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天翻地覆的慶典

第二章

《魔王女孩與村民A》 · ゆうきりん · 1.6萬 字

「童話製造者?」

隔天中午,齊藤始在聽了我的話之後,微微噘起嘴巴。

不對吧,想要生氣噘嘴的人應該是我纔對。

順帶一提……

結果他昨天還是沒來得及把劇本趕完。

他以一副步履蹣跚的姿態現身,向我合掌道歉後,隨即就趁龍之峯等人對他完全視而不見,拋下一句「之後就拜託你了」,然後就逃跑了。

雖然我並沒有因此受到責備,不過向龍之峯道歉的人可是我!下次你一定要請客答謝我。

姑且不提此事,現在的重點是童話製造者。

「你不知道嗎?」

齊藤的反應顯得不甚清楚。

「我是記得好像有在哪裏見過還是看過這個字眼啦……」

「是喔,我還以爲你對這方面的事情一定也一清二楚。」

木村也一邊用麪包塞滿嘴,一邊點頭附和。

大概是因爲參加棒球社的關係,木村總是不斷地在進食,而且他的食量似乎在暑假結束後又變得更大了。全壘打級三倍豬排三明治,這究竟是哪門子的名稱?

「@6;#&¥£★!%*&」

「……你把東西吞下去再說話啦,木村。」

「嘿嘿嘿。」

見到木村硬是把麪包塞進口中,齊藤苦笑着說:

「我所知道的事情,也只是一般人能夠在網路或書籍上得知的資訊,但是真相如何沒人知道。畢竟基本上我們根本和他們連話都說不上,他們也不會把真正重要的情報說出來。」

「說得也是……」

「應該翻成獵龍者們吧?因爲我覺得取個好理解的名字比較恰當。畢竟劇名如果太咬文嚼字,讓人搞不懂內容也提不起興趣,那就不好了。」

「不過這麼說來,就表示所有故事的作者都是幽靈寫手囉?」

「……我實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好不容易將之擊退後,勇者等人終於要與邪惡的龍對峙了。

看完上面印的這些字,我接下去閱讀劇本。

木村用塞滿食物的臉頰搖搖頭說。「我也不懂。」齊藤也如此答道。

…………

「劇名是什麼意思?」

「我原本也這麼以爲,可是問了之後才發現好像不是,因爲就連童話製造者是否和龍之峯他們一樣是人都無法確定。冢耶還說,那人的存在就有如神一般,是類似這種概念的東西……你們聽得懂嗎?」

《泥人魔偶》——矢刳馬心

翻頁之後,首先見到的是角色一覽表。

「原來如此。」

…………

我放下手中的筷了。順帶一提,我今天的便當是南蠻漬竹莢魚。因爲醬汁容易漏出來,所以我選用密閉型的便當盒。味道酸酸甜甜,非常好喫。

「反正就算不懂也不會造成困擾。我只要可以打棒球、可以像這樣自由說話、每天都有好東西喫,就什麼都無所謂。反正我們不管去到哪裏都是臨時演員,製造者搞不好根本不把我們放在眼裏哩!」

然後,死靈法師讓本來已被打敗的他們復活,組成死人軍團。

……哇嗚!挺不賴的嘛!寫得很棒耶!

這一點我倒是沒想過。

《魔王》——龍之峯櫻子

「這些就是我們班上所有的個性者?」

《死靈法師》——冢耶舞莉

《Dragon》——野芽·RD·繪理

狂戰士、忍者軍團、武士們——隨着接近龍的居所,敵人的實力也益發強大。

國王的軍隊早已潰敗,正當他們束手無策之時,神諭選出了一名勇者。

「關於那個童話製造者,你應該聽說了什麼吧?」

見到齊藤如此笑答,我稍微鬆了口氣,把整疊紙張放在翹起的腿上。

算了,要是真的出事,就讓波霸老師去負責好了。

……喔喔!

《梅杜莎》——石杷實鬼燈

「某個王國長久以來一直受到惡龍的毀滅威脅。

「噗懂。」

這樣的回答感覺真不乾脆。

「是啊。」

接下來……

「搞不懂又有什麼關係?」

……但是一想到她們不知會引起什麼樣的騷動,我的胃就不禁發疼。

無論個性者還是童話世界,處處都充滿了謎團。就拿身旁的例子,他們身上配戴的配件來說好了,販售那些配件的地點就不爲人知。雖然知道的人早就知道了,不過類似的例子想必還有很多。

原來這一切全是魔王的計謀!

〇第一幕·勇者隊:勇者、騎士、治癒師、魔法師、機器少女

最後勇者等人打倒了龍,但是龍的體內卻藏着封印魔王的遺物!

那兩個人絕對不能碰在一塊兒。

《魔法師》——久魯瓜創

「假如我拿到的名單正確,那就是這些人了。」

·魔王隊:狂戰士、忍者、武士、死靈法師、Dragon(大魔王)

《狂戰士》——逢坂一葉

「這樣啊……」

如果有讓他感到不愉快,那我真是罪過了。

木村靠着牛奶吞下口中食物後,抹了抹嘴說道:

齊藤猶豫了一下,這才從書包取出一疊列印紙。紙的末端有用大夾子固定住。大概是單面印刷的關係,這份劇本比我想像得還厚。

《騎士》——戶馬鳴丈

《忍者》——土之目偲

…………

勇者負傷的夥伴們被魔王擊斃,只有勇者一人在夥伴的幫助下得以逃生,然而此時的她卻也無力再戰了——」

《治癒師》——館衣本月穗

「先不管童話製造者的事了,齊藤,你的劇本寫好了嗎?」

翼曾經說過,她們兩人就像照鏡子般地相似,但是我實在不明白她們到底哪裏相像了。儘管她們的共同之處就是很會找麻煩,不過手法和狀況並不相向。

這些應該是勇者陣營,也就是主角陣營的成員們。

我不曾編過故事,也沒有想過劇名,對這方面是一無所知,不過既然齊藤這麼說,那應該就沒錯了。

童話製造者的事情是我太疏忽了。我原本只是想拿來當成閒聊的話題,沒想到齊藤會懷疑故事情節不是他自己想出來的。

「沒錯,她是這麼說的。那個童話製造者將《故事》批發給各世界的各個作者,再由個性者來扮演角色。」

《武士》——瑞平玄人

這麼說也有道理……不過真是如此嗎?

