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魔王女孩與村民A》 · ゆうきりん · 1.4萬 字
停車場內除了我們,也停了不少其他學校的遊覽車。放眼望去,四處都是穿着陌生制服、年紀和我們相仿的學生。
心想在那之中或許也有個性者,我定睛觀察,卻沒有找到疑似的人物。
這也難怪了。
因爲個性者一般都不想參觀TUP以外的地方。
以本班來說,龍之峯、冢耶、矢刳馬,當然還有翼雖然都參加了,其他人卻沒有下車就直接前往飯店。
不過這樣也好。
人數少,就算發生了什麼事也好應對。而且,參加者的個性我都很瞭解,大概知道她們會採取何種行動——我是這麼認爲。
「各位同學……」
平良小姐揮動本班的旗子。
「我們現在要前往天空舞臺,請大家排好隊跟我來。路上雖然會經過禮品店和小喫店,但是脫隊亂晃和買東西喫是不被允許的,請各位務必遵守~~」
儘管覺得都已經是高中生了,在路邊買個東西喫應該沒什麼大不了,但是這麼做似乎會讓後面塞車,沒辦法前進。
這裏的道路聽說相當狹窄。
其他學校的學生已經開始移動,我們則排在他們之後。只見那些人不斷瞥向我們,不但有人指指點點,甚至有人拿起智慧型手機對着這邊——但是最後被制止了。這是當然的,因爲擅自拍別人的照片是極爲失禮的行爲。
不過,我能理解他們的心情。個性者和普通學生排在同個隊伍裏,在平常是不可能見到的景象。說不定比天空舞臺還要珍貴。
「嗯,看樣子還要等一下才會輪到我們。那麼,我先提醒各位一件事情。」
平良小姐豎起食指說道。
「通往天空舞臺的道路是一條很長很長的斜坡,傳說是由被打倒的龍所變成的。證據就是,石板路像鱗片一樣呈現菱形,而且非常容易滑倒。」
喔,是這樣啊。要是野芽在的話,這番話應該會引起她的興趣。還是說,她會因爲無法忍受族人遭人踐踏而發怒呢?
「我我我~~」
翼興高采烈地抓着一旁的齊藤這麼說。
「我們在等你啦。」
……看起來不像是有想到點子的樣子耶。
龍之峯,妳爲什麼要把視線移開?臉也好紅喔。
「爲什麼她們要和你一起爬這條斜坡?你們又不是同組的,不是嗎?」
「從各位的年齡來看,或許會覺得七百七十七天沒什麼大不了,但是人一旦上了年紀,就會變得非常重視這兩年多的時間。我雖然也還沒有特別的感受,不過在意的人也不用擔心,因爲有一個方法可以確實解除詛咒。」
我搶在翼再次發問之前,如此宣示。如果我不先出招,她說不定又會問我問題。
「危險的反而是妳啦,勇者!」
指甲!指甲陷進去了!妳在搞什麼啦!
矢刳馬指着翼說。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爲了保護大師遠離危險啊!」
我被瞪了!我連忙搖頭否認。
我悄悄窺視在前方不遠處,和冢耶兩人一起排隊的龍之峯。平板電腦上應該有顯示剛纔那番話,不曉得她是怎麼想的?
呃……是兩年多一點啊。
實際上,別班的學生都在看發生了什麼事。
我拍拍龍之峯和翼的肩膀,邁步往前走。嘻嘻發笑的矢刳馬一跟過來,冢耶和龍之峯也開始移動腳步。翼儘管低聲抱怨,但也乖乖跟了過來。
我喫驚地看着平良小姐。莫非這就是木村提的那件事?我瞄向木村,只見他豎起大拇指肯定我的疑問。
「什麼理由?」
……咦?
是嗎?我經常因爲妳而遭殃耶。雖然並沒有嚴重到攸關性命安危。
我立刻打斷她。
「然後拿着那個護身符,尋找藏在石板路某處的逆向鱗片——逆鱗。只要用護身符摩擦鱗片……哎呀,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不但減少的七百七十七天會復原,甚至還能延長七天壽命呢!」
龍之峯似乎甩開了翼的手,使得翼一時踉蹌地撞上我。她抓住我的臉的手雖然也鬆開了,背上的劍卻重重擊中我的胸口,害我呼吸困難。
說不定只是還沒有在龍之峯的腦中具體化而已。畢竟她的計劃總是迂迴遠大,要設下圈套想必也需要一番準備,所以她現在很可能正在腦中不停地模擬演練。
痛死我了……
「如果是這樣,那妳第一個就該趕走這個魔王。讓企圖殲滅人類的傢伙,待在想要保護的對象身旁才危險呢。」
說完,她一拍打腰部兩側,裙子旋即掀起來,從底下現出空氣槍的槍身。雖說被打到會很痛,不過並沒有殺傷力。
不不不。
可是……這個情報確實危險。只是跌倒就會減少壽命的斜坡,感覺很有可能會刺激魔王的想法。
冢耶用力握拳。
「好了,到此爲止!」
嗯?怎麼搞的?她把眼睛閉上了……是有灰塵跑進去了嗎?話說回來,那是什麼表情?她爲什麼要朝我微微噘起嘴脣?
「少囉嗦!二郎也真是的,你爲什麼要和魔王互相凝視!你這個大色狼!」
「那麼各位同學,請大家跟我來,走的時候小心千萬別摔交了。不過無論如何都想買護身符的人除外。」
是什麼東西要來了啦!
