遺症,也頂多是PTSD(注:創傷後壓力症候羣1;而已。」
石杷實點頭後,我從老師身上離開,坐到稍微遠一點的位置上。石杷實的頭確實跟着我轉向了。我不知道我在她眼裏是什麼樣子,但總之她似乎能夠辨識會動的物體,也聽得見我的聲音。
老師真的泛淚了。不,不管妳再怎麼用棄犬般的眼神看着我,不行就是不行——
哇啊!
「請你這次也發揮本領,讓石杷實同學回心轉意吧!假如辦不到,至少也幫我作證不是我的錯!」
換句話說,實質的解決對策並非我所想出來的。
雖然我是認爲不太可能。
「纔不是咧!」
「石杷實同學,這裏有一個人或許能夠幫妳。妳需要幫助,對吧?」
老師應該會幫我解釋遲到的原因吧……不,恐怕不會,因爲她瞞着其他老師這件事。
「大致可以。」
「我認出你了。你就是A同學嗎?」
「……原來如此。」
「他呀……鏘鏘!就在這裏!」
「而且,我也不認爲妳有辦法辭去這個身分。但是,煩惱就是煩惱,不是嗎?無論結果如何,妳不認爲都應該解決心中的煩惱嗎?」
「那麼從現在開始,我會盡可能地黏着你,像蛇一樣纏着你不放。因爲我是梅杜莎。」
「只要我仔細聽你說話,就能獲得如何成爲村民的情報,是這樣嗎?」
石杷實定睛凝視着老師——這一點雖然無法肯定,但總之她動也不動,沉默了好一會兒。
「那麼,我決定豎起耳朵,仔細傾聽你說的話。必要時,我也會和你對話,你介意嗎?」
「就算拜託我,我也……」
「……不介意。」
啊啊。
哇啊!情緒轉變得真快!
「既然如此,跟你多說也是無益。」
石杷實站起身。
「佐東同學非常優秀喔,他雖然是村民,卻自幼便與勇者往來至今,就連魔王也辨識得出他,而且他還接連俐落地解決了死靈法師和機器人的煩惱。此外,雖然石杷實同學妳沒有參加,不過他可是統整了其他個性者和班上同學,在校慶中演出戲劇呢!還有,前陣子他甚至在野外學校救了魔王和勇者一命!」
「那個人是能幫我什麼?我可是不想再當個性者耶。再說,老師妳不是希望我打消這個念頭嗎?」
「請問,你能夠讓我成爲村民嗎?」
波霸老師突然抱住我!還把我往她身上摟!
若能得知石杷實想辭去個性者身分的原因,或許就能設法改變她對龍之峯的看法。應該說,也許可以理解是什麼樣的原因,造就她認爲龍之峯平凡的精神結構。
「怎麼會……」
「咦咦咦?」
……呼。
若是隨便涉入此事,恐怕連我也會遭到逮捕。
「你看!她居然說這種話耶。拜託你,快想想辦法吧!」
「等一下,佐東同學!」
「沒有啦,我開玩笑的……先不談老師妳願不願意答應我的要求,只是,經過矢刳馬的事情之後,我已經深刻體會到要改變他們的想法,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樣啊。」
「什麼而已!只有一點點我也不要!」
老師真的哭出來了。
我勉強拉開老師的手。
聽見石杷實的聲音,我一回頭,就見到她直直地朝着我的方向說話。
結果還是爲了自己!
鐘聲響了啦。
「可是,矢刳馬同學還是脫胎換骨了呀!」
怎麼回事?
「你答應了?」
「龍之峯說過,村民所能提供的就只有線索!個性者會從我們村民的話中,找出自己需要的情報!所以,並不是由我刻意地去做些什麼啦!」
…………
……老師,妳太誇大了啦。
坦白說,我實在不忍見到女孩子變成那副模樣。
「我明白了。老師會努力展示你的。」
「我明白了。」
承認得真乾脆!
