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鎖之咒語
《魔王女孩與村民A》 · ゆうきりん · 2.1萬 字
距龍之峯執行「利用豎在地上的寶特瓶火箭的推進力讓地球偏移公轉軌道」這個荒唐的大規模人類殲滅計劃已經半個月。
這半個月來我們班一片祥和。
龍之峯像個普通學生似地認真唸書,善盡班長的職責;有時她會和我共進午餐,偶爾也會和我一起回家,總之表現得非常安分。
……安分到讓人感覺少了什麼。
翼或許也是這麼認爲,這陣子纔會經常以勇者的方式從事志工工作,想藉此發泄個性吧。
某個寧靜秋日的放學後。
我被波霸老師叫去教職員室,回來後發現木村正在等我。
導師時間結束到現在已經半小時,教室裏只剩下寥寥數人。
戴着黑頭巾的土之目偲便是其中之一。她將腳勾在她擅自釘在天花板上的鉤子上倒掛着,一派忍者的模樣是也……是這樣說吧?不過話說回來,她的身手真是矯健,居然能夠巧妙地用雙腿夾住裙子,沒有走光。
木村一見到我便舉手打了招呼。
大概是待會要參加社團活動吧,他身上穿着棒球社規定的制服。和足球社不同,棒球社的成員基本上都是剃平頭,不過可能是夏天結束了心情比較放鬆,他的頭髮稍微留長了一些。還是說,他是因爲受了齊藤的閃光刺激,纔開始注重起外表?
「你忘了東西嗎?」
聽我這麼一問,木村微微搖頭。
「我有話想跟你說……可以嗎?」
他一反常態地用嚴肅的表情回答。
因爲我今天本來就只打算直接回家,或是繞去商店街看看有沒有便宜的食材可以買來煮晚餐,於是便答應他:
「可以啊。」
然後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我是不曉得他要找我談什麼,不過我想應該不必介意土之目,反正個性者也聽不見我們說話。
木村帶着一臉嚴肅又悵然若失的神情,纔將手伸向我前方的龍之峯的椅子又中途作罷。畢竟是魔王的椅子,我能理解他猶豫的心情。況且龍之峯要是回來了,也可能會沒注意到木村就直接坐上去。
……我先聲明,我可沒有在羨慕他喔。
爲什麼我會如此慌亂不安?我和她們又沒有特殊關係。翼不過是我的青梅竹馬,龍之峯則只是和我同爲班級幹部,而且我這個《村民》也只是被她單方面利用、剝削的便利情報來源罷了。
「而且,那個特排一份只賣三百五十圓,以這個份量來說實在太超值了。只不過……限定五個會不會太離譜?五個!是五個耶?那麼少怎麼可能買得到,而且要是學長在還得禮讓學長。」
…………
木村一副正如我意地握起拳頭。
我得冷靜一點,況且事情又還沒確定。
木村用鼻子哼了一聲。
「是合作社的事情啦,真是的。」
是因爲如果木村交了女朋友,我就會孤零零的嗎?我這個人器量真小!
喂喂喂!真的假的?真的是那樣嗎?你到底是被誰——
這種事應該不可能發生吧?就拿土之目來說好了,對個性者而言,我們普通人就和電線杆、石頭沒兩樣,他們會喜歡上那種對象嗎?個性者之中能夠辨識我們的,就只有勇者和魔王——
…………
「這個嘛……如果只是提議的話也不是不行……」
「你、你在說什麼啊,我怎麼可能會拜託男生死黨幫我做飯……和做飯沒關係,你是班級幹部吧。」
……可是,等等喔。
因爲有了之前的經歷,這次我可不敢大意。龍之峯在春天時曾爲了讓我們罹患代謝症候羣,於是買斷合作社的麪包,以誘導我們光顧她的開放咖啡廳。
「爲什麼要讓?」
他還真是熱血。
木村搖頭笑道,雙頰不知爲何微微泛紅。
「真厲害。居然光聽到有四片面包就知道大約的厚度,真不愧是便當男。」
「哎,運動社團都是這樣的,不能違逆學長啦。」
不是我自豪,我也不想自豪,不過我和個性者確實往來了很長的時間,因爲我的青梅竹馬就是勇者。
不過,他的食量究竟有多大啊?說什麼自己會餓死,他平常明明就喫了很多特排以外的麪包。
「不然是什麼事?」
他知道我無女友的資歷等於年齡,而且他以前早就交過女朋友,對於戀愛這檔事應該比我瞭解纔對!
這個人真誇張。
「……不過,我有辦法幫上忙嗎?很遺憾的,我打從出生到現在都沒交過女朋友,就算你問我該怎麼辦,我也——」
不對呀,我幹麼要感到安心呢?
不愧是棒球社的成員,他一抱起雙臂,就顯現出健壯的上臂二頭肌。我一點也不會想和他打架,而且我也不擅長打架。
「不過你可別抱太大的期望喔?合作社的商品是由合作廠商提供,我想學校方面能做的,大概也只有將學生的要求傳達出去。」
難不成他打算告白?
「咦?」
不知道。
木村嘀咕一聲後,再次挺直背脊抱着雙臂。
不要用手指着我!儘管你句句中肯,可是很傷人耶!
怎麼回事?
……木村,你爲什麼默不作聲?
我這時纔想起土之目也在教室裏,於是仰望天花板。
「該不會是個性者向你告白了吧?」
放學後聽到同學說有話要對自己說,自然會想到滋味酸甜的告白場面!
「咦?啊,抱、抱歉……」
「這件事和班長無關啦。」
喂。
啊,是上面。
…………
「沒錯。」
「真的嗎?」
我刻意裝出開玩笑似的口吻。
……我們應該沒有聊限制級的話題吧?
我稍微彎腰向前,壓低聲音問道。
「用四片面包做成的三明治還真驚人。再加上肉排,我看整體厚度應該接近十公分吧?」
難、難道木村是被《個性者》告白?
不對,等一下喔?
「……佐東?」
他是在介意土之目——應該不是,他應該很清楚個性者是如何看待我們的纔對。
「我想問的是特排的事情。爲什麼合作社的特排數量總是那麼少?」
「啊,對喔,你是自己帶便當……這麼說來你不知道了?」
「就是特製炸肉排三明治啦。你應該知道吧?」
我基本上都是自己帶便當,很少會去合作社買東西喫。再說合作社老是擠得水泄不通,即使要買東西,我也只會在自動販賣機買飲料。
木村拍拍我的肩膀,之後就一邊開心的說着「朋友果然很重要」之類的話,一邊出了教室。
可是我不記得我有惹他生氣呀。不過現在想想,他下午上課時確實有些寡言。今天我沒有和他一起喫午餐,該不會是那時發生了什麼事吧?
咦?
「所以呢?你究竟想和我談什麼?」
拜託你不要這麼說,這樣讓我很難爲情。
「嗄?」
木村頓時眉開眼笑。
咦?難道是那麼回事……?木村這傢伙……該不會是被龍之峯或翼告白了吧……?所以他纔來找我商量嗎……?
「所以,你是希望我做給你喫嗎?」
……難道他真的在生氣?
「沒關係,這樣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多了。因爲跟合作社阿姨反應都沒用,所以萬事拜託啦,副班長。不然再這樣下去我會餓死的!」
他當然不可能向我告白,如果是那就傷腦筋了。假如他是女孩子我還會抱着一絲期待,只可惜他不是。
「——你該不會想說你被告白了吧?」
既然如此。
「是的。」
木村解開雙臂,靠在龍之峯的椅背上。
說完,木村輕輕嘖了一聲。
等一下。
「是龍之峯又做了什麼嗎?」
哦,看他這副驚訝的模樣,難道被我猜中了?木村,你這個叛徒!不止齊藤,居然連你也這樣!