準備得真周到!雖然手法很老套!
「啊哈哈,妳在說什麼啊?魔王才無害呢,因爲她的計劃都要很久之後纔會產生效果。」
雖然不短,卻也沒有長到會讓人驚呼「怎麼那麼久!」。而且七七七這個數字有點像是幸運數字,從各方面來說都不夠到位。
…………
翼如一陣疾風闖了進來,一把揪住我和龍之峯的臉,將我們推開!
平良小姐像在比V一樣,對我們豎起兩根手指。那是兩個月的意思嗎?隱性行銷做得可真徹底。
…………
「請……請放手!」
「妳沒資格對我們說這種話。」
難不成是那個?是隻有個性者才懂的神祕肢體語言?如果是這樣,我當然無法理解,因爲我只是個平凡的村民。
冢耶點頭贊同。
「好了!在這裏,我有一件事情要請各位同學留意。」
喂,設想得太周到了吧!
矢刳馬用鼻子哼氣說道。
我瞥了龍之峯一眼。看樣子,翼似乎不打算逼問我方纔注視龍之峯的事情。真是太好了。
翼指着龍之峯,纔剛開口——
翼目光銳利地瞪着矢刳馬。理由?是什麼呢……我不記得我有和她約定過什麼呀。
「可是——」
幸好這時上方傳來平良小姐的聲音。
「既然如此,妳們幾個就不要黏着二郎,自己先走啦。」
我知道了!……真是的,妳這個笨勇者。
「……怎樣啦!」
「沒什麼好可是的!」
「更何況,真要說起來,勇者才應該先走一步。因爲我和大師一起行動是有理由的。」
「哇,魔王好大膽~~」
我得好好看着她纔行——當然是以觀察魔王爲目的!
「是!」
我必須更仔細地觀察她纔行。她或許正在隱瞞些什麼。
雖然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不過感覺簡直像在索吻一樣耶。
這時,龍之峯忽然進入我的視野。不知何故,我總覺得——她看着我的眼神中似乎充滿了期待。
「你們在做什麼?」
「據說……只要在這條斜坡上跌倒,就會因爲龍的詛咒而減少大約七百七十七天的壽命。」
少騙人了!難道妳已經活了好幾千年嗎!妳害齊藤都不知道要怎麼回答了啦。
開始攀爬蜿蜒曲折的斜坡之後,翼一臉猜忌地開口。
但是,這些話我不能說。因爲翼的問題是我有沒有和龍之峯互相凝視,而我已經給予否定的回答了。
「啥?妳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我纔沒有跟她互相凝視,我只是在——」
妳難道不知道龍之峯的目的嗎?她是想從我口中,再次打探剛纔關於斜坡的事情,好完成人類殲滅計劃啦!
「……二郎,我問你。」
大聲回應之後……
「妳到底在做什麼啦!」
平良小姐呵呵笑道。
「妳這個色魔王!」
聽了這番指責,翼氣呼呼地瞪着矢刳馬。
「那就是,請小心千萬不要在斜坡上跌倒喔。」
「請大家務必確實跟上~~因爲我們的時間不多~~」
不過也是啦,畢竟是觀光景點,假使讓人帶着不好的回憶回去,客人會減少的。
很痛耶!鼻子都要變形了啦!
畢竟!人類的壽命!將減少兩年之久!
我一邊揉着胸口,氣得忍不住破口大罵。真是莫名其妙。雖然她這個人一向蠻橫無理,但是我沒有理由非得對她忍氣吞聲。
長長的隊伍開始移動。
見到其他學校的移動狀況,平良小姐高舉旗子。
「啊,差不多要輪到我們了。」
七百七十七天!……呃,那是多久?
「快點走吧!要是在這裏拖拖拉拉的,後面的人就沒辦法前進了。」
「終於要來了。」
冢耶就好比讀出我的心思般,對我說道。矢刳馬也點頭。我望向旁邊的龍之峯,察覺視線的她面露微笑。
「喂!你們在做什麼!」
「沒辦法,因爲我們想盡量減少佐——村民A同學的負擔呀。大家一起行動吧。」
翼輕嘖一聲。
「是我打倒的。」
「只要是爲了擊潰魔王的人類殲滅計劃,不惜毀滅人類也要加以阻止的人,不就正是妳嗎?」
但是,前面的龍之峯等人卻不知何故仍留在原地。心想不知她們有何打算,我一來到她們身旁——
「開什麼玩笑!我怎麼可能那麼做……好啦,雖然可能有時候多少會出現一些犧牲者,但是二郎從來不是其中一人!」
「那個方法就是……在最頂端的天空舞臺購買護身符!」
「好了,出發!」
一百一十一分之一啊……與減少日數之間的比例還真是巧妙。
「咦?嗯,是這樣沒錯啦。」
此時此刻,她的腦袋肯定正以驚濤駭浪之勢,摸索如何讓人類在那條斜坡上跌倒。她不可能會錯過如此大好良機。
「順帶一提,一個護身符可以延長七天,兩個就是十四天,買十個就能延長大約兩個月的壽命喔。」
矢刳馬用張開的十指抵在嘴邊,呀一聲驚呼。
…………
「……總之!」
翼用同樣兇狠的眼神,瞪着矢刳馬和其他兩人。
「妳們幾個先走啦,二郎有我一個人保護就夠了。應該說,我就是要保護他不受妳們騷擾!」
「隨便妳。」
矢刳馬挑釁地聳聳肩。好令人火大的態度喔。
當然,她們在脣槍舌戰的期間也有繼續爬坡,而鱗片狀的石板路光滑又有光澤,的確感覺很容易滑倒。
道路的寬度大約只有兩公尺。
路旁販賣禮品、輕食的店家林立,陣陣誘人的香味不斷撲鼻而來。
身穿古式和服的大哥、大姐們站在店門前,大概是知道招攬學生也做不了生意,因此即使和我們對上眼也只有面露微笑。微笑免費。
「妳這傢伙!」
就在翼挑起眉毛時——
「妳好像誤會了,勇者。」
做好萬全準備的龍之峯開口了。
「我並沒有打算和佐——村民A同學一起行動喔。既然我們的目的地相同,又是以班級爲單位移動,就算靠得近一點也不奇怪吧。」
「啥?那是什麼爛藉口?就算是這樣,也未免靠得太近了吧。」
「是這樣嗎?如果是整班一起移動,本來就無論如何都會和四五個人保持看似團體的距離呀。再說,我是班上的副班長,佐——村民A同學又被學校吩咐要多多留意個性者,而有參加參觀行程的個性者又只有我們,所以我會在他身邊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說得對極了!
