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魔王女孩與村民A》 · ゆうきりん · 2.1萬 字
趁龍之峯尚未改變主意,我趕緊去找波霸老師,詢問矢刳馬家的住址。儘管沒有地圖,但我們還有智慧型手機這項方便的利器——雖然不是我的。
因爲我請龍之峯先在門口等我,所以問到住址後,我便急忙趕往鞋櫃那裏。當然,我有隨時提高警覺,以免被翼那傢伙發現。
她絕對會糾纏不休。
爲了不從翼的班級前經過,我特地繞了一點路,一來到門口,就見到龍之峯正在那裏等待——然而……
噴出來了。
不,其實我並沒有真的噴出東西來,只是比喻而已,但心情上確是如此。
那是因爲……
——龍之峯正跪伏在地!
這是什麼情況!
你到底在做什麼啊,龍之峯同學!
爲什麼你要在地上鋪一塊小小的紅布,正襟危坐地跪坐,並且對着我做出完美無缺的伏地跪姿!
那完美的跪地姿勢,要是外國人看了,
「Oh!好棒的DOGEZA(注:土下座的日文發音,意指伏地下跪)!」
搞不好還會說出如此讚揚的話來哩!
難不成,魔王大人的身上也存有武士的個性?
——不,等一下!
等一下喔!
我要冷靜一點!
龍之峯的舉止一向都很古怪,不是嗎!
……是那個嗎?
「你們兩個要出去?」
「……雖然有些缺憾,不過今天就到此爲止吧。」
龍之峯站起身,把鋪在地上的布整齊地摺好,收進書包。
你還嫌道歉道得不夠啊!
我如此回答。
「佐——村民A同學好心幫我保管我忘記帶走的衣服,我卻動手打了你……真的非常對不起!」
這樣就搞定了——肯定沒錯。
「不知道。」
我央求似地說完,龍之峯這才總算抬起頭。爲什麼你要微微嘟嘴?不滿?你覺得不滿嗎?是因爲我沒能讓你如願貫徹下跪道歉一事?還是說,你以爲可以藉此讓我欠你人情?
「……你也叫勇者一起來?」
可是不對啊,向我伏地下跪跟殲滅人類有什麼關係——
「工作很忙嗎?」
「——你們要回去了嗎?」
龍之峯把手按在胸口上,「呼」地吐了口氣。
「……這樣一點也不公平。」
龍之峯愣了一下。
她後面那句「就各方面來說」,是不是也包括跟我和好這件事呢?就當作是有吧。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翼會不會出現——」
這是新的人類殲滅計劃嗎?
「我說你啊,伏地下跪這招實在太誇張了。我們是同班同學,這點小事情,口頭上道個歉應該就夠了吧?再說……冢耶也告誡過我了,說我的措辭不太恰當……」
「……應該是吧?」
…………
冢耶現在在魚鋪工作。
下跪道歉!
這下子——我該怎麼回答呢?
於是,
她一邊拿出鞋子,一邊問。
冢耶的聲音伴隨着貓咪們的叫聲,從後方傳來。
「你呀——」
喂喂喂!你也太誇張了吧!這樣我反而覺得不好意思耶!
感覺她好像剛在這兒泡過茶似的。不是野外茶會,而是玄關茶會?
「我中午不是跟你提過,班上那名《機器人》個性者的事?我們打算去她家拜訪,跟她談一談。」
「——加油。」
「太好了……就各方面來說。」
「確實發生過這件事,而且我們老闆還爲此焦急了好一陣子。因爲,總不能因爲沒有黑鮪魚,就改喫別的鮪魚呀。」
正當龍之峯開口詢問時——
「這樣啊。」
「是啊——我也很想這麼回答,不過聽說今年的漁獲量依然很少,因爲能夠進到的魚量少,價格也高,所以我們被大超市搶走了不少客人,生意不是很好。」
以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她們的關係完全稱得上是朋友。因爲個性者大多性格陰鬱又經常獨處,所以可能會讓人格外有這種感覺,不過會一起回家、一起喫午餐,甚至還到冢耶打工的地方去探班,這樣的關係,難道還算不上是朋友嗎?
「小冢這麼說……?」
咦?加什麼油?
龍之峯點頭答是。
「那就好。」
「怎麼可能。爲了不被翼發現,我來這裏的路上還特地繞路哩。因爲要是被她知道,她肯定會要跟來的。」
「……剛纔那是什麼意思?」
那麼,這個回答如何呢?
「那我們走吧。」
「沒錯,這世上還是有許多人不懂得保護資源。不過相反的,也有人過度保護就是了——你們知道,前陣子曾經有人發起活動,呼籲將黑鮪魚列爲保育魚類嗎?」
「起來啦,好不好?其實我根本沒把那件事放在心上!再說,掌印早就消失了,而且我當時的措辭也有不對的地方,不如我們就算扯平了吧——」
「這樣啊。你要加油喔。」
「冢耶。」
什——什麼!
「不用了,你已經道歉夠了!拜託你,快把頭抬起來吧!」
龍之峯頭也不抬地,對慌得直打轉的我開口。
奇怪?你怎麼臉紅了?
「冢耶你呢?要不要一起去?」
「朋……朋友……」
姿態真是優美。
不對。
龍之峯保持跪姿,稍微朝我的方向靠近。
儘管我也覺得應該向冢耶確認一下比較好,不過龍之峯大概也不會直接問冢耶「我們是不是朋友」吧。她會問我或許就是這個緣故。
「啊……是因爲地球暖化和濫捕的關係吧?」
「謝……謝謝你,小冢!」
「怎……怎麼了……?」
「之前的事情很對不起!」
「我和小冢是朋友嗎……?」
「……雖然那件事情後來並未成真,但就算不是保育魚類,捕不到的時候就是捕不到,價格也就因此上漲了。因爲這個緣故,我必須比平常更賣力地招徠顧客纔行。」
所有人都在竊竊私語!
我望向龍之峯,只見她也歪着腦袋。
坦白說,我並不瞭解個性者之間的友情。即便是凡人,對於朋友的定義也是因人而異。以我個人來說,我對朋友的定義就比較嚴格。至少,如果是不會私下一起去玩的人,我就不會稱對方爲朋友。
…………
龍之峯問我的,是她與冢耶之間的關係。
你的表情怎麼突然變得嚴峻起來?
現在不是在談論我的事。還是先把我的想法擱在一旁吧。
龍之峯乍看之下並不像個性者,所以看在旁人眼裏,他們一定以爲是我要女孩子下跪的!
我纔沒有那麼殘忍!
「咦?」
我怎麼可能會做那種事!
「你怎麼了?一副東張西望的樣子。」
「喂,你不要這樣啦!快把頭抬起來!你瞧!大家都在看了!」
冢耶低下頭,看着龍之峯,臉上浮現看似意味深長的微笑。
「請問……」
「我會的。那麼,我就先走一步了。」
我一說完,冢耶莫名嘆了口氣。
無視不明就裏的我,冢耶理所當然似地提着三隻黑貓,走出大門。
「既然你說扯平,那就請你打我吧!用會在臉上留下痕跡的力道狠狠地打我!」
……咦?這麼說來,我和龍之峯不就已經不是普通的同班同學,而是朋友了嗎?因爲我們之前曾私下一起去挑選過服裝。
龍之峯姿勢端正到幾乎可以聽見背脊挺直的聲音,她輕嘆一聲。
不對、不對!