波霸老師大大地點頭後,轉身面向石杷實。連我都看得出來,石杷實似乎覺得非常無聊,剛纔還差點打了個呵欠。畢竟石杷實聽不見我的聲音,也難怪她會這樣了。說不定,她剛剛連老師的聲音也沒聽見。
什麼展示啊……
又過了大約十分鐘,石杷實才又開口說話。
「妳真的分辨得出來……我和這張桌子嗎?」
……啊~~真是的!不要露出那種好像世界末日已經來臨的表情啦!我知道了啦!
「想辦法不正是村民A的工作嗎?」
考慮了一會兒,我如此回答。
石杷實點頭。
「奇、奇怪?」
…………
石杷實剛纔是對着置物榧說話。
「不用擔心啦。」
老師,妳鬆了一口氣的表情表現得太明顯了啦。
她慌張的張望四周,似乎是在找尋我。
「對、對不起,我還無法完全辨識你……可、可以請你說句話嗎?像是叫我的名字之類的。不過,叫姓氏的感受不夠強烈,最好是叫我的名。」
單叫名?可是,我只有這麼叫過翼耶!
「佐東同學,快一點。」
我知道了啦,老師。妳不要用手肘推我啦!
……咳咳。
「鬼、鬼燈同學?」
哇啊!
石杷實毫不猶豫地轉頭望向我。她的瀏海……竟然都沒有亂,難道是有用定型噴霧固定嗎?
「找到你了。」
我、我頓時有種背脊發涼的感覺……是我多心了嗎?
石杷實緩緩地露出淺淺笑容。
霎那間,我彷彿從她切口似的雙脣間,看見一道如烈焰般火紅的舌頭,不由己的心口。
☆
「不要告訴別人喔。」
波霸老師將手指抵在脣上這麼說完之後,就送我們離開了生涯輔導室。
這堂課已經完全遲到了。
不過,沒關係,因爲儘管波霸老師很不情願,她還是幫忙寫了字條,證明我是因爲她才遲到的。
真正有問題的是——這個狀況。
「……那個,石杷實。」
沒有回應。
「其他氣味也是嗎?」
舊校舍的中庭是個打發時間的絕佳地點,然而那裏就像龍之峯的院子一樣,她很可能第一個就先找那裏。
「咦?」
手臂被石杷實緊抓住的我,一進入室內,迎面而來的,是不知如何形容的牛隻臭氣。
但是,她沒有理由對我撒謊。既然這樣,她說的果然都是事實囉?總之,我只能以此爲前提想辦法解決。
「什麼怎麼回事?」
「你要去哪裏?」
「這是爲了避免跟丟你。」
「那個,鬼、鬼燈同學?」
難道……她是因爲這樣才這麼瘦的?
自言自語還真不是想說就說得出來的啊。
「當時事情鬧得那麼大,我當然知道了。應該說……我很傻眼。」
話雖如此……我總覺得我的手臂越來越沒有感覺了。再這樣下去,我的手該不會缺血壞死吧?
重點是,在這個狀態下,我根本無法回教室去啊。我實在無法想像木村等人見狀會說些什麼,還有被龍之峯發現會發生什麼事。沒辦法了,既然魔王身爲班長,現在想必正乖乖聽課,我還是找個地方打發時間好了。
這麼做是行不通的。
總覺得我快緊張到冒汗了……
……不對,我不能得意忘形。
唔。
我能理解她這麼做的理由。
嗯,的確是有這種可能。
要是不這麼做,她恐怕也不會願意放開我。
「是啊。妳知道這件事啊?」
石杷實眼中的世界,真的是一個沒有顏色、氣味,也聽不見聲音,只有遍地石頭的荒野嗎?這也是她的個性所造成的嗎?
「外面。校園的角落不是有間牛舍嗎?那裏雖然有點臭,不過倒是很適合用來打發時間。
轉頭了!不過,她的瀏海依然沒有露出一公釐的縫隙。原來,真的要叫她的名纔會有反應啊。
雖然被她用雙臂牢牢地抱住,我卻一點也不開心。
真的假的?
