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魔王女孩與村民A》 · ゆうきりん · 1.6萬 字
「童話製造者?」
隔天中午,齊藤始在聽了我的話之後,微微噘起嘴巴。
不對吧,想要生氣噘嘴的人應該是我纔對。
順帶一提……
結果他昨天還是沒來得及把劇本趕完。
他以一副步履蹣跚的姿態現身,向我合掌道歉後,隨即就趁龍之峯等人對他完全視而不見,拋下一句「之後就拜託你了」,然後就逃跑了。
雖然我並沒有因此受到責備,不過向龍之峯道歉的人可是我!下次你一定要請客答謝我。
姑且不提此事,現在的重點是童話製造者。
「你不知道嗎?」
齊藤的反應顯得不甚清楚。
「我是記得好像有在哪裏見過還是看過這個字眼啦……」
「是喔,我還以爲你對這方面的事情一定也一清二楚。」
木村也一邊用麪包塞滿嘴,一邊點頭附和。
大概是因爲參加棒球社的關係,木村總是不斷地在進食,而且他的食量似乎在暑假結束後又變得更大了。全壘打級三倍豬排三明治,這究竟是哪門子的名稱?
「@6;#&¥£★!%*&」
「……你把東西吞下去再說話啦,木村。」
「嘿嘿嘿。」
見到木村硬是把麪包塞進口中,齊藤苦笑着說:
「我所知道的事情,也只是一般人能夠在網路或書籍上得知的資訊,但是真相如何沒人知道。畢竟基本上我們根本和他們連話都說不上,他們也不會把真正重要的情報說出來。」
「說得也是……」
「應該翻成獵龍者們吧?因爲我覺得取個好理解的名字比較恰當。畢竟劇名如果太咬文嚼字,讓人搞不懂內容也提不起興趣,那就不好了。」
「不過這麼說來,就表示所有故事的作者都是幽靈寫手囉?」
「……我實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好不容易將之擊退後,勇者等人終於要與邪惡的龍對峙了。
看完上面印的這些字,我接下去閱讀劇本。
木村用塞滿食物的臉頰搖搖頭說。「我也不懂。」齊藤也如此答道。
…………
「劇名是什麼意思?」
「我原本也這麼以爲,可是問了之後才發現好像不是,因爲就連童話製造者是否和龍之峯他們一樣是人都無法確定。冢耶還說,那人的存在就有如神一般,是類似這種概念的東西……你們聽得懂嗎?」
《泥人魔偶》——矢刳馬心
翻頁之後,首先見到的是角色一覽表。
「原來如此。」
…………
我放下手中的筷了。順帶一提,我今天的便當是南蠻漬竹莢魚。因爲醬汁容易漏出來,所以我選用密閉型的便當盒。味道酸酸甜甜,非常好喫。
「反正就算不懂也不會造成困擾。我只要可以打棒球、可以像這樣自由說話、每天都有好東西喫,就什麼都無所謂。反正我們不管去到哪裏都是臨時演員,製造者搞不好根本不把我們放在眼裏哩!」
然後,死靈法師讓本來已被打敗的他們復活,組成死人軍團。
……哇嗚!挺不賴的嘛!寫得很棒耶!
這一點我倒是沒想過。
《魔王》——龍之峯櫻子
「這些就是我們班上所有的個性者?」
《死靈法師》——冢耶舞莉
《Dragon》——野芽·RD·繪理
狂戰士、忍者軍團、武士們——隨着接近龍的居所,敵人的實力也益發強大。
國王的軍隊早已潰敗,正當他們束手無策之時,神諭選出了一名勇者。
「關於那個童話製造者,你應該聽說了什麼吧?」
見到齊藤如此笑答,我稍微鬆了口氣,把整疊紙張放在翹起的腿上。
算了,要是真的出事,就讓波霸老師去負責好了。
……喔喔!
《梅杜莎》——石杷實鬼燈
「某個王國長久以來一直受到惡龍的毀滅威脅。
「噗懂。」
這樣的回答感覺真不乾脆。
「是啊。」
接下來……
「搞不懂又有什麼關係?」
……但是一想到她們不知會引起什麼樣的騷動,我的胃就不禁發疼。
無論個性者還是童話世界,處處都充滿了謎團。就拿身旁的例子,他們身上配戴的配件來說好了,販售那些配件的地點就不爲人知。雖然知道的人早就知道了,不過類似的例子想必還有很多。
原來這一切全是魔王的計謀!
〇第一幕·勇者隊:勇者、騎士、治癒師、魔法師、機器少女
最後勇者等人打倒了龍,但是龍的體內卻藏着封印魔王的遺物!
那兩個人絕對不能碰在一塊兒。
《魔法師》——久魯瓜創
「假如我拿到的名單正確,那就是這些人了。」
·魔王隊:狂戰士、忍者、武士、死靈法師、Dragon(大魔王)
《狂戰士》——逢坂一葉
「這樣啊……」
如果有讓他感到不愉快,那我真是罪過了。
木村靠着牛奶吞下口中食物後,抹了抹嘴說道:
齊藤猶豫了一下,這才從書包取出一疊列印紙。紙的末端有用大夾子固定住。大概是單面印刷的關係,這份劇本比我想像得還厚。
《騎士》——戶馬鳴丈
《忍者》——土之目偲
…………
勇者負傷的夥伴們被魔王擊斃,只有勇者一人在夥伴的幫助下得以逃生,然而此時的她卻也無力再戰了——」
《治癒師》——館衣本月穗
「先不管童話製造者的事了,齊藤,你的劇本寫好了嗎?」
翼曾經說過,她們兩人就像照鏡子般地相似,但是我實在不明白她們到底哪裏相像了。儘管她們的共同之處就是很會找麻煩,不過手法和狀況並不相向。
這些應該是勇者陣營,也就是主角陣營的成員們。
我不曾編過故事,也沒有想過劇名,對這方面是一無所知,不過既然齊藤這麼說,那應該就沒錯了。
童話製造者的事情是我太疏忽了。我原本只是想拿來當成閒聊的話題,沒想到齊藤會懷疑故事情節不是他自己想出來的。
「沒錯,她是這麼說的。那個童話製造者將《故事》批發給各世界的各個作者,再由個性者來扮演角色。」
《武士》——瑞平玄人
這麼說也有道理……不過真是如此嗎?
