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聽說人長大之後就會覺得一星期轉眼即逝，不過就讀高一的我卻早已有相同的感受。

然而，這個想法似乎只是我的誤解。

原來平靜無事的一天竟如此漫長。

翼這個禮拜難得表現得相當安分。這是因爲無論大小，龍之峯完全沒有執行任何殲滅人類的行動。她或許有在密謀，不過並沒有付諸實行。

如此一來，翼自然也就按兵不動。

翼一直有在進行勇者的活動，沒有和龍之蜂糾纏時，她經常會去做一些清掃活動、取締行動等助人的事情。

不過只有對我另當別論就是了。

話雖如此，我也沒有安於和平的現狀。

畢竟，個性者和普通人將一起在外過夜，在山中那種與世隔絕的地方共度三天兩夜，我實在很難相信他們會有多安分。尤其是龍之峯，就算她正在籌劃某個殲滅人類的大規模實驗也不奇怪。

因此這段時間，我側耳傾聽、睜大眼睛。隨時保持警戒。

況且，我也有身爲班級幹部的工作要做。

我必須決定小木屋的分房名單，跟全班同學一起準備生營火時用的煙火，還要製作最終參加人數的報告書。

除此之外，也有一些個人用品必須備齊。

野外活動和校外教學不同，因爲類似露營，所以需要野外用的特殊裝備。

服裝基本上是穿學校指定的運動服，但仍得自備登山鞋和登山揹包。

這兩樣我都沒有。

於是，我和木村、齊藤決定放學後順道去一趟車站大樓，在於該處承租設櫃的大型運動商店購買。

我平常沒有需要用到登山揹包這種東西，所以不是很瞭解，不過沒想到竟然還有分那麼多種。

由於學校沒有指定顏色，因此我買了迷彩圖案的；木村買了亮眼的橘色配上黑色線條，齊藤則是選了卡其色。

迷彩圖案雖然和運動服不太搭，但是感覺平常也可以使用，應該不至於造成浪費。

「以前有發生過這種事嗎？」

「對了……什麼是定向運動啊？」

「纔沒有哩，這是下午的便當啦，雖然不是真的便當就是了。晚餐我當然也會喫啊，我記得今天是喫豬排蓋飯，你可別小看運動社團的男生喔。」

「齊藤，龍之峯以前又是如何？」

木村邊啃着第三個漢堡邊說。

相較之下，這次的野外活動實在讓人一點都不感到期待。

見到我如此堅決的氣魄，鬚鬚木笑了起來。

「怎麼？木村，你今天打算在這裏把晚餐解決掉嗎？」

「不，應該不至於。我想他們大概只是跟着去而已，並不會參與野炊、定向運動這類行程。」

「不過，佐東。」

至於其他個性者，他們的確基本上大多獨來獨往，可是在和龍之峯等人相處之後，我不禁猜想，他們也許只是不懂得如何和別人拉近距離罷了。

鬚鬚木看着疊得像座高塔的漢堡，傻眼地問。

我一定要盡力矇混過去！那些遊說之辭是我當時一時情急想出來的，跟晚上寫的詩一樣，都是被衝昏頭才做得出來的事情。要我在熱度退卻的此時重新回想，我絕對不幹！

如此回答。

齊藤點頭。

一旦與個個性者一同行動，我們自然就會淪爲配角。沒辦法，這就是我們當不了主角的人的命運。但儘管如此，這也不是我們樂意的，所以我也能理解鬚鬚木介意的心情。應該說，全班同學恐怕都是這麼想的。

「是啊！」

「可是，我覺得好好玩喔！」

「感、感謝我？」

「沒錯。」

木村拍拍隔壁的袋子，一邊答「對啊」。喂，最上面那袋是我的，你不要那麼用力啦。

之後我們去了速食店，打算在晚餐前稍微喫點東西。

爲什麼是我？

「這次校慶真的好好玩，而且我也終於知道我設計的衣服能夠被他們所接受。儘管辛苦，不過我很慶幸自己沒有中途放棄。關於這一點，我要好好感謝佐東。」

……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吧。

「咦？是木村他們？」

齊藤回應鬚鬚木的反應。

鬚鬚木是我們班的同學，在校慶時負責製作個性者的服裝。她也是把裝扮成個性者當成興趣的個性防演者。

話說回來，這個活動到底有何意義？雖然只要想成是露營就好……不過還是有點麻煩，而且我從國小之後就沒再露營過了。國中時，我們在臨海學校體驗了拖曳網和釣魚，真的是好喫又好阮。