「是啊。該怎麼說呢——感覺她相當關心你呢。你們真不愧是朋友。」
「沒什麼,沒事。我今天要去打工。」
朋友啊……
我覺得好累。
……
「我們要去的地址是——」
不知爲何,龍之峯泛起微笑。雖然和放心的感覺不同,不過算了,管他的。
「不不不,絕對沒這回事……」
此話一出,
我原以爲她在說笑,結果看樣子並不是。龍之峯的眼神十分認真。
很好!答·對·了!
奇怪?
的確,黑鮪魚的大腹肉、中腹肉及蔥花腹肉的風味,是其他魚類無法替代的!雖然我喫過的經驗並沒有多到可以如此斷言。
龍之峯,我拜託你!快點抬頭吧!我和你不一樣,我很在意周遭目光的!
儘管覺得不可能,但你該不會是在做激發人類的罪惡感,好將人類帶往毀滅的實驗吧……
她本來是爲了克服「不敢觸碰屍體」這個身爲《死靈法師》的致命弱點,纔開始在那裏打工,不過達成目的後,勤奮工作的她受到老闆的極力挽留,於是她便繼續留下來幫忙。
「咦?應……應該是要我爲身爲班級幹部的工作好好努力吧?」
你的語氣變了喔。
不過,應該就是這麼一回事吧。我也想不出其他可能。
「那我們走吧。」
我換好鞋子,如此說道。
「好!」
龍之峯精神飽滿地應聲後,就像小狗一般地跟在我身後。
☆
雖然龍之峯的智慧型手機裏幾乎沒有應用程式,但幸好裏面原本就有內建地圖程式,幫了我們一個大忙。
我告訴她矢刳馬的住址,請她把地圖叫出來,確認位置。
矢刳馬的家,位在從學校往車站的反方向,是我幾乎不曾去過的地方。因爲我的行動範圍只在學校與家裏之間,所以除非是商店,否則我不會去除此以外的地方。
根據路徑搜尋的結果,徒步大約要十五分鐘。
「要坐公車嗎?」
「嗯……等公車也是浪費時間,不如就用走的吧。」
既然龍之峯想要走路,我也沒有異議。
或許是因爲與放學的方向明顯不同吧,學生的數量很快就減少,不過五分鐘就幾乎不見其他學生。路旁沒有商店街和超市,就只有一整排的住宅。
路途中,我和龍之峯說着毫無內容、純粹只是打發時間的對話。
儘管這麼想的人或許只有我,龍之峯則是正從我們的對話中讀取殲滅人類的提示,但我實在無法連這一點也負起責任。
話說回來,天氣好熱啊。
在毒辣的陽光照射下,汗水毫不客氣地從我身上噴出。就連前方的柏油路也不住晃動着。天氣熱到從後面看,說不定能夠看見熱氣從我體內冒出的程度。
剛纔果然應該選擇坐公車的。即便沒有龍之峯安排的公車那麼誇張,車上的冷氣應該也有一定的效果。
……好像不是這樣。
「說……說得也是……」
纔不是那樣轉哩!居然以爲是轉動壽司,真是異想天開!
龍之峯眨眨眼,繼續說:
「因爲一般的壽司店很貴,所以我家只要說去喫壽司,一定都是喫回轉壽司。」
這一次,她用雙手比出轉動盤子的動作。
「你不是《魔王》嗎?《魔王》怎麼可以當好孩子呢!」
不過,雖然上次龍之峯擬定並實行了促進地球暖化以殲滅人類的計劃,但我總覺得,她就算不做那種事,地球也正一步步地走向暖化。
「咦?可是那樣並不會轉呀!」
「……是這樣嗎?」
「沒關係,你不用安慰我了……」
「迴轉?你的意思是壽司會轉?」
龍之峯不會覺得熱嗎?她的臉上完全沒有冒汗。
龍之峯如此回答,看樣子似乎已經轉換好思緒。只不過,她的眼眶依然有些發紅。我真是不應該啊……
「什麼!」
——總之,趕快改變話題吧。
巧克力確實有催情效果——簡單說,就是巧克力有讓人想要親熱的效果。這件事我記得我曾經在哪兒聽說過。
我小的時候,天氣並沒有這麼熱。
龍之峯還真喜歡思考這種事情。也是啦,假如她不喜歡,或許就想不出那些異想天開的殲滅計劃了。
的確。而且,鮮魚比肉類難以保存,也不適合大量買進後冷凍起來,之後再分批使用。因爲魚肉一旦解凍,味道的落差比肉類更爲明顯。
龍之峯恍然大悟地點頭。
龍之峯就自鳴得意了起來。
「因爲大家都很愛喫壽司的關係吧……」
「對……對了,冢耶暑假也會繼續打工嗎?」
我一用手指着龍之峯,她隨即露出彷彿可以在她頭上看見「鏗」這個手寫字的驚愕神情。
「熱死人了……」
……沒想到,要對沒去過的人說明什麼是回轉壽司還真難。
我緊握拳頭,加強語氣。
「這樣完全是造假嘛!」
「那當然!」
「嘿嘿」
「不對、不對!喫鰻魚會精神百倍的事情不是騙人的!再說,巧克力也——也……也有提升戀愛氣氛的效果,不是嗎?」
「那龍之峯你呢?你不喫壽司嗎?」
我不禁噗嗤一聲。
「咦?她不是說店裏生意不好嗎?」
那絕對不是聖誕老人!
「真的會轉嗎?」
「她還真是熱愛工作呀。」
不會吧!
她泄氣地垂下頭。
「纔不是呢。一定是因爲我讓牛隻打了那麼多的嗝,所以這一帶的地球才暖化了。」
「不過,大家真的都好喜歡魚喔。雖然肉類的價格比較便宜,但是小冢口中附近的超市,還有我家旗下的公司,魚類的營業額據說一整年都不會下降。」
龍之峯一邊說,還一邊合起食指,在胸前不停繞呀繞的。
「轉的意思,是指軌道在顧客之間繞行一週。因爲在顧客之間轉動,所以才叫回轉壽司。」
這樣就夠了。
還是說,只是因爲小孩的體溫高,所以纔不覺得天氣熱?算了,就算拿長大後的現在與過去相比,現在還是一樣熱,所以這樣比較根本沒有意義。
也就是說,主婦顧客都被便宜的超市吸引過去了啊。
我是爲什麼拼了老命,那種小事一點也不重要。因爲,龍之峯終於破涕爲笑了。
「那可不一定喔?世界這麼大,或許在世界上的某個地方,真的有這樣的傳說也說不定。畢竟,同樣的行爲、同樣的現象,在某處也許是幸運的象徵,但在別的地方卻可能是不幸的預兆。假設有人在抽獎賣場打嗝後,中了頭獎好了。這件事情如果傳開來,一定會有人也在打完一隔後去抽獎。道理是一樣的,一切和因果其實並無關聯。只要有人說了一件事,而相信的人增加了,那件事就會在不知不覺中成爲事實。」
「嗯……」
龍之峯一臉不解。
她繞個不停的手指頓時停下來。
只見她把手扭成一團。

「佐——村民A同學你也喜歡嗎?」
「聖誕老人會送禮物給我,就表示我是好孩子。也就是說,身爲魔王,我那一年非常地不稱職……」
「我不懂你的意思。你說會轉……可是,我想米飯的部分應該不會旋轉纔對。啊!難道是像這樣把壽司料倒過來?」
我裝作一副忽然想到似地發問。
龍之峯抬起頭,拭去眼角的淚水,面露微笑。
溼透的襯衫緊貼着她的背,讓內衣的形狀透了出來。不過,我好像還是不要提醒她比較好?畢竟這種天氣穿夏季毛衣都嫌難受了,會透出來也是沒辦法的事。
「是喔。」
「你要這麼說的話,那在情人節贈送巧克力,還有聖誕老人的衣服是紅色的,這些原本不也是企業商業化的結果?還有,在立夏前十八天(注:日本習俗,在土用的丑日,也就是立夏的前十八天喫烤鰻魚串)喫鰻魚的習俗也是一樣。因爲,冬天的鰻魚本來就比夏天的油脂豐富,更好喫呀。」
「呵呵呵……這就表示,我的人類殲滅計劃有了確實的成果!」
我沒料到她會如此沮喪!