「不對喔,童話世界又沒有明確標示範圍是到現今整個世界的哪裏,誰曉得這裏有沒有被包含進去。」

「天曉得,詳情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接受批發的人好像是自己想出情節,只是靈感是由童話製造者提供的。」

這個故事寫得相當不錯嘛!

「意思是,這就是那個人的《個性》?」

「原作者?」

由於她們兩人將公開在衆人面前對峙,因此根本無從得知會發生什麼事情。

齊藤不知爲何表情一臉複雜。

劇情概要如下:

——一面想着,我繼續翻開下一頁。

坦白說,看得我都有點興奮起來了。

這些則是魔王陣營。

嗯。

齊藤接着發問:

《機器少女》——矢刳馬心

「那也就是說,我所想出來的故事,其實也是那個人很早之前就想出來的囉?」

光從個性來看,這些成員感覺還挺強大的,似乎很難有勝算。

「算是……吧。」

…………

「我想也是。連我也開始被自己的話搞糊塗了。」

結果,毀壞的《遺物》使得魔王再度復活。

「假如這裏也是童話世界的一部分,事情或許就會如你所說,可是這裏又不是,所以情況應該不同啦。」

「雖然聽了你剛纔的話,讓我覺得有點不安……不過姑且算是完成了。」

勇者召集夥伴、集結能夠打倒龍的武器,奮力對抗惡龍的走狗,將之一一擊斃。

好了,這就來看看吧。第一頁上,大大的字體印着「Dragon Hunters(暫定)」這個劇名,以及作者:齊藤始這幾個字。

「當然得看了才知道寫得如何呀。」

「我可以看嗎?」

但是勇者除外。

因此爲了平衡,無論如何還是需要勇者加入。

算了,反正不懂的事情再怎麼想也沒用,只是浪費青春而已。

……哦。

《勇者》——光之丘翼

畢竟由魔王當主角的故事並不尋常,而我們班上又沒有個性足以與魔王相提並論的人。

光之丘翼因爲擁有與魔王同屬稀有技能的勇者個性,所以這次特別跨班級參與演出。

那是一場慘烈的殊死戰!

「我聽冢耶說,那個人算是《批發》童話世界所有故事的原作者。」

假如這出戏與我無關,我或許還會非常期待吧。

雖然內容與暑假見到的概要大致相同,不過加入細部臺詞和情境之後,感覺又變得更加有趣了。

而且敵人似乎也很強大。讓一度擊敗的敵人復甦,這樣的發展實在精彩極了。

「……如何?」

齊藤有些不安地詢問。

「很棒啊。」

大概是明白我沒有撒謊,也不是在客套,齊藤總算放心地展露笑容。

「到這邊爲止是第一幕,份量大概佔整體的三分之二,而且幾乎所有角色的戲分都會在這裏結束。」

我點點頭,繼續翻開下一頁。

〇第二幕·勇者隊:勇者

·魔王隊:機器少女(泥人魔偶,中魔王)、魔王(大魔王)

「數年後,勇者回到已成爲荒廢魔王國的故國。

她隻身潛入魔王城中,以無比強大的力量擊敗魔物,將守護城堡的泥人魔偶沉入地底。

然後,最後的戰役開始了。

在歷經一場分不清誰是魔王、誰是勇者的混戰之後,勇者終於獲得勝利,

她將魔王與其他魔物一起封印,和平從此降臨。

然而故鄉卻早已不復存在。

勇者獨自離去,只留下這一則傳說爲人傳誦——」

……獲勝的果然還是勇者啊。也是啦,要是魔王贏了,大家心裏一定會覺得不太舒坦。

「如何?」

聽見陌生的說話聲,我回頭查看。

「舞臺裝置我打算做成這個樣子。」

「怎麼可能!我又不是個性者,他們不可能讓我參加的啦!」

「嗯……簡單來說就是用畫的。是我戲劇社的朋友告訴我這個方法比較好。因爲立體的做起來很辛苦,又沒辦法收進舞臺兩側,而且換場景時也很麻煩。做成背景板的話,就會像板子一樣方便多了。」

儘管鬚鬚木看起來就像頭上浮現了一個大問號,但那可不是能夠老實說出口的話。一旦說出來,我會被蓋上變態的烙印啊!

齊藤出聲了。

「哦……」

我是不曉得個性者的想法如何,不過既然扮演《故事》的角色就好比是他們的職責,他們應該不會對被分配到的角色有怨言纔是。雖然冢耶說「很困難」,但我想這個劇本應該不會有問題。

「影本之後再給我也沒關係,總之我先看一看。」

「什麼嘛,你的語氣聽起來很不確定耶!」

「我知道啦,只是開個玩笑而已。」

「這……這些只是一部分而已!等……等我印好了再給你啦……」

「佐東真怪~」

我開口關切。

鬚鬚木舉起手扭動身體,確認制服的剪裁。

「不是不想穿,而是沒辦法穿嗎?」

「怎麼?你現在都是這麼稱呼她的嗎?齊藤,難不成你……已經加入勇者的親衛隊了?」

「怎麼了?」

「那這個可以給我嗎?」

「龍之峯能不能接受,對吧?」

「原來如此。」

「大致上啦。」

「……好丟臉。」

「虧我還想說可以開始設計服裝了……佐東,服裝方面應該也需要經過他們的確認吧?」

「好像是,而且還會渾身不舒服。制服之所以沒問題,聽說就是因爲完全缺乏個性的關係。」

「哎呀,他怪也不是一兩天的事了。」

「這倒是。」

「做成立體的?」

「這是你畫的?」

「是啊,因爲這樣就沒有宣泄的效果了,我覺得,結局還是得明確地讓勇者獲勝纔行。問題是——」

「這麼說來,我也得開始工作了!」

我點頭回應語氣顯得興味盎然的鬚鬚木。

木村拿着畫問道。

我一問,齊藤有些害臊地點頭。

「什麼事?」

翼的周遭有一支幫助她執行正義的親衛隊存在,不過那些人並不是她自己召集來的,而且也有人的個性就是專門要協助勇者。親衛隊由將來可能與勇者結夥的個性者組成,隨時幫忙完成翼的要求。