仔細一瞧,她雙腳掛在天花板鉤子上的樣子不太尋常。也就是說,土之目並不是在修行,只是單純下不來囉?
我等了又等,木村卻遲遲沒有開口。
然而他卻特地找我商量這件事——
「你是說增加特排的販賣數量?」
原來如此。
……不過話說回來,說得也是。我也不知道爲什麼,但總之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特排?」
「什麼跟什麼啊?」
既然木村會特地找我商量,這件事恐怕並不單純。
「所以我在想,能不能請你在學年委員會上提出這件事?」
「所謂特排是超厚的炸雞排三明治。除了雞排外,四片厚厚的麪包裏還夾着份量驚人的生菜,並且淋上大量的黃芥末美乃滋,非常豪華呢。」
她不僅滿身大汗,從頭巾間露出來的臉也漲得通紅。
不不不。
什麼?怎麼回事?四周沒有人啊!
雖非情願,但我的確是班級幹部。不過實際上也只是受老師指示,做些幫龍之峯和其他個性者收拾爛攤子的工作罷了。
「……同學,我在這裏……」
若真如此,就不難理解他爲何找我商量了。
「……請、請放我下來……!」
商量煩惱可是我的強項哩。
「我說你呀……我不是要跟你談感情的事啦。再說,我幹嘛要找無女友資歷和人生長度相當的你談那種事情?」
不過身爲朋友,這種時候我是應該和他聊聊。
「什麼?不、不是啦!」
哇啊!嚇我一跳!
「……同學。」
…………
總之,木村最後放棄就座,就這麼雙手交抱站在我面前俯視着我。他那副金剛力士般威武的站姿,看在旁人眼裏大概會以爲他在找我碴吧。
沒想到運動社團的人際關係這麼難搞,回家社的我實在難以理解。
既然如此就應該早點求救嘛。
我來到土之目的下方,將四張桌子並在一起,接着在上面再放上一張桌子用來墊高。這樣應該就能碰到天花板了。
我脫掉室內拖鞋,爬上桌子。
呃……結果還是碰不到天花板。這麼一來,我只能抱着土之目將她往上抬,然後請她自己把腳抽出來了——
可是,那樣的姿勢好像不太妙?我的臉會正對着土之目的……不過我想這也是難免的。
「……我、我要死了……」
別死啊!
算了,現在不是考慮那麼多的時候。這是助人的行爲,就和人工呼吸時的接吻不算接吻是一樣的!
「喂,土之目!我現在要抱住你,你可別亂動啊!」
我站在土之目身後,沉下腰伸手環抱住她。這樣我的臉就不會埋進土之目的臀部了!我真聰明!
嘿咻——

沒想到我根本不需要在心中這樣吆喝,因爲她好輕。龍之峯也是,難道最近的女孩子都這麼輕嗎?
奇怪?她的腳……解……解不開!
是腳踝被勾住了嗎?可是,現在就算是勉強也得解開纔行。如果不快點解開,土之目會腦充血的——哦!
解開了!呼~~是好險——
「……你在做什麼啊,大師?」
呀!
我一時驚嚇,不自覺地鬆了手,土之目於是從我的雙臂中滑落。我急忙想要抓住她,可惜爲時已晚。土之目的頭「咚」一聲重重地撞上桌子,而我也一起跟着摔到地上。
「大、大師,你沒事吧?」
會這麼稱呼我的只有一人,那就是《機器人》的個性者矢刳馬心。她雖然尊稱我爲大師,我卻一點也沒有受人尊敬的感覺。
我差點忘了。
「怎麼了?」
看樣子她最近似乎都沒有去合作社。
然而龍之峯卻眯起雙眼,嘻嘻竊笑我心中的不安。
「那個人還真是誇張。」
不過,一份特排只賣三百五十圓的確很便宜,而且整個喫完應該會很撐。即使是我,我也不敢保證自己喫得完。
我邊說邊用手指着她。但是——
所以,我得先好好叮囑龍之峯纔行!
「我們要在學年委員會上提出任何提案,都必須經過全班的一致認同。假如我們全班同學都希望特排的販賣數量能夠增加就無所謂,可是現在情況並非如此。這種公私不分的行爲非常不好喔,佐——村民A同學。」
雖說這就是《個性者》的特性,我還是不禁爲其他普通人感到悲哀。不過坦白說我也是半斤八兩,因爲龍之峯至今仍叫不出我的名字。
一問之下,才知道她的理由是「障礙物太多,很難前進」。真不愧是個性者的感想,竟然不是說「人太多」。
「沒事——」
怎麼回事?爲什麼會有這麼多灰塵?
而且還訓了我一頓!
糟糕,我緊張到冒冷汗了。
這裏是龍之峯很喜愛的地方,我有時興致來了也會在這裏喫午餐。我並沒有和龍之峯約好碰面,只是偶爾會在這裏出現。
「機器人是不說謊的。」
「因爲我家也有開超市。」
「……你是說真的?」
你以爲你是法國來的公主嗎?
龍之峯對我淺淺一笑。
龍之峯有些不滿地噘起雙脣。
你的口氣一點也不誠懇!
難怪會煙霧瀰漫。
「這話怎麼說?」
說到這裏……矢刳馬似乎真的有遵守約定。
儘管我們村民在個性者眼中不過是拖把,然而我們也並非完全一無是處。
可是那麼厚,有辦法一口吃到麪包、肉和蔬菜嗎?要是不能一口吃到,就失去三明治的意義了呀。
☆
「總之,他的意思就是希望學校方面能夠請廠商增加販賣數量……龍之峯,你覺得如何?」
「嗯……畢竟商品賣不完就必須扔掉,所以我想廠商也是迫於無奈,纔會將數量估得這麼少以避免損失吧?」
增加數量這種話說起來簡單,可是賣不完時負責任的不會是提出要求的那些人,承擔風險的永遠都是店家。
「可是法式薄片明明就很好喫。」
不過,既然行蹤都被矢刳馬看得一清二楚了,放煙幕也沒有意義吧?
「說得不好聽一點,合作社的特排根本就是用來吸引顧客的商品。雖然我覺得合作社的人潮已經夠多,實在沒必要這麼做,但買不到特排的人最後總是會去買其他麪包,對吧?」
總之,後來我偶然有機會一睹特排的真面目,結果那個三明治果真厚到像本字典似的。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厚度超過十五公分的三明治哩。
我今天的便當菜色,是將昨天晚餐剩下的炸菲力豬排浸過醬汁,再配上自家制的高麗菜沙拉。龍之峯的午餐則是法國麪包夾生火腿,感覺相當時髦,一看就知道不是在合作社買的。
假使身爲班長的龍之峯知道我對班上女同學性騷擾,她絕不可能像這樣用一如往常的態度待我。
她竟然毫不留情地否決了!
因爲她既是真正的千金小姐又是魔王,實在讓人不禁懷疑魔王這種個性是否也和家世有關。
「……你不要告訴龍之峯喔。」
身爲副班長,我的職責是輔佐班長龍之峯,因此倘若真的要提案,還是必須先取得龍之峯的許可,但是。
「龍之峯!你可別像之前那樣開學生餐廳喔。也不可以要大家沒有面包就喫甜點,或者要是連甜點也沒有就替大家準備!」
我握着同學柔軟的手站起身。
迴歸正題。
奇怪?
真是的,她完全變得和普通人一樣了……這倒是個好現象。
數日後,龍之峯櫻子在聽了我的話之後,微側着頭如此說道。
好痛啊。
「你說得對……真是抱歉。」
「不會,你明白就好。」
臭木村……爲什麼我非得捱罵不可!