「怎麼了嗎？」

奈賀村點頭同意鬚鬚木的話。老實說，我覺得她們兩人一點也不胖，不過我也沒有像龍之峯、塚耶一樣看過她們穿泳裝，所以完全是憑印象判斷。

「你好歹也看看資料嘛，鬚鬚木。」

「我實在沒想到他們竟然會說要參加野外活動。」

然後，就在我們三人胡亂閒聊之時。

喫完第二個漢堡的木村開口。

「個性者要參加是無所謂，可是比方說下廚之類的，他們會跟我們一起行動嗎？如果會，我們不就又要當幕後推手了？」

「啊，沒有啦。我只是在想校慶纔剛結束，馬上又要舉辦下一個活動，感覺有點忙亂而已。」

木村將東西栘到自己的另一側，騰出空間。

木村毫不掩飾內心的失望。你是小孩子嗎，木村？不過說得也是，比起連在哪裏都不知道的山，當然還是去參觀有名的塔比較好。將定向運動比喻成尋寶確實很有木村的風格，只可惜實際上並沒有寶藏。

嗯？

「——那裏只是很高而已，一點也不好玩啦。」

這次我們雖然不同班。但是立場上反而更加麻煩。

這一點……我有同感。

「翼！你又來了——」

「之前籌備校慶時真的好辛苦。雖然早就知道個性者是什麼樣的人，也曉得他們察覺不到我們的存在……可是親眼目睹他們口無遮攔的樣子，心裏的感覺還是很糟。」

聽見鬚鬚木的聲音，我停止思考望向她。

那是爲紀念個性者們的活躍，而建造的世界最大的紀念塔。據說從瞭望臺望出去的景色，就跟從太空俯瞰地面一模一樣，只是我到現在還沒去過。

「哇啊！」

聽見那個聲音，我和齊藤一回頭，就見到鬚鬚木彪和奈賀村詠子提着大袋子，手裏端着托盤站在後面。

「參觀工廠很好玩呢。」

配着紅茶將蘋果派吞下肚之後，齊藤沉吟了一會兒。

不知情的奈賀村疑惑地問。

「哇啊……要是我，我絕對沒辦法一個人行動。」

真的——是這樣嗎？

「好可怕的食慾……」

「翼的話，她國小、國中時每次都一定會參加，因爲她本來就能和我們正常溝通。」

奈賀村當時則負責旁白，她們兩人都是女孩子。

鬚鬚木向他道謝，接着猶疑了一下要把自己的東西放在哪一邊，最後她決定放在和木村之間的位子上。

這兩個人的氣氛是怎麼回事？感覺很自在……或者應該說沒有距離感？

「沒有耶。我以前就讀的國小和國中，都是以在外過夜的參觀活動取代野外活動。你說對吧，詠子？」

「什麼嘛，原來只參觀了下面啊。」

鬚鬚木頓時露出訝異的表情，不過隨即就面帶微笑，

「什麼嘛，就只有我一個人不知道喔？」

「沒有。因爲當時好像纔剛蓋好不久，買不到門票，所以我們只有參觀基座部分，瞭解基座是如何支撐整座塔。雖然有人認爲既然如此，乾脆就不要把千禧童話塔排進參觀行程，不過我覺得光是從下面仰望就讓人很興奮，而且又可以在隔壁的購物中心大肆採購伴手禮，所以其實還是挺好玩的。」