「呃,聖誕老人本來就不存在,不是嗎?」
糟糕!
「不對、不對。會轉的是盤子啦。」
「不是那樣的,是擺在盤子上的壽司在軌道上移動啦。」
龍之峯疑惑地歪着頭。
「好像是新客人增加,但是以前常來買的老顧客減少了。因爲那些爲小冢而來的人,都不是以價格作爲選擇店家的標準。」
「不是吧,這應該純粹只是天氣熱而已。」
「……也對,畢竟聖誕老人真的是虛構的。」
「我的意思是,我要訂立一個打嗝日。地球上所有人,都會在那一天狂飲碳酸飲料,並且打嗝。然後,我還要捏造一個在那天打嗝,幸福就會降臨的傳說——」
居然不知道!
我一不由自主地說出口,
她擤了擤鼻涕。
她的話好難懂啊!
還是不對!
「是啊。雖然最近沒喫,不過我小時候每逢紀念日,都會去喫回轉壽司喔。」
「是這樣啊。沒想到,原來還有這種型態的壽司店呢。」
「什麼怎麼樣?」
「聖誕老人不存在?」
……我到底爲什麼要如此拚命地主張這種歪理啊?雖然我的確爲傷害龍之峯的夢想,感到相當過意不去——
「我說啊,聖誕老人會送禮物給你也太奇怪了。」
「那些和打嗝完全不一樣!什麼只要打嗝就會得到幸福,這種話一聽,就知道百分之百是騙人的——」
也是啦……畢竟龍之峯是千金小姐嘛。
「可可可可可是,一直到現在,每年聖誕老人都會送聖誕禮物給我呀!個子和我家的管家白狼佐一樣高挑的聖誕老人,每次都會騎着重機型的大型摩托車送禮物給我!」
「是的。爲夏天業績滑落而苦惱的鰻魚店老闆,拜託當時很受歡迎的廣告撰稿人,以鰻魚可以增強精力、消除夏季疲勞的賣點進行推銷,結果得到熱烈迴響,夏天喫鰻魚也就在不知不覺間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所以說,打嗝也是一樣——」
「不——不……不是的!事情不一定是這樣子啊,龍之峯!」
「老闆也很開心她去幫忙。而且,小冢的粉絲客人聽說也愈來愈多了。」
「這個嘛……好像是喔。」
「咦,是這樣嗎?」
「對了,你覺得打嗝日如何?」
咦,怎麼回事?你爲什麼一臉錯愕?
「誰說沒關係!是我弄錯了!剛纔你自己不是說過嗎?同樣一件事,會隨着地方不同而有好壞的差別!沒錯!就一般世人的眼光而言,魔王的行爲或許是邪惡的,但從魔王的角度來看不就是好事?送禮物給你的聖誕老人,一定不是從一般世人的觀點來看,而是知道身爲魔王的你那一年非常努力,以魔王來說是個好孩子,所以纔會給你禮物的!」
我總覺得再繼續談論聖誕老人,事情會非常不妙。假如觸發她的動機,讓聖誕節成爲人類最後的生存之日,那可就糟了。
「原來是盤子在轉啊。是像這樣,對吧?」
《地球》暖化纔沒有區域限定性!
……
「當然會轉啊,不轉怎麼拿得到呢?」
「我會喫啊。」
「我知道了,你是去那種有師傅在面前爲你捏製的壽司店,對吧?」
「不是。」
龍之峯搖頭。
「我父親每次想喫壽司,都會叫白狼佐打電話,請師傅到我家來捏壽司。」
竟然請師傅到府服務!這種場景我只有在電視上見過啊!
「前陣子,我還親眼見到師傅爲四百公斤的黑鮪魚進行解體。」
拜託也找我去吧!
「味道非常美味。」
她淺淺一笑。
想也知道那是當然的。請壽司師傅到府服務還算合理,但是家裏竟然有空間可以解體巨大鮪魚,這一點實在厲害。要是把那麼大的鮪魚放進我家,房子肯定會被塞滿。
龍之峯繼續說:
「不過說起來,黑鮪魚壽司的確比任何一道料理都受歡迎。當時我家正在舉辦派對,排隊取用黑鮪魚的人大排長龍,而且才短短一個小時,整條鮪魚就只剩下骨頭而已。後來,師傅做的烤鮪魚頭也十分受衆人喜愛。不過——雖然大家都說魚眼睛很美味,一直向我推薦,可是我還是不敢喫。」
我也好想推辭。雖然我並沒有什麼機會喫到。
「好好喔。」
我忍不住說出內心的羨慕之情。
龍之峯歪着頭。
「這樣很好嗎?」
「那是當然的呀。因爲能夠喫到師傅用在眼前解體的鮪魚捏成的壽司,這種事情只有在電視上纔看得到。」
奇怪?龍之峯,你的眼神變得稍微認真起來了。
「你是怎麼了?」
「姐,你怎麼又來了!」
體操?
似乎是她弟弟的小孩朝屋頂大喊。
突然間,龍之峯驚呼一聲,我於是回頭。
這時,龍之峯手中的智慧型手機,以電子聲告知「即將抵達目的地」。
啊,她舉起雙手了。
「有話待會再說!發生什麼事了!」
即便查看周圍幾間房子,也都找不到矢刳馬家。
「你爲什麼就是不懂呢!不管你試幾次,都不可能飛起來的!」
我總覺得,我好像差一點就要提供她殲滅人類的靈感。說不定,她會藉着壟斷漁獲資源等食物,使人類陷入飢餓狀態!
雖然應該二字讓人有些不放心,但也別無他法了。我們爬上樓梯,在通往屋頂、像是天窗似的門前,找到心急如焚的小孩。
「咦?——啊!」
原來那就是矢刳馬的家啊。
「也許是在隔壁那條路上。」
「……對了,我問你。你打算怎麼說服矢刳馬來上學?」
話說回來,她在做什麼?是在看天空嗎?
可是,那孩子是在慌張什麼啊?
這個流程似乎有點不太妙?
「那我們去看看吧。」
「啊!」
啊,她又差點說出「佐東」二字了。
「龍之峯,拜託你。請你跟矢刳馬說話,想辦法制止她。我不論說什麼,應該都會和她弟弟一樣傳不進她耳裏,但是你不一樣。還有,我們來試試剛纔的解決辦法吧。只要矢刳馬開啓對我的認知、聽得見我說話,這麼一來事情就會解決了,對吧?」
「好……好像就在這附近耶!」
咦?什麼?