順帶一提,我倆現在所在的地方是舊校舍的中庭。
「不過從那麼洶湧的人潮來看,我想學生太多而麪包不足的狀況確實存在,因爲連我最近也都沒買到。」
「你是說忍者嗎?她已經使用煙霧彈,悄悄離開教室了喔。」
龍之峯是事業版圖從超市擴及女僕咖啡廳的社長千金。
不過,她確實和「王」脫不了關係,因爲她是企圖消滅人類的《魔王》。
語畢,龍之峯優雅地用蕾絲滾邊的手帕擦嘴。她依舊一副完全不認識對方的語氣。
「所以,你就利用她辨識不出你這一點——對她性騷擾!」
相反的,「勇者的出身是普通庶民」似乎也是一項不成文的規定。可能是勇者未來會飛黃騰達——不對,是等級提升的關係吧。
我附和一句「就是啊」之後,赫然驚覺一件事情。
「既然沒有特排,那喫法式薄片不就好了?」
「奇怪,土之目人呢?」
確實如此。而且聽木村說,他們還會爲了一泄買不到的怨氣,憤而多買其他東西。照這麼看來,這樣的生意手法的確高明。
矢刳馬朝跌坐在地的我伸手。
如果是以前的矢刳馬,可能會因爲不像機器人而厭惡自己的手,但是現在她立志成爲趨近人類的機器人,所以反而爲此感到驕傲。
「你別胡說了,我只是見到土之目的腳被鉤子卡住抽不出來,才幫她一把而已。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你好了解喔。」
唔,在這麼近的距離下,她的笑容殺傷力實在強大。儘管明知個性者只將我們視爲電線杆,也知道她是《魔王》,我的體溫還是不由得上升了。
我蓋上便當盒的蓋子,收進袋子裏,打算待會拿去清洗。儘管現在這個季節,便當盒就算放到放學也不會發臭,不過污垢還是早點處理乾淨比較好。
不過說實在的,真正可怕的不是龍之峯的計劃,而是翼爲了阻止計劃所引起的騷動。因爲翼是個認爲「只要有一百人得救,即使有一人犧牲也是無可奈何」,不會懷抱一定要拯救所有人這種荒唐夢想……熱血的同時,卻也有着冷靜理性一面的勇者。
「當然不行。」
「我纔沒有!」
「不過,姑且不論提案與否,會出現有人想要卻得不到的情形,追根究柢還是因爲各種因素造成供需失衡的現象。」
「佐——村民A同學你真討厭。」
這傢伙……居然還故意伸舌頭裝傻!
「就跟特賣二字字面上的意思一樣,沒有考慮收益盈虧,也沒有考慮賺不賺錢的問題。我雖然沒有見過實物,不過以那麼大量的肉和蔬菜來看,三百五十圓的價格應該非常接近成本價,說不定還是虧本在賣了。」
就這一點而言,喫完不必清理的麪包和超商便當貴雖貴,卻也輕鬆多了。
她這個樣子好可愛啊,可愛到那些偶像都要全裸逃走了……話雖這麼說,如果偶像們真的全裸逃跑,我還是會照看不誤。
不過,龍之峯的話確實有理。這次我隨隨便便就答應了木村,之後要是他一再私下拜託我,就會變成只有與班級幹部親近的人才能得到好處了。這樣並不公平。
「總不能沒有面包就喫甜點啊,更何況木村是運動社團的成員,還是得喫些能夠填飽肚子和補充體力的食物纔行。再說,價錢也是一個問題。」
「告訴她什麼?」
我們的對話……好像不太妙?
「唉……木村要是知道事情行不通,恐怕又會大吵大鬧,怪我是不是想餓死他吧。」
我剛纔爲什麼要她別說出去?我又沒有做什麼壞事,而且龍之峯知道了,說不定還會稱讚我一番。
「但是,大師的好球帶還真廣,這次換成對忍者出手了嗎?你的人生好豐富喔。」
奇怪?我該不會搞砸了吧?我剛纔那番話,會不會反而讓她有了計劃的靈感……居然舉出具體實例,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龍之峯豎起手指說:也就是說——
我過去就曾數度因爲犯下不自覺的罪行,遭受到勇者的嚴懲!有時被揉肩膀,有時被踩腰,有時則被迫做飯給她喫!
「哈哈哈,大師放心啦,就算我的語音電路短路,我也不會把你和忍者用奇怪姿勢擁抱的事情說出去的。」
……唉,算了。
矢刳馬哈哈大笑。
唔。
「開玩笑的啦~~」
「而且就我所聽到的,我總覺得那個特排像是特賣品。」
正因爲如此,我纔會意外地被龍之峯和其他個性者當成一回事……也因爲這樣,我必須處處小心,以免成了龍之峯——魔王的人類殲滅計劃的幫兇。
他們大概是透過電玩之類的遊戲,得知村民所提供的情報對於故事發展是不可或缺的吧?雖然那些情報幾乎都無關緊要,其中卻不時隱藏着攻略的線索。而渾然不覺其重要性,就這麼一股腦兒地說出口的人就是村民。
話說回來,那種豎起大拇指掛保證的動作,你究竟是從哪裏學來的啊?
話雖如此,她似乎還是相當重視我。畢竟她這麼擔心身爲村民的我,平常也幾乎都能認出我來。
「說得也是。」
「我不會將失敗過的人類殲滅計劃故技重施的啦。你別看我這樣,我可是不會追憶過往的《魔王》!」
語畢,龍之峯洋洋得意的挺起胸膛。
唔……真的是這樣嗎?
勇者朝渾然沒察覺魔王的代謝症候羣陷阱,完全沉浸在酒足飯飽的幸福之中的我們投擲世界第一臭罐頭,那種有如電視上的懲罰遊戲般的地獄景象,我此生無論如何都不想再經歷一遍了。
我就信你一次吧,龍之峯櫻子!
「……對了。」
忽然間,咳咳——本班的魔王大人稍微清了清嗓子,然後微低下頭,用莫名陰沉的眼神斜眼仰望着我。
哇啊,我全身發毛了。
「你是不是有事情要跟我解釋?」
心臟也撲通狂跳。
「解、解釋?」
我做了什麼嗎?……不、不對,我沒有做什麼需要解釋的事情啊——應該吧。
「我聽說了。聽說佐——村民A同學在無人的教室裏對土之目同學……性、性、性騷擾!」
龍之峯再次嗯咳的輕咳幾聲。
「……那個……我聽說……你硬是將土之目同學倒過來……然後……把臉……埋、埋進去聞味道!」
我纔沒有聞!我又不是變態!
龍之峯,你也不要紅着臉,強迫自己說那些話!
可惡,那個臭矢刳馬。
她該不會也告訴翼了吧!……不,假使翼知道這件事,她肯定早就把我踢飛了。
「我、我還聽說你要脅她奉獻自己的身體,作爲商量煩惱的代價!你不可以那麼做!」
但是,《魔王》的舉止並無任何可疑之處。
我會做好聖誕蛋糕,然後翼會以《勇者》的姿態將蛋糕搶走。
我輕嘆一口氣。
我定定地直視龍之峯的雙眼。
「原來如此!既然這樣,收集連署總可以了吧?我想只要號召運動社團的成員,一定能獲得許多人的認同,畢竟那個特排實在太稀有了。我看就從拉攏棒球社社員開始好了!」
不過,既然他們的對象不可能是他們眼中與木頭、石頭無異的《村民》,那就只剩下其他個性者了。但是個性者的人數稀少,感覺又對彼此不感興趣……
另一方面。
話雖如此。
這出戏碼每年都會上演。她雖然宣稱這是搜查行動,卻會十分注重細節的要我事先把蛋糕放在模擬藏寶箱的盒子裏。
「不是啦,我沒有要炫耀的意思。嗯,不過我們確實發展得很順利。」
我和木村蹙起眉頭。
「…………」

「…………」
你分明是在炫耀!