翼啊,這下妳懂了吧?我們並不是想要才走在一起。
是因爲受學校之託,纔不得已一塊行動!
雖然我總覺得這話說出來很不妙,所以只有想想而已,但是拜託妳察覺吧!
「他這麼說喔,魔王。」
可是話說回來,因爲一次只能減少七百七十七天,要讓壽命完結得讓人摔倒好幾次纔行,而這種麻煩事可以說正合龍之峯的喜好。
說是骨牌效應可能稍微誇張了些。或許該慶幸斜坡並非一直線,而是如蛇行般彎彎曲曲的吧。
就在此時——
是骨牌效應!
「……喔,是嗎!」
「……喔~~」
比方說讓我摔交,作爲縮短全人類壽命的第一步。
「哇啊啊!」
「好痛!」
唉,這下我們的壽命要減少七百七十七天了啦!不對……說不定個性者不算數,結果折壽的人只有我。
我得好好注意她纔行。
我舉白旗投降。
這也不無可能。
「那是——」
是我的錯覺嗎?我總覺得翼的態度有些耀武揚威。龍之峯則用蘊含無法言喻的陰鬱怒氣的眼神,回瞪着翼。
尤其是那對胸部。
「哇啊!」
唔,這麼說是沒錯啦……只不過,我完全可以預見自己會很悲慘地夾在魔王和勇者之間到處參觀。但是,我也沒有理由拒絕她。
我會感覺胸口有點沉重難受,莫非是因爲折壽的關係?同時,我也感受到一種難以名狀的柔軟。
「居然在大庭廣衆之下互相擁抱!」
「我知道了。」
「呀啊啊!」
一回頭,就見到來不及逃走的同學們不是跌坐在地,就是跪在地上,但幾乎沒有人倒地。
如此問道的翼的手,也將我的肩膀抓到有些發疼。冢耶和矢刳馬則是被龍之峯抓着,沒有挨在我身邊。
我將煩躁的情緒掛在臉上,準備繼續爬坡。
我自己一個人站起身,從疼痛的臀部將灰塵拂去。
是哪一種呢?
不客氣——等等!哇啊!
可能是東張西望所以被石板路的邊緣絆到了吧,龍之峯失去平衡向前撲倒。
哎呀呀。
當妳以監視個性者作爲與我一同行動的理由時,勝負就已經決定了。居然犯下這麼單純的失誤,實在不像妳啊。
「是要怎樣才能把妳看成男的啦。」
「怎麼了,魔王?妳應該沒得抱怨吧。我也是個性者,二郎當然也必須看着我纔行,不是嗎?」
我和龍之峯雙雙跌了一大交。儘管所幸當肉墊的人是我,不過我們還是紮紮實實地摔倒了。
……妳也想到這種可能性了吧,翼?
我抬起頭,見到人們陸續倒下的景象,旋即抓起翼的手臂,朝龍之峯她們衝了過去,接着將冢耶等人也一起抱住,有如跌倒一般闖進一旁的店家。
不過,這種詭計會不會太直接,引不起龍之峯的興趣呢?
龍之峯似乎也感到錯愕,只見她將一雙大眼瞪得更大了。
「好了,快點走啦。」
龍之峯瞪大眼睛,驚恐地說。她的手緊抓着我的背,手指微微陷入其中。
慘叫聲不斷從下方傳來。
「我只不過是幫助快要摔交的女孩子而已,爲什麼會變成互相擁抱?」
龍之峯用求助般的眼神看着我。
「女孩子?她可是個性者耶。」
再說,老師和導遊小姐也差不多要發火了。瞧,人潮全堵在這裏了啦。
聽到我這麼回答,翼將手扠在腰上,整個人轉過來面對我。
我立刻出手,抓住龍之峯纖細的手腕。但是——
「妳在說什麼啊?就算是個性者,女孩子還是女孩子啊。」
不是因爲她背上揹着巨大寶劍,而是出自她本身散發出來的威嚴。
……唉。
難爲情的我想擺脫她們,兩人卻不知何故使勁抵抗。好比貓抓着人不放似的,遲遲不肯鬆手。
話雖如此,我也不能現在直接詢問翼的看法。無論如何,假如她真的絆倒我,我就到上面買護身符吧。
多麼懾人的壓迫感。
話說回來,翼、龍之峯,妳們是要抓到什麼時候啦。
……看不出來。不過,我本來就不可能理解魔王的想法。那是勇者的特權。
「剛纔是怎麼回事?」
可是……龍之峯一沉默,我就不由得感到不安。畢竟這裏可是傳說只要跌倒,人類壽命就會減少七百七十七天的斜坡。

妳的表情變了呢。眼神也變成不放過龍之峯絲毫變化的,勇者的目光。
方纔的不愉快似乎已一掃而空,只見她一副興味盎然地,望着不時從蜿蜒道路旁的店家屋頂之間露臉的天空舞臺。
翼揪住龍之峯的衣領,將她從我身上拉起來,然後往後一扔。冢耶和矢刳馬抱住步履蹣跚的龍之峯,以防她再次跌倒。
「……這麼說,我也是女孩子嘍。我看起來是女孩子嘍,你把我當成女孩子看待嘍?」
什麼?