獨棟住宅林立的景色幾乎不變。這裏的房子沒有建售住宅那般的統一性,有三層樓也有兩層樓的,整條街散發出些許的古老感。儘管如此,居民似乎仍有更替,街道上偶爾可見到空屋及空地。
「矢刳馬打算往下跳。」
我沒有按門鈴,直接就伸手轉動門牌上寫着「矢刳馬」的住家大門的門把。
「開什麼玩笑。」我脫掉鞋子。「她弟弟說得沒錯,從二樓跳下來肯定會受重傷。運氣差的話,搞不好連小命都會不保。我不能讓這種事情在我眼前發生!」
我停下腳步,動作誇大地張望四周。
我和龍之峯兩個人,不由得停下腳步觀看。這時,二樓的窗戶打開了。
「咦?」
弟弟看着門,一臉錯愕。
龍之峯所指的,是長滿一片茂密夏草的空地旁住家屋頂。那是一棟兩層樓,但有屋頂的房子,而那名紙箱騎士——不對,是紙箱機器人就站在屋頂上。
矢刳馬的弟弟「喀啦喀啦」地轉動把手,天窗似的門卻絲毫紋風不動。
「龍之峯,我們走!」
我打開門,大聲說了句「打擾了」就進入屋內。
「喂!」
我們在道路的盡頭處左轉,然後向左彎進第一個轉角,來到與剛纔那條路平行的隔壁條街。
頷首示意的龍之峯和我,決定走到隔壁那條路上找找看。
「讓開。」
「夠了,快點下來!」
矢刳馬開口說了些話。
紙箱矢刳馬放下雙手,微微向下窺視。
果然沒錯。
「你看那裏。」
弟弟吶喊。
「啊!你們是那時候的——」
畢竟翼的家也很平凡,沒有勇者的感覺。
這扇門不是從外面上鎖的。鎖是在內側!
太好了,門沒上鎖。
來得正是時候!
照理說,眼前的房子應該就是我們要找的地址,但是我們眼前的住家門牌上卻寫着「蘇芳」,不是「矢刳馬」。
我還是趕緊改變話題好了。儘可能自然、不着痕跡地……該說什麼好呢——
大概是從我的表情看出我沒有在想了吧,
「剛纔她弟弟不是說,她不可能飛起來嗎?聽完這句話之後,矢刳馬立刻就切斷了認知。她會充耳不聞,就表示她真的打算飛起來。」
不不不!我又不懂個性者在想什麼!你們個性者的思考模式如此異於常人,我哪說服得了啊!
是因爲那副看似不好活動的打扮讓她無法上學,所以導致運動不足嗎?
儘管我大可假裝對她掩飾害羞的稱呼法發脾氣,讓她直呼我的名字,但是現在這樣其實也挺有趣的,所以還是算了。
龍之峯低吟一聲。
「怎麼了?」
小孩回過頭,驚呼一聲。
「可……可是門打不開呀!」
「那要怎麼辦呢?」
糟糕。
「因爲沒有情報啊……」
好像有點怪怪的。
再過不久就要放暑假了,假使她在海邊引起騷動,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我姐把門鎖上了啦!」
「沒錯,就是情報。因爲我們《個性者》會從《村民》的話中,擷取連本人也沒察覺的情報,然後利用情報自行解決,所以不會有問題的啦。雖然之前我們和她在街上遇見時,才說沒幾句話她就被勇者打了,不過只要能夠好好地聊聊,事情一定就能獲得解決。小冢那時候不也是這樣?」
她舉起握着智慧型手機的手,用伸出的手指指向天空。
之前冢耶找我商量時,出手相助的人是龍之峯,我並沒有爲了幫助冢耶而特別提出建言。我只是回答她們的問題而已。
「因爲你的腳上既沒有火箭,身上也沒有內建反重力裝置呀!」
不過,龍之峯說得沒錯。
迴歸正題。
矢刳馬的家在哪裏?
目前我們只知道矢刳馬是《機器人》的個性者,以及她在入學典禮那天受傷送醫,其餘一概不知。
看樣子,智慧型手機的導航系統只能標示大致的位置。
看來,矢刳馬似乎把通往屋頂的門給鎖上了。
……真是太好了。
「咦!」
「這可傷腦筋了。」
「你冷靜一點!不是鎖的關係!這扇門只能從內側上鎖!」
「原來如此。」
我代替他站在梯子般的階梯上,試着把門推開。
龍之峯滿臉疑惑。
「這個嘛……是沒錯。」
啊,是那個小孩。我記得他好像是矢刳馬的弟弟——
「是啊」,我如此回答。
「這個問題,佐——村民A同學你不是已經在想了嗎?」
龍之峯也脫掉鞋子、擅自進屋,追在衝上樓梯的我身後。
「我沒說錯吧?所以說,我們根本不必擔心。呵呵呵,老師一定也沒料到,長期不上學的問題居然可以在一天之內解決!佐——咳!咳咳!村……村民A同學你應該也沒想到吧?」
「我剛纔看過說明書了,上面說如果目的地是位在面對馬路的房子的後方,則有時會出現一條路的誤差。」
不對,不是天空。
儘管弟弟如此怒吼,矢刳馬依然置若罔聞地抬起頭。從她的那種態度來看,她大概已經切斷對弟弟的認知了。
「——並沒有!」
用手指在智慧型手機上滑了滑之後,龍之峯做出結論。
「好奇怪喔,明明應該在這裏的。」
「啊,就是那個。」
說起來,那棟像是用大小不一的紙箱堆起的房子,還真有點她家的味道。不過,那種設計別處也不是沒有就是了。
什麼!
等一下。
周遭的房子都不像是她家……不過,就算問我機器人個性者的家應該長什麼樣子,我也回答不出來。
「不要這樣!快把鎖打開啦!」
「應該是。」
門被我往上推開了一點點。但是——不行!門實在太重了!
「我來幫忙。」
龍之峯來到我身旁,和我肩並肩一起推門。
在某種東西倒下的聲響傳來之後,門打開了。龍之峯隨即敏捷地爬上樓梯,來到室外。
在下面的我立刻把視線移開,以免看見她飛起的裙底風光。
這是一種禮貌。
「——矢刳馬同學!」
龍之峯的聲音響起。
我拉了矢刳馬的弟弟一把,同樣也來到屋頂上。
屋頂上的空間很小,小到一如「貓額頭」 (注:因爲貓的額頭窄小,故用來比喻狹窄的空間)這個形容詞所比喻的。晾衣臺倒在一旁,看來方纔抵在門上的就是這個東西。
矢刳馬心站在高度及腰的欄杆另一頭,水平地展開雙手,感覺隨時都會跳下去。
「我是龍之峯櫻子!是跟你同班的個性者,也是班上的班長!」
「……班長?」
矢刳馬依然展開雙臂,轉過身。
「咦?奇……奇怪?」
她因爲轉身的力道太猛,以致轉動了頭上的紙箱!視線被遮住的矢刳馬一時驚慌失措,身體也搖搖晃晃,看得我和她弟弟都不禁緊張地大叫。
幸好矢刳馬最後還是站穩了腳步,用紙箱手調整好頭的位置,「呼~」地小小吐了口氣。
想嘆氣的人是我們纔對!龍之峯似乎也相當焦急,只見她正用力緊握住自己的手。她大概以爲矢刳馬真的會掉下去吧……
「你還記得我們曾經見過一次嗎?」
龍之峯用除了手之外始終沉着的態度,語氣平靜地問道。
才見龍之峯莫名低喃,她旋即又沉默下來。
矢刳馬歪着脖子——話雖如此,但因爲是紙箱頭,所以彎曲的角度很大——乾脆地說出令我們意想不到的話來。
一臉「就這麼決定了」的表情。
「什麼?」
龍之峯的話讓我聽了渾身不自在。
「沒想到我在街上偶然遇見、拜託對方打我的人,竟然會是我班上的班長,還真是湊巧。」
龍之峯在胸前緊握兩隻拳頭。
「一!」
「問題?」
「你說你既不會飛,身爲機器人又感覺得到痛——」
她微微低頭致意。
「姐姐!」
什麼?