說完,她又笑了。

齊藤點頭。

她把手叉在腰上,曲身俯視我們。大概是盡情享受過這個夏天了吧,她的皮膚曬得很黑。

啊,我想起來了!她是我們班的女生,鬚鬚木彪。

「連班上同學的長相都記不得了,怎麼能對個性者的事情說三道四呢?」

這次齊藤用略帶自信的表情窺視我的臉。

「我又沒有在說三道四。」

齊藤搖頭。

「啊,不過其實我也挺樂在其中的,你就別責怪她了。畢竟我以前都沒有機會與個性者親近說話,所以感覺好新鮮,而且也能聽到許多有趣的事情。」

「你一臉認真地在胡說什麼啊,木村。」

「背景板?」

「怎麼會丟臉?劇本不是本來就要給人家看的?」

「確實如此。」

「所以已經決定好了嗎?」

鬚鬚木搖晃着一頭短髮笑道。那是非常天真爛漫,將她開朗的個性表露無遺的笑容。

我一揮開他的手,木村就嘻嘻笑了起來。

「既然最麻煩的翼都首肯了,大概就不會有什麼爭議了。至於龍之峯……我會以在某種意義上,魔王被擊敗才能綻放光芒的說詞去說服她。」

嘀咕一聲,鬚鬚木聳聳肩膀。

一名女孩站在面前,遮住來自窗外的陽光。呃……她是誰?我從頭到腳迅速地打量她一番。她身上沒有配件。也就是說,她不是個性者,而是普通學生?木村也露出不解的神情。

「那你爲什麼要叫她大人?」

「啊!」

語畢,鬚鬚木便開始翻閱起來。她整個人坐在桌上翹起腿,一邊看還一邊發出唸唸有詞的聲音。

正當我們滿腹狐疑時……

我連忙對微微傾首、笑着詢問的鬚鬚木搖頭。

「因爲不這樣稱呼她,她會不高興啊。」

「……你是負責小道具和服裝對吧?」

木村一臉佩服地點了好幾次頭。我也一樣。不管是在舞臺上換場景還是收納,這些事情我完全都沒有想過。把劇本和導演的工作交給齊藤真是太正確了!齊藤,你真是能幹的男人啊!

「不是。」

「什麼嘛,真可惜。」

我記得她好像是美術社的社員,而且還是把模仿個性者當興趣的個性扮演者?因爲她能夠自己做衣服,當初纔會請她負責小道具和服裝。記得沒錯的話,鬚鬚木之所以答應接受別人的推薦,就是因爲有機會可以製作個性者的服裝。

「話是沒錯啦,可是我又還沒完成,而且我寫了之後才知道,寫劇本就跟把自己腦袋裏的想法暴露出來是一樣的。佐東,你的日記不也被勇者大人看過?雖然日記不是爲了寫給誰看的,但是那種感覺一模一樣。」

一口氣喝完牛奶的木村開口。

儘管也有不少普通人支持翼,但是大家並不會積極地與她接觸。不過這種情況並不僅限於翼,純粹只是因爲我們本來就甚少與個性者來往。

「我該做什麼纔好?」

齊藤一副不小心說溜嘴地搗住嘴巴。

「我說你啊,爲什麼要叫她《大人》?」

「是啊。聽說服裝如果太脫離個性,他們就沒辦法穿。」

我剛剛不小心瞄到她的袖子裏了——是腋下。她的腋下肌膚好光滑,而且很白皙。我都不曉得,原來腋下不會被曬黑啊!該怎麼說呢……好奇妙的感覺。

不要用手指着我啦!

「是喔……真抱歉,逼你做討厭的事情。」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或許是因爲知道自己不會被忽視,齊藤和木村都表現得毫無緊張感。我也是這樣嗎?這一點連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所以說……」

「嗯,很好啊,結尾也收得很漂亮。雖然就我個人而言,我是希望魔王與勇者的對決不要分出勝負,不過這樣應該不行吧?」

「鬚鬚木。」

那個女人。

鬚鬚木靠在後方的桌子上,擺出輕鬆的姿勢。

齊藤取出別張紙,攤在桌上。紙上用奇異筆畫了彩色的圖畫,而且畫得相當不錯。

「咦!沒……沒什麼,沒事!」

「劇本完成了嗎?」

這個時候,一道影子落在桌子上。

有趣的事情……她該不會多嘴說了我什麼吧?

齊藤驚呼着想要阻止,可是已經太遲了。

就在此時,鬚鬚木不經意地伸手拿走桌上的劇本。

「背景全部都要做成背景板。」

「我們真的要做出這棟建築物啊?」

「這東西雖然沒有了不起到足以稱爲舞臺裝置,不過我預想了各種場景,希望儘量讓它能夠多方使用。場景大致可以分成城鎮、平原、洞窟和城堡。剩下的部分,我則打算結合大道具的背景和燈光來改變氣氛。」

她指的應該是劇本的內容吧。因爲她也要負責小道具,所以內容要是不定下來,就會和木村一樣無法着手工作。

齊藤慌張了。他是在害羞嗎?鬚鬚木伸出手。

木村捲起五分袖的襯衫,擠出胳膊上的肌肉。木村負責的項目是大道具,所有相關物品都由他來製作。

哇啊!

「——哦,真的有在進行耶!」

「喂——」

「只要那些個性者OK,劇本就這麼定案了。內容很有趣喔!」

見到齊藤唉聲嘆氣地垂下肩膀,

「光之丘大人那方面沒有問題,因爲我已經事先請她確認,也已經修改過了。」

「不會啦,其實我並不討厭。」

怎麼回事?