「不對喔,童話世界又沒有明確標示範圍是到現今整個世界的哪裏,誰曉得這裏有沒有被包含進去。」
「天曉得,詳情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接受批發的人好像是自己想出情節,只是靈感是由童話製造者提供的。」
這個故事寫得相當不錯嘛!
「意思是,這就是那個人的《個性》?」
「原作者?」
由於她們兩人將公開在衆人面前對峙,因此根本無從得知會發生什麼事情。
齊藤不知爲何表情一臉複雜。
劇情概要如下:
——一面想着,我繼續翻開下一頁。
坦白說,看得我都有點興奮起來了。
這些則是魔王陣營。
嗯。
齊藤接着發問:
《機器少女》——矢刳馬心
「那也就是說,我所想出來的故事,其實也是那個人很早之前就想出來的囉?」
光從個性來看,這些成員感覺還挺強大的,似乎很難有勝算。
「算是……吧。」
…………
「我想也是。連我也開始被自己的話搞糊塗了。」
結果,毀壞的《遺物》使得魔王再度復活。
「假如這裏也是童話世界的一部分,事情或許就會如你所說,可是這裏又不是,所以情況應該不同啦。」
「雖然聽了你剛纔的話,讓我覺得有點不安……不過姑且算是完成了。」
勇者召集夥伴、集結能夠打倒龍的武器,奮力對抗惡龍的走狗,將之一一擊斃。
好了,這就來看看吧。第一頁上,大大的字體印着「Dragon Hunters(暫定)」這個劇名,以及作者:齊藤始這幾個字。
「當然得看了才知道寫得如何呀。」
「我可以看嗎?」
但是勇者除外。
因此爲了平衡,無論如何還是需要勇者加入。
算了,反正不懂的事情再怎麼想也沒用,只是浪費青春而已。
……哦。
《勇者》——光之丘翼
畢竟由魔王當主角的故事並不尋常,而我們班上又沒有個性足以與魔王相提並論的人。
光之丘翼因爲擁有與魔王同屬稀有技能的勇者個性,所以這次特別跨班級參與演出。
那是一場慘烈的殊死戰!
「我聽冢耶說,那個人算是《批發》童話世界所有故事的原作者。」
假如這出戏與我無關,我或許還會非常期待吧。
雖然內容與暑假見到的概要大致相同,不過加入細部臺詞和情境之後,感覺又變得更加有趣了。
而且敵人似乎也很強大。讓一度擊敗的敵人復甦,這樣的發展實在精彩極了。
「……如何?」
齊藤有些不安地詢問。
「很棒啊。」
大概是明白我沒有撒謊,也不是在客套,齊藤總算放心地展露笑容。
「到這邊爲止是第一幕,份量大概佔整體的三分之二,而且幾乎所有角色的戲分都會在這裏結束。」
我點點頭,繼續翻開下一頁。
〇第二幕·勇者隊:勇者
·魔王隊:機器少女(泥人魔偶,中魔王)、魔王(大魔王)
「數年後,勇者回到已成爲荒廢魔王國的故國。
她隻身潛入魔王城中,以無比強大的力量擊敗魔物,將守護城堡的泥人魔偶沉入地底。
然後,最後的戰役開始了。
在歷經一場分不清誰是魔王、誰是勇者的混戰之後,勇者終於獲得勝利,
她將魔王與其他魔物一起封印,和平從此降臨。
然而故鄉卻早已不復存在。
勇者獨自離去,只留下這一則傳說爲人傳誦——」
……獲勝的果然還是勇者啊。也是啦,要是魔王贏了,大家心裏一定會覺得不太舒坦。
「如何?」
聽見陌生的說話聲,我回頭查看。
「舞臺裝置我打算做成這個樣子。」
「怎麼可能!我又不是個性者,他們不可能讓我參加的啦!」
「嗯……簡單來說就是用畫的。是我戲劇社的朋友告訴我這個方法比較好。因爲立體的做起來很辛苦,又沒辦法收進舞臺兩側,而且換場景時也很麻煩。做成背景板的話,就會像板子一樣方便多了。」
儘管鬚鬚木看起來就像頭上浮現了一個大問號,但那可不是能夠老實說出口的話。一旦說出來,我會被蓋上變態的烙印啊!