反正連矢刳馬都一副深感佩服地點頭了。
龍之峯點頭。
「喂。」
「所以,你就別客氣,儘量把你的煩惱說出來,讓我們大家一起解決問題吧!」
沒有煩惱?怎麼可能的事。
「那時候真是不好意思。」
說完,矢刳馬「嘿嘿」地笑了兩聲。
「這位村民同學,是非常優秀的村民!」
矢刳馬的紙箱臉循着龍之峯的手,望向我。
矢刳馬大喊。
「對了,那位願意完成我心願的好心人,今天沒有和你一起來嗎?」
矢刳馬歪着腦袋,彷彿在問爲什麼。
很好,她看見我了!
「喂,龍之峯。你怎麼了?」
這是什麼意思?
語畢,矢刳馬又一次水平舉起雙臂。宛如飛行器的機翼似地,將手伸向兩旁。
她說的完成心願,是在說翼嗎?
然而——
我喚了她一聲,但足智多謀的魔王卻彷彿迷失了道路一般,一句話也沒回答。她不再開口詢問矢刳馬,只是蹙眉低吟着。
「你……你們爲什麼要妨礙我!」
「哦~是這樣啊。」
「起飛!」
矢刳馬自豪地高舉手臂,將紙箱手舉起來。
「所以,」
在弟弟哀號般的呼聲中,我在思考怎麼做之前便搶先跑了起來。在我跑過身旁的那瞬間,龍之峯也驚醒似地有了動作。
「啊,你好。」
真的假的!
「別亂動!會掉下去的!」
矢刳馬立刻點頭承認。
「可……可是,你要求我打你的那個時候——」
那些應該算是煩惱吧?
「不要緊的,因爲我是機器人。就算掉下去,我也不會痛——應該是!」
這是在稱讚我嗎?
「沒錯,我的確是這麼拜託你的。」
無庸置疑。矢刳馬是真的打算要跳。她真的想飛!
而且,她居然到現在還說翼是好心人。
會掉下去的!
「這是……」
她用紙箱腦袋點了點頭。
「所以,她與我們之間的問題一點關係也沒有。」
矢刳馬的回答聲毫無抑揚頓挫,因此也聽不出她話中的感情。
弟弟點頭。
矢刳馬心再度轉身,背對我們。
「這不是她第一次那麼做?」
她的樣子跟想到殲滅人類的好法子時好像。都是看似得意洋洋的模樣。
「你好!」
個性者雖然個性特殊,肉體卻與常人無異。一般從二樓跳下來,只要一個不小心就會斷送性命。紙箱外包裝或許可以發揮緩衝的效果,但儘管如此,沒死也只能算她運氣好。
「若以故事爲例,他就是那種不會告訴我們這裏是什麼村子,而會在不瞭解涵義的情況下,得知並不經意泄漏重要傳說或咒語的,那種村民!」
「二!」
這傢伙是認真的嗎!
喂,不會吧——
「啊,原來是這樣啊。」
所以說,這就是她不來學校的原因嗎?
我和龍之峯幾乎同時從兩側,抓住矢刳馬伸向兩旁的手臂。
當時真是嚇了我一大跳。
可惡!開什麼玩笑啊!
「因此,我今天把能夠爲你提供線索、解決煩惱的人帶來了。他就是村民——A同學!」
聽起來,怎麼比較像在說我是不懂價值的笨蛋……
……如何?
假如她沒有煩惱,那之前說的那些又是什麼?
「我是副班長,佐東二郎!」
那一天,我們偶然遇見逢人便說「請你打我」的矢刳馬,拒絕她之後翼卻突然現身,還用足以貫穿紙箱外包裝的強勁力道,狠狠地打了她。
然而,矢刳馬卻向對她動粗的翼道謝。
我是不曉得一次的《跳躍》得花幾個月才能完全康復,不過要是她好了馬上又跳,那恐怕真的會沒有時間來上學。再加上,期間她如果又像要求我們一樣地,進行「因爲機器人感覺不到疼痛,所以我要被毆打到不會覺得痛爲止」的練習,那就更不可能來學校了。
龍之峯一口便劃清界線。
我懂她的心情。
我想應該是吧。
結果,情況演變成我和龍之峯將矢刳馬提在半空中。
不會吧!虧她居然還能活到現在……
我把腳勾在欄杆上,用腰撐住,以免自己也被拖着一起墜樓。矢刳馬的弟弟則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拉住我和龍之峯的衣服。
「現在的我,沒有時間去上學!」
「就是啊!請你不要動來動去!」
「那個人不是我們班上的同學。」
龍之峯揮動手臂,向矢刳馬介紹我。
「可是,我沒有什麼煩惱耶。」
因爲想不到其他問候語,我只好這麼說。
我小聲地問在一旁屏息守候的弟弟。
「三!」
是我出場的時候了。
「因爲我一直飛不起來。」
算……算了,我還是坦然接受她的讚美好了。
「我爲了克服自己的缺點,正不斷反覆進行實地測驗。所謂科學,就像是從嘗試失敗的沙漠中,找出一粒黃金一樣。現在,我每天都在進行實驗。」
龍之峯不知所措地開口……
「矢刳馬同學。我今天前來打擾,是想要詢問你爲什麼不來上學……是受傷的關係嗎?」
……真搞不懂她。
「這樣啊。」龍之峯一副完全可以認同地點頭。「可是,就算是個性者——不,正因爲是個性者,才非得去學校不可。」
不知爲何,龍之峯居然一邊附和「就是啊」,還一邊自滿地猛點頭。明明被稱讚,還有被佩服的人都是我!
沒錯。
彎曲幾乎無法彎曲的膝蓋,矢刳馬從屋頂上跳了下去。
的確,因爲是矢刳馬自己要求別人打她,所以她這麼做或許並沒有錯,但我還是無法理解她的想法。
龍之峯發出驚呼聲。
真的假的啊!倒數計時!
應該是……什麼叫作應該是啊!我纔不會讓你做那種實驗哩!
我在手中施力。
然而——
我和龍之峯抓住的,是紙箱做成的盔甲。儘管我們捏爛紙箱,勉強抓住了她的手,但還是——滑動了。就快滑下去了!
「對了,我想到了。因爲要從這裏飛起來很難,所以我決定練習如何在掉下去後,帥氣地從坑洞中站起來。事情就是這樣,請你們放手。」
別開玩笑了!
我愈來愈用力抓緊她。但是,她的手臂卻不斷地在紙箱內側往下滑,彷彿在嘲笑我的努力一般。
不行了……要掉下去了!
「好了,我要再次倒數計時了……三!」
「來……來人啊!」
我放聲大喊。
「快來幫幫忙啊!」
「二!」
龍之峯也拚命抓着她,但問題不在於力量強弱,而是她會往下滑。
假使就這樣墜地了,她的腿很有可能會骨折。雖然生命危險或許會比跳下去來得小,可是也不能因爲這樣就置之不顧!
「一!」
那一瞬間,我和龍之峯的手中只剩下被捏爛的紙箱盔甲,矢刳馬心則是從兩層樓高的屋頂,掉了下去。
我忍不住閉上雙眼。
——就在此時……
「嗚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翼大大吐了口氣。
「真旳沒什麼啦。」
「喂,你……你沒事吧!」
咦,爲什麼?你爲什麼會有那種想法?應該沒必要跟《勇者》抗衡到這種地步吧?