大概是無法反駁吧,翼陷入沉默。龍之峯儘管一臉滿不在乎的樣子——嘴角卻微微上揚。
不過,其實我早有預感事情會演變成如此。翼平時並不會想要一直待在我身邊,但是一牽扯到龍之峯就另當別論。
「我說妳啊……」
「你們在做什麼!」
翼的聲音惹得所有人駐足觀望。
才聽見這樣的尖叫聲傳來。
這是什麼問題?不要說那種沒頭沒腦的話啦。
「謝、謝謝你。」
哇啊!翼,妳不要突然大聲說話啦!我都嚇到差點摔交了!要是我的壽命因此減少七百七十七天,妳要怎麼賠償我!
沒錯。
拜託妳們適可而止吧。
「既然這樣,那我也和你們一起行動。」
我不禁嘆了口氣。
……抱歉,龍之峯。
啊啊村民啊,居然跌倒撞到頭,真是太丟人了!
她恐怕是不希望我涉入魔王的計劃吧,畢竟她似乎把我當成自己的搜查員。當然,我沒有權利拒絕。
我終於知道沉重的原因了。原來是龍之峯!因爲太輕了,我完全沒想到是人趴在我身上!不過,那份柔軟的感覺究竟是——
以刺激魔王的個性來說,這是再適合不過的題材了。
還是說,她們是以欣賞我苦惱的樣子爲樂呢?算了,對於被當成玩具這件事,我已經認命了。
冢耶和矢刳馬則是走在我身後,旁觀那兩人的模樣。她們絕對是在幸災樂禍,我都聽見嘻笑聲了。
「既然二郎的工作是看着我們,而妳們待在他身旁是想替他省麻煩,那我也來幫忙好了。」
這話什麼意思?
「呀!」
假使她正在研擬大規模計劃,應該不會當場立即採取行動纔對,說不定會在入住飯店後,或是明天,甚至是返回學校之後,才執行與健康或吉凶之兆有關的計劃。
我頓時眼冒金星。
然而,她也有可能當場執行讓某人跌倒這類小詭計。
緊接着,陣陣悲鳴便迅速自上方滾落斜坡。
看來勝負已定。
「天啊,嚇我一大跳。」
她很有可能只是表面上假裝和翼起衝突,其實腦子裏正在思考要如何將這條斜坡利用在人類殲滅計劃上。應該說,她如果沒有這麼想就太奇怪了。
總之,糾紛似乎暫時平息了,龍之峯和翼沒有再繼續爭論下去。
她說得很有道理。
那是什麼看似意外,卻又略顯滿足的表情?相反的,龍之峯則是不知爲何顯得有些不滿。
「既然龍之峯和翼都被保證擁有自由行動的權利,如果妳們想和我一起行動,就那麼做吧。反正這樣我也比較輕鬆。」
我實在不想因爲這種莫名奇妙的爭執,在陌生人的面前出洋相。我和妳們不一樣,我很在意別人的目光啊。
儘管如此,要她們融洽地參觀是不可能的事情。她們倆就這麼夾着我,背對着彼此攀爬斜坡。
龍之峯和翼原本互瞪着對方,聽了這番話後立刻氣呼呼地別過頭去。
啊,說到這裏,還得找出逆鱗纔行。只要上網查,應該很快就會知道在哪裏。網路上真的是無奇不有呢——哇啊!
我不時窺探龍之峯的側臉來觀察她。
又不是在比賽誰先放手!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就在我氣得打算用力解開她們的手時。
「——魔王,妳給我出來!」
店外傳來一道宏亮的說話聲。那是透過擴音器傳出的低沉的男性聲音。
「快點出來,跟我一決勝負!」
我們同時望向龍之峯,她卻一副不知情地猛搖頭。
既然不只翼和我,就連龍之峯等人也聽得見剛纔的說話聲,應該就表示說話的人是個性者吧?
不過,一決勝負這幾個字聽起來實在令人不安。
「喂,翼。」
我把臉貼近青梅竹馬的金髮。
「妳是不是認識那個人?」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因爲他要找魔王決鬥啊。除了勇者以外,還有人會這麼做嗎?」
低喃一聲「這個嘛……」,翼陷入沉默。
不可能會有。
會藉由和魔王對決來滿足自我個性的,就只有勇者。
說不定是這一帶的勇者,或是碰巧一樣也來教育旅行的勇者,在某處聽說了龍之峯的事情纔來的。
「佐——村民A同學!太近了啦!」
「好痛啊啊啊!」
龍之峯的指甲越來越深陷襯衫,將我從翼身邊拉開。
真麻煩。這邊的公所到底在做什麼?爲什麼不壓制那種怪人的行爲,這分明是怠忽職守嘛。
我慌張地搖頭後——
這樣啊——等等,剛纔這番話不要緊嗎?感覺好像會刺激龍之峯耶。
她是指西方魔王嗎?