「覺得丟臉和討厭是兩碼子事。儘管丟臉,心裏卻還是希望別人來看,所以我雖然覺得丟臉,但是並不討厭這麼做。」

「……我不明白。」

我一表明心中的疑惑,齊藤立刻笑着解釋:

「你想想看,小學的時候當畫圖作業要被貼在教室的後牆上,大家不都是嘴上說着不願意,一方面卻又有點躍躍欲試?」

聽他這麼一提,以前的確是這樣沒錯。雖然害臊得表現出不願意的樣子,但其實心裏很想給別人看,可以的話,甚至希望能夠獲得讚美。

「這樣啊。所以跟那種感覺很類似囉?」

「不完全相同,不過我想心情上是很接近的。」

聊到這裏,只見鬚鬚木突然用手背拍了一下那疊劇本。

「挺不賴的!」

她的話讓人一聽就知道是肺腑之言。齊藤只含糊地回了一句「是喔」,可見他真的很難爲情。鬚鬚木應了一聲「嗯」,就把劇本放回桌上。

「就這麼決定了嗎?」

「不,還不行。接下來還得讓所有個性者確認纔可以。」

「這樣啊……佐東,確認需要多久時間?」

「這我得問龍之峯才曉得,不過我想大概需要兩、三天吧?沒有問題的話,應該能更早一點結束。」

「既然這樣,那我可以開始設計了嗎?我剛纔大略讀了一下,發現要做的東西數量不少,而且似乎也有必須和大道具共同進行的部分。」

「在哪裏?」

木村一問,鬚鬚木就朝桌子彎下腰來,翻開劇本。

「你看,比方說第二幕時,與那個什麼泥人魔偶之間的作戰。雖然是服裝,不過弄成像背景一樣可能比較好。泥人魔偶應該很大吧?」

「也得讓那些個性者看過劇本,事情纔有辦法進行下去吧?你去拜託班長,把劇本印好交給個性者們如何?反正午休時間教職員室的影印機應該沒人在用。」

是因爲他們都很熟悉戲劇嗎?木村在社團裏提到棒球時,大概也是像這樣滔滔不絕吧。不過我這個沒有參加社團的回家社不太明白就是了。

齊藤繼續說:

「OK。」

「我是說真的,他們一點也不在意,頂多只會覺得自己被碰撞了一下。」

……上面確實有寫。

我完全聽不懂齊藤的話——可是須須木卻點頭贊同。可能是聽膩了吧,木村已經開始把玩起手機。我也很想跟進,但是卻不能這麼做。

「等……等一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噢,那個啊。」

「自己說的不可靠。」

她一邊說一邊坐回桌上。

「她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做什麼啊?那也是某種個性的發揮嗎?」

「呃,這是什麼意思?」

「沒錯,就是這樣。」

「他們又不會咬人。」

「什麼!」

「喔喔,也就是說可以隨便我摸囉?啊,佐東,你該不會——」

我應該怎麼辦?要追上去嗎?可是,我爲什麼要追?

「自從開始跟她說話之後我才知道,我被她排除在認知外的機率其實不小喔!畢竟她也是個性者,只是與其他個性者相較,她感興趣的對象範圍較寬也較松,所以很多時候都認得我們。可是當她心裏在想別的事情時,就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卻不是絕對的。」

「不過勸你還是小心一點好喔!因爲雖然我說他們不會咬人,但可不代表你不會被打。」

鬚鬚木越過我的肩膀,看着教室的出入口。

呀啊!

「神父的話,我想讓它感覺像是全世界共通的制服,所以一種就可以了。」

「全部都由佐東來演。」

鬚鬚木,你整個人感覺充滿幹勁耶。

突然說出這種話之後,鬚鬚木旋即下了桌子,繞到我的身後。

「OK。這樣的話,我們或許可以把背景當成服裝,讓演員只露出臉部,動作的部分則由我們來負責。」

「好吧,那村民的服裝我就先想出大約五種款式。國王只有出現在一開始的王國對吧?這樣的話一種就夠了。那神父呢?」

「對了,齊藤。」

我很清楚她在想什麼,於是立刻就斷然否認。她還不明白不被個性者們放在眼裏的恐怖。就是因爲他們不把我們當人看,而只把我們當成無機物,所以纔不會手下留情。

「總共有幾個角色?」

「這樣的話,量身時還是請你也在場好了。」

齊藤翻回劇本里登場人物一覽表的那一頁,指着一隅。

她抓住我的肩膀,害我嚇得差點跳起來。

也難怪了,畢竟從國中開始,校慶和運動會這類活動就是我們這些平日不受矚目的無個性者,少數能夠自由發揮、展現類似個性的一面的機會。

「裏面的旅館老闆、鎮上教會的神父,還有國王這些非個性者的登場人物要怎麼辦?應該沒有人有這種個性吧?」

「況且有些數值實際上並不如自己所以爲的。假如開始做了之後才發現尺寸不合,那不就得花更多勞力和費用去彌補?所以一開始就得準確測量,這樣才能節省時間、勞力和費用。」

「不過,沒想到佐東你的體格還挺不錯的嘛!」

齊藤點頭。

我不滿地嘟噥。一方面是因爲不安,一方面也是爲自己在讀劇本時,沒有察覺與勇者對話的國王和村民是由誰扮演的粗心大意而生氣。難怪故事裏沒有公主和村姑!我原本還以爲是因爲勇者是女的,爲了保持平衡才如此安排,誰曉得真正原因竟然是我要演!臭齊藤。看你講得頭頭是道,可是這樣一點都不好玩耶!