以及一聲驚呼。
大概是察覺到我並不打算回教室,石杷實出聲詢問。她的語氣中絲毫沒有不安的成分,所謂不屑|顧,也許就是像她這樣吧。
她依舊沒有回應。
無論如何,現在就先讓石杷實記住我的形狀和氣味吧。不然,她會連可能隱藏在我話中的線索都找不到。
「咦?這是什麼意——」
這是我自那起事件發生後第一次來這裏,聽說從第二學期開始,二年級的生物課就加入了照顧牛隻的課程。
「什麼事?」
「所以,我不想再當個性者了。」
如果是波霸老師對我做出相同的舉動,我的上臂或許會有種快要融化的感覺,但是很可惜的,石杷實非但無法讓我有那種感受,反而還硬梆梆地頂得令我發疼。
難道是因爲我叫的是她的姓?剛纔她也是聽見自己的名才認出我的。
「照你這麼說,你難道有辦法喫下紙做的料理嗎?那種毫無味道、食之無味的料理?」
「在我看來是如此。他們只是無法區分村民而已,其他事物和整個世界看起來都很正常,不是嗎?所以我才說他們平凡呀。我眼中的世界是灰色、是黑白的,世界就只像不斷有風呼嘯吹過的採石場一樣。」
其實,她現在正緊緊抓着我的手臂,所以應該聽得見纔對。
「爲、爲什麼?」
那個人就是龍之峯。見到我不在,她說不定會心生疑寶,例如誤以爲我被翼綁架之類的,而四處找我。
……我真是越想越糊塗了。
「她那個人很特別,對吧?」
我得快一點纔行。
「這麼說……也對……」
既然如此,石杷實是不是也能自行從我的話中找出解決問題的線索呢?世界是不是就是這樣運行的呢?
「妳是說龍之峯她們很平凡?」
「所以我纔不想喫,也非常羨慕像六同學你這樣的村民,以及其他被稱爲個性者,實際上卻只是有些古怪的平凡人。」
我稍微試探性地問。
雖能理解,但是在校內如此正大光明地挽着我的手……可是會引人誤會的呀!
「我只能隱約看見人的形狀,再加上世界全是灰色的,因此我眼中的景色就好比凹凸不平的採石場他般。假使入同學融入那幅景色,屆時無論你怎麼叫我的名字,也傳不進我的耳裏。」
石杷實像是用臉摩擦我的手臂,點了點頭。
再說,我本來就沒有解決過個性者的煩惱。
……我辦不到。
如果是的話,不管什麼都好,我最好開口說些什麼。
「不只是氣味,就連食物的味道也幾乎如此。感覺就好比在舔石頭、嚼石頭一樣。其實,只要我像現在這樣專注地去分辨,還是能夠辨別得出來,但那樣實在非常累人,所以我平常都只有喝補給飲料來取代正餐。」
「這裏是魔王蓋的對吧?」
因爲問題不在於龍之峯平凡,而是石杷實太不尋常。假使她句句屬實的話。
「這個嘛……」
啊,妳討厭臭味嗎?」
而且要找一個不會被人發現的地方。
不過……現在的重點已經不是要讓石杷實認同龍之峯不平凡了。
石杷實一面下樓梯,一面點頭回答。
總之,先別想這些了吧。
「還有就是避免漏聽你的聲音。對我而言,現在的你仍像海市蜃樓一樣虛無飄渺,一旦跟丟了,就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回來。」
「呃……請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哇啊!她又纏得更緊了!
……附近應該沒人吧?
啊。
我不禁苦笑,她的感想真中肯。那麼長期過了頭的計劃,的確教人不傻眼也難。
「就是這個狀況。爲什麼石杷一鬼燈同學妳要纏着我的手臂呢?」
我硬是切斷險些在什麼纔是平凡的迷宮中迷失的思緒,打開牛舍入口處的大門。金屬門伴隨着隆隆的沉重聲響開啓,我在門縫開到約可容一人通過時鬆手。
因爲我已經親身確認過,個性者們是自行解決了問題,而不是因爲我做了什麼。
「石杷實?那個,這樣很難走路耶……」
面對纏着我的手臂,語氣堅定的石杷實,我找不出一句話來回應她。
「哈哈哈……」
話說回來——真的好痛啊。
「就算是勉強自己,還是應該喫點東西吧?」
感覺只要我舉起手,就能將她一同拎起來似的。
她的煩惱,和之前的個性者們的煩惱等級完全不同。什麼都沒有的我,有辦法解決批評他們平凡的石杷實的煩惱嗎?