不過,就在我告訴他龍之峯之所以拒絕的理由之後——
至於我……並沒有特別的打算。
也許是再過一個月就是聖誕節的關係,總覺得校園內開始瀰漫着一股浮躁的氣氛。
「我、我明白了。」
我點頭贊同。
…………
他又變得幹勁十足。
「齊藤,你不要老愛故弄玄虛啦。」
「不知道啦。」
「……你是在炫耀嗎?」
我也有同感。
聖誕節原本應該是宗教活動,如今卻完全變成情侶們的重大節日。
齊藤之前和龍之峯就讀同一所國中,對個性者的事情十分了解。他最近開始寫劇本,而且是我們三人之中唯一有女友的人。
……不知道龍之峯會怎麼過節?
剛纔那番對話究竟是怎麼回事?真是莫名其妙。
「不是的!我是因爲認爲事情傳出去一定會被人隨意渲染,所以才那麼做的!你看,現在事情果真被扭曲了吧!我沒有對她性騷擾!龍之峯!你看我的眼睛像是在說謊嗎?」
☆
……會有喜歡的人嗎?
「你們不覺得最近我們學校的情侶增加了嗎?」
我一轉告木村這個消息,他隨即露出遺憾的表情說着:「這樣啊。」並唔嗯的沉吟。
自那之後,我便非常留意龍之峯的動向。
「既、既然如此,那你爲什麼不許小心說出去?我看分明是你心虛吧?」
「你要炫耀的話我可不聽。」
騙人!你明明就徹底懷疑我!
也因爲這樣,這個季節對單身的人而言非常難熬,若想趕在聖誕節前脫離單身,現在或許是時候展開行動了。
「就算是又如何?我們是高中生耶,交男女朋友本來就是很正常的事情呀。」
「佐東、木村,你們知道嗎?」
「…………」
齊藤將身體探向併攏的桌子,依序看着我和木村。
「那我就相信你吧。應該說,我從一開始就相信佐——村民A同學不可能做出那種寡廉鮮恥的事情來。」
呃。
「我是冤枉的!」
……我看我也回教室好了。
木村肯定的回答。
「——《勇者》光之丘翼得到稀有配件:手工聖誕蛋糕了!」
抱怨歸抱怨,我還是會照做,畢竟材料費有三分之二都是她家出的。
「別提我的事情了,我說的情侶增加,指的是其他學生。如何?你們沒有這種感覺嗎?」
「我是不曉得矢刳馬跟你說了些什麼,但我當時真的只是見到土之目的腳沒辦法從天花板上的鉤子裏抽出來,擔心她腦充血纔好心幫她的!」
理由是我想查明她是否從與我的對話當中,獲得人類殲滅計劃的靈感。我總覺得食物很容易與殲滅人類扯上關係。
「抱歉,結果還是行不通。」
我這個問題不是隻針對龍之峯,而是包含其他個性者在內的通論。
算了,這事與我無關——我要是可以這麼說就好了,可是一想到高中入學以來,我好幾度被捲入個性者的事件中,心裏總有一種無法置身事外的感覺。
「……如果對象是我,應該就不構成性騷擾了。」
有這種事嗎?我是不覺得有增加。難道我們班上有交往對象的人不止齊藤?不過這一點我是不太清楚。
雖然我本人依舊單身!
我的語氣斬釘截鐵,因爲這的確是事實。龍之峯驚訝地目瞪口呆。
「因、因爲我是班長,我的職位在你之上,而騷擾的定義是利用職位強行向對方提出要求,所以佐——村民A同學身爲副班長,身分地位相較於我並未擁有任何優勢。」
龍之峯的臉頰似乎瞬間泛紅。
龍之峯咳咳輕咳幾聲後,不知爲何將臉別向一旁。
☆
啊,她移開視線了。
我實在難以想像翼以外的《個性者》是怎麼過聖誕節的。
話說回來,他們會對戀愛相關的節日感興趣嗎?依他們無法與人溝通的程度,恐怕光是談戀愛就很稀奇了。
那一天,我放棄監視龍之峯,一如往常地在教室和齊藤、木村共進午餐,一面閒聊知名搞笑藝人的話題。然而正當我喝着紙盒裝果汁時,齊藤突然話鋒一轉,提出了這個問題。
木村鬆開嘴裏的吸管這麼說。
反正今年一定會和往常一樣。
「看起來的確不像是在說謊的樣子。說、說到這裏,我記得村民對於我們的問題本來就會據實以告……」
「到底知不知道啊?」
「應該是喔。」
「什麼?」
見到我們口徑一致地這麼說,齊藤連忙搖頭。
看他每天都過得那麼充實,真是教人羨慕啊。
她這次大概沒有靈感吧。也就是說,我的話並沒有刺激到龍之峯魔王的那一面。
她每年都像這樣玩得很開心。
我連續三天都到合作社買東西,觀察那裏有無異狀,也儘量多到那個中庭走動。
不過算了,我還是別反駁她好了。
「所以呢,究竟是什麼事?」
啊,不是啦。
「……會不會是聖誕節將近的關係?」
怎麼回事?
木村以看似要吸扁牛奶盒的氣勢,大口啜飲牛奶。順帶一提,那個牛奶的乳源是來自龍之峯在校園裏飼養的乳牛,擠出後在別處進行殺菌、裝盒,之後再送到合作社低價販售。
木村嘻嘻笑道。故弄玄虛是齊藤的習慣,我們早就司空見慣了。
「是真的有增加啦!不信你們去公車和校門口看看,有很多學生都是男女一起回家喔!」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她爲何要跟我說這些?
「……沒、沒事!請你忘了我剛纔說的話!」
話雖如此,但因爲沒有任何莫名的力量強制我們說實話,所以真的不想說的話我們還是可以不說。只是之後心裏會非常不舒坦就是了。
她頂多只有比平常晚來中庭,每天還是都有來上學,也沒有再提起關於特排的話題。
「沒、沒錯,就是那樣。」
誰叫他突然沒頭沒腦地這麼問,也不說清楚「主題」是什麼,我當然只能回答不知道。
我一點頭附和,齊藤的態度頓時認真起來。
如果是問有沒有感覺,那麼我的答案也是沒有。
龍之峯一站起身,立刻飛快地狂奔出祕密的中庭。
她竟然激動到緊握雙拳、眼泛淚光!