這兩人之間毋須多餘說明的感覺究竟是什麼?我和木村就做不到這樣。與其說理解力強,應該說他們似乎早已達到共識。

聽見鬚鬚木的聲音,我轉過身,勉強接住她突然一股腦兒塞到我胸前的劇本。

龍之峯在那裏。

「你應該會拍掉自己身上的蟲子吧?兩者的意思是一樣的。他們很可能會動手打你,而且毫不留情。」

「啊——」

我一望向齊藤,就見到他點頭應允。

既然如此,要是有《串場配角》這種個性的人就好了。

鬚鬚木笑着用手指比了個圈。或許是她平常有在角色扮演,所以很習慣被別人注視吧,她露出令人有些爲之心動的表情。儘管我認爲她比我更適合站上舞臺,但無法與其他演員溝通也是無可奈何的事。舞臺上的演出是靠臺詞進行的,因此一旦聽不見村民的臺詞,整齣戲便會就此停擺。

她把一半以上的臉和身體藏在教室拉門後,半蹲着目不轉睛地望向這邊。那副眼神看似十分憤怒,又像是非常不甘。不僅如此,她抓着拉門的手感覺更是比平常還要慘白。

是這樣嗎?仔細想想,她的確也曾經將我置於認知之外。只不過,那通常是在她正在與龍之峯爭執,或專注於其他事情的情況下。

然後興高采烈地回答鬚鬚木的問題:

「最近我會找時間幫你量身。你放心,很快就會結束的。」

「嗯,原來如此。」

鬚鬚木的手指從我的肩膀往脖子爬行般前進,令我不禁一顫。

「對……對喔,說得也是……」

「我直接告訴你尺寸不行嗎?」

「說到這裏,」

我的回答讓鬚鬚木笑了起來。

「哦,是這樣啊。我明白了,那就等個性者們同意這個劇本之後再麻煩你幫我量身,以免中間出現什麼大變動。」

「瞭解——那麼,佐東。」

齊藤這小子,一臉終於找到知己似地開心得不得了。

「我問你,觸碰個性者會不會有事啊?」

啊,不過要是真的有,我們普通人恐怕真的就會被個性者們喫得死死的了。據我們所學,個性者雖然是主角,但是童話世界也得有其他衆多村民存在才能成立。這雖是一種安慰,卻能讓我們從中找到幾分自己存在的價值。

沒錯。

「等等!和普通登場人物有對手戲的不是隻有勇者嗎?既然如此,就算不是我演應該也沒關係。因爲翼和其他個性者不同,她不會對我們視若無睹。」

我一把從鬚鬚木手中搶走劇本來看。

「可是……」

劇本里的確經常出現這些人物。

鬚鬚木用手指敲了敲劇本。

我挪開椅子回頭一看,不禁嚇了一跳。

《沒有個性者的登場人物》——佐東二郎

椅背與桌子相撞發出好大的聲響,而當聲音一響起,龍之峯立刻就站直身子,轉身消失在走廊上。

「我纔沒有哩!」

這種事還是應該動作快。

「喂,你做什麼——」

「咦?」

「那裏是與魔王決戰的前一場戰役。如果魔王是常人尺寸,我想泥人魔偶應該要更大一點。」

爲什麼?我又不會胡謅騙人!

喂!

「你暫時不要動啦,我在幫你量大約的尺寸。」

我一瞪,齊藤隨即露出笑臉矇混過去,

「我在也是一樣啦。不過,我想請龍之峯在場說明應該會比較好。因爲我也是請她幫忙向個性者說明。」

齊藤反駁。

突然被叫到,我連忙忍住差點打出來的呵欠。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因爲佐東你是最有辦法與個性者說話的人了。要是無法溝通,戲就演不下去啦!」

「目前確定的有三個角色,分別是『國王』、『神父』、『村民』。村民的話,我希望服裝可以有多些不一樣的種類,這樣纔好讓人一眼看出是不同村子的村民。」

我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來。

「爲了方便理解,我打算在氣候或經濟能力上製造差異。像民族服裝一樣以文化作爲區隔雖然也很好,不過這樣臺下觀衆可能無法對舞臺產生切身感受。」

「是因爲裏面所有人都是由佐東扮演對吧?假使不在服裝上製造差異,觀衆就會以爲又回到原來的村子去了。」

鬚鬚木一副心領神會地點頭。

她拍拍我的肩膀。

「大概瞭解一下囉。之後雖然會再準確測量,不過先弄清楚胖瘦程度,設計時會容易一些。至少對我來說是如此。」

「所以,我認爲她很可能會因爲演戲太專注或入戲太深,而變得對我們視而不見。平常也就算了,如果是在舞臺上發生這種事就傷腦筋了。一切拜託你啦,佐東。」

鬚鬚木神情凝重地低吟了一會兒。

「什……什麼事?」

「……你剛纔有量出什麼結果嗎?」

「謝啦!」

《魔王女孩與村民A》4 天翻地覆的慶典 第二章插圖(1)
《魔王女孩與村民A》 · 4 天翻地覆的慶典 · 第二章 · 第1張插圖

「佐東。」

今年這個機會雖然被個性者搶走了,她卻能夠在這種狀況下抱持積極愉快的心情,實在難得。

我嘀咕了一句「真拿她沒辦法」,就抓起劇本,帶着莫名有些着急的心情離開教室去追龍之峯。

——然而……

我左右張望,卻遍尋不着龍之峯的身影。她的腳程到底有多快啊?雖然她沒有配戴具個人特色的配件,但如今我已能準確分辨出她的背影——我是這麼認爲。

沒辦法了,要回教室嗎?

……怎麼搞的?心裏覺得好煩悶。應該說,我有一種無論如何都必須在這段午休時間內找到她,然後將劇本交給她的感覺。

我一向與靈感無緣,直覺也沒有特別靈敏——這樣的念頭卻油然而生。

反正我也不是毫無頭緒。

……去看看好了。

假使去了還是找不到她,到時就等到放學再說吧。

於是,我動身前往舊校舍。

我快步走下樓梯,前往一樓。一年級的教室因爲位在三樓,所以要去舊校舍一定得經過一樓的迴廊。

舊校舍雖然有特別教室,不過幾乎沒有人會沒事在午休時到那邊去。因爲校舍本身又舊又陰森,而且各教室也都鎖住了沒辦法進去。

然而在那裏,卻有一個只有我和龍之峯,還有其他幾個人才知道的祕密中庭。龍之峯在這間學校有可能會去的地方,除了教室,我想就只有那裏了。

我來到被遲來的學生們擠得水泄不通的合作社麪包販賣處前,

Bingo!

在心中彈響手指。

我在大批學生的另一頭,發現了龍之峯櫻子的背影。我在學生們之間穿梭前進,追趕即將消失在舊校舍厚重門扉後的龍之峯。

「龍之峯!」

我打開門,呼喚正準備彎過校舍內走廊轉角的她。

但是——奇怪?她居然無視我,就這麼彎了過去。

奇怪?是爲什麼呢?我爲什麼要那麼着急啊?不被這些個性者放在眼裏固然並不有趣,但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心好痛!