「因爲我必須將你的形狀、溫度和氣味刻在腦海裏。如果不這麼做,我很快就無法區分你和採石場一般的景色了。
我們繞過四周長滿青青牧草的柵欄,前往牛舍。這片草皮也在那起事件之後,從人工草皮換成了天然草皮。
儘管現在已經沒問題了,不過冢耶在剛認識我的時候,也是花了一些時間才辨識出我。更遑論石杷實甚至無法分辨我們和無機物了,她的行爲想必是出自內心的不安吧。
「沒關係,因爲對我而言,整個世界幾乎都和石頭沒兩樣,而且我也感覺不到臭味。」
說完,她的手抓得更緊了。
是、是這樣啊。
然而,石杷實卻搖搖頭。
既然如此——
要這麼久啊……
「我剛入學的時候,也是在放學後緊黏着波霜老師,才總算能夠辨識她。你放心,我的身體大約一個小時就會記住你了。」
是他們自己從我的話中找出線索,自行解決煩惱的。儘管龍之峯和其他個性者有尋求我的協助,但我卻什麼也沒做。
然而,儘管心裏這麼想,我卻吐不出隻字片語,只是默默地任由石杷實纏着我的手臂,離開校舍,穿越空蕩蕩的校園,前往校園一隅的牛舍。幸好此時校園裏沒有人在上體育課。
「理論上是這樣沒錯,不過,請恕我拒絕。我必須暫時維持現狀纔行。」
建於校園一隅的牛舍,是龍之峯的人類殲滅計劃的遺蹟。當時,她爲了執行「利用牛的打嗝使地球暖化」這個遠大迂迴的計劃,蓋了這間牛舍。後來計劃失敗,牛舍就這麼留下來,由龍之峯集團負責管理。
她說得對,我們眼中異常的事情,若是站在對方的立場來看,確實有可能會變得再正常不過。所以說,「平凡」大概是石杷實以自己的觀點得出的感想吧。畢竟,要以對方爲基準發表感想實爲難事。
「無論什麼樣的計劃,魔王會策劃殲滅人類、企圖征服世界,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做理所當然的事情是哪裏特別了?」
(龍之峯?)
「我答應妳,到時候我一定會主動和妳說話。所以,可以請妳放開我嗎?反正只要叫妳的名,妳就能找到我了吧?」
一聽見這個聲音,我整個人頓時僵住,心裏還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被石杷實詛咒此刻,我終於明白變成石頭是怎麼回事。
與其說她抓着我,用纏這個字來形容或許比較正確。我想,被水蚺纏住說不定就是這種感覺。
我想我不行。喫沒有任何味道的食物,比起喫難喫的料理要來得痛苦多了。
是的。
龍之峯一身坦克背心搭配工作服的打扮,她將工作服的上半身脫掉,把袖子綁在腰際,手握着用來收集飼料乾草的巨大叉子,站在整齊列隊的牛羣之間!
「佐——」
我清楚地看見,龍之峯在改口叫我「村民A」之前,目光忽然緊緊地盯着我的手,盯着那隻被石杷實纏住,已經快要失去感覺的手臂。龍之峯倒吸一口氣,臉色不知爲何變得如蠟般慘白。
「龍之峯!事、事情不是妳所想的那樣!」
注意到時,我已經這麼喊出聲來。
但是,等一下。
我爲什麼要急着跟她解釋?我和龍之峯之間,應該沒有必須解釋這個狀況的理由纔對。
我們又沒有在交往。
…………
……不對、不對,這是哪門子的想像啊。
我根本就不該以這種事情爲前提。我是村民,龍之峯則是連在個性者之中,個性也數一數二稀有的魔王耶。我們的身分,就好比日本古代的王公貴族和平民一般天差地遠,即便作夢也是自不量力。
「你、你、你、你們在做什麼!」
哇啊!龍之峯發火了?還往這邊過來了?