我在抱着矢刳馬一面呼喊姐姐的弟弟身旁,皺起眉頭。
她的表情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啊……我的肩膀關節好像脫臼了。」
猶如疾風一般。
「咦?」
「我只是想要阻撓佐——村民A同學而已!」
但是——
聽見翼的話,我一轉頭,就見到數臺白色貨車停在空地上,接着一羣白衣人紛紛從車內湧出。我有點害怕,但矢刳馬的弟弟似乎早已習慣,反而一臉安心地從姐姐身上退開。
可能是因爲肩膀脫臼,手沒辦法動,翼那傢伙竟然想用腳踢龍之峯,不過最後並沒有踢到。白衣人將矢刳馬抬上擔架、蓋上被單,準備將她送上車。聽到弟弟焦急地詢問姐姐的情況,白衣人像是回答「沒事的」點頭示意。
既然翼自己也說以前受過他們照顧,那應該是沒問題了——不過,那聲音好淒厲啊。
翼笑了。
一陣金色的風伴隨着威猛的吶喊聲,從馬路另一邊吹來。
龍之峯一溜煙地退到後面。呼,我的背好熱啊。
未免也太不會說謊了。
「不……不是的!」
哇啊!裸體!紙箱下居然又什麼都沒穿!
大概是發現我聽見了,龍之峯莫名紅着臉,拚命搖頭。
「你還好嗎?」
只見龍之峯緊抿雙脣後,突然用手指着我。
說不定有我也幫得上忙的地方。
「我可是非常期待喔。」
「不……不可以看!」

剛纔那陣金色的風,是光之丘翼。她的金色頭髮,在陽光下閃耀出眩目光芒,看起來就像是道金色的風。她倒在夏草上,一副像是想抱住身穿紙箱的矢刳馬卻沒能成功,反而成了她的墊背的模樣。
同時,一種柔軟的物體抵住了我的背。感覺有點硬,卻又十分柔軟。難道說,這是……龍之峯的胸——
是嗎?
「真是的……那傢伙從以前就老是這麼愛亂來……」
我想要上前關切,卻被白衣人擋了下來。在那期間,翼很快地就被拘束——不,應該說固定纔對。可能是爲了不讓她再隨便移動肩膀?
「這點小事,不要緊的。」
「我……我纔沒有打算做好事!我只是——」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纔要去醫院啊!」
「我說你呀,不要在這種地方招惹其他個性者了,快點去想想下一個殲滅人類的計劃吧。下一次,我一定會再將你的陰謀擊潰的——還有,你給我離二郎遠一點!」
「反正我有時都會這樣。雖然變成習慣有點傷腦筋,而且也會痛就是了。」
一邊哈哈大笑,被套上拘束衣的翼自己鑽進了貨車內。始終隻字不語的白衣人們,就這樣留下我、龍之峯和矢刳馬的弟弟揚長而去。
「在魔王的面前,你還敢用那種口氣說話?」
你也不要故意裝作一副害怕的樣子啦,翼!
看樣子,翼似乎在抱住矢刳馬時撞到頭了。我不知道在這種情形下,該不該移動她。
「喂,魔王,你在做什麼!」
「那些白衣人真的只是普通的醫療機構。我也是一有感冒就叫他們來,而且就算我沒開口,他們也會自動出現。」
我一把捏住他的臉頰。
她的行爲很了不起——
語畢,翼望向龍之峯。
其實你不用這麼緊張,反正我也聽不懂。我想龍之峯應該是想住進醫院監視翼的行動吧。
「她真的不要緊嗎……」
「翼!」
「真的假的!你……你等一等,我馬上叫救護車!」
我們沒能把她拉上來。
那些人?
我從沒聽過她發出那種叫聲。
「……我也來讓肩膀脫臼好了。」
如此驚呼聲傳來後,我的視線忽然就從後方被遮住。
一聽到這句話,龍之峯立刻滿臉通紅。
龍之峯一邊說,一邊跪在被壓倒的夏草上,確認矢刳馬的脈搏和呼吸。
「哇,好可怕!」
我一喃喃自語,龍之峯隨即接口「她不會有事的啦」。爲何你的口氣有些刻薄?
「不要再說什麼搜查了啦……」
「放開我——哦?」
矢刳馬墜落在茂密夏草上發出的刺耳聲響,在四周響起。
「也就是《個性者》專用的急救醫療機構。」
「怎麼可以叫比自己年長的大哥哥『喂』呢?」
「喂!」
怎麼連你也相信了啊!你趴在紙箱上面,是想要保護姐姐嗎?你的這份心意固然值得敬佩——但龍之峯是不會做殲滅人類以外的壞事的!
「不過,我還真沒想到跟在你身後搜查,竟會遇見這種場面~」
矢刳馬的弟弟!
「我……我會這麼說,並不是想讓你也替我擔心!」
是矢刳馬的弟弟。龍之峯——她果然沒聽見。她正背對着我們,嘴裏不停嘀咕,還一面用手猛扇發紅的雙頰。
翼一臉得意地笑。
總之我先試着叫醒她,結果,她很快就睜大雙眼。
……太好了。
「沒錯。」翼接着說:「如果說黑衣人是警察,那麼白衣人就像是醫院。你不曉得嗎?我平常偶爾都會受他們照顧耶。」
結果就聽見龍之峯這麼嘟噥着。
況且我也覺得自己應該負一點責任。
我們急忙下樓,衝出屋外。一繞過矢刳馬家的圍牆進入空地,就見到兩人以從屋頂上看時相同的姿勢倒在地上。
聲音從下方傳來。
「她說的是白衣人。」
「——喂!」
總之,我待會還是去跟伯母問問詳情好了。我想,白衣人總會跟家屬聯絡、報告病情的。
「放……放開偶啦!」
都成了矢刳馬的墊背了,翼這傢伙居然還能一派輕鬆地說這種話!
翼笑着說:
翼怒吼一聲,龍之峯遮住我雙眼的手立即鬆開。
「只是什麼啊?」
「你冷靜一點啦,二郎。受傷的人是我又不是你。再說即使不叫救護車,那些人也會來。」
因爲,雖然翼或許只是在執行她的正義,但感覺也像是無端被捲進來。
「你別露出那種表情嘛,二郎。執行正義本來就是勇者的使命,我是爲我自己才這麼做。話說回來,魔王。爲什麼連你也要幫忙啊?魔王可以做好事嗎?」
翼沒有使用手臂,敏捷地從紙箱人底下爬出來。
「——啊,來了、來了。」
「下……下次我絕對會殲滅人類!」
「啊,沒事、沒事。只是剛纔一瞬間覺得有點痛而已,現在已經舒服多了。那我就去讓他們幫我把脫臼的地方調回來了。」
「怎麼會不要緊!肩膀關節脫臼可是很嚴重的傷耶!」
「翼,你沒事吧!」
我完全不知道!