龍之峯受驚似地往後一跳。

「抱歉我說了那麼過分的話。其實我並不是在責怪你……只是我心裏有點着急——」

她認得他們?可是,怎麼會呢?她以前從來都沒有認出他們呀……還是說,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她拉拉我的手。

「……是這樣嗎?」

我才說完,就見到龍之峯倒吸一口氣,然後忽然跪坐在地,

「他們是你的朋友?」

我想起來了,我會追上來是因爲有話要跟她說。

哇啊!

她拿在手裏翻了翻,接着恍然大悟道:

龍之峯沒有看着我,而是一直望着中庭,似乎正在等我回答。

「……那……那個女生也是嗎?」

龍之峯不解地歪頭。

「……你們聚集在教室裏,該不會是在討論這件事情吧?」

「龍之峯!」

如果同學之間有交情的排名,他們兩人肯定名列前茅。畢竟我在班上也有不曾好好交談過的同學,要是將他們與其他人混爲一談就太失禮了。

「這是什麼?」

一彎過轉角,我就見到龍之峯快步走在走廊的遠處。比起趕時間,她給人的感覺更像是在逃跑?不對,應該不是。再說她要逃離什麼?我回過頭,沒見到任何東西追過來。

「着急?」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如果是那就算了。不過,可以請你不要故意裝作不認得我嗎?因爲被人視若無睹的感覺,可是比你想像中還要難受許多。」

嗯?

「我知道了。我會影印好,發給大家看。」

我忽然驚覺。

朋友——朋友啊。

什麼嘛,她明明就看得見我。如果不是這樣,她就會不顧一切地撞上我,然後露出這裏怎麼會有牆的表情。

「既然佐——村民A同學這麼說……我會忍耐的。」

「我也有錯!是我不對!所以拜託你別下跪了!不認得普通人並非你們的錯!而是個性者的天性如此!」

總之先追再說。

額頭貼地,向我下跪!

「嗯?噢,對啊——」

「……算我拜託你,你可不要因爲道歉得不夠,之後又請我喫壽司喔?」

「可是我的確撒了謊……我必須謝罪纔行。」

然而龍之峯卻搖頭。

我一繞到前方擋住去路,龍之峯立刻伸出手,停了下來。正確來說,是她用手抵住我的胸口,猛地停下腳步。

一意識到這一點,我頓時覺得好慌亂。不行,我要冷靜下來。

「喂——龍之峯!」

龍之峯繼續握着我的手,走向樓梯下方隨意堆滿貨物和備品的盡頭。

「這裏有點暗,我們還是走吧。你應該有話要對我說吧?」

我只有在校慶的後夜祭(注:於校慶最後一天舉辦的活動)和在夏令營跳土風舞時纔好好牽過女孩子的手,所以不是很清楚,不過女生的手牽起來大概都是這種感覺吧。

難道她沒把我放在眼裏?最近除了和翼對決時,她都不曾如此對我。或許是在想事情吧。

仔細想想,我第一次來這裏時也是同樣的情形。當時龍之峯一樣也握着我的手,不過今天牽得特別久就是了。

「來吧。」

我說你呀。

「他們是我除了來這裏之外,會和我一起喫飯的人。寫這個劇本的,就是那位個子比較高的齊藤,他國中還和你同校喔!」

龍之峯一臉稀奇地望着我的手好一會兒,之後才輕輕握住。我拉着她,幫她從地上站起來。

女生……?啊啊!你是說鬚鬚木啊。什麼嘛,原來你也認得她。這麼說來,該不會只要某人經常待在我身邊,龍之峯就會自然而然地認得對方吧?

「咦?你看得見他們?」

來到長椅前,龍之峯終於鬆開我的手。她一如往常地從口袋取出手帕,連帶也幫我撣去長椅上的灰塵。

不論如何,她的心情似乎變好了,真是太好了。

龍之峯一臉狐疑地歪着腦袋。

「……對不起。」

「大致上啦。我是認爲這個劇本已經很好了,只是不曉得演員們覺得如何。所以可以請你把劇本拿給個性者們看,問問他們的意見嗎?假如沒問題,就要開始製作大道具和服裝了。」

「我也不曉得耶。」

我舉手跟她打招呼。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接着以此爲燃料全力衝刺。

嗯?她還真愛追根究底啊。

龍之峯噗哧一笑。

「……和你在一起的,是你——朋友……?」

龍之峯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

「啊,對……」

龍之峯滿臉疑惑,同時在握住我的手中施力。

你果然有這個打算!

「這是劇本對吧?已經完成了嗎?」

話說回來,龍之峯的手還真是又小又溫暖,而且摸起來好光滑。

我果然還是猜不透這些個性者的認知標準。

「我是在自言自語。」

「嗨。」

「別……別這樣!事情沒有嚴重到這種地步啦!」

不管龍之峯再怎麼頭腦清晰、運動神經超羣,突然見到有人衝上來,她應該也會反應不及纔對。事實證明,我的想法是對的。

魔王大人,你少小看凡人了。

她像是要撫平皺褶似地撫摸劇本。

「啊,對喔。也就是說,你看到的情景,是我一個人嘰哩咕嚕地在跟紙箱人說話囉?」

我對朋友的定義比較複雜,那些標準什麼的解釋起來很麻煩,所以就先暫且不提了。總之,既然她認得他們,那也算是一件好事。

我認爲標準之一是視對方對自己有無助益,但其他理由完全是一團謎。說不定追究到最後,會發現他們只不過是在自己想看時纔會看見對方。

……哼!

別忘了,這些個性者根本不在乎被我們觸碰。她只覺得自己正抓着一根樹枝啊!

「你這是在做什麼?你明明就看得見我,不是嗎?要不然你就不會回答了。」

不管了。

「佐——村民A同學真怪。」

「……奇怪,我怎麼好像聽見有蟲子在飛?」

我一面如此說服自己,一面跨過桌子,然後穿越後方的門來到熟悉的中庭。長椅旁的樹木在夏季期間長出茂盛的綠葉,開展成一把天然的傘。這棵樹因爲是闊葉樹,到了冬天可能只會剩下樹枝,不過現在葉子尚未開始掉落。

我愈來愈覺得自己——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了。

咦?怎麼回事?