我被從座位後方傳來的說話聲嚇得站起來，還因此大力地撞到膝蓋。

鬚鬚木小聲地對不滿的奈賀村說「我待會再告訴你」。既然是在我不在的時候說，那就算了。只不過，你可不要隨便加油添醋啊。

姑且不提這件事，眼前的話題走向感覺相當不妙啊。我可不希望大家待會說起個性者的壞話來。

見到鬚鬚木語帶嘆息，齊藤一臉疑惑。

翼雖然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單獨行動，但是她有很多追隨她的夥伴，而且我也常常和她在一起。

「就是啊，參觀甜點工廠最棒了。還有，參觀千禧童話塔的內部也很有趣，雖然那裏隨時要去都可以。」

「好吧，那就當作沒這回事好了。」

「應該說類似尋寶嗎？總之，就是僅依賴地圖和指南針找出關卡，儘可能在最短時間內抵達終點的遊戲。你應該有玩過吧？」

「是啊。」

木村顯得興致勃勃。

「要不要喫薯條？」

「你們也要喫東西吧？既然這樣就坐這兒吧。」

奈賀村則是連托盤也沒有，只有一杯100％的純果汁。

只是，我每次都被迫和她單獨分組。我原以爲升上高中後我們不同班，我總算可以獲得自由，豈知我真的是太天真了。

不過，籌備校慶活動的確辛苦，而我也懂他們不滿個性者言行的心情，所以實在很難否定他們的話——

「謝謝，不過還是不用了。因爲現在喫薯條肯定會發胖。」

好痛！

「不過話說回來……」

「沒錯。因爲要不是有你說服我們，我們當時一定就放棄了。」

奈賀村點點頭。看來，她們似乎國小、國中都同校。

據我對龍之峯等人的觀察，我實在覺得不能一概而論。這陣子，塚耶和矢刳馬很常在一起，龍之峯也經常加入她們。

「就是啊。」

「野外活動啊……」

鬚鬚木喫驚地說，在她托盤裏的是一杯小小的聖代，沒有其他飲料。看樣子，女生真的都很愛喫甜食。

鬚鬚木點頭附和，然後用塑膠湯匙舀起聖代的鮮奶油送進嘴裏。

鬚鬚木轉頭看着奈賀村，詢問她的意見，結果奈賀村乾脆地回了句好啊，就毫不猶豫地放下托盤，在木村隔壁的沙發上坐下。

木村大聲回應，然後拍拍隔壁的座位。

千禧童話塔啊。

我一問，兩人立刻搖頭。

木村用一看便知是發自內心的笑容，滿不在乎地說。

「你們上去了？」

「你們也來買東西？」

個性者也因爲這次的校慶，而有了些許改變——這樣的想法難道是我自以爲是？可是，儘管並非所有人，他們願意參加野外活動不也是一種轉變嗎？

「你們也是來買登山揹包的嗎？」

我只點了薯條和果汁，至於木村則不愧是運動社團的成員，竟然一口氣點了三個漢堡；齊藤點的是蘋果派和紅茶。

鬚鬚木和奈賀村也表示同意。

「就是啊。不過龍之峯是個性者，說不定她並不在意這一點。反正他們個性者基本上都把周遭的人當成紙箱，所以可能也覺得沒什麼吧。」

「沒什麼！」

「咦，你們在說什麼啊？」

「我記得她國一時有參加過遠足，可是最後她卻獨自行動，沒有人要跟她同組。後來她好像就再也沒參加類似的活動了。」

「說得也是。」

一如以往，光之丘翼又擅自打開我掛在椅子上的書包亂翻！不過我裏面並沒有放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你夠了沒！」

我一把搶過書包。

翼像章魚一樣嘟嘴站起來。

「你幹嘛干擾我搜查啦……也不想想你只是個村民。」

真令人火大。

我伸手狠狠掐住翼高挺的鼻子。

用力一捏。

「嗄？隨便亂開別人書包，你居然還敢用這種態度說話？」

「豪痛豪痛！晃開偶啦！」

「……真是的！」

我推也似地放開她。

翼眼眶含淚地揉着鼻子，嘴裏還一面不停埋怨我。但是沒一會兒，她就用從我書包取出來的面紙，大聲地擤擤鼻涕，然後哼的一聲，拿出勇者的威風氣勢挺起胸膛。只不過鼻子紅紅的就是了。