我沒好氣的回答。
「齊藤,即使校內的情侶真如你所言的增加了,理由八成也是如此。畢竟聖誕節和情人節對單身的人來說是很痛苦的節日。」
「雖然那也有可能,可是包括我們班的女生在內,你們難道沒有發現大家這陣子全都一副興奮浮躁的模樣嗎?」
「有嗎?我覺得很正——和平常一樣啊。」
無論龍之峯、冢耶、矢刳馬還是石杷實,她們的行徑依舊充滿個性又讓人摸不着頭緒,很正常的保持異常。
「你說的是個性者女孩子吧?也是啦,因爲佐東只和個性者女孩子很要好。」
「你說『只』是什麼意思!」
雖然是事實沒錯。
不過,這種情形也不是我上高中之後纔有的。
因爲勇者總是跟在我身邊,而且每次每次都打着搜查的名義硬闖進來湊一腳,害我很難和普通女孩子好好相處。
我原以爲升上高中之後總算可以和翼分班,享受我的大好青春,沒想到這次卻落得必須輔佐魔王——簡直悽慘無比。
「這件事我是聽小彪說的——」
呵。
叫她小彪啊。鬚鬚木彪是齊藤女友的名字。
「怎麼了?」
哎呀,我好像不小心笑出聲了。
「沒有啦,我只是在想,我也好想直呼女生的名字喔。」
「你在說什麼啊?你不是已經這麼做了嗎?」
「有嗎?」
「……光之丘大人。」
「是指翼嗎!」
話雖如此。
放學後,齊藤帶我來到龍之峯所有,位於校園一隅的牛舍後方。
我今天原本打算早點回家做好久沒做的麪包,但既然知道有事發生,我還是去了解一下情況,這樣對心理衛生比較好。
空氣中飄散着些許家畜的氣味。
「……大吉?」
那些鎖頭不是裝上去的,而是一如字面上的意思掛在那裏。款式多爲南京鎖,另外也有密碼鎖,而那些鎖頭的共通點就是都屬於將U形鉤插入洞中上鎖的類型。
「……再靠近一點看吧。」
不過……這究竟是什麼樣的施咒方式?
「辛苦你了。」
齊藤環視柵欄一面說。
「大家都很入迷呢。」
「一般都是隻抽一次嗎?」
這番話感覺好真實啊。
每個掛在柵欄上的鎖頭大小皆不相同,上面還有大概只有懸掛者本人才看得懂的記號。
「一般人若希望跟對方長久交往,應該都會想選大的鎖頭吧?但是因爲大小和重量成正比,所以——」
「這個我不清楚。」
「所以,這個咒語不一樣嗎?」
我並不打算阻止她。
紙繩?
「是啊。要是可以重複抽到出現好結果,就失去試運氣的意義了,你說是吧?」
等幾個女生嘻笑着小跑步經過,我便在齊藤的催促下走出小屋的暗處。
基本上,我們村民不能妨礙個性者發揮《個性》,而我之所以插手干預,是因爲我心想反正都會被牽連,還是儘量將損害減至最輕爲妙。最接近個性者的人,蒙受勇者——不是魔王——的連累最深。
坦白說,我嚇了一跳。這種情況應該稱之爲超現實嗎?
「鎖頭和繩子。每個人都被迫重新思考要妥協到何種地步,以及自己的心意到何種程度。而且,這個咒語的成敗因爲是組合問題,所以只要重來就能破解。能夠重新來過直到找出與心意平衡的組合,是這個咒語最大的特點。」
嗯,讓人分不清真僞這一點確實很懸疑。
這間牛舍經歷過好多事情啊……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因爲一般人通常不會願意選擇小吉配重量中等的鎖頭或大吉配小鎖頭,失敗之後也會想嘗試其他組合。
鎖頭並非以本身的鉤子掛在柵欄上,而是用紙繩綁上去的。鎖頭之所以會掉下來,可能是因爲繩子承受不了鎖頭的重量,或是綁得不夠緊而鬆開。
齊藤也出聲認同,但他還是繼續說下去。
我聽從齊藤的話,悄悄地從小屋的暗處窺看那個狹小的空間——
「好了啦,那種事一點也不重要。」
木村舉手發言。
「所以說……」
可是,爲什麼要用紙繩來綁呢?
齊藤稍微清清嗓子,重啓話題。
靠近之後,我發現有好幾個鎖頭掉落在柵欄下方。那些鎖頭都上了鎖,四周散落着類似白色細繩的東西。
☆
原來是這樣啊。
「這裏、這裏。」
用籤綁住鎖頭啊。
「啊,對喔。」
齊藤解開綁在鎖頭鉤子上的紙繩結,拿給我看。
賭博性?賭博感覺和戀愛沒什麼關聯啊。
「這個鎖頭是金屬材質,重量還挺重的。據說在上面寫上名字後用紙繩掛起來,如果繩子沒有在規定日數內斷掉,戀情就會實現。雖然鎖頭是各人選自己喜歡的,不過難就難在這裏啊。」
「既然可以重新挑戰,大家自然都會試到如願爲止。你不覺得這個生意手法很高明,完全抓住人們的戀愛心理嗎?」
「是咒語。」
「這話什麼意思?」
「那是什麼樣的咒語?」
「確實如此。不過,咒語本身似乎有好幾種不同的類型,而現在流行的那個咒語聽說不但有效又具賭博性,所以大受好評,有不少女生都很熱中哩。」
「那就我和齊藤去看好了。假使這件事和龍之峯有關,我得先想好解決對策纔行。」
「繩子容易斷掉?」
我是聽說過在柵欄上裝鎖頭的咒語,也隱約記得好像和戀愛有關,但是卻怎樣也想不起來。
齊藤似乎並不在意那是咒物,只見他神色自若地撿起地上的鎖頭。鎖頭的鉤子上綁着一條紙繩,看起來猶如白蛇蛻下的皮。
上面是這麼寫的。
真的是很累人啊。
「聽說現在很流行喔。」
「再不快點午休就要結束了——所以呢?鬚鬚木說了什麼?」
「沒錯,其實這個紙繩是籤。」
木村朝我深深低頭致意。
原來那個咒語的目的是如此啊。
「是啊。你想想看,比起想辦法讓戀情長久,還是應該先設法讓戀情實現比較要緊吧?」
「聽說大吉的籤比其他籤更容易斷,不曉得這個傳言是真是假?」
這種生意手法確實高明。
「我不去,我要參加社團活動。」
木村有些不耐煩地打斷我和齊藤。
「一個鎖頭可以抽一次籤,只不過和其他咒語不同的地方是,這個咒語有聲明假使不滿意抽籤的結果,不管幾次都可以重抽。當然,每次抽籤都必須付錢。」
「什麼東西很流行?」
他如此說道。
齊藤停頓一會兒後……
「所謂的具有賭博性,指的應該就是這條繩子了。」
齊藤一邊察看手中的鎖頭一邊說。
那是從未交過女友的我所不瞭解的辛苦。畢竟沒有人會在意識到彼此是情侶之後才喜歡上對方。
的確。
摸起來的觸感是如此。
這個答案真是一點也不出人意表。
「這裏所施的咒語,主要目的是祈求戀情實現。至於使用鎖頭的用意,則是在實現戀情外增加祈求戀情長久的附加價值,同時也具有占卜的性質。」
「……我平常的確是直呼她的名字沒錯,但那是因爲我們是青梅竹馬,理由和你又不一樣。再說叫她的名字又沒好處。」
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爲了表現自己的心意有多深,挑選時自然而然就會想選大的。再加上這個繩子本身也有涵意,不,應該說是圈套。」
我一直以爲齊藤是很順利地就和鬚鬚木交往了,不過他或許也經歷過許多困難吧。
柵欄上懸掛着許多鎖頭。
不能亂碰,和咒語有關的東西更是碰不得。我有種千萬不能去碰的預感。
順帶一提,牛舍後方的小空地在經過除草後現在鋪滿砂礫,另一頭則是蓄水池。空地的邊界設了頂端有刺鐵絲網的斜柵欄,以防有人跨越。
…………
說得也是。
「這類在柵欄上安裝鎖頭的咒語相當有名,不過那應該是祈求已經實現的戀情能夠長長久久的咒語吧?」
我稍微探身詢問。
齊藤,就跟你說不要省略主詞嘛。你這樣去參加劇本比賽沒問題嗎?
「這一點只是傳聞啦。」
齊藤點頭。
齊藤輕輕地將鎖頭放回砂礫上。
儘管我知道不該凡事都聯想到《魔王》,可是每次發生怪事,事情往往真的都與龍之峯有關。
齊藤露出笑容。
我點頭同意木村的質疑。
這、這是什麼情形?