痛死我了!石杷實,妳不要再用力了啦!妳的胸骨頂得我好疼啊!龍之峯,妳也快把那支叉子扔了!妳是忘了自己手上還握着叉子嗎?要是她就這麼剌過來,那可不是開玩笑的啊!
「快、快停下來,龍之——」
就在我以爲要被剌到的那瞬間,我的身體突然轉了個圈。不,應該說是被轉了一圈。因爲石杷實抓着我的手臂,向前走了出去。
我的身子頓時往下沉。
石杷實吊在我的手上,用力的將龍之峯的叉子往上一踢。
牛舍裏,響起叉齒嗤——震動的聲音,龍之峯則像是在宣誓似地高高舉着一隻手,瞠目結舌。
喂喂喂。
「我、我絕對會讓妳收回這句話!妳給我記住了!」
不過,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龍之峯的這種反應,因爲我最常回答的對象就是龍之峯。雖然我自己沒有感覺,但既然我的回答對個性者有益,他們會想獨佔也不是件怪事。畢竟個性可是攸關他們生死存亡的關鍵。
「那是怎麼一回事?爲什麼妳會和佐——村民A同學挽、挽、挽着手!妳到底在做什麼?」
龍之峯放下叉子,把手伸進工作服的口袋裏翻找,似乎是在找她所說的認證書——但是好像沒有找到。
原來妳在做那種事嗎!還說規模要比以前更大!妳難道打算讓整個校園都變成牧場嗎!運動社團的學生會哭的!
不過,龍之峯要不要緊啊?
「這種拚命思考、嘗試的行爲,實在太平凡了。」
不只是龍之峯,我也回答過冢耶、矢刳馬的問題,若是其他個性者詢問我,我也一定會回答,沒有例外。
「更何況,我也沒有必要努力,因爲我已經很完美了。」
好痛、好痛!骨、骨頭要碎了啦!
石杷實無視龍之峯的問題,繼續說下去。和平時完全相反,我想,她說不定連龍之峯的聲音也沒聽見。
就這一點來看……石杷實果然相當特異。
說實在的,我的確也覺得龍之峯這個魔王有點弱。
龍之峯的聲音響徹牛舍,牛隻們也應和似地哞哞叫。
「妳難道都不會對將來感到不安嗎?我所認識的個性者們,每個人或多或少都爲了充分發揮自已的個性,試着克服弱點——應該說,自己的不足之處喔。」
可是,妳的身體不是這樣說的耶。
「妳看起來就跟普通女孩子沒兩樣。妳真的是魔王嗎?」
「我已經試過了。大家見到我的眼睛之後,確實都變得跟石頭一樣了。」
「難道說,那顆榴槤……是妳爲了展現特訓成果才帶去的?」
在我聽來,這句話的言下之意就是「所以妳纔會那麼平凡」。
「那妳爲什麼有必要辨別他!」
鮮魚罐頭是電視節目在進行懲罰遊戲時,經常會使用的世界第一臭罐頭。翼爲了阻止龍之峯的人類代謝症候羣計劃,曾經對我們使用那樣東西。
「妳是指……鮮魚罐頭嗎?」
哦,好像壞人會說的臺詞喔。真有魔王的氣魄。
「我問妳。」
我對似乎暫時還不打算鬆手的石杷實問道。
「不、不信我拿認證書——奇、奇怪?到哪兒去了?」
「我並不打算獨佔他。況且,我也不可能二十四個小時都纏着他不放。但是相反的,我也不允許妳獨佔他。」
「經過野外活動的實驗,我已經充分了解人類有多害怕腐臭味。現在,我正日日考察如何將我的計劃擴展成世界級的規模。」
我忍不住嚥了嘸口水。
「妳知道妳現在是在跟誰說話嗎……?也不想想自己的個性是怪物,居然敢對魔王有意見?」
突然間,那股類似壓迫感的氣勢從龍之峯身上消失。看來她似乎無法持久。一轉眼變回平常的龍之峯。
「是嗎?」
「妳放心吧。」
龍之峯轉移目標——用手指着石杷實。
「那、那當然!」
啊。
龍之峯大概也有這種感覺吧,只見她原本慘白的臉孔轉眼漲紅。而且即使是旁觀者,也看得出她本想反駁些什麼,但最後還是把話吞了回去。
好痛!石杷實又用力了?