翼先是一副「你居然連這個也不懂」的態度,隨即又換上「沒辦法,我就來教教你這個無知的村民吧」的表情。
「哎呀,是這樣嗎?好吧,那就來個久違之吻吧——啾~~」
「我想是吧。」
「因爲希望離神明近一點,舞臺因此大幅地向外突出,幾乎要架在底下的河川之上。天逆川又被稱爲通往天堂的道路,從前人們會從這裏扔擲人形木牌,據說只要木牌掉進河裏,願望就會實現。」
「算了,畢竟類型差太多,會這樣也是難免的。再說,假使雙方正面衝突,我們的魔王肯定沒有勝算。」
「其實,從前有願望想要實現的人,會真的從這裏跳下去。」
「換句話說就是扼殺英雄。」
像是在說「我知道」似的,翼舉起握拳的手臂。
低啞的聲音再度響起。等等……他說東方?難不成這傢伙是——
她在說我?不不不,我纔不會那麼做呢!
「妳白癡啊!我是因爲連鼻子也被妳完全咬住不放,無法呼吸才昏過去的!那哪裏算是接吻啊!」
「所以呢?我們的魔王怎麼樣了?」
「這麼說來,他有可能會再出現了?」
「對了,妳剛纔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翼猛地將我拉回來。
不知是什麼時候回來的,也不知是從何時開始聽起,翼忽然就冒出了這句話。可能是跑了不少路吧,她的額頭上微微滲汗,不過看起來並沒有受傷。
「你說那個人啊……」
「妳害怕了嗎,東方魔王!」
「哪句話?」
「人們不是一向將爲他人捨命,視爲英雄行爲嗎?假使那項行爲是對政府發出的責難,世間輿論便會產生動搖,甚至出現欲藉機崛起的政敵。因爲英雄是在人們的支持下誕生的,所以一旦想要成爲英雄的行爲遭到禁止,就等於間接扼殺了英雄。」
龍之峯打斷我的話,逕自說道。翼猛地挑眉。
翼輕聲笑道。
「從他的聲音聽得出來是男的,不過他是什麼樣的人啊?」
「嘖!」
我悄聲詢問,不讓龍之峯發現。
「你問到重點了呢。」
☆
「既然如此,我就如妳所願!讓我們來比一比誰殲滅的人類數量比較多!剛纔我已經粗略地讓大約五十人的壽命各縮短七百七十七天!總計約一百年!本魔王真是太可怖了!」
冢耶一臉傻眼地低喃。我也這麼認爲!做這種莫名其妙的意氣之爭到底有什麼意義!
和龍之峯作戰就能夠滿足他的個性嗎?是因爲王者只能有一個,所以必須一分勝負嗎?可是,世上不管魔王或勇者都有好幾人耶。
「少、少囉嗦!嘴巴和嘴巴貼在一起就算接吻啦!」
「沒錯。所以,那些願望都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他人、爲社會而許的。像是祈求孩子的病趕快康復、戰爭結束、避免饑荒、漁獲豐收、五穀豐登——希望藉由犧牲自己來拯救他人的人,在這座舞臺上向神明獻舞之後,便會跨越欄杆一躍而下。但是,由於以死明志、批判社會的人越來越多,當時的當政者於是下令禁止這樣的行爲。假使觸犯法令,就連當事人的親朋好友也會受到嚴刑逼供、被判處死刑,因此跳舞臺的人自此大幅減少。」
喔,是這樣啊。
「喔,你說那個啊。」
平良小姐不知何故指着我的方向說。
「是、是小時候啦!」
「真是個可憐的傢伙。」
「龍、龍之峯,剛纔那只是——」
不過這只是我個人的主觀感受啦。
「這個嘛,應該是高中生吧。長相算是不差,眼睛雖然細小卻十分銳利。是個遠看就知道非常高大的男人。」
「這麼說,你們果然親過了?」
聽到這裏,感覺只是個手持長槍的普通學生。
「我想應該完全沒有。這件事她甚至連提都沒提。」
「然後呢?妳和他交手的結果如何?」
受到平良小姐的稱讚,木村顯得有些得意。
終於感覺比較像個性者了。
「魔王有可能逃亡嗎?」
「什麼怎麼樣?」
「因爲,如果剛纔那席話是事實,妳應該早就失去個性了纔對。因爲妳做了那麼多壞事,早就被大家討厭了。」
「導遊小姐……」
「很可惜,我們並沒有實際交手。因爲那傢伙居然趁我忙着對付那些小嘍囉時,自己逃走了。」
「怎麼?妳的意思是我撒謊?」
不論如何,幸好矢刳馬願意乖乖聽話。倘若她真的扔了,我說不定得負責去撿回來。
「妳這個冒牌貨。」
但是——
「但是,由於扔擲木牌的人太多,嚴重污染了河川和前方的森林,現在已經禁止這項行爲,所以請各位同學千萬不要扔牌子喔!」
我們身後就是舞臺的欄杆。從欄杆往下望去,遙遠的下方是一片黑漆漆的森林,銀色的河川如線一般流經其中。即使朝河川扔擲牌子,感覺也不太可能投中。
「就是剛纔的怪人啊。他不是自稱《古早魔王》嗎?他到底是正牌魔王,還是騙子啊?」
「照他的說法,是因爲他的目的是與我們的魔王作戰,並不把我當成對手。愚蠢的傢伙!明明和勇者作戰纔是魔王該做的事情!」
「久久久久久違?這是什麼意思!你們是什麼時候親嘴的!」
妳爲何會這樣想!