「女孩子不是從以前就很喜歡咒語嗎?」
「爲什麼?」
「但是籤運越好,紙就越薄?」
「不過,這個籤因爲也具有咒語的性質,所以是可以重複抽的。這招真是高明,因爲大家都想用好籤綁鎖頭嘛。」
「有興趣了嗎?不如我們放學後去看看吧,這樣比較乾脆。」
糟糕,要是太大聲叫她,她說不定真的會現身。
齊藤輕輕拋起手上的鎖頭,掂掂重量。
「可是啊……」
齊藤露出不解的神情。
「主事者明明建立了這麼好的生意模式,感覺卻沒有想要賺錢的意思。」
這是什麼意思?
「聽說抽籤時只要抽中大吉,就會得到一千圓的回饋金喔。雖說這是一種獎勵,可是抽中的人幾乎都能靠回饋金回本。換作是我,我纔不會做這種事呢。」
「是喔……既然如此,讓人免費抽籤不就得了?」
「啊,那可不行。」
齊藤搖頭。
「因爲大家都認爲咒語的效果和金額多寡成正比。香油錢也是,金額越高,感覺願望就越能實現,不是嗎?我想主事者雖然不想賺錢,卻對人的心理瞭解得十分透徹,所以纔會發放回饋金。」
「原來如此,我想我明白了。」
我嗯的低吟一聲。
「既然這樣,那個掀起這股流行的人究竟有什麼目的——」
——難不成。
我差點忘了。
關於那個佈局手法看似毫無意義,又讓人感覺好像得到好處的人,我心中分明早已有了人選。
龍之峯櫻子——《魔王》。
假如這是她新想出來的人類殲滅計劃,就能理解主事者爲何不想賺錢了。因爲她的目的八成是想讓許多人涉入其中。
但是,這到底是什麼樣的計劃?如果是阻礙別人談戀愛就算了,聲援大家是要如何殲滅人類呢?
我實在想不通。
「齊藤,我問你。」
既然已是騎虎難下,乾脆確認她的行蹤到最後吧,不然我今晚說不定會掛心到輾轉難眠!
「哎呀,你已經要打烊啦?」
雖然你一臉笑咪咪很開心的接待客人,可是在場沒有一個人把你當成《魔王》看待耶。虧你每次出場都架式十足,這樣真的好嗎?
只不過是戴上眼鏡就沒人察覺她的身分,身爲魔王這樣不太好吧?
哦。
不論是選鎖頭或抽籤都是。
仔細想想。
咕嘟。
戴眼鏡綁馬尾的龍之峯一用不帶歉意的語氣高聲宣佈,女性顧客間隨即響起失望的嘆息,不過並沒有人因此生氣或喧鬧。
啊——她的髮型恢復原樣了。真可惜,她還挺適合扎馬尾的。她連衣服也換成制服了啊。也對,她是放學後來開店,身上當然還穿着制服,況且她今天也有乖乖來上學。她拉下鐵卷門的動作真熟練,是因爲已經在這裏開店一段時間了嗎?
…………
隔壁茶館的大嬸出聲關切龍之峯。只見她毫不退怯也沒有手足無措,十分有禮的低頭向對方道聲辛苦了。
「這是我個人的推測啦……我猜可能是因爲告白的人變多了。」
或許是怕心存不滿,會對咒語帶來不良的影響吧。
對了,她之前也曾經企圖破壞小孩子在公園沙坑裏蓋的城堡。當時要不是我碰巧經過,我恐怕到現在還不知道她的那項計劃。
明明她每次與《勇者》對決時都會露臉。
——真的是龍之峯搞的鬼!
……真是的,真拿她沒辦法!
要是讓翼起了疑心,芝麻綠豆的小事也會演變成難以收拾的局面。
店裏的客人幾乎都是女孩子,而且都是我們學校的學生。
不對、不對。
這也是莫可奈何的事。
我姑且問了齊藤那間賣籤和鎖頭的店在哪裏,打算去探探情況,豈料到了之後竟發現,在商店街一角,原本是小雜貨鋪的店內興高采烈地工作的那個人,怎麼看都是龍之峯櫻子本人!她之所以將一頭黑色長髮紮成馬尾,又戴上黑色方框眼鏡,一身長袖上衣搭配吊帶褲而非裙子的裝扮,是想要變裝嗎?
原來如此。
☆
龍之峯彬彬有禮的深深低頭致意後,便轉身邁步離開。
……算了,這事輪不到我來憤慨。
我悄悄進入牛舍,避人耳目。牛羣一發現我立刻發出哞哞的叫聲。這個時間的牛舍果然空無一人。我稍微打開窗戶窺視柵欄,不料竟見到那裏聚集了一大羣多到差點令我驚呼的女學生。
話說回來,大家好認真啊。
哦,是抽到大吉了嗎?有人高興得跳起來呢。
「是嗎?嗯……可是因爲女孩子對流行很敏感,這家店想必很快就會沒人光顧,所以還是限時販售比較好。」
雖然我也聽不懂,不過她果然不愧是社長千金,即使是用來滿足魔王個性的店,她也相當謹慎地考慮收益問題。擅長經濟的魔王……感覺要是不小心提防,她很可能也會在經濟方面胡來。
然而很無奈的是,所謂的壞事只有龍之峯本人這麼以爲,周遭的人都不覺得自己受害了。
可是……我還是不懂這個咒語和殲滅人類有何關聯?龍之峯的人類殲滅計劃依舊遠大迂迴,讓人摸不着頭緒。
儘管最近我已幾乎不再被無視,但是個性者本來就會對我們視而不見,而且她也可能只是太專注於計劃纔會無視周遭。
不過,那份慾望現在似乎已暫時被對計劃的熱情壓抑下來了。
我說龍之峯,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不過,她看起來好開心啊。
「——不好意思,今天商品已經全部售罄了!」
我明明大大方方地跟在龍之峯身後,她卻好像被什麼分散了注意力似地渾然不覺,而且沿路還踏着輕快的小跳步。
無論網路或是偶然瞥見的事物都能激發她的靈感,因爲她可是一天二十四小時都醉心於思索人類殲滅方法的魔王。
哎呀。
我的喉間不由得發出吞嚥聲。
齊藤一副看好戲似地竊笑。
……我看今天就到此爲止吧。
「……不曉得耶,應該不是吧?」
而且也不是隻有我的話會讓龍之峯想出人類殲滅計劃。
果真就跟齊藤說的一樣人潮洶湧。
「我現在知道這個咒語在女孩子之間很流行了,可是這要怎麼讓情侶增加?這個咒語實際上應該不具實現戀情的力量吧?這裏又不是《童話世界》。」
想必是想盡快試試吧。
聽說下咒時若被其他人看到就會失效,但看來咒語好像一羣人吵吵鬧鬧地進行也沒關係?雖然咒語也有一個「咒」字。
有時在新年參拜等場合見到大發脾氣的大叔,就連只在低潮時纔會向神明尋求慰藉的我,都會對他們竟敢在神明面前表現出那種態度感到傻眼。
可是令人不解的是,龍之峯的名氣這麼大,居然沒有人發現她的身分?
……她前往的地方果然是牛舍後方。
「交往不是都得先從告白開始嗎?我想,這個咒語可能讓告白的人數大幅增加了。雖然就算施咒的過程很順利,戀情也不一定會百分之百成真,但因爲還是有些成功的例子,所以比起什麼也不做的情況,情侶的數量終究還是增多了。」
我原以爲龍之峯家的管家白狼佐中途會來接她,沒想到龍之峯卻連公車和計程車也不搭,就這麼一路走回學校。
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爲那道綁上鎖頭的柵欄是在我們學校的校園內,能夠進入校園的人當然只有校內人士。
龍之峯出來了。
這傢伙!