那羣人的確很像是救護人員。他們熟練地調查好矢刳馬的傷勢之後,就開始用剪刀把紙箱剪開。
「……呼,痛死我了。」
「沒……沒事,請你忘了我說的話!」
而且她也沒有眼睛充血這類的症狀。
白衣人牢牢地抓住翼。
我無奈地嘆了一聲,
喔,他全身僵硬了。很好,那我就放手吧。當然,我並沒有用力到會痛的程度,所以他臉上也沒留下痕跡。
「……沒事的。她的確是魔王的個性者沒錯,但她今天不是以魔王的身份而來。剛纔我們不是在屋頂上說了?矢刳馬心是我們的同班同學。是老師要我們來看看她的情況。」
「你們是姐姐的……?」
他用似乎還有些存疑的眼神看着我們。
「你——大哥哥不是個性者嗎?」
「不是。正如你所見,我和你一樣都是《村民》。」
「既然這樣,那你爲什麼能和魔王說話?」
「我也不清楚。」
我沒有說謊。不過,我倒是可以稍微推論出,我現在未受忽視的理由。
因爲我派得上用場。
說得好聽一點,或許可以說因爲我不是不相干的人吧。
假如只是同學關係,就會被排除在認知外。
但我是副班長,又不怕爲她帶來殲滅人類的情報,能夠和她正常地對話。而且我們還一起出去過。
簡言之,就是朋友。
即使有時還是會視而不見,但如果是朋友,這些個性者基本上應該還是會把對方放在眼裏——我是這麼想的。
「不過,你姐姐不也會和只是村民的你說話?還有政府單位的人也是。」
「話是沒錯……」
弟弟瞥了龍之峯一眼。
「……你們願意幫助我姐嗎?」
他用央求似的認真眼神直直地看着我,如此問道。
☆
我只能這麼說。
「你想要阻止你姐繼續胡來,對吧?」
他的眼神中滿是懇求。
然而縱使我心裏明白,我也不得不這麼說。
「可是,我姐畢竟是個性者——」
誠沒有察覺龍之峯的樣子,繼續說下去。
感覺像是我在自言自語嗎?真讓人猜不透。
雖然請矢刳馬的弟弟讓我們進她家,查看她的房間也是一個辦法,但我覺得在本人不在的情況下擅自進去不太恰當,於是便作罷。
「……我會想辦法的。」
「……我姐是女生,」
如果不是這樣,她就沒辦法買東西,也無法獨自進冢耶工作的魚鋪對面的女僕咖啡廳喝茶了。那家咖啡廳是她父母經營的其中一間公司,龍之峯是那裏的常客。話雖如此,只要事情一結束,她還是立刻又會對對方視若無睹。
「當你聽人家說自己是魔王之後,你的情況是如何?你是一開始就知道魔王是什麼?還是請人家告訴你魔王是什麼樣的人?」
「可是……我姐的身體不是鐵打的。機器人是擁有鋼鐵製的身體沒錯,但我姐只是個人類。人類當然會覺得疼、也會受傷,可是我姐卻說那樣不行,說我告訴她的機器人不是那樣子。」
她的意思,也許是說個性者因爲只能夠成爲某一種人,所以纔會如此拚命吧。我——我們平凡人不需要那般苦惱,因此並不瞭解那種心情。也無法說自己瞭解。
誠緊握着大大的玻璃杯,如此問道。他的眼神始終十分認真。
總之,我們先找了一間附近的家庭餐廳坐下。
要她停止那種行爲,不就等於要她放棄個性?只要擁有人類的肉體,就不可能消除痛覺,也不可能在天空飛翔。
「就算人家說她是《機器人》,她也搞不懂那是怎麼回事。所以,我就告訴她什麼是機器人了……我實在不該那麼做。」
是狡辯也罷。
雖然狀況有些不同,不過她所說的痛苦,大概跟冢耶以前無法觸碰屍體的感覺很類似吧。
看見這麼小的孩子就快被自己的話給壓垮,誰還能保持沉默呢?
不然還能說什麼呢?眼前的狀況與冢耶當時不同。儘管冢耶和矢刳馬都想要改變自己的弱點,然而不同於靠習慣克服問題的冢耶,矢刳馬只要受到人類的肉體束縛一天,就永遠都不可能成功。一時之間,我實在想不到該如何是好。
就在我心想不知龍之峯又是如何,一面望向她時,只見她正忍着不打呵欠。聽不見弟弟說話的她,想必一定非常無聊。真是抱歉啊。我待會再跟你說明,你現在就先忍耐一下吧。
「都是我太愚蠢了……」
誠向前探出身子。
可是,矢刳馬看起來並不痛苦——
天氣這麼熱,她卻點了好時髦的飲料。
誠一副早已知道龍之峯聽不見他說話的口氣。
「可是,我想我多少可以理解矢刳馬同學的心情……」
「……別哭了。」
「你會幫忙想辦法,對不對?你就是爲此而來的吧?我已經快要受不了了。我再也沒辦法看着我姐因爲我的錯而受傷了!」
「我們這次來,就是爲了瞭解你姐不來學校的原因,並且勸矢刳馬去上學……不過,我們已經大概知道理由是什麼了。」
「興奮?」
「大哥哥,」
誠的表情變得稍微寬心一些。
……那樣是行不通的。
「既然如此,那我們的目的就一致了。因爲,要是不阻止她,矢刳馬就不可能會去學校。」
「你會幫我姐姐對吧?」
「好……好帥……」
「看到我姐那副打扮應該就曉得了吧?幼稚園小朋友心目中的機器人,不過就是那點程度。像是,就算被打也不會痛、沒有翅膀也能在空中飛、眼睛會發光、說話語調很僵硬之類的。我姐完全相信我的話,以爲那就是機器人,並且一直試圖成爲那個樣子。」
「我又不是你弟弟。啊,我要綜合蔬菜汁。」
「我姐爲了達成我告訴她的機器人條件,做了許許多多嘗試。前陣子,你們不是遇見我姐到處要人毆打自己嗎?那也是其中之一,而像今天這樣跳下屋頂、企圖飛上天空的事情,也一樣是屢見不鮮。」
我向龍之峯簡述誠的話之後如此問道,卻見她搖了搖頭。
我的語氣十分堅定。
淚水從誠的眼中撲簌簌地落下。
…………
「佐——村民A同學!」
在店內顧客及店員刺人的視線中,我一句話也無法回答,只能低聲沉吟。
「我要皇家奶茶。」
「你們真的會幫助我姐嗎?」
說得也是。
「不過,她是爲什麼會開始做那種事呢?這麼說雖然很抱歉……不過她的行爲有點不太正常耶。」
或許什麼人也當不了的恐懼,以及只能選擇成爲某一種人的恐懼,究竟哪一種比較可怕?
「即便如此,那也不是你害的,更不是任何人的錯。因爲,那不是別人,而是你姐姐自己選擇的答案。你——我們也許會提供線索,但也僅止於此。責任並不在我們身上。」
「那個魔王說得沒錯。」
「我在學校學過什麼是《個性》了。雖然從以前我姐就經常被說是怪人,不過當我得知原因時,我不但鬆了口氣,更因爲自己的姐姐是個性者而感到興奮。」
即便是翼,她也很少亂來到那種程度。假如矢刳馬認爲那樣很正常,那麼就算她是個性者,行爲也算是脫離常軌了。
「你是怎麼跟她說的?」
「……難道沒有什麼辦法可行嗎,龍之峯?」
他一邊注視着杯子,一邊說。
誠擤擤鼻子。
被帶入席後,我原本打算幫大家一起點餐,沒想到龍之峯居然看得見來接受點餐的店員。
一瞬間,誠的表情顯得很不高興,但他還是把內心的情緒連同蔬菜汁一起吞下肚。他以爲我在說他姐姐壞話?不過他忍住怒氣、拚命思考該說什麼的理性態度,倒讓我對他有了好感。
「龍之峯,你不是說過,我的《A》是《Ace》的《A》?你都那樣說了,難道還不相信我?」
明明是個小鬼,居然如此健康取向!給我點會對身體不好的東西啦!