那種臭味多日不散的痛苦,簡直置身地獄。
龍之峯唔地頓時語塞。
「很危險耶。」
「妳、妳究竟在說什——」
她的臉色好差,渾身冒汗,嘴裏好像還不停喃喃自語。
「你的問題真奇怪。我都不想當個性者了,爲什麼還要那麼努力呢?」
「……這女人果然一點也不尋常……」
「……呼,我是在記憶他的氣味和膚觸啦。因爲如果不這麼做,我就辨別不出村民和其他背景了。」
難道這就是魔王的威嚴?她明明原本毫無威嚴的,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也有了如此懾人的氣魄?
這份壓迫感是怎麼回事……
「……不允許?」
「再說,妳究竟在介意什麼?他又不是魔王妳的所有物,不是嗎?」
「不、不准我說平凡!」
「不信的話,你要不要也試試我的蛇眼的威力?」
我心想應該趁能問的時候儘量問,於是不顧一切地接着發問。抱歉,龍之峯,妳就等一下吧。
說實在的,事情並沒那麼好。我的手可是沒了血色,而且從剛纔開始就幾乎沒有感覺了喔?石杷實的臂力真不是蓋的……
「這種事情沒辦法試驗吧?既然如此,妳爲什麼有把握說自己很完美呢?」
「妳真的很平凡耶。」
「可以試驗呀。」
「妳問我在做什麼?」
不準給我得意洋洋的點頭!
如果她是害怕了,應該就會更不想放手了。
石杷實嘻嘻一笑。
……但其實說穿了就是不認輸。
糟糕,我說出聲了嗎?話說回來,沒想到石杷實居然連聽到這番話,還能認爲她很平凡。
嗯?她該不會是害怕了吧?
我當然不厲於任何人。只要有人問話就會回應,這就是村民的天性,也是沒有個性的我們唯一僅有的個性。
「怎麼可能有那種——」
「還不止這樣呢。我在執行春天的代謝症候羣計劃時,見到勇者製造出來的地獄景象之後,便覺得此法十分可行。」
「啊,在制服的口袋裏……」
「只不過,一下子就用鯡魚罐頭,難度實在太高,所以這段期間我一直在祕密特訓。終於,我在野外活動證明了我的成果。」
居然又說一次!
石杷實依舊扭也似地纒着我的手,輕嘆一聲。
「妳那一套在這個世界是不管用的。我纔不怕妳這個還在努力修練的魔王呢。」
咳咳!龍之峯裝模作樣地咳了幾聲,然後故作威嚴地用力挺起胸膛。
「大家都是這麼說的喔。」
「我、我纔沒有慌張呢!我只是因爲看見妳好像在給佐——村民A同學添麻煩,所、所以認爲我身爲班長,不能置之不理罷了!」
……是這樣嗎?
「妳不想當個性者?」
「完美?」
石杷實無聲的落地之後,若無其事地這麼說。纔不是什麼事都沒發生咧,我的得超痛的!
不、不要用鼻子磨蹭我!不要聞啦!
「就、就算沒有認證書,我也是如假包換的魔王!而且,我爲了擬出更有效率、更大規模的人類殲滅計劃,剛纔正在重新檢驗過去的計劃,試着構思出更好的方案!」
石杷實把臉貼在我身上,繼續說道。
「真不愧是佐——村民A同學,你說對了。」
龍之峯瞪大一雙大眼,神情錯愕。
單單回想起來,嘔吐感至今依舊湧現。
「先不提那個!」
龍之峯大概是興致來了吧,只見她雙手抱胸,露出有些目中無人的笑容。
不必繼續考察了!