她大概是很肯定這次的計劃成功了吧。
她從書包裏取出眼鏡是打算變裝嗎?就算戴上眼鏡也改變不了什麼的啦,反而還會比平常更引人注意。
我從對向已經拉下鐵門的店家暗處,偷偷摸摸地窺視店內的情況。
「所以呢?」
龍之峯就這麼頭也不回,大大方方地穿過學校的正門,朝某處走去。
儘管有些牽強,但若將其想成是「賦予勇氣的戀愛支援行動」或「戀愛志工行動」,整件事也有可能是翼所爲。
「這果然是魔王搞的鬼,對吧?」
「你覺得如何?」
…………
應該不是因爲那樣。這裏不是童話世界,咒語本來就不可能產生效果。那只是普通的鎖頭和普通的籤罷了。
看樣子,她似乎能夠辨識隔壁的店家。
再說翼也一樣,她也不會把所有的勇者活動都告訴我。
那個人買了好大一個鎖頭……雖然這樣可以表現心意有多麼真摯深切,可是鎖頭那麼大,紙繩是不可能支撐得住的。
你是爲了向我確認才帶我來的嗎?齊藤最近和翼走得很近,我千萬不能隨便亂說話。雖然他似乎並沒有加入勇者的親衛隊。
「真可惜你店裏的商品是限時販售,因爲你的客人來我們店裏買了不少抹茶霜淇淋呢。」
不過……龍之峯還真是缺乏氣勢啊。
我可不能在這裏多嘴,引起更大的混亂。
那邊不是你家的方向耶,你打算去別的地方嗎?
個性者的辨識標準實在令人摸不透。雖然她可能是因爲做生意的緣故,才下了最好認得對方的判斷……但是,魔王善於交際好嗎?
所以,她現在的樣子可以說完全符合她的個性——但麻煩的是,身爲魔王,她多少還是心存希望受人恐懼的慾望。
那些買到鎖頭和籤的人似乎打算回去學校。
☆
而且整個人神采奕奕的。只不過,她所做的事情一定是萬惡不赦的壞事——因爲殲滅人類是魔王的生存目的。
話雖如此。
她究竟想做什麼呢?
冢耶今天應該是去魚鋪打工,我看回家前,順道去看看有沒有什麼值得買的好食材好了。
齊藤的表情有些不滿。
……算了,反正也還不確定是龍之峯的計劃。
說不定只是我沒有發現,但其實龍之峯每天都在進行這種小型的人類殲滅計劃喔?
奇怪?
所以龍之峯纔會來到這裏嗎?換句話說,待會計劃的最後一步即將上演?
好危險、好危險。
她以爲換了服裝和髮型就沒人認得出來嗎?根本一點也沒差!不管怎麼看,分明都是龍之峯櫻子!
我沒有和她談論過有關戀愛的話題。
龍之峯是智謀型的魔王,她的個性本質是在衆人沒察覺之下達成計劃。她不是那種會與人正面衝突,憑蠻力毀滅世界的類型。
不過……即使這是龍之峯的計劃也與我無關。
「那麼我先告辭了。」
……難道今天是什麼特殊的日子?
今天是怎麼回事?人數和之前截然不同,搞不好有三十個人?
總之,我得小心別讓她發現。
我望着無數鎖頭問道。
「是這樣子嗎……」
但話說回來,龍之峯本來就和其他《個性者》不同,身上沒有配戴象徵職業——《個性》的配件,所以外表與普通學生無異。
就算只有一個人發現也好,拜託誰快來注意到她吧!
我都要流淚了!
…………
……不過,龍之峯在做什麼啊?
我原本以爲她是來暗自竊笑這些徹底中計的女孩子,但是她卻完全沒把她們放在心上。
或許應該說是沒有看見她們?
而且,她的舉止十分詭異……一副小心翼翼留意四周的模樣。
是因爲人類殲滅計劃還差一步纔會完成嗎?
嗯?她的口袋好鼓,裏面放了什麼啊?不過依照龍之峯的行事風格,我想她是不會按下爆裂物的開關,採取這種直接的破壞手段的——
「——一切到此爲止了,《魔王》!」
天啊!
聽見冷不防響徹四周的宏亮說話聲,不只是我,在場所有女生全都回頭仰望牛舍的屋頂。說話的人應該就站在那裏吧。
雖然從我的位置看不見,但是不用看我也知道在我頭頂上方的人是誰,那人的身影也在我腦海中清晰浮現。
美麗的金色長髮與一雙深邃碧眼,以及——一把在背後晃動的巨大寶劍!其名爲《寶劍恩布里歐》!
我也毋須詢問那人的姓名。
「魔王!我《勇者》光之丘翼要來粉碎你企圖殲滅人類的邪惡陰謀了!」
「啪」的一聲,某樣東西飄動的聲音傳來。
應該是斗篷吧。
和魔王對決時,翼總會披上紅斗篷,因爲這樣比較帥氣。
「因爲就算給窩囊的男生再多發展戀情的機會也無法見效!就跟佐——村民A同學一樣!」
「怎麼說……當然是因爲我企圖讓大家成爲情侶,藉此增加人類,進而造成世界級規模的饑荒——」
看翼呵呵發笑的樣子,想必她現在一定表演得相當起勁,只不過完全無辜受累的女生們絲毫沒有心情好好欣賞。
龍之峯的個性特性是與人類爲敵,最討厭的就是受人感謝。瞧她臉色微微發白,她似乎已經脫離魔王模式了。
喂!爲什麼又拿我當例子!而且兩個人還一臉認同地彼此點頭!什麼跟什麼嘛!
也難怪她會如此錯愕,因爲勇者被喚作惡魔,等於是個性遭到全盤否定。
還問爲什麼哩。
那是她們的戀情瓦解的聲音。
「就這麼辦!」
怎麼又是這麼冗長的計劃!能夠察覺的人也實在很厲害!不過,看來讓人類增加、陷入饑荒,果真是滅亡計劃的經典手法!
對呀——數名女學生出聲附和。
龍之峯慘叫一聲,就轉身拔腿衝了出去。
「你的計劃我已經從那位愛惹麻煩的勇者口中得知了,不過那又如何?比起幾十年後的將來,我更想享受當下!姑且不論目的爲何,身爲魔王的你最終還是聲援了我們的戀情,不是嗎?我們感謝你都來不及了,纔不會恨你呢!」
「這正是一個藉着聲援大家、實現戀情——最、最後使得人類增加,糧食不足,陷入自我毀滅的完美計劃!」
「什麼!」
現場頓時響起鬨堂大笑。
「怎麼這樣……我、我明明是……魔、魔王……不、不要啊啊啊!」
一名女孩這麼說。
「不、不好的人是魔王我耶?要扔鎖頭,不是應該扔我纔對嗎?」
……唉。
不會吧!
龍之峯雖然是魔王,但畢竟也是女孩子,應該不會希望被男生看見自己落魄的模樣。這種時候,我都會連絡白狼佐幫忙善後。
「怎麼樣啊,魔王!這樣戀情就不會實現!你的陰謀也——奇、奇怪?大家的表情爲什麼那麼恐怖?」
你看,在場所有女生都呆住了啦!不管怎麼說,這次都是太得意忘形的你輸了——咦?龍之峯同學?
假使龍之峯是口吐白沫、昏厥在地,個性者專屬的醫療集團《白衣人》或許就會趕來,但如果情況沒有那麼嚴重,只是在路旁遊蕩的話,就需要有人去接她。
原來你做了那種事啊,龍之峯!