居然自賣自誇……
「看樣子似乎是正牌的,而且他身邊還帶了一堆怪獸類的個性者小嘍囉。我想他應該一如傳聞是屬於武力型,因爲他手上拿着一把很長的長槍。」
妳太大聲了啦。
翼輕嘖一聲。
的確,龍之峯看起來不像是擅長打架的人。看來只能祈禱接下來兩天,那個人不會再現身了。
翼握緊拳頭,稍微拉開嗓門咒罵。
「結果怎麼樣?」
翼,不要說那種會招人誤解的話啦!還有,不要噘嘴脣!
這次換成齊藤開口。平良小姐點頭。
「她有拿出幹勁來嗎?」
現在不是胡鬧的時候啊!
我也有同感。
龍之峯不甘示弱地在手中施力,我的身體彷彿被猛獸以利爪攻擊,承受着撕裂般的痛楚!
「這麼做會死人吧。一旦死了,就算願望實現也是枉然,不是嗎?」
「哈!」
「什麼怎麼樣?」
「喂,翼!妳可別做得太過火,把黑衣人引來啊!教育旅行纔剛開始呢!」
翼將手放在背後的寶劍《恩布里歐》的劍柄上,朝店外走去。她的背影……實在有點帥氣,完全就是一名勇者的樣子。
「竟敢在我面前自稱魔王,真是不知死活的傢伙!」
「雖然是小時候,不過那可是非常熱烈、嘴對嘴的一吻喔。我想起來了……二郎當時還開心到昇天了呢。」
「還有,他在制服外披了件黑色斗篷,頭上戴着長長的雙角,嘴裏還長了類似獠牙的東西。」
「爲什麼牌子要做成人形呢?四方形不是比較好扔嗎?」
「這座天空舞臺,當初是爲了演出祭神戲劇而興建。」
同學們一片譁然。
平良小姐懷抱着彷彿第一次講述般的熱情,對我們說着恐怕連重覆過幾次都忘了的話。
「妳不是說什麼扼殺英雄嗎?」
「難道你打算親她?」
嚇!龍之峯不知何時正看着這邊!
既然阻止不了她,希望她至少記住這一點。因爲我也想和翼一起好好地完成教育旅行啊。
翼冷不防撞開我,走了出去。
「……這是哪門子的爭執啊。」
這次輪到我嘆氣了。
「我是《古早魔王》!又名《舊世界的支配者》!統治東方的《智謀魔王》!妳是來和我一分高下的吧。」
我回想沿路上的情況,搖搖頭。
「喂,翼——」
不對不對!我們是來教育旅行啦!
木村從隊伍前方舉手發言。
忽然聽見身後傳來矢刳馬的聲音。仔細一看,她手裏拿着不知何時準備好的十塊木牌,一副隨時都要扔出去的模樣。
「誰被討厭了啊!」
翼大聲嚷嚷,惹得舞臺上幾乎所有人都回過頭來。
「那邊的同學,請安靜聽我說話~~」
平良小姐罵人了!
翼連忙點頭道歉,然後壓低音量。
「妳說誰被討厭了!」
小聲地重覆一遍。
明明每次都給人添麻煩,竟然一點自覺也沒有,真是厲害。
「我可是擁有許多支持者呢!」
嗯,這倒是真的。無論是個性者或非個性者,確實有許多人自稱是翼的親衛隊。
「再說,我所說的是英雄,不是勇者,兩者的意義不同。」
「咦?可是成爲英雄的不就是勇者嗎?」
我才說完,翼就不高興地沉下臉來。
「我說你啊……我之前不是說過了嗎?英雄是稱號,不是個性。就和民衆會把從這裏跳出去,爲人捨命的人們尊稱爲英雄一樣,英雄是要被別人這麼稱呼纔會成爲英雄啦。」
聽她這麼一提,我纔想起好像有聽說過。
「這一點妳應該早就知道了吧!」
被翼一瞪,龍之峯立刻轉移視線。
「是、是嗎?不、不管啦,別人的事情我不清楚。況且勇者和英雄的差異又不重要!」
真是死不認輸啊。妳的眼神很明顯遊移不定喔,龍之峯。
「導遊小姐……」
「寫好了要給我看喔!」
解說一結束,平良小姐便指着賣場的方向這麼說。身穿白色和黃色和服的女人,帶着宛如面具的盈盈笑意朝我們招手。
「都來到古都了,結果你還是寫那個?」
「是啊,我們拿去供奉吧。」
不過,我早就料到她們會有這種反應。
「你問得很好。」
當然,我身旁的龍之峯也看到了,只見她的太陽穴附近陣陣抽動。
照理說,這樣的恐嚇字眼是有妨礙個性的嫌疑,不過由於個性者聽不見普通人說話,因此向來未被視爲問題。
離開隊伍,我們前往木牌的奉納所。好像只要將木牌投入四周掛滿繩子的木箱中,就能得到與跳下天空舞臺同樣的保佑。
「佐——村民A同學。」
「咦?」
看吧,平良小姐罵人了!