齊藤出聲了。
「哦……」
我是不曉得個性者的想法如何,不過既然扮演《故事》的角色就好比是他們的職責,他們應該不會對被分配到的角色有怨言纔是。雖然冢耶說「很困難」,但我想這個劇本應該不會有問題。
「影本之後再給我也沒關係,總之我先看一看。」
「什麼嘛,你的語氣聽起來很不確定耶!」
「我知道啦,只是開個玩笑而已。」
「這……這些只是一部分而已!等……等我印好了再給你啦……」
「佐東真怪~」
我開口關切。
鬚鬚木舉起手扭動身體,確認制服的剪裁。
「不是不想穿,而是沒辦法穿嗎?」
「怎麼?你現在都是這麼稱呼她的嗎?齊藤,難不成你……已經加入勇者的親衛隊了?」
「怎麼了?」
「那這個可以給我嗎?」
「龍之峯能不能接受,對吧?」
「原來如此。」
「大致上啦。」
「……好丟臉。」
「虧我還想說可以開始設計服裝了……佐東,服裝方面應該也需要經過他們的確認吧?」
「好像是,而且還會渾身不舒服。制服之所以沒問題,聽說就是因爲完全缺乏個性的關係。」
「哎呀,他怪也不是一兩天的事了。」
「這倒是。」
「做成立體的?」
「這是你畫的?」
「是啊,因爲這樣就沒有宣泄的效果了,我覺得,結局還是得明確地讓勇者獲勝纔行。問題是——」
「這麼說來,我也得開始工作了!」
我點頭回應語氣顯得興味盎然的鬚鬚木。
木村拿着畫問道。
我一問,齊藤有些害臊地點頭。
「什麼事?」
翼的周遭有一支幫助她執行正義的親衛隊存在,不過那些人並不是她自己召集來的,而且也有人的個性就是專門要協助勇者。親衛隊由將來可能與勇者結夥的個性者組成,隨時幫忙完成翼的要求。
說完,她又笑了。
齊藤點頭。
她把手叉在腰上,曲身俯視我們。大概是盡情享受過這個夏天了吧,她的皮膚曬得很黑。
啊,我想起來了!她是我們班的女生,鬚鬚木彪。
「連班上同學的長相都記不得了,怎麼能對個性者的事情說三道四呢?」
這次齊藤用略帶自信的表情窺視我的臉。
「我又沒有在說三道四。」
齊藤搖頭。
「啊,不過其實我也挺樂在其中的,你就別責怪她了。畢竟我以前都沒有機會與個性者親近說話,所以感覺好新鮮,而且也能聽到許多有趣的事情。」
「你一臉認真地在胡說什麼啊,木村。」
「背景板?」
「怎麼會丟臉?劇本不是本來就要給人家看的?」
「確實如此。」
「所以已經決定好了嗎?」
鬚鬚木搖晃着一頭短髮笑道。那是非常天真爛漫,將她開朗的個性表露無遺的笑容。
我一揮開他的手,木村就嘻嘻笑了起來。
「既然最麻煩的翼都首肯了,大概就不會有什麼爭議了。至於龍之峯……我會以在某種意義上,魔王被擊敗才能綻放光芒的說詞去說服她。」
嘀咕一聲,鬚鬚木聳聳肩膀。
一名女孩站在面前,遮住來自窗外的陽光。呃……她是誰?我從頭到腳迅速地打量她一番。她身上沒有配件。也就是說,她不是個性者,而是普通學生?木村也露出不解的神情。
「那你爲什麼要叫她大人?」
「啊!」
語畢,鬚鬚木便開始翻閱起來。她整個人坐在桌上翹起腿,一邊看還一邊發出唸唸有詞的聲音。
正當我們滿腹狐疑時……
我連忙對微微傾首、笑着詢問的鬚鬚木搖頭。
「因爲不這樣稱呼她,她會不高興啊。」
「……你是負責小道具和服裝對吧?」
木村一臉佩服地點了好幾次頭。我也一樣。不管是在舞臺上換場景還是收納,這些事情我完全都沒有想過。把劇本和導演的工作交給齊藤真是太正確了!齊藤,你真是能幹的男人啊!
「不是。」
「什麼嘛,真可惜。」
我記得她好像是美術社的社員,而且還是把模仿個性者當興趣的個性扮演者?因爲她能夠自己做衣服,當初纔會請她負責小道具和服裝。記得沒錯的話,鬚鬚木之所以答應接受別人的推薦,就是因爲有機會可以製作個性者的服裝。
「話是沒錯啦,可是我又還沒完成,而且我寫了之後才知道,寫劇本就跟把自己腦袋裏的想法暴露出來是一樣的。佐東,你的日記不也被勇者大人看過?雖然日記不是爲了寫給誰看的,但是那種感覺一模一樣。」
一口氣喝完牛奶的木村開口。
儘管也有不少普通人支持翼,但是大家並不會積極地與她接觸。不過這種情況並不僅限於翼,純粹只是因爲我們本來就甚少與個性者來往。
「我該做什麼纔好?」
齊藤一副不小心說溜嘴地搗住嘴巴。
「我說你啊,爲什麼要叫她《大人》?」
「是啊。聽說服裝如果太脫離個性,他們就沒辦法穿。」
我剛剛不小心瞄到她的袖子裏了——是腋下。她的腋下肌膚好光滑,而且很白皙。我都不曉得,原來腋下不會被曬黑啊!該怎麼說呢……好奇妙的感覺。
不要用手指着我啦!
「是喔……真抱歉,逼你做討厭的事情。」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或許是因爲知道自己不會被忽視,齊藤和木村都表現得毫無緊張感。我也是這樣嗎?這一點連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所以說……」
「嗯,很好啊,結尾也收得很漂亮。雖然就我個人而言,我是希望魔王與勇者的對決不要分出勝負,不過這樣應該不行吧?」
「鬚鬚木。」
那個女人。
鬚鬚木靠在後方的桌子上,擺出輕鬆的姿勢。
齊藤取出別張紙,攤在桌上。紙上用奇異筆畫了彩色的圖畫,而且畫得相當不錯。
「咦!沒……沒什麼,沒事!」
「劇本完成了嗎?」
這個時候,一道影子落在桌子上。
有趣的事情……她該不會多嘴說了我什麼吧?
齊藤驚呼着想要阻止,可是已經太遲了。
就在此時,鬚鬚木不經意地伸手拿走桌上的劇本。
「背景全部都要做成背景板。」
「我們真的要做出這棟建築物啊?」
「這東西雖然沒有了不起到足以稱爲舞臺裝置,不過我預想了各種場景,希望儘量讓它能夠多方使用。場景大致可以分成城鎮、平原、洞窟和城堡。剩下的部分,我則打算結合大道具的背景和燈光來改變氣氛。」
她指的應該是劇本的內容吧。因爲她也要負責小道具,所以內容要是不定下來,就會和木村一樣無法着手工作。
齊藤慌張了。他是在害羞嗎?鬚鬚木伸出手。
木村捲起五分袖的襯衫,擠出胳膊上的肌肉。木村負責的項目是大道具,所有相關物品都由他來製作。
哇啊!