紙繩一溼掉,強度就會大幅降低。如此一來,用紙捻成的繩子自然就會斷裂,使得鎖頭掉落在砂礫上,發出一聲又一聲莫名清脆的聲響。
一名女孩以大到幾乎要流血的力道,緊握顫抖的拳頭。
現在的她,儘管已多少能夠像從前一樣與我們村民溝通,但她的個性本質並未改變。只希望她不要出蕁麻疹就好。
見到翼緩緩起身甩開斗篷,女孩們陷入一片騷動。這是當然的,因爲只要翼介入魔王的計劃,等待所有人的必定是一場悲劇。
不會吧!
翼回過神提出抗議,卻反而惹火了女學生們。
「居然還敢問爲什麼!」
女學生們發出慘叫聲。
結果只剩下我一人啊。
然而翼卻不理會她們。
……呼,真是嚇人。
「事到如今,你有辦法阻擋女孩們已經點燃的愛火嗎?你又能拿不在這裏的人怎麼辦?」
「等、等等,這是怎麼回事?我們只是在施咒語—」
「真不愧是魔王,你的洞察力果真令人折服。最近的男生確實個個都很窩囊,一點也沒有戀愛方面的行動力!就像二郎一樣!」
翼啞口無言。
或許是已經將她們隔離在外了。雖然翼平時能夠辨識我們普通人,可是一到了重大時刻,還是會變得和其他個性者一樣任意妄爲。
…………
她們——《魔王》和《勇者》自從發現這種風格對彼此都痛快之後,兩人的衝突就明顯變得在意起觀衆而且更加華麗。不僅如此,校慶之後的對決場面更是益發精彩絕倫。
不妙。
她扭轉的腳跟令砂礫橫飛、塵土飛揚,氣勢之猛,讓人忍不住閉上雙眼。
龍之峯再次魔王模式全開,露出滿臉邪惡的笑容。
……等等喔?
「我說得沒錯吧——魔王!」
龍之峯像是在袒護勇者似地指着自己說:
龍之峯竊笑幾聲便摘下眼鏡,露出真面目來。
「你想要調查的是糧食的供需平衡!然後——你就想出並執行了恐怖的作戰計劃!也就是這個咒語!」
喂,你在說什麼啊!
在女學生們尖叫逃離後空出來的空間裏,一個巨大的紅色身影降落在鋪滿砂礫的地面上。
但是氣憤的女學生們纔不在乎這一點,她們紛紛拾起地上的鎖頭扔向翼。
她們不分誰是誰的撿起鎖頭,不斷朝翼扔去。翼將寶劍恩布里歐立在面前,設法閃避襲向自己的鎖頭。
「喂——這樣很危險耶!」
「吵死了!」
「……啊,請問是白狼佐先生嗎?我是佐東。是的,龍之峯又被學生感謝,逃出去了。那麼接下來就麻煩你了。」
她戲劇性十足地登場了。
接着,才見到蓄水池的水面隆起了一個像大大的瘤,下個瞬間就爆炸了!翼那傢伙居然做了這種事!飛濺的水花宛如雨水般傾瀉而下,敲打窗戶。想當然爾,水也淋到了柵欄——
「但是,看穿我的計謀又如何?」
「不好?怎麼說?」
那個人當然是龍之峯櫻子。
……不見了。
「沒有錯!」
我激動的將手貼着窗戶。
出現了……
我拿出手機,撥打通訊錄裏的號碼。
「那正是魔王一貫的手法!」
翼拔出背上的寶劍,用單手輕鬆的握着,指向女學生人牆的一角。學生們似乎是害怕被劍傷到,紛紛朝左右退開,只剩下一人留在原地。
翼用大到令玻璃震動的音量吼道。
「請、請等一下!」
龍之峯慌慌張張的走上前來。
我雖然能夠理解大家的反應,但也不該這樣取笑她!
龍之峯也顯得興致高昂。
「你怎麼可以妨礙別人談戀愛!在我們看來,你比魔王更像惡魔!」
所有女孩的視線全都投向龍之峯。她們總算察覺原來魔王一直都在自己身旁。
我好像不管說什麼都會被她當成靈感……
吆喝聲響起,一個影子躍入眼簾。
「呵、呵、呵……」
龍之峯像只全身溼淋淋的小狗,不住顫抖。
假如大家是像翼一樣正面擊潰龍之峯竭盡智慧想出來的計劃也就罷了,可是大笑另當別論。
這是當然的。
鎖頭在空中轉了又轉,最後掠過翼的頭髮飛向後方。
翼忽然舉起手。
真是莫名其妙!
「感、感謝……」
鎖頭雨停了。
不過翼還真是厲害,居然又成功看穿龍之峯的計劃。一般人會把戀愛咒語和破壞糧食的供需平衡連在一起嗎?還有,看來這件事果然與我無——
一名女學生好不容易竭盡勇氣開了口,但是——
「不能讓她逃了!一定要抓住她,逼她下跪道歉!」
其他學生也點頭贊同。
女孩們喔的齊聲應和,接着一夥人就衝出去追趕翼。
「真不愧是《勇者》!居然看穿了我的計謀!」
難道是特排?龍之峯是因爲特排纔想出這麼出人意表的計劃嗎?她的思緒一下就從特排跳到了爭奪糧食?
「魔王!你以爲我不知道你在合作社調查麪包的銷路和學生的人數嗎?還有,你以爲我不知道你偷偷增減麪包的數量,暗中觀察大家的反應嗎?」
「天啊!」
龍之峯依舊面無表情,注視着指向自己的劍尖。
「呼~~笑死我了。」
我聽見一名看似三年級生的女孩如此叫道,於是抬頭察看,結果翼的身影果真不知何時消失了。
「啊!《勇者》不見了!」
「不過,你的智謀果然可怕!你竟然完全將窩囊的草食男學生排除在外,只將目標鎖定在女生身上!」
「喝!」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這等於是否定她的個性啊。
話雖如此,我還是不會和龍之峯保持距離。我已經是個沒有個性的村民了,要是從個性者身邊逃開,只會變得越來越卑躬屈膝。
我離開牛舍,環顧砂礫上散落一地的鎖頭和紙繩。
哎呀。
紙終究是紙,淋溼後幾乎每個鎖頭都掉下來了。這個占卜或許有考慮到下雨的情形,不過大概沒料到蓄水池會大暴發吧。
……奇怪?
我撿起滾落腳邊的鎖頭。
那是一個拿起來沉甸甸的大鎖。
不過,這個鎖頭上有骷髏頭和蝙蝠,拿來用在戀愛咒語上不會有點不吉利嗎?難道是哥德風格或龐克風格?
嗯?上面的紙繩沒有斷耶。
看起來不像是鬆開,也沒有被水淋溼。是還沒有綁上柵欄,就因爲剛纔的混亂掉落在地了嗎?嗯,很有可能是這樣。
上面寫了幾個開頭字母。「S·R」和……「A」?這個「A」大概是在公車上邂逅,連姓名也不曉得的某人吧。
……好酸好甜的戀情啊!
考慮了一會兒,我決定用系在那個鎖頭上的紙繩,將鎖頭綁在柵欄上。
哦,沒想到還挺難綁的耶。
感覺只要稍微太用力就會斷掉。
這是龍之峯想出來的咒語。儘管這裏不是童話世界,咒語不會真的生效,但如果咒語真如齊藤所說的帶給了大家勇氣,就不能說毫無意義了。
很好,總算是掛上去了。
雖然與不知名的「A」同學的戀情成真的可能性很低……總之還是加油吧——「S·R」。
我輕輕放開鎖,聽着鎖頭與柵欄相碰發出的清脆聲響,然後轉身靜靜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