什麼?又來了?這是第二次了耶!
「那麼,想要供奉木牌的人,現在可以到社務所去申請購買。」
「……如果光是祈禱,願望就能實現,應該是再好不過的事情吧?」
換我上前時,翼拍拍我的肩膀說道。沒辦法,只好也給翼看了。反正我的願望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這幾個字。
「妳看。」
「不會。」
「妳不知道嗎?願望這種東西,一旦告訴別人就會失去效力喔。」
「殲滅人類。」
「你們……莫非又打算在這種地方親嘴了嗎!」
我依照約定給她看。果不其然,她看了之後,原本充滿期待的眼神倏地黯淡下來。
聽見翼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將木牌翻過去給她看。看到牌子上大大寫着「和平」二字,翼啞然失笑。
我看了她們的木牌後,哼聲說道。
龍之峯似乎也寫好了。見到冢耶和矢刳馬在我對面興奮得又嚷又叫,害我不禁在意起她們究竟寫了什麼。
中計了!
既然難得來到這裏,我們也決定供奉木牌。
「不可以偷瞄啦。只因爲偷瞄就看得見,所以要我告訴妳,這樣太亂來了。」
聊天的內容沒什麼特別——意思是,不是商討如何殲滅人類,而是討論要買什麼伴手禮、今天的晚餐不曉得會不會有古都美食之類的。
我的骨頭剛纔發出「喀嘰」的可怕破裂聲!
……奇怪?她怎麼沒什麼反應?反而一副「那種事情一點也不重要」地瞪着這邊?而且還氣得發抖?
「打倒所有魔王!」
「假如是這樣,你還會想要工作嗎?」
「這是祕密。」
然而,她們兩人不一樣。勇者平時就聽得見我們的聲音;至於以前也能辨識我們的龍之峯,則大概是因爲最近漸漸恢復辨識能力,所以也聽見導遊小姐的話了。
☆
她一臉狐疑地看着我。冢耶和矢刳馬也越過肩膀窺視,發出「啥?」「這是什麼啊,大師~~」的驚呼聲。
平良小姐笑道,大家聽了也哈哈大笑,接着平良小姐又開始介紹起舞臺。僵硬的情形雖然很快便解除了,不過後來我們一直很認真地聆聽她的解說到結束。
我深感佩服,接着忽然間察覺一件事:這會不會又刺激到龍之峯的魔王心理啊?
「寫好了嗎?」
我用鼻子哼了一聲,將木牌扔進箱中。牌子和其他木牌撞擊,發出「喀啦喀啦」的清脆聲響。
「你寫了什麼?」
說得也是,這些個性者的願望根本早就決定好了。可是,提出條件的人是我……
「那就對啦。接下來會怎麼樣,你應該明白吧?」
「我知道了,等我寫好就會給妳看。不過,妳也要讓我看喔。」
我翻過木牌,因爲覺得寫上真實姓名有點丟臉,於是署名開頭字母的J.S。
「看我的,我要寫了!」
坦白說,我也覺得不該豎耳偷聽別人說話,但身負監視任務的我實在身不由己。
龍之峯,瞧妳一臉勝利者的笑容。我的願望妳看了也不會覺得有趣啦。那只是平凡無趣、感覺很村民的願望。
「寫好了!」
我將錢投入寫着「自由捐獻」的箱子之後,拿起木牌和筆。我從很久以前,就決定好要在這種地方寫下什麼願望。儘管至今尚未實現,我還是誠心誠意地一口氣寫好。
龍之峯的木牌上寫的,是她一向掛在嘴邊的「殲滅人類」,矢刳馬是「機械帝國」,冢耶則是「巧控死者」。
冢耶她們因爲看不見排隊人潮,其實就算一直往前走也沒關係,但由於她們跟在我和龍之峯後面,因此還是有乖乖地排隊等待。
先輪到的翼挽起袖子,幹勁十足地提筆在木牌上大力揮毫,寫下願望。
「妳們還不是寫了平常就在想的事情。」
許多學生都想要供奉,使得排隊人龍意外地長。
「再說,妳們有什麼資格批評別人?」
「妳不要以爲什麼事情只要搬出這句話就能解決!」
「哎呀,有效果耶。真沒想到~~」
反正是神明嘛,寫得簡單一點應該也看得懂。
「再說,如果想知道我的願望,照道理應該先說出自己的願望才——」
她滿足地點點頭,轉過身來。
原來如此,好聰明的決定。
「那爲什麼後來會變成扔擲木牌呢?」
翼大概也沒料到龍之峯會做此回答,因此沒有像平時一樣表現得志得意滿。她一時反應不及沒能救我,但很快就又回過神來。
「瞧,我這不是告訴你了?那麼接下來,輪到佐——村民A同學說了。」
隊伍前進了,一口氣減少了大約十人。
啥?
在那個木箱前,龍之峯興致勃勃地注視着我的木牌。
「二郎你要寫什麼?你看,我的願望是這個。」
「可是,寫在繪馬上的願望不也會被人看見嗎?木牌也一樣,只要稍微偷瞄一下就看到啦。」
見到平良小姐對自己淺淺一笑,木村一臉傻笑。
看妳雙眼閃閃發亮的樣子……妳真的那麼想知道啊?