「——哦,真的有在進行耶!」
「喂——」
「只要那些個性者OK,劇本就這麼定案了。內容很有趣喔!」
見到齊藤唉聲嘆氣地垂下肩膀,
「光之丘大人那方面沒有問題,因爲我已經事先請她確認,也已經修改過了。」
「不會啦,其實我並不討厭。」
怎麼回事?
「覺得丟臉和討厭是兩碼子事。儘管丟臉,心裏卻還是希望別人來看,所以我雖然覺得丟臉,但是並不討厭這麼做。」
「……我不明白。」
我一表明心中的疑惑,齊藤立刻笑着解釋:
「你想想看,小學的時候當畫圖作業要被貼在教室的後牆上,大家不都是嘴上說着不願意,一方面卻又有點躍躍欲試?」
聽他這麼一提,以前的確是這樣沒錯。雖然害臊得表現出不願意的樣子,但其實心裏很想給別人看,可以的話,甚至希望能夠獲得讚美。
「這樣啊。所以跟那種感覺很類似囉?」
「不完全相同,不過我想心情上是很接近的。」
聊到這裏,只見鬚鬚木突然用手背拍了一下那疊劇本。
「挺不賴的!」
她的話讓人一聽就知道是肺腑之言。齊藤只含糊地回了一句「是喔」,可見他真的很難爲情。鬚鬚木應了一聲「嗯」,就把劇本放回桌上。
「就這麼決定了嗎?」
「不,還不行。接下來還得讓所有個性者確認纔可以。」
「這樣啊……佐東,確認需要多久時間?」
「這我得問龍之峯才曉得,不過我想大概需要兩、三天吧?沒有問題的話,應該能更早一點結束。」
「既然這樣,那我可以開始設計了嗎?我剛纔大略讀了一下,發現要做的東西數量不少,而且似乎也有必須和大道具共同進行的部分。」
「在哪裏?」
木村一問,鬚鬚木就朝桌子彎下腰來,翻開劇本。
「你看,比方說第二幕時,與那個什麼泥人魔偶之間的作戰。雖然是服裝,不過弄成像背景一樣可能比較好。泥人魔偶應該很大吧?」
「也得讓那些個性者看過劇本,事情纔有辦法進行下去吧?你去拜託班長,把劇本印好交給個性者們如何?反正午休時間教職員室的影印機應該沒人在用。」
是因爲他們都很熟悉戲劇嗎?木村在社團裏提到棒球時,大概也是像這樣滔滔不絕吧。不過我這個沒有參加社團的回家社不太明白就是了。
齊藤繼續說:
「OK。」
「我是說真的,他們一點也不在意,頂多只會覺得自己被碰撞了一下。」
……上面確實有寫。
我完全聽不懂齊藤的話——可是須須木卻點頭贊同。可能是聽膩了吧,木村已經開始把玩起手機。我也很想跟進,但是卻不能這麼做。
「等……等一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噢,那個啊。」
「自己說的不可靠。」
她一邊說一邊坐回桌上。
「她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做什麼啊?那也是某種個性的發揮嗎?」
「呃,這是什麼意思?」
「沒錯,就是這樣。」
「他們又不會咬人。」
「什麼!」
「喔喔,也就是說可以隨便我摸囉?啊,佐東,你該不會——」
我應該怎麼辦?要追上去嗎?可是,我爲什麼要追?
「自從開始跟她說話之後我才知道,我被她排除在認知外的機率其實不小喔!畢竟她也是個性者,只是與其他個性者相較,她感興趣的對象範圍較寬也較松,所以很多時候都認得我們。可是當她心裏在想別的事情時,就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卻不是絕對的。」
「不過勸你還是小心一點好喔!因爲雖然我說他們不會咬人,但可不代表你不會被打。」
鬚鬚木越過我的肩膀,看着教室的出入口。
呀啊!
「神父的話,我想讓它感覺像是全世界共通的制服,所以一種就可以了。」
「全部都由佐東來演。」
鬚鬚木,你整個人感覺充滿幹勁耶。
突然說出這種話之後,鬚鬚木旋即下了桌子,繞到我的身後。
「OK。這樣的話,我們或許可以把背景當成服裝,讓演員只露出臉部,動作的部分則由我們來負責。」
「好吧,那村民的服裝我就先想出大約五種款式。國王只有出現在一開始的王國對吧?這樣的話一種就夠了。那神父呢?」
「對了,齊藤。」
我很清楚她在想什麼,於是立刻就斷然否認。她還不明白不被個性者們放在眼裏的恐怖。就是因爲他們不把我們當人看,而只把我們當成無機物,所以纔不會手下留情。
「總共有幾個角色?」
「這樣的話,量身時還是請你也在場好了。」
齊藤翻回劇本里登場人物一覽表的那一頁,指着一隅。
她抓住我的肩膀,害我嚇得差點跳起來。
也難怪了,畢竟從國中開始,校慶和運動會這類活動就是我們這些平日不受矚目的無個性者,少數能夠自由發揮、展現類似個性的一面的機會。
「裏面的旅館老闆、鎮上教會的神父,還有國王這些非個性者的登場人物要怎麼辦?應該沒有人有這種個性吧?」
「況且有些數值實際上並不如自己所以爲的。假如開始做了之後才發現尺寸不合,那不就得花更多勞力和費用去彌補?所以一開始就得準確測量,這樣才能節省時間、勞力和費用。」
「不過,沒想到佐東你的體格還挺不錯的嘛!」
齊藤點頭。
我不滿地嘟噥。一方面是因爲不安,一方面也是爲自己在讀劇本時,沒有察覺與勇者對話的國王和村民是由誰扮演的粗心大意而生氣。難怪故事裏沒有公主和村姑!我原本還以爲是因爲勇者是女的,爲了保持平衡才如此安排,誰曉得真正原因竟然是我要演!臭齊藤。看你講得頭頭是道,可是這樣一點都不好玩耶!