「……龍之峯,我問你。」
「……我姐認爲自己是機器人。」
誠緊抿雙脣,低下頭。他的態度流露出深深的悔意。
在這個世界上,謊言有時也是一種善意的權宜之計。
但是……
是嗎?我的家人中沒有個性者,所以我並不清楚,不過至少我不曾想過拿翼去到處炫耀。
店員一離開,
「我叫矢刳馬誠,今年十歲。」
我沒有插嘴,只是靜靜地啜飲冰咖啡,等他整理好思緒。這裏雖然沒有飲料吧,卻可以同種飲料無限暢飲。
這種話完全是狡辯。
誠的肩膀不住顫抖。
「那我要冰咖啡。弟弟,你要什麼?」
或許是這樣沒錯。
「話是沒錯啦,但是,就連我也沒見過像她這麼不顧自身安危的笨蛋——胡來的人。」
龍之峯一臉想說「就算輕易答應,也不會有好結果」的表情。
「至少,在她找到答案之前——」
龍之峯不知爲何微微一顫,並將雙手緊握在胸前。
等到我們點的飲料送來之後,
這我知道。
他緊握玻璃杯的手指發白。
「是啊。」他終於抬起頭。「因爲,是《個性者》耶!將來不是會變成超級有錢人嗎?再說……她又是《機器人》。從政府單位那兒聽說這件事時,我真的超興奮的。因爲我覺得這樣好酷,而且又可以向朋友炫耀。」
龍之峯依舊一副不關己事地,以優雅的舉止拿起裝有皇家奶茶的杯子,安靜無聲地細細啜飲。
「以前,我曾經跟我姐說……你不會飛、會感到痛,都是因爲你不夠努力的關係!還說只要繼續堅持下去就會成功!沒錯!我姐會開始做那些事情,都是因爲我說了這種話!」
我想,他大概是爲了在心中彙整自己要說的話,纔會這麼說。
誠點頭。
我小聲地詢問和我比鄰而坐的龍之峯。
「大哥哥!」
可是,倘若不想想辦法,矢刳馬就不會來學校,也解決不了誠的煩惱。
像她那樣一再跳樓,根本不可能來學校。而且,矢刳馬本人也說她沒有時間去上學。
龍之峯一直看着我,卻連一眼也沒有瞧過誠。究竟在她眼中,那是一幅什麼樣的景象呢?
我原以爲要等上好幾杯的時間,沒想到第一杯才喝到一半,誠就開口了。
「當然是請人家告訴我的呀。當時,我父親命令白狼佐,對魔王應該做些什麼做了許多調查。因爲情報一旦錯誤,不僅個性無法擴展,個性者本身也會很痛苦。」
「這樣啊……」
誠用力拭去臉頰上的淚水。
矢刳馬的弟弟便報上自己的姓名。
……這個問題果真有些麻煩。
我把桌上的溼紙巾按在誠的臉上。
我會以爲她如此喃喃自語,是因爲幻聽嗎?還有,爲什麼連你也快哭了?而且臉也好紅?
「大哥哥!」
哇啊!
我被跳下沙發繞過桌子的誠,從旁邊一把擒抱住……
「是真的嗎!你真的會幫忙想辦法?不可以反悔喔!」
「是……是啊,交給我吧。」
我對誠豎起大拇指。
「現在這個世上,最強而有力的就是《情報》。我會讓你看見,村民其實才是最強的。」
☆
不過在一陣虛張聲勢之後,我還是先讓誠回去了。
「她是不可能的。」
等到兩人獨處後——不過對龍之峯而言,可能從一開始就跟獨處一樣——她突然開口這麼說。
「咦?不可能?咦?什麼意思?」
龍之峯輕嘆一聲,然後又點了一杯紅茶。
我靜靜地等待飲料送來。
不久,店員送來與方纔相同的皇家奶茶,龍之峯以徐緩的動作喝了一口。
我會覺得她動作慢,也許是因爲我很焦急的緣故,但我還是耐着性子等候。
龍之峯「呼」地吐出香甜氣息,
「……矢刳馬同學沒有煩惱,也沒有在尋求提示。所以無法以與小冢相同的方式解決。」
接着一口氣如此說道。
「等……等一下,我不懂。是哪裏,有什麼不同?」
有夠麻煩的思考迴路!
「雖然我們的個性同是魔王,走的路卻截然不同。這不是被固定好的個性,而是個人偏好所造成的差異。不過,說這是我們尋找能力所及之事的結果或許比較正確。因爲要我以蠻力撂倒對方是很困難的。」
確實如此。同時,國家也以各種理由,要我們這些普通人也接受這一點。
「……佐——村民A同學,你還記得小冢當初來找你時,是想要尋求什麼嗎?」
對操縱屍體的死靈法師來說,這是個非常嚴重的大問題。順帶一提,冢耶不敢觸碰的屍體範圍很廣。舉凡魚、肉,所有動物的「屍體」都包括在內。
不是對龍之峯,而是矢刳馬。
「我們就這麼跟波霸老師報告吧。我想她應該會明白。」
我記得,那是好像會在古老漫畫中出現的《老大》類型?
「那爲什麼這個方法對矢刳馬行不通呢?」
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我見過她的裸體。在她顯露在外的單薄身體上,到處都可以見到明顯的傷痕。那些傷肯定是她在之前跳樓所造成的舊傷未愈時,就又增加上去的。
「這倒不一定。因爲即使個性固定,還是會因人而有所差別。或許,也可以說是偏好吧。就像我之前跟你說的,我是屬於智謀型的魔王,不過另外也有力量型的魔王。」
龍之峯點頭。
「她希望我幫她解決她不敢觸碰屍體的問題。」
「可……可是,難道一點辦法也沒有嗎?應該也有其他個性者像矢刳馬一樣走向錯誤的方向吧?你們應該有相關的輔導措施吧?」
當然記得。
「沒有煩惱?」
「那種事情不想也罷!」
說完,龍之峯啜了一口紅茶。
「那所有《機器人》的個性者,大家都有跟矢刳馬一樣的煩惱嗎?」
「哎,那可不行,因爲那是我身爲魔王的天性。所以無論看見什麼,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那樣能不能消滅人類。」
等一等啊!
「因爲她已經找到答案,也在實行了。只要繼續從屋頂上跳下來,總有一天一定會飛;只要不斷被人毆打,遲早會感覺不到痛。她《相信》自己能夠克服,所以她的心中沒有煩惱。」
「我想我之前也跟佐——村民A同學你說過,我們的將來已經決定好了。我們只能選擇成爲某一種人。這或許是一種幸福,但同時也是一件非常令人害怕的事情。只要一想到自己當不成那種人時該怎麼辦,就會有種彷彿在窺視黑暗深淵的感覺。那種感覺……是相當恐怖的。所以,爲了逃離那份恐懼,我們無所不用其極,而這一點也受到國家的認同。」
「不過若是殲滅人類的方法,我倒是有那麼一點頭緒——」
聽到這些話,我頓時覺得有些得意。
「這方面我不清楚……」
到頭來,我除了默默注視龍之峯開心地品嚐皇家奶茶外,其餘無能爲力。
喂,不會吧!
徹底嘗試到明白爲止?身體究竟要變成什麼樣才叫作《徹底》?
等等……你那一派輕鬆、興致缺缺的態度是怎麼回事?難不成,你已經放棄了?你已經認定不可能成功了?也已經將矢刳馬的問題置於認知之外了?
怎麼會這樣……
「小冢向你提出問題後,從愚昧的回答中,找到了去魚鋪打工的解決之道。她成功地尋找出解決問題的線索。」
面對龍之峯話中「這就是個性者」的弦外之音,我完全無法反駁。
「是的。一旦找到答案,我們就會不再迷惘。儘管有一天可能會質疑這個方法或許是錯的,但在明白那一點之前,我們會徹底地嘗試。」
「黑衣人及剛纔的白衣人,也是國家提供給我們的支援之一。」
而且,我也想不出任何辦法。
「我就跟你說,這件事不可能解決得了啦。因爲小冢當初是在找尋方法,但矢刳馬同學卻是已經找到了。雖然很遺憾,不過在她察覺自己的作法錯誤之前,她是聽不進任何人的話的。」
「沒錯。」
意思是,世上也有不同於翼那種類型的勇者嗎……真教人難以想像。
「好……好吧,你可以先想殲滅人類的方法沒關係!不過你有沒有想到什麼法子呢?畢竟你都解決冢耶的煩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