「和平」
「這是因爲如果全面禁止人們祈願,會引發衆人不滿,所以就允許人們扔擲人形牌子來取代跳下舞臺的行爲。由於這個牌子必須向舞臺的社務所購買,不僅舞臺賺錢,人們也不必送命,爲自己祈願的人於是越來越多,結果導致被扔擲的牌子堵塞了河川。有鑑於此,政府這次連扔擲牌子也下令禁止,將形式改爲供奉寫上願望的牌子。」
遞到我鼻尖前方的木牌上寫着——
我點點頭,望向龍之峯。
「你想要許什麼願望?」
「喂!妳對二郎做什麼啦!」
就算妳嘟嘴,我也不會答應。老實說,她那副可愛的模樣的確讓我有些動搖,不過令我動搖的還有另一個原因——那就是,我的願望其實也不值得如此保密。
好痛!痛死我了!不要一直搖別人的頭啦!要是掉下來了怎麼辦!我又不像矢刳馬一樣是機器人!雖然就算是矢刳馬也辦不到!
「當然跟我有關!因爲我是班級幹部!」
「纔沒有咧!就算真的要做,也不關妳的事啊!」
我將臉靠近翼。
「好啊。」
龍之峯則是開心地和冢耶兩人聊天。
「你們要是太吵鬧,小心黑衣人會出現喔。」
龍之峯微笑着轉頭,我趕忙在臉上堆起笑容。儘管彼此心知肚明,但要是明白表現出我正在監視她,那就沒意思了。
頓時,龍之峯和翼都因爲這句話,像被施了魔法般僵住。當然,區區導遊小姐不可能有那種權限……但個性者光是聽到黑衣人三個字就會退縮。
「……這是什麼?」
木村再次舉手。
「就是因爲來到古都才非寫不可。」
「那邊的同學,請你們安靜一點!」
「還不是因爲你們企圖公然做出猥褻的事情!」
…………
不過,這個願望還真宏大,居然已經到了打倒所有魔王的地步。與其說是願望,或許該說是抱負?包括這一點在內,確實很有翼的風格。
就在我愣住的時候,龍之峯趁機一把揪住我的腦袋,用力扭轉我的脖子。
就是這兩個字。
哪有啊!
呀啊啊!
翼排在我前面,雖然一樣有按順序排隊,卻始終靜不下來,不時蹦蹦跳跳地確認還有多久纔會輪到自己。
願望可以自由書寫,也可以從現成的詞句中挑選,再來只要寫上地址和名字就可以。基於保護個人資料的觀點,就算不寫地址和名字,只寫縮寫字母好像也沒關係。

……其實不必硬要寫成四個字耶。
「沒關係啦,反正許願不就是這麼回事。」
完全不提自己的事情,翼也將自己的牌子投入箱中。接着,矢刳馬、冢耶、龍之峯也依序投入。所有人都順利投進,沒有掉到箱子外面。
奇怪?
我看着應該是龍之峯扔出去的牌子,心裏有些不解。那塊牌子雖然以願望朝下的狀態疊在其他牌子之上,卻有一點令人感到奇怪。
那就是,龍之峯的署名是開頭字母而非名字,但那幾個字母看起來卻像是《S.R》。
然而,我還來不及仔細確認,龍之峯的牌子就和其他牌子相撞,掉到深處看不見了。
……可能是我看錯了吧,畢竟她不可能弄錯自己的名字。一定是墨水暈開,才讓《O》看起來像是《S》。
「對了,佐——村民A同學!」
龍之峯輕輕拍手,笑盈盈地說:
「剛纔你在斜坡上跌倒了,得去買護身符化解纔行。雖然我因爲被你抱住所以沒事,不過佐——村民A同學說不定已經減少了七百七十七天的壽命,必須找出逆鱗,反過來讓壽命延長才可以。」
儘管知道這不過是迷信,可是聽到壽命會縮短近兩年之久,心情還是不免有些鬱悶。
「……妳該不會是在動什麼歪腦筋吧?」
對於翼的質疑,龍之峯反駁道:
「我纔沒有呢。我只是希望佐——村民A同學能夠長壽而已。」
「是這樣嗎?妳難道不是想把二郎當成藉口,找出逆鱗的所在之處加以利用?」
「妳這人真是莫名其妙。再說,我是要怎麼利用逆鱗啊?」
「當然是——」
翼剛開口,隨即連忙止住話。
「哎呀,好險好險。真不愧是足智多謀的魔王。妳是打算讓我先說出來,然後將計就計吧?我纔不會讓妳得逞呢。」
「我只是想開心地度過教育旅行罷了。這段期間,我會將魔王個性封印起來。」
矢刳馬輕輕用手肘戳了戳龍之峯,冢耶則一副看似無趣地哈哈笑道。
冢耶兩人大概就是因爲很清楚這一點,纔會情不自禁地噗哧大笑吧。
騙人!妳分明剛剛纔許了「殲滅人類」的願望!
「就是嘛,真的好好笑喔。」
「妳想太多了啦。」
儘管我也懷疑龍之峯別有企圖,但是因爲很想買護身符,便還是朝其他社務所而去。
「好了,我們快走吧。」
「妳又來了……魔王還真是愛說笑呢。」
翼能夠揣測魔王的想法。因此,計劃總是遭翼破壞的龍之峯,的確有可能爲了將計就計而設下陷阱。
龍之峯雖然滿臉苦笑,我倒覺得相當有可能。
……不料護身符竟然售罄。
況且對個性者而言,表露個性就和心臟跳動是一樣的。就如同人無法憑自身意志讓心臟停止跳動一樣,龍之峯也無法阻止自己像魔王一般地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