這兩人之間毋須多餘說明的感覺究竟是什麼?我和木村就做不到這樣。與其說理解力強,應該說他們似乎早已達到共識。
聽見鬚鬚木的聲音,我轉過身,勉強接住她突然一股腦兒塞到我胸前的劇本。
龍之峯在那裏。
「你應該會拍掉自己身上的蟲子吧?兩者的意思是一樣的。他們很可能會動手打你,而且毫不留情。」
「啊——」
我一望向齊藤,就見到他點頭應允。
既然如此,要是有《串場配角》這種個性的人就好了。
鬚鬚木笑着用手指比了個圈。或許是她平常有在角色扮演,所以很習慣被別人注視吧,她露出令人有些爲之心動的表情。儘管我認爲她比我更適合站上舞臺,但無法與其他演員溝通也是無可奈何的事。舞臺上的演出是靠臺詞進行的,因此一旦聽不見村民的臺詞,整齣戲便會就此停擺。
她把一半以上的臉和身體藏在教室拉門後,半蹲着目不轉睛地望向這邊。那副眼神看似十分憤怒,又像是非常不甘。不僅如此,她抓着拉門的手感覺更是比平常還要慘白。
是這樣嗎?仔細想想,她的確也曾經將我置於認知之外。只不過,那通常是在她正在與龍之峯爭執,或專注於其他事情的情況下。
然後興高采烈地回答鬚鬚木的問題:
「最近我會找時間幫你量身。你放心,很快就會結束的。」
「嗯,原來如此。」
鬚鬚木的手指從我的肩膀往脖子爬行般前進,令我不禁一顫。
「對……對喔,說得也是……」
「我直接告訴你尺寸不行嗎?」
「說到這裏,」
我的回答讓鬚鬚木笑了起來。
「哦,是這樣啊。我明白了,那就等個性者們同意這個劇本之後再麻煩你幫我量身,以免中間出現什麼大變動。」
「瞭解——那麼,佐東。」
齊藤這小子,一臉終於找到知己似地開心得不得了。
「我問你,觸碰個性者會不會有事啊?」
啊,不過要是真的有,我們普通人恐怕真的就會被個性者們喫得死死的了。據我們所學,個性者雖然是主角,但是童話世界也得有其他衆多村民存在才能成立。這雖是一種安慰,卻能讓我們從中找到幾分自己存在的價值。
沒錯。
「等等!和普通登場人物有對手戲的不是隻有勇者嗎?既然如此,就算不是我演應該也沒關係。因爲翼和其他個性者不同,她不會對我們視若無睹。」
我一把從鬚鬚木手中搶走劇本來看。
「可是……」
劇本里的確經常出現這些人物。
鬚鬚木用手指敲了敲劇本。
我挪開椅子回頭一看,不禁嚇了一跳。
《沒有個性者的登場人物》——佐東二郎
椅背與桌子相撞發出好大的聲響,而當聲音一響起,龍之峯立刻就站直身子,轉身消失在走廊上。
「我纔沒有哩!」
這種事還是應該動作快。
「喂,你做什麼——」
「咦?」
「那裏是與魔王決戰的前一場戰役。如果魔王是常人尺寸,我想泥人魔偶應該要更大一點。」
爲什麼?我又不會胡謅騙人!
喂!
「你暫時不要動啦,我在幫你量大約的尺寸。」
我一瞪,齊藤隨即露出笑臉矇混過去,
「我在也是一樣啦。不過,我想請龍之峯在場說明應該會比較好。因爲我也是請她幫忙向個性者說明。」
齊藤反駁。
突然被叫到,我連忙忍住差點打出來的呵欠。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因爲佐東你是最有辦法與個性者說話的人了。要是無法溝通,戲就演不下去啦!」
「目前確定的有三個角色,分別是『國王』、『神父』、『村民』。村民的話,我希望服裝可以有多些不一樣的種類,這樣纔好讓人一眼看出是不同村子的村民。」
我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來。
「爲了方便理解,我打算在氣候或經濟能力上製造差異。像民族服裝一樣以文化作爲區隔雖然也很好,不過這樣臺下觀衆可能無法對舞臺產生切身感受。」
「是因爲裏面所有人都是由佐東扮演對吧?假使不在服裝上製造差異,觀衆就會以爲又回到原來的村子去了。」
鬚鬚木一副心領神會地點頭。
她拍拍我的肩膀。
「大概瞭解一下囉。之後雖然會再準確測量,不過先弄清楚胖瘦程度,設計時會容易一些。至少對我來說是如此。」
「所以,我認爲她很可能會因爲演戲太專注或入戲太深,而變得對我們視而不見。平常也就算了,如果是在舞臺上發生這種事就傷腦筋了。一切拜託你啦,佐東。」
鬚鬚木神情凝重地低吟了一會兒。
「什……什麼事?」
「……你剛纔有量出什麼結果嗎?」
「謝啦!」

「佐東。」
今年這個機會雖然被個性者搶走了,她卻能夠在這種狀況下抱持積極愉快的心情,實在難得。
我嘀咕了一句「真拿她沒辦法」,就抓起劇本,帶着莫名有些着急的心情離開教室去追龍之峯。
☆
——然而……
我左右張望,卻遍尋不着龍之峯的身影。她的腳程到底有多快啊?雖然她沒有配戴具個人特色的配件,但如今我已能準確分辨出她的背影——我是這麼認爲。
沒辦法了,要回教室嗎?
……怎麼搞的?心裏覺得好煩悶。應該說,我有一種無論如何都必須在這段午休時間內找到她,然後將劇本交給她的感覺。
我一向與靈感無緣,直覺也沒有特別靈敏——這樣的念頭卻油然而生。
反正我也不是毫無頭緒。
……去看看好了。
假使去了還是找不到她,到時就等到放學再說吧。
於是,我動身前往舊校舍。
我快步走下樓梯,前往一樓。一年級的教室因爲位在三樓,所以要去舊校舍一定得經過一樓的迴廊。
舊校舍雖然有特別教室,不過幾乎沒有人會沒事在午休時到那邊去。因爲校舍本身又舊又陰森,而且各教室也都鎖住了沒辦法進去。
然而在那裏,卻有一個只有我和龍之峯,還有其他幾個人才知道的祕密中庭。龍之峯在這間學校有可能會去的地方,除了教室,我想就只有那裏了。
我來到被遲來的學生們擠得水泄不通的合作社麪包販賣處前,
Bingo!