有人會自言自語地回答自己是在自言自語嗎!

「你爲什麼要着急?」

我好不容易纔忍住嘴角差點失守的笑意。不知爲何,我總覺得自己現在絕對不能笑出來。

即便我說了名字,龍之峯恐怕也無法輕易記起來吧。要是她真記住了,受傷的反而是我。因爲她明明記得我的名字,卻始終不肯以名字稱呼。

「短頭髮的人是木村,他是棒球社的。這次演戲,他擔任大道具班的班長。背景和舞臺裝置——雖然應該不至於這麼誇張,不過這些到時都會由木村負責製作。」

我伸出手。

呼~她終於肯抬頭了。

「你的歉意我已經完全感受到了!」

我道謝後坐下,龍之峯也在一旁就坐。

我把劇本放在龍之峯腿上。

又下跪!

「我一直都看得見啊?佐——村民A同學不也體驗過身穿紙箱制服的世界?感覺就像那個樣子。」

「因爲——」

「給你。」

一陣風吹來,龍之峯伸手按住長髮。這時,香甜的氣息撲鼻而來。這是什麼味道?這裏明明沒有花朵綻放呀?

「這個嘛……算是吧。」

喂喂喂!腳程怎麼變快了!

見我默不作聲,龍之峯轉頭望向我。

「……她……她是你的朋友嗎?」

她爲何如此在意?忽然間,一股想要回答的衝動湧現。一旦被個性者詢問,只要是普通人都會有這種反應。這便是缺乏個性的我們唯一的個性。

話雖如此……

「嗯……你爲什麼這麼問?」

我一反問,龍之峯立刻蹙起眉頭。

「……反問別人問題,是一個村民該有的表現嗎?」

她說得或許有道理。

可是,我就是很想問。因爲我認爲,只要瞭解龍之峯認得鬚鬚木的理由,她或許從此也能夠和班上其他同學溝通。

不過要是不回答,待會渾身不舒服的人會是我。

「鬚鬚木是小道具和服裝的班長啦。我們在聊行程的事情。」

「……是這樣嗎?」

龍之峯用莫名泛着水氣的眼睛瞪着我。

爲什麼要懷疑我?

「……假如只是在確認行程,她爲什麼要對佐——村民A同學的肩膀又摸又揉又摩擦的?你們其實是在調情吧!原來村民A同學是那種會對投宿旅館的我們說『昨晚……呵呵呵……』這種話的下……下流村民嗎!」

「啥?」

什麼跟什麼啊!你的思考未免太跳躍了吧!難道看在個性者眼裏,那種行爲是那麼回事?

「不是的!她既沒有摸我,也沒有揉我、摩擦我!鬚鬚木只是在測量我的肩寬而已!因爲我需要服裝啊。」

龍之峯不可置信地把眉頭皺得更深。

真是莫名其妙。

世上哪有那麼清楚的幻聽——我本想如此吐槽她,最後還是放棄了。我有種最好不要再繼續觸及這個話題的預感。

「啊,對……對不起!」

太好了,我還以爲她會舔哩。

龍之峯忽然伸手用拇指擦拭我的嘴角,害我不由得喫驚地站起來。

龍之峯瞪視般地定睛注視我,看來似乎正在整理腦中的情報。我剛纔說的話,應該不是與殲滅人類有關的情報吧?因爲就我的印象,每當她陷入沉思,大多是在摸索殲滅人類的方法。

龍之峯轉身揪住了我的衣襟!

我靠在長椅的椅背上,等待龍之峯看完。

至於勇者會大致符合一般印象,或許是被翼再三叮囑過的關係,不過最後塑造出來的角色的確很接近翼的理想形象。

「是爲了量尺寸才觸碰……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可是即便做到這樣,終究還是會有落差存在。

「真的嗎?」

呼~

「……嗯,我覺得寫得很好。」

像是在說服自己般地說完「所以我沒事」之後,龍之峯深呼吸一口氣。

「我知道。」

她總算放手了……我還以爲自己真的會死掉。我不是不瞭解他們只要事關個性就會情緒激奮,不過這簡直是無妄之災。我的衣領都被拉鬆了耶。

「沒有啦,我只是在想你的『原來如此』是什麼意思。」

「這件事就交給我吧。別看我這個樣子,其實我挺有人望的,雖然僅限於個性者之間。」

「什麼東西原來如此?」

我可能真的睡着了也說不定,但是既然她沒有發覺,那就當作沒有這回事好了。

她拍拍隔壁的位置。我一邊擔心臉上還有沒有口水一邊坐下,不過龍之峯並沒有看着我,而是將目光落在劇本上。

我嚇得全身抖了一下!

龍之峯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筆直地望向前方,同時稍微無力地垂下肩膀。意思是,她接受我的解釋了嗎?

當初把我介紹給煩惱的冢耶的人是她,對於閉門不出的矢刳馬,她也積極要我提供情報。

龍之峯看似煩躁地挑動眉毛。

……不對,應該不是這樣。

「我被勇者完美地打敗了!這樣一點也不有趣!即便是演戲,輸給那位勇者也不是什麼有趣好玩的事情啊!」

「沒有不好……就是因爲很好,所以纔不有趣!」

糟糕……我好像不只是昏昏欲睡,而是真的在不知不覺中睡着了。我本來是在想事情的,驚醒後卻有種彷彿坐過時光機的感覺。

「總之,我已經拜讀過了。」

嚇!

「……是這樣啊。」

「說……說得也是。」

「……服裝?」

畢竟是別人寫的故事,自然會與本人的想法、個性產生落差。儘管如此,我還是認爲齊藤有成功捕捉到龍之峯心中的魔王形象。看來國中同校這件事果然帶給他不小的幫助。

我點頭。

「你睡着了對吧?你看,口水。」

就算我和鬚鬚木看起來像在調情,龍之峯爲什麼要這麼生氣?……她是在生氣吧?