「村民們！最近有沒有發生什麼怪事呢？如果有，就儘管跟本勇者，光之丘翼說吧！不管是多微小的情報，我都會和人類殲滅計劃扯上關係！」

千萬不要。

那樣分明是捏造事實嘛。

……讓人無法如此斷言這一點，正是這些個性者的可怖之處。因爲實際上，翼的確數度揭發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人類殲滅計劃。

「齊藤，有異狀嗎？」

齊藤倏地在我身旁伸直背脊。

「沒、沒有，光之丘大人，沒有什麼不尋常的地方！」

「只可惜中途混進了讓人不愉快的聲音，害我心情變得不是很好。」

不過，她居然把我的聲音當成背景音樂……這是哪門子的嗜好啊？

「意思是，就算是幼稚園小朋友，女生還是女生，即便是青梅竹馬，女生也不會和自己不喜歡的男生一起洗澡。雖然這時的喜歡和青春期的喜歡意義不同，但不管怎麼說，女生和男生的心智成熟度是不一樣的喔。」

「啊！抱歉、抱歉。」

「要是你不忘記，我背上的寶劍恩布里歐就會發出低吼，將在場所有人帶往忘卻的彼方！」

「沒有啦，剛纔是我想錯了。所以你就忘了吧！知道嗎！」

這是什麼歪理！

「翼，你們在說什麼稿子？」

這句話對於抑制個性者的行動非常有效，對已經被抓過好幾次的翼來說更是屢試不爽。

什、什麼啊……那副看似溫柔的表情是怎麼回事！你是哪兒來的小姑娘嗎！一點也不像你！

儘管知情的人只有翼而不是我們這點，讓人心裏覺得有點怪怪的，不過他應該是有他的理由吧。

翼伸手抓住恩布里歐的劍柄。

這裏還挺吵的耶。而且除了我們，這裏還有許多其他學生。

我此話一出，鬚鬚木和奈賀村立刻「嗄？」了一聲。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你又打算殲滅人類了對吧？」

「不提那個了。」

龍之峯眼神銳利地瞪着翼。

翼忽然從身後跳到我背上，緊抱住我。好重！重點是，你的胸部！軟軟的，感覺好舒服啊！

齊藤……

「而且他的自言自語中，說不定藏有能夠殲滅人類的提示。」

龍之峯！

「請你不要胡說，我只是來買明天要用的東西而已。我是因爲這間店非常安靜，纔會偶爾來這裏光顧。」

翼低喃了一聲「哦？」後側頭思索。

鬚鬚木突然愣愣地說出那句話。

「魔王！」

「夠了，你快放開我！」

「是沒錯啦，可是青梅竹馬不都是這樣的嗎？」

雖然我不清楚怎麼回事，但齊藤似乎也不想讓人知道。

翼把手放在我肩膀上。

不對吧？

鬚鬚木也露出有些微妙的神情，大概是這種事情看在女孩子眼裏很奇怪吧。

因爲她不同以往地綁了馬尾，所以我完全沒有注意到她！況且她背對着我！身體又被柱子擋住一大半！而且她和翼他們不同，身上沒有任何配件！

「那是小時候！是念幼稚園時！並不是最近的事情！」

「爲什麼……當然是因爲你是二郎啊。」

是這樣的嗎？青梅竹馬這種關係真的有那麼少見？我還一直理所當然地以爲大家都有……

不要說那種嚇人的話啦。

齊藤和鬚鬚木等人也點頭贊同龍之峯的話。

「哈——哈哈哈！」

「……夫妻？」

這個聲音是——

「這是什麼理由啊！」

「……好像夫妻喔。」

「啊，對了，我們還一起洗過澡呢。」

這突如其來的告白——應該說告發，不僅令齊藤等人暗咳一聲，也引起店內一陣喧譁。

龍之峯的臉莫名發紅，雙脣也顫抖個不停。

「這樣啊。這麼說來，難道她打算在校外發動陰謀？」

我的喉嚨發出「咕嚕」的吞嚥聲。

「真真真真真的有這回事？」

只是，龍之峯到現在沒有一次成功過。話說回來，殲滅這種事也只會有一次。

——啊，對喔！

「今天我也是爲了等白狼佐來接我，所以來這裏喝茶，只是沒想到喝到一半，就聽見佐——村民A同學的聲音。我原本想要叫他，可是看到他一個人講得很起勁，我也不好意思打擾他，只好把他的說話聲當成背景音樂了。」