「……妳怎麼知道妳很完美?妳是梅杜莎,是能夠讓見到妳雙眼的人變成石對吧?」
我想起來了,她之前也說過類似的話。
她該不會是想利用這裏的牛糞吧?假使她真的是這麼打算的,我一定會全力阻止她!那種整整三四天都覺得自己像大便一樣的經歷,我纔不想再來第三次!
……開什麼玩笑。我怎能讓妳執行那種計劃!
龍之峯的眼神變了?
我不禁汗毛直豎,全身皮虜也陣陣剌痛。
我確實有同感。
冢耶是如此,矢刳馬是如此,就連龍之峯和翼也不例外。她們每個人都爲了飽滿自己的個性,不斷地苦心鑽研。
石杷實理所當然似地回答。
「是的。」
石杷實滑也似地退後一步,將雙手伸到瀏海下方,彷彿自己矇住自己的眼睛似的。
「你不覺得,那纔是魔王應該製造出來的景象嗎?」
石杷實滑溜地鬆開手。我的手終於恢復血色。同時,一股又熱又痛的感覺也令我的手陣陣剌痛。現在要是有人碰我,我肯定會痛得跳起來。
「虧妳還是魔王的個性者,妳到底在慌張什麼啊?」
「因爲我聽說他也許能夠實現我的願望。是能夠爲我這樣的個性者帶來有益線索的引導者,他不就是這樣的人嗎?因此,爲了不錯失他不知何時何地會說出口的線索,以及能夠辨識他、與他說話閒談,對我而言,這麼做是必須的。」
世上不可能有蛇眼,而且無論魔王、勇者或梅杜莎,在這個世界都只是普通的人類——儘管我的腦袋這麼認爲,內心依舊動搖不安。
「要開始囉。」
我原本想要她等一下,可是已經太遲了。
石杷實猛地撩起瀏海,露出底下的雙眼。
視線貫穿了我。
那一瞬間,我整個人僵住了。我的思緒停滯,連眨眼也辦不到,甚至還忘了呼吸。我的心臓沒有停止跳動簡直是個奇蹟。
之後,石杷實的瀏海又回覆原狀。
瀏海一歸位,原本僵住的一切頓時開始恢復運作,我像是嗆到般地大大吐氣。
「沒騙你吧?」
我在石杷實略顯自豪的口吻中,拚命地眨動雙眼。
眼淚?
感覺到滑過臉頰的淚水,我趕緊用能動的那隻手擦拭。
「這下你總該明白了吧?」
石杷實帶着薄脣上浮現的淺淺笑意,轉過身去。
「既然已經記住你的氣味和觸感,我今天就先回去了。對了,這個給你。」
石杷實將某樣看似摺紙的東西,塞進我胸前的口袋。
「這是我的信箱。你要是想到什麼,可以隨時傳簡訊給我。」
我感覺到她朝龍之峯瞥了一眼。
「等、等一下!」
石杷實見到好不容易恢復神智的龍之峯,一副語氣驚慌又想朝自己走來的模樣,隨即靈活地往後退開,逕自離開牛舍。
「對了,她剛纔對你做了什麼啊?」
「還有,她說不想當個性者是什麼意思?真是莫名其妙。怎麼可能說不當就不當呢。」
知道了,龍之峯大概是因爲石杷實是梅杜莎,才以爲我是害怕到全身僵硬吧。
哇啊!妳不要把臉埋進我的上臂啦!
「哼!」
我點頭回答。
「好!」
剛纔我的心臓是差點停止,這次則是加速跳動。我得冷靜下來。龍之峯靠得這麼近,我可不能流汗啊!
龍之峯喃喃地說。
「我、我不要。我也想記住佐——村民A同學的氣味和形狀!」
她對我這麼說。
即使我用手抵着龍之峯的額頭往後推,她依然不肯離開半步!妳是章魚還是什麼啦!是大海里的章魚魔王嗎?
她、她抓住了我的手……我、我的手還是麻的……
「那是當然的。個性就等於我們本身,我們怎麼能夠不當自己呢?」
假使石杷實的話我全都相信,我的處境恐怕會十分艱難,更可能會忍不住想去幫她。不過話說回來,捨棄個性者身分的這個決定,不會下得太倉促了嗎?這麼做,世界未必就能恢復應有的色彩和聲音呀。
「夠了,快點放開我!」
再說,捨棄之後又會如何?