在心中彈響手指。
我在大批學生的另一頭,發現了龍之峯櫻子的背影。我在學生們之間穿梭前進,追趕即將消失在舊校舍厚重門扉後的龍之峯。
「龍之峯!」
我打開門,呼喚正準備彎過校舍內走廊轉角的她。
但是——奇怪?她居然無視我,就這麼彎了過去。
奇怪?是爲什麼呢?我爲什麼要那麼着急啊?不被這些個性者放在眼裏固然並不有趣,但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心好痛!
龍之峯受驚似地往後一跳。
「抱歉我說了那麼過分的話。其實我並不是在責怪你……只是我心裏有點着急——」
她認得他們?可是,怎麼會呢?她以前從來都沒有認出他們呀……還是說,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她拉拉我的手。
「……是這樣嗎?」
我才說完,就見到龍之峯倒吸一口氣,然後忽然跪坐在地,
「他們是你的朋友?」
我想起來了,我會追上來是因爲有話要跟她說。
哇啊!
她拿在手裏翻了翻,接着恍然大悟道:
龍之峯沒有看着我,而是一直望着中庭,似乎正在等我回答。
「……那……那個女生也是嗎?」
龍之峯不解地歪頭。
「……你們聚集在教室裏,該不會是在討論這件事情吧?」
「龍之峯!」
如果同學之間有交情的排名,他們兩人肯定名列前茅。畢竟我在班上也有不曾好好交談過的同學,要是將他們與其他人混爲一談就太失禮了。
「這是什麼?」
一彎過轉角,我就見到龍之峯快步走在走廊的遠處。比起趕時間,她給人的感覺更像是在逃跑?不對,應該不是。再說她要逃離什麼?我回過頭,沒見到任何東西追過來。
「着急?」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如果是那就算了。不過,可以請你不要故意裝作不認得我嗎?因爲被人視若無睹的感覺,可是比你想像中還要難受許多。」
嗯?
「我知道了。我會影印好,發給大家看。」
我忽然驚覺。
朋友——朋友啊。
什麼嘛,她明明就看得見我。如果不是這樣,她就會不顧一切地撞上我,然後露出這裏怎麼會有牆的表情。
「既然佐——村民A同學這麼說……我會忍耐的。」
「我也有錯!是我不對!所以拜託你別下跪了!不認得普通人並非你們的錯!而是個性者的天性如此!」
總之先追再說。
額頭貼地,向我下跪!
「嗯?噢,對啊——」
「……算我拜託你,你可不要因爲道歉得不夠,之後又請我喫壽司喔?」
「可是我的確撒了謊……我必須謝罪纔行。」
然而龍之峯卻搖頭。
我一繞到前方擋住去路,龍之峯立刻伸出手,停了下來。正確來說,是她用手抵住我的胸口,猛地停下腳步。
一意識到這一點,我頓時覺得好慌亂。不行,我要冷靜下來。
「喂——龍之峯!」
龍之峯繼續握着我的手,走向樓梯下方隨意堆滿貨物和備品的盡頭。
「這裏有點暗,我們還是走吧。你應該有話要對我說吧?」
我只有在校慶的後夜祭(注:於校慶最後一天舉辦的活動)和在夏令營跳土風舞時纔好好牽過女孩子的手,所以不是很清楚,不過女生的手牽起來大概都是這種感覺吧。
難道她沒把我放在眼裏?最近除了和翼對決時,她都不曾如此對我。或許是在想事情吧。
仔細想想,我第一次來這裏時也是同樣的情形。當時龍之峯一樣也握着我的手,不過今天牽得特別久就是了。
「來吧。」
我說你呀。
「他們是我除了來這裏之外,會和我一起喫飯的人。寫這個劇本的,就是那位個子比較高的齊藤,他國中還和你同校喔!」
龍之峯一臉稀奇地望着我的手好一會兒,之後才輕輕握住。我拉着她,幫她從地上站起來。
女生……?啊啊!你是說鬚鬚木啊。什麼嘛,原來你也認得她。這麼說來,該不會只要某人經常待在我身邊,龍之峯就會自然而然地認得對方吧?
「咦?你看得見他們?」
來到長椅前,龍之峯終於鬆開我的手。她一如往常地從口袋取出手帕,連帶也幫我撣去長椅上的灰塵。
不論如何,她的心情似乎變好了,真是太好了。
龍之峯一臉狐疑地歪着腦袋。
「……對不起。」
「大致上啦。我是認爲這個劇本已經很好了,只是不曉得演員們覺得如何。所以可以請你把劇本拿給個性者們看,問問他們的意見嗎?假如沒問題,就要開始製作大道具和服裝了。」
「我也不曉得耶。」
我舉手跟她打招呼。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接着以此爲燃料全力衝刺。
嗯?她還真愛追根究底啊。
龍之峯噗哧一笑。
「……和你在一起的,是你——朋友……?」
龍之峯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
「啊,對……」
龍之峯滿臉疑惑,同時在握住我的手中施力。
你果然有這個打算!
「這是劇本對吧?已經完成了嗎?」
話說回來,龍之峯的手還真是又小又溫暖,而且摸起來好光滑。
我果然還是猜不透這些個性者的認知標準。
「我是在自言自語。」
「嗨。」
「別……別這樣!事情沒有嚴重到這種地步啦!」
不管龍之峯再怎麼頭腦清晰、運動神經超羣,突然見到有人衝上來,她應該也會反應不及纔對。事實證明,我的想法是對的。
魔王大人,你少小看凡人了。
她像是要撫平皺褶似地撫摸劇本。
「啊,對喔。也就是說,你看到的情景,是我一個人嘰哩咕嚕地在跟紙箱人說話囉?」
我對朋友的定義比較複雜,那些標準什麼的解釋起來很麻煩,所以就先暫且不提了。總之,既然她認得他們,那也算是一件好事。
我認爲標準之一是視對方對自己有無助益,但其他理由完全是一團謎。說不定追究到最後,會發現他們只不過是在自己想看時纔會看見對方。
……哼!