翼用手指着我的鼻尖。

糟糕。

……不過，龍之峯肯定正在研擬人類殲滅計劃沒錯。這是龍之峯的天性。就如同翼不會放開寶劍恩布里歐，龍之峯和人類殲滅計劃是無法分割的。

見到齊藤驚慌失措的模樣，翼一臉大事不妙的表情。

正當我準備要鬚鬚木別胡說八道時——

居然是因爲這樣！

「這話什麼意思？」

我一把甩開翼的手。你少給我鼓着腮幫子抱怨了。

難道說——如此心想的我一回頭，就見到翼的臉上浮現一抹詭異的微笑。

奈賀村點頭同意鬚鬚木的話。

「不、不是這樣的！我們雖然的確一起洗過澡——」

龍之峯不悅地皺起眉心。

一個彷彿從地獄深處響起的聲音，害我嚇得不禁打了個哆嗦。

「嗄？爲什麼我要幫你！」

「因爲……」

我嘆了口氣，搔搔頭。

然而這番聳動的發言，卻使得店內一片譁然。

「可是，你們還是有一起洗過吧！」

看見那張轉過來的臉，我渾身汗珠直冒。

「男生或許是那麼想的吧～～」

「啊哈哈哈～～」

「稿子？」

「我又沒有青梅竹馬，我怎麼知道！」

龍之峯對於她認不得的人，是聽不見對方的聲音的！所以，她纔會以爲我是在自言自語！

我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在我身旁柱子的另一頭，一名背對這邊、獨自喝咖啡的女孩放下了杯子。我從她身上的制服看出用大蝴蝶結綁馬尾的女孩是本校的學生。

算了，還是別追究了。

感覺大事不妙啊！

這間店很安靜？

我急忙踢開椅子，站在兩人中間。假如翼在這種地方揮劍就糟了，再說明天就是野外活動的日子。

「稿子有在進行嗎？截稿日期是下個月吧？」

龍之峯，你的發音怪怪的耶。

「夫妻？」

「我們回去吧。我也買了登山揹包，你得幫我把東西塞進去纔行。」

就算你說得這麼帥氣也沒用！你的意思，分明是要把我們揍到忘記吧！整間店都鴉雀無聲了啦！

我們到底哪裏像夫妻了啊！翼，你也真是的，幹嘛臉紅啦！

「等等！光、光之丘大人！那件事——」

翼忽然想起什麼似地開口。

「總之，這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啦。再說，幼稚園小朋友又沒有男女之別。」

好假的笑聲……這樣大家不就都看穿你的居心了嗎？

「身爲學生，你們以爲這種事情是可以被容許的嗎？」

「什麼跟什麼嘛。」

「對了，齊藤。」

「我和二郎是青梅竹馬，勇者和村民又是類似國王和奴隸的關係，再加上二郎是我的搜查員，說我們像夫妻應該不爲過吧？」

「好了，二郎。」

他自從在校慶受到翼在劇本上的指導之後，對翼的態度就變得不知該說是謙卑，還是非常崇敬，甚至還以《大人》來稱呼她。齊藤並不承認自己的轉變，但是他都以《大人》相稱了，再否認也很難取信他人。