不準聞我、也不準揉搓我的身體!雖然麻痺感已經消退了,但是瘀青的地方!!
「我知道了啦,妳高興聞多久就聞吧。」
把臉埋在我手臂上的龍之峯點頭,接着稍微抬起頭來。
「那個人究竟是怎麼搞的?」
——咦?
「不,她一點也不可怕,應該說是相反。」
龍之峯搖頭。喔、喔喔喔,某個柔軟的東西碰到我被溫柔抱住的手臂了!這樣好嗎?不不不,這樣不太好吧!
喂,妳也回答得太有精神了吧。
「咦?妳沒看見嗎?」
「原、原來這就是佐——村民A同學的味道啊……」
真難得,龍之峯居然真的生氣了。
哇啊,不知道怎麼回事,我總覺得有點開心。
在袖子被卷至手肘的手臂上,出現一道猶如黑青色繩索的瘀痕。這是……石杷實的手臂痕跡嗎?簡直就像真的被大蛇纏過一樣!
我搖搖頭。
龍之峯抱着我的手臂,朝我仰起頭。唔——她靠得好近。
「我問妳……妳剛纔沒有看見石杷實的臉嗎?」
「咦?」
「誰知道我會不會哪一天突然就認不得你!我現在是在防範未然!」
「我不要!你好狡猾!居然都只讓石杷實同學記憶你的氣味!我也想記住啦!我也想用身體牢牢記住!」
可怕?
「妳很莫名其妙耶!」
喔喔!
這一次,龍之峯輕輕地拉下袖子。
石杷實並沒有在物理上對我做任何事。她只是看了我,而我也看了她。就只有這樣而已。但是,我卻像石頭一般僵住了。
沒錯,我非常震驚,就好像被電擊了一樣。雖然我不曾被電擊棒攻擊過,但如果要比喻的話就是那種感覺。
……唉。
「啊!你、你沒事吧?她到底做了什麼啊!」
「不可原諒。」
給我住手!
我點點頭,然而內心依舊震驚。
龍之峯驚訝到目瞪口呆——不自主的晃動身體。
「這、這是什麼……」
龍之峯沒有去追石杷實,只在原地做出驅趕貓狗般的動作。之後,她用泫然欲泣的表情轉身看着我。
就如同我和其他普通人無論再怎麼掙扎,也當不了個性者一樣。照理來說,個性者也不可能捨棄自己的身分。
呀,捲起來了!她把我的袖子捲起來了!妳是魔鬼嗎!我的手還很麻耶!
「可、可是,妳就算不那麼做也認得出我呀!」
我、我的手可不是抱枕耶?
…………
——哇啊!
我想也是。
我感受到龍之峯聲音裏的急迫,於是望向自己的手臂。
「……不,我的確是僵住了。」
「因爲她舉起的手臂剛好檔住了臉孔,只露出嘴巴的部分。說到這裏,那一瞬間,我總覺得佐——村民A同學似乎僵住了,不過應該是我多心了,對吧?畢竟我們在這個世界無法發揮個性的真正力量。」
「……果然是這樣啊?」
她真的生氣了?
「她居然敢這樣傷害你。黑衣人在搞什麼啊?」
妳這樣讓我又痛又舒服耶!
真是超丟臉的啦!
「相反?」
我放棄。反正村民最終還是反抗不了這些個性者。也許是察覺我已經死心了,龍之峯稍微放鬆了力道,我身上的疼痛和壓迫感也因而減輕。
「她、她真的有那麼可怕?」
「坦白說,我甚至還忘了呼吸,連心臓都差點停了呢。」
「龍、龍之峯,妳差不多該——」
呃,等、等一下……龍之峯同學,妳在做什麼啊?
「撩起瀏海、露出臉孔的石杷實……其實是個美到令人害怕,甚至忘了呼吸的超級大美女。」
「佐——村民A同學!你還好吧?」
咦?妳爲什麼要用力?妳應該放手纔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