別忘了,這些個性者根本不在乎被我們觸碰。她只覺得自己正抓着一根樹枝啊!
「你這是在做什麼?你明明就看得見我,不是嗎?要不然你就不會回答了。」
不管了。
「佐——村民A同學真怪。」
「……奇怪,我怎麼好像聽見有蟲子在飛?」
我一面如此說服自己,一面跨過桌子,然後穿越後方的門來到熟悉的中庭。長椅旁的樹木在夏季期間長出茂盛的綠葉,開展成一把天然的傘。這棵樹因爲是闊葉樹,到了冬天可能只會剩下樹枝,不過現在葉子尚未開始掉落。
我愈來愈覺得自己——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了。
咦?怎麼回事?
有人會自言自語地回答自己是在自言自語嗎!
「你爲什麼要着急?」
我好不容易纔忍住嘴角差點失守的笑意。不知爲何,我總覺得自己現在絕對不能笑出來。
即便我說了名字,龍之峯恐怕也無法輕易記起來吧。要是她真記住了,受傷的反而是我。因爲她明明記得我的名字,卻始終不肯以名字稱呼。
「短頭髮的人是木村,他是棒球社的。這次演戲,他擔任大道具班的班長。背景和舞臺裝置——雖然應該不至於這麼誇張,不過這些到時都會由木村負責製作。」
我伸出手。
呼~她終於肯抬頭了。
「你的歉意我已經完全感受到了!」
我道謝後坐下,龍之峯也在一旁就坐。
我把劇本放在龍之峯腿上。
又下跪!
「我一直都看得見啊?佐——村民A同學不也體驗過身穿紙箱制服的世界?感覺就像那個樣子。」
「因爲——」
「給你。」
一陣風吹來,龍之峯伸手按住長髮。這時,香甜的氣息撲鼻而來。這是什麼味道?這裏明明沒有花朵綻放呀?
「這個嘛……算是吧。」
喂喂喂!腳程怎麼變快了!
見我默不作聲,龍之峯轉頭望向我。
「……她……她是你的朋友嗎?」
她爲何如此在意?忽然間,一股想要回答的衝動湧現。一旦被個性者詢問,只要是普通人都會有這種反應。這便是缺乏個性的我們唯一的個性。
話雖如此……
「嗯……你爲什麼這麼問?」
我一反問,龍之峯立刻蹙起眉頭。
「……反問別人問題,是一個村民該有的表現嗎?」
她說得或許有道理。
可是,我就是很想問。因爲我認爲,只要瞭解龍之峯認得鬚鬚木的理由,她或許從此也能夠和班上其他同學溝通。
不過要是不回答,待會渾身不舒服的人會是我。
「鬚鬚木是小道具和服裝的班長啦。我們在聊行程的事情。」
「……是這樣嗎?」
龍之峯用莫名泛着水氣的眼睛瞪着我。
爲什麼要懷疑我?
「……假如只是在確認行程,她爲什麼要對佐——村民A同學的肩膀又摸又揉又摩擦的?你們其實是在調情吧!原來村民A同學是那種會對投宿旅館的我們說『昨晚……呵呵呵……』這種話的下……下流村民嗎!」
「啥?」
什麼跟什麼啊!你的思考未免太跳躍了吧!難道看在個性者眼裏,那種行爲是那麼回事?
「不是的!她既沒有摸我,也沒有揉我、摩擦我!鬚鬚木只是在測量我的肩寬而已!因爲我需要服裝啊。」
龍之峯不可置信地把眉頭皺得更深。
真是莫名其妙。
世上哪有那麼清楚的幻聽——我本想如此吐槽她,最後還是放棄了。我有種最好不要再繼續觸及這個話題的預感。
「啊,對……對不起!」
太好了,我還以爲她會舔哩。
龍之峯忽然伸手用拇指擦拭我的嘴角,害我不由得喫驚地站起來。
龍之峯瞪視般地定睛注視我,看來似乎正在整理腦中的情報。我剛纔說的話,應該不是與殲滅人類有關的情報吧?因爲就我的印象,每當她陷入沉思,大多是在摸索殲滅人類的方法。
龍之峯轉身揪住了我的衣襟!
我靠在長椅的椅背上,等待龍之峯看完。
至於勇者會大致符合一般印象,或許是被翼再三叮囑過的關係,不過最後塑造出來的角色的確很接近翼的理想形象。
「是爲了量尺寸才觸碰……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可是即便做到這樣,終究還是會有落差存在。
「真的嗎?」
呼~
「……嗯,我覺得寫得很好。」
像是在說服自己般地說完「所以我沒事」之後,龍之峯深呼吸一口氣。
「我知道。」
她總算放手了……我還以爲自己真的會死掉。我不是不瞭解他們只要事關個性就會情緒激奮,不過這簡直是無妄之災。我的衣領都被拉鬆了耶。
「沒有啦,我只是在想你的『原來如此』是什麼意思。」
「這件事就交給我吧。別看我這個樣子,其實我挺有人望的,雖然僅限於個性者之間。」
「什麼東西原來如此?」
我可能真的睡着了也說不定,但是既然她沒有發覺,那就當作沒有這回事好了。
她拍拍隔壁的位置。我一邊擔心臉上還有沒有口水一邊坐下,不過龍之峯並沒有看着我,而是將目光落在劇本上。
我嚇得全身抖了一下!
龍之峯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筆直地望向前方,同時稍微無力地垂下肩膀。意思是,她接受我的解釋了嗎?