我纔沒有一個人講得很起勁！

「我問你，你要佐——村民A同學幫忙塞行李是怎麼回事？還有，那個夫、夫妻又素什麼意思？」

表情僵硬的翼雖然不情願地放手了，卻還是繼續越過我的肩膀瞪着龍之峯。

「喂，翼！你要是拔劍，黑衣人會出現的！」

她指的是聽見翼的聲音吧。

我大聲抗議，翼卻一點都不在意的樣子。這女人老是這樣。我是村民，可不是你的跟班耶！

我要傻笑矇混過去！

「哎呀！糟了，時間已經這麼晚了！我要是不趕緊回去，會來不及準備明天要帶的東西的！各位。我先走啦！」

我抓起自己的東西，壓低音量和木村說道：

「抱歉，托盤就麻煩你幫我收拾了。」

「交給我吧。」

簡短交談之後，就以全力衝刺的速度拔腿逃跑。

「啊！既然如此，那我也——」

我聽見翼話還沒說完，

「勇者！你要是敢逃，小心我殲滅人類喔。」

龍之峯就對她如此恐嚇。

龍之峯，你幫了我大忙啊！聽到你那麼說，翼是絕對不會來追我的。因爲這就是勇者的天性。

總之，我得快逃！儘管摸不着頭緒，但我總覺得不能再深究下去，所以我還是趕緊逃走吧！

☆

「大師早安！」

翌日早晨，矢刳馬心在校園裏看見我的身影，便一如往昔地用精神飽滿的聲音跑過來和我打招呼。

矢刳馬今天的服裝，是一年級的深紅色運動服而非制服；天線風格的耳飾及用來取代登山揹包的箱子依舊不變，只不過，她的下半身還是穿了裙子。不用問也知道，她穿裙子一定是爲了要掩飾藏於腰間的槍。

「早。」

我懶洋洋的聲音和矢刳馬形成對比。

「大師，你好像很困的樣子耶。」

「是啊，看得出來喔？」

「當然看得出來呀，因爲你是我的大師嘛。」

「你太自我意識過剩了。」

結果龍之峯立刻把臉轉向一旁。

沒錯。

「看來村民也有不少村民自己的煩惱耶。」

「不過，是不是小事這個問題，答案因人而異，不必管別人怎麼想啦！煩惱是不分大小的，因爲有很多事情都是別人覺得沒什麼，看在當事人眼裏卻非常重要呀。」

「就是啊～～」

我們校長給人的感覺像個身材微胖的老爺爺，一雙眯眯眼看起來十分慈眉善目。但是——

「那是當然的，煩惱又不是你們個性者的專利。不過在你們看來，我們的煩惱也許只是芝麻小事吧。」

……很好，所有人都到齊了。

「你還敢問我！」

「笨——你不要戲弄我了。」

我朝她揮揮手，接着便搜尋起不在隊伍裏的翼的身影。我轉頭張望了一下，發現翼在她自己的班級隊伍中。對喔，她是班長，這個時候自然是在做自己份內的工作。

呼～～太好了，她的態度似乎沒有任何不對勁。

「等一下啊啊啊！」

聽見那個聲音從我身後傳來，我還以爲我的心臟要從嘴裏跳出來了。

「你聽我說——」

就在此時，擴音器響起刺耳的迴音，我們的對話只好暫時中斷。

我在隊伍最前頭和龍之峯並肩而立，面向前方。總之先停戰吧，雖然我一點都不想跟她起爭執——

矢刳馬咧嘴一笑。

「你在說什麼啊？我又沒有放在心上！」

除了這些人之外，再加上《魔王》龍之峯櫻子和《勇者》光之丘翼。

「幸、幸好今天是好天氣……」

沒有問題是再好不過的——原本應當如此，可是我卻徹夜輾轉難眠。

矢刳馬揮揮手，朝隊伍最後方走去。本班的個性者們已經聚集在那裏了。他們不互相交談，只是靜靜站在那裏的樣子，果真很有個性者的作風。

矢刳馬入隊之後，朝她迎上前去的塚耶也注意到我，並對我舉手示意。她和塚耶同樣都身穿運動服，並且依舊帶着三隻黑貓，以及死靈法師的精神憑依，也就是恐怖的布偶。

在波霸老師的拍手催促下，我們開始往各自的巴士移動。

可是校長卻似乎沒有察覺。依然笑咪咪地把擴音器交給教務主任，然後退到後方。接下來，是由學年主任公佈幾個注意事項，不過我想應該很少人有認真聽。

「要不要摸摸看？」矢刳馬用雙手從左右兩邊推擠自己的胸部。

她乖乖地把手放開。

「就是啊。」

我會失眠不是因爲發生了什麼事。昨晚，翼沒有來我房間，龍之峯也沒有打電話給我；我傳簡訊問木村之後的情形，也得到「你回去之後，她們大概是覺得沒趣，所以很快就走了」的回覆。