「主……主角……」

因爲最近發生了許多教人心情上無法放鬆的事情,讓我好久沒有如此悠哉愜意的感覺。

「是哪裏不好呢?」

就我個人的意見,我認爲故事中的魔王被塑造得相當富有智謀。勇者等人的行爲最後致使國家滅亡這一點,正是偏好用計讓人類自我毀滅的龍之峯會喜歡的情節發展。

「是、是!我知道!這就是魔王的命運!魔王被勇者打倒纔是快樂的結局!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可以的話,真希望人們能夠偶爾創造出魔王獲勝的故事。偶爾出現這種扭曲的故事應該會很有趣。

由於個性者將來可能必須選擇跟隨魔王或勇者其中一人,因此從現在開始就有支持者也不奇怪。那些跟隨翼的人也是如此。

龍之峯將手收回,定睛望着溼潤的手指,然後用手帕擦拭乾淨。

她豎起拇指給我看。指腹在自樹葉間隙灑落的陽光照射下閃閃發光。我連忙擦拭嘴角,然而手背卻什麼也沒沾上。

對了,也得把劇本拿給翼看纔行。雖然她似乎已經以建議的名義將自己的要求加入劇本了,不過再怎麼說她都是檯面上的主角。

「是……是你多心了!請你忘了它吧!要不然就是你幻聽!」

她十分寶貝地輕撫劇本。

「是哪裏……不有趣?」

「啊,對不起。我剛纔說的不有趣並不是指這個故事很無聊,而是針對我的角色而言。」

「可是就算是這樣,我還是認爲大家應該要知道,某人的快樂結局並不代表是所有人的快樂結局!你不覺得嗎!」

「是啊。」

「沒……沒有啊。」

我拚命拍打龍之峯的手。要死了!我真的快死了!

「什麼嘛,原來如此……」

「你……你做什麼……」

「怎……怎麼了?」

紙張沙沙的翻動聲沒想到竟意外催眠。中庭內成蔭的樹木,恰到好處地減緩了溫暖卻強烈的陽光。

我勉強吞下「雖然我百般不願」這句話。

……結果沒有啊。

重點是劇本。

哇啊!

這個時候,一個鬆了口氣般的嘆息聲響起。是龍之峯發出來的嗎?既然不是我,應該就是她了。可是,我還是不懂她究竟在在意什麼。難道鬚鬚木身上有什麼地方能夠引起個性者的興趣?

我想,最後應該不需要大幅修改吧。

「只有個性者沒辦法演戲不是嗎?因爲故事不是隻要有主角就可以,也得要有幫助勇者的村民,和遭受魔王、惡龍荼毒的村民,要不然劇情就一點也不熱鬧有趣了。我演的就是那個村民,而且還是一人分飾多角。」

「是啊,因爲我也要上臺演出。」

「……可是結局沒辦法推翻喔。」

「好,麻煩你了。」

是這樣啊。

龍之峯激動地緊握拳頭。

因爲齊藤的劇本真的寫得很好,再說既然龍之峯和翼都同意,那就幾乎等於沒問題了!

「我這個人不會說謊。我真的覺得這是一份相當不錯的劇本……雖然並不有趣。」

「什……什麼意思?」

難道龍之峯把我認定成自己專用的NPC,而不願我向他人提供情報?

正當我如此心想時……

龍之峯喃喃自語。

她的語氣十分嚴肅而沉重。儘管劇情未必一定要有趣,但既然要演,情節有趣當然較好。

龍之峯的臉頰瞬間發紅,看來她果然很開心。這是當然的,因爲就連絕對當不成社會主角的我們,也被說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放手!快放手啊!

「我……我有那麼說嗎?」

我故作鎮靜地伸直腰桿。

龍之峯又喫驚地看着我。

「假使不明白自己所扮演的魔王是什麼樣的人,就無法投入角色了……那麼就請恕我冒昧拜讀了。」

「我會接受。應該說,這或許是個好機會。因爲等我就業之後,想必還會再遇上好幾次這種不合理的事情。」

「——同學。村民A同學!」

她大概是在對故事表達敬意吧。儘管她會那麼做,也許是有童話世界的故事纔有個性者存在的關係,不過剛纔那樣的舉動感覺真不錯。

語畢,龍之峯先是朝劇本一拜,之後纔開始翻閱。

現在還來得及修正。況且也得詢問其他個性者的意見纔行。

畢竟是魔王嘛。

「是什麼都無所謂啦。既然劇本都在手上了,你要不要先看一下?畢竟你也要演出,而且魔王應該也算是檯面下的主角。」

唔,好難受啊——

「我看完了……你睡着了嗎?」

噢,原來是這麼回事。

結果龍之峯忽然想到什麼似地轉頭看着我。

「……總之,我會將劇本印好拿給其他人看。我想想看……明天放學後應該就會讀完了,到時我再通知你結果。」

龍之峯凌厲的語氣,活像只快要撲上來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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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魔王女孩與村民A 1 青梅竹馬是勇者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後記

第二卷魔王女孩與村民A 2 牛、勇者與南瓜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後記

第三卷魔王女孩與村民A 3 機器人女孩今天一樣不會飛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後記

第四卷魔王女孩與村民A 4 天翻地覆的慶典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正在閱讀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後記

第五卷魔王女孩與村民A 5 野外大冒險!榴槤風味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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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後記

第六卷魔王女孩與村民A 6 她的平凡與那女孩的特別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後記

第七卷魔王女孩與村民A 7 鬧劇EVERYDAY

  1. 01插圖
  2. 02序言
  3. 031 鎖之咒語
  4. 042 在大聖誕樹下
  5. 053 《年菜》大戰
  6. 064 魔王的新年參拜
  7. 075 殲滅人類沒那麼簡單!
  8. 08終曲
  9. 09後記

第八卷魔王女孩與村民A 8 上下螺旋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後記

第九卷魔王女孩與村民A 9 村民們的祕密任務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後記

第十卷魔王女孩與村民A 10 Go West!魔王大人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後記

第十一卷魔王女孩與村民A 11 魔王大人與我們的畢業式

  1. 01第一章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終章 ~然後村民A邁向傳說~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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