當初把我介紹給煩惱的冢耶的人是她,對於閉門不出的矢刳馬,她也積極要我提供情報。
龍之峯看似煩躁地挑動眉毛。
……不對,應該不是這樣。
「我被勇者完美地打敗了!這樣一點也不有趣!即便是演戲,輸給那位勇者也不是什麼有趣好玩的事情啊!」
「沒有不好……就是因爲很好,所以纔不有趣!」
糟糕……我好像不只是昏昏欲睡,而是真的在不知不覺中睡着了。我本來是在想事情的,驚醒後卻有種彷彿坐過時光機的感覺。
「總之,我已經拜讀過了。」
嚇!
「……是這樣啊。」
「說……說得也是。」
「……服裝?」
畢竟是別人寫的故事,自然會與本人的想法、個性產生落差。儘管如此,我還是認爲齊藤有成功捕捉到龍之峯心中的魔王形象。看來國中同校這件事果然帶給他不小的幫助。
我點頭。
「你睡着了對吧?你看,口水。」
就算我和鬚鬚木看起來像在調情,龍之峯爲什麼要這麼生氣?……她是在生氣吧?
「主……主角……」
因爲最近發生了許多教人心情上無法放鬆的事情,讓我好久沒有如此悠哉愜意的感覺。
「是哪裏不好呢?」
就我個人的意見,我認爲故事中的魔王被塑造得相當富有智謀。勇者等人的行爲最後致使國家滅亡這一點,正是偏好用計讓人類自我毀滅的龍之峯會喜歡的情節發展。
「是、是!我知道!這就是魔王的命運!魔王被勇者打倒纔是快樂的結局!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可以的話,真希望人們能夠偶爾創造出魔王獲勝的故事。偶爾出現這種扭曲的故事應該會很有趣。
由於個性者將來可能必須選擇跟隨魔王或勇者其中一人,因此從現在開始就有支持者也不奇怪。那些跟隨翼的人也是如此。
龍之峯將手收回,定睛望着溼潤的手指,然後用手帕擦拭乾淨。
她豎起拇指給我看。指腹在自樹葉間隙灑落的陽光照射下閃閃發光。我連忙擦拭嘴角,然而手背卻什麼也沒沾上。
對了,也得把劇本拿給翼看纔行。雖然她似乎已經以建議的名義將自己的要求加入劇本了,不過再怎麼說她都是檯面上的主角。
「是……是你多心了!請你忘了它吧!要不然就是你幻聽!」
她十分寶貝地輕撫劇本。
「是哪裏……不有趣?」
「啊,對不起。我剛纔說的不有趣並不是指這個故事很無聊,而是針對我的角色而言。」
「可是就算是這樣,我還是認爲大家應該要知道,某人的快樂結局並不代表是所有人的快樂結局!你不覺得嗎!」
「是啊。」
「沒……沒有啊。」
我拚命拍打龍之峯的手。要死了!我真的快死了!
「什麼嘛,原來如此……」
「你……你做什麼……」
「怎……怎麼了?」
紙張沙沙的翻動聲沒想到竟意外催眠。中庭內成蔭的樹木,恰到好處地減緩了溫暖卻強烈的陽光。
我勉強吞下「雖然我百般不願」這句話。
……結果沒有啊。
重點是劇本。
哇啊!
這個時候,一個鬆了口氣般的嘆息聲響起。是龍之峯發出來的嗎?既然不是我,應該就是她了。可是,我還是不懂她究竟在在意什麼。難道鬚鬚木身上有什麼地方能夠引起個性者的興趣?
我想,最後應該不需要大幅修改吧。
「只有個性者沒辦法演戲不是嗎?因爲故事不是隻要有主角就可以,也得要有幫助勇者的村民,和遭受魔王、惡龍荼毒的村民,要不然劇情就一點也不熱鬧有趣了。我演的就是那個村民,而且還是一人分飾多角。」
「是啊,因爲我也要上臺演出。」
「……可是結局沒辦法推翻喔。」
「好,麻煩你了。」
是這樣啊。
龍之峯激動地緊握拳頭。
因爲齊藤的劇本真的寫得很好,再說既然龍之峯和翼都同意,那就幾乎等於沒問題了!
「我這個人不會說謊。我真的覺得這是一份相當不錯的劇本……雖然並不有趣。」
「什……什麼意思?」
難道龍之峯把我認定成自己專用的NPC,而不願我向他人提供情報?
正當我如此心想時……
龍之峯喃喃自語。
她的語氣十分嚴肅而沉重。儘管劇情未必一定要有趣,但既然要演,情節有趣當然較好。
龍之峯的臉頰瞬間發紅,看來她果然很開心。這是當然的,因爲就連絕對當不成社會主角的我們,也被說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放手!快放手啊!
「我……我有那麼說嗎?」
我故作鎮靜地伸直腰桿。
龍之峯又喫驚地看着我。
「假使不明白自己所扮演的魔王是什麼樣的人,就無法投入角色了……那麼就請恕我冒昧拜讀了。」
「我會接受。應該說,這或許是個好機會。因爲等我就業之後,想必還會再遇上好幾次這種不合理的事情。」
「——同學。村民A同學!」
她大概是在對故事表達敬意吧。儘管她會那麼做,也許是有童話世界的故事纔有個性者存在的關係,不過剛纔那樣的舉動感覺真不錯。
語畢,龍之峯先是朝劇本一拜,之後纔開始翻閱。
現在還來得及修正。況且也得詢問其他個性者的意見纔行。
畢竟是魔王嘛。
「是什麼都無所謂啦。既然劇本都在手上了,你要不要先看一下?畢竟你也要演出,而且魔王應該也算是檯面下的主角。」
唔,好難受啊——
「我看完了……你睡着了嗎?」
噢,原來是這麼回事。
結果龍之峯忽然想到什麼似地轉頭看着我。
「……總之,我會將劇本印好拿給其他人看。我想想看……明天放學後應該就會讀完了,到時我再通知你結果。」
龍之峯凌厲的語氣,活像只快要撲上來的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