順帶一提，其他班級參加的個性者聽說只有翼的兩名親衛隊員，而且因爲他們並非以班級活動的名義參加，純粹是以翼的部下身分同行，所以是自行搭乘交通工具前往。

大家姑且應聲答是。

「大師，我幫你拿。」

「好了，大家開始移動！」

那是什麼表情嘛。

我們早就習慣轉換心情了。因爲從小在「你們很有個性」的鼓勵聲中長大的我們，在得知那其實只是安慰之詞。以及什麼纔是真正的個性時，便不得不學會與自己妥協。

啊，對喔。

《機器人》矢刳馬心。

男生則是：

矢刳馬不等我回答，就逕自從我肩上搶過揹包。我本想叫她還來，可是想到這或許也是她表現個性的方式，最後還是選擇作罷。如果她的機器人設定，是製造來替人類服務的工業產品，就有可能這麼做。

「大師，我們待會見！」

一想到校慶的事情，還有他說要我照顧龍之峯的那些話，我就不禁覺得他私底下或許是個手腕高明的人。

「各位同學，大家早。」

學生們齊聲回了早安。從龍之峯也回答了來看，她似乎也和其他老師一樣能夠認出校長。

……因爲我以前從未見過翼那個樣子。

《梅杜莎》石杷實鬼燈。

校長放下擴音器，看得出來正在等待我們回答。

我明明沒做虧心事，就算有，也沒有理由非得顧慮龍之峯不可，然而我卻不知爲何畏畏縮縮的。

「不是啦，你聽我說，那是幼稚園時的事情……」

「你們夫妻倆一起洗澡應該很舒服吧。」

竟然肯定得這麼幹脆！

翼粗魯地衝上前，揪住我的鼻子！痛死我了！

那個表情和她平日淘氣、心懷不軌的神情截然不同。一想到我對她還有許多不瞭解的地方，我就遲遲無法入睡。

我就是因爲忍不住一直思考這些事情，纔會整夜睡不好。

《死靈法師》塚耶舞莉。

你明明就很在意！

我請司機開門，採出車外大聲怒罵。

龍之峯和我必須分別負責引導個性者和普通學生，因此我們沒有時間談話。不過大概是剛纔挖苦過我所以氣消了吧，龍之峯的側面表情看來平靜許多。

擋在巴士前面的人正是翼。

「你搞什麼啊，翼！」

「從今天起，一年級的各位將參加三天兩夜的野外活動，請大家千萬要注意安全，以免發生事故。值得高興的是，這次也有幾位個性者學生主動表示參加的意願，這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各位普通學生，你們不要忘了這個國家是由個性者支撐起來的，請你們務必儘量協助他們，大家一起共同創造出美好的回憶。」

龍之峯當然也是一身運動服打扮，唯一與平常無異的是她的髮飾。順帶一提，我原本以爲那個髮飾的造型是上下顛倒的骷髏，直到前陣子我才知道，那其實是由在遊戲中代表魔王的標誌變化而來的設計。雖然那個髮飾並非憑依，可以隨意取下，不過龍之峯似乎很喜歡。

《狂戰士》逢坂一葉。

難道連矢刳馬和其他人也把我當成玩具了嗎？幸好翼已經讓我習慣了，要不然我精神上絕對支撐不住。

「首先，校長有話要對大家說——敬禮。」

真是太好了。

「早、早安……」

然而，幾乎所有學生臉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這是當然的，聽到校長那麼說，大家心裏自然不是滋味。

《騎士》戶馬鳴丈。

一名揹着巨大寶劍的女學生冷不防衝到巴士前，嚇得司機趕緊踩煞車。幸好車速還很慢，要不然個性者肯定會從後面飛到前面來。

現在的她，一點都不像以前那個頑固，又死腦筋到會從二樓窗戶跳下來的人。這應該算是很好的改變吧。

可能是她身爲魔王，任何事都不想落後勇者吧。縱使那是與平凡村民之間的往事也一樣。

畢竟這可是旅行！

我小聲地解釋。

《忍者》土之目傯。

原來還有這樣的設定。

「你爲什麼要丟下我！不是講好我也要坐這臺巴士嗎！」

因爲我們昨天爲了洗澡、夫妻之類的荒唐事起了誤會，之後我又落荒而逃……所以我很擔心讓她又想起昨天的事情。

我當然也有我的工作要做。我已經用目視確認好個性者的名單，至於普通學生則應該只要點人數就夠了。倘若人數有少，到時再查清楚是誰沒到即可。

她的對抗心理究竟從何而來？

是教務主任。站在教務主任身旁的校長向前走了一步。

包括翼和龍之峯在內，參加野外活動的個性者和當初一樣共有九人。

真是的。

「你的心態變得好有彈性喔。」

女生是：

——無法理解。

還有，洗澡的事情也是。真不懂她爲何要那麼——那明明是小時候的事情，而且就算跟鬚鬚木說的一樣，女生真的比男生早熟，可是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大家依照個性者坐後座、其他學生坐前面的席次就座。巴士很快就依序發動，準備載着我們朝野外活動的地點，也就是山間的湖畔出發——

「大師，因爲我的身體是用有形狀記憶功能的液態金屬製成的呀，而且還有內建加熱器能夠重現人體的膚溫喔。」

《武士》瑞平玄人。

哇啊！

龍之峯也真是的，沒想到她居然會在意那種小事。我和翼怎麼可能結婚，這樁婚姻在法律上根本不可能生效。

校長輕咳一聲，接過擴音器。

「是，大師～～」

其實，我昨晚失眠了。

她還在意？

「各位同學，大家注意這邊。」

「——早安。」

我走到隊伍前方，從排頭的阿伊庭昌開始點名。

這、這女人……

儘管如此，我還是在加入班級隊伍之前拿回了揹包。個性者們也許不會有意見，但我可不想被其他同學認爲我在使喚矢刳馬。

因爲翼去引導自己的班級，所以我忘了還有她。

「搜哩、搜哩！」

其實我是想說Sorry，不過她好像還是聽懂了。話說回來，只不過是被丟下而已，有必要眼泛淚光嗎？你可是勇者大人，這樣有失威嚴吧？

好痛！

翼彈也似地放開我的鼻子，鑽進巴士。

「不可以吵架喔。」

我倆擦身而過時，我對她如此低聲叮嚀，結果翼微微吐了舌頭，就大大方方地朝魔王的夥伴——不，是個性者們衆集的車內深處走去。

……呼，真慶幸我把龍之峯的座位安排在最前面。不管怎樣，我一定要在抵達露營區前，儘量阻止她們二人接近！

假使翼在巴士這種無處可逃的地方執行正義，屆時慘況肯定超乎想像。

「坐上其他班級的——敵方的巴士，感覺如何？」

對於龍之峯的問題，

「感覺就像闖入最後一關的魔王城呢。」

翼如此回答。

這番言語交鋒或許是很帥氣沒錯，不過發生在巴士上就只是個笑話了。啊～～真是的！你們其他人不要鼓掌煽動啦！

「奇怪？怎麼沒看見導遊小姐啊？」

巴士開始行駛後不久，木村提出疑問。

波霸老師先是愣了一下。

「沒有導遊小姐啊。」

接着便很乾脆地說出驚人事實！

「沒有？沒有是什麼意思？巴士上不是都會有導遊小姐嗎？」

「沒錯。我以前曾經短暫和勇者就讀同一所幼稚園。我記得她是在大家配合老師的伴奏唱歌時，那樣批評我的。」

翼用手指着龍之峯。

司機開口。

哇啊！

你說什麼！……情況對龍之峯相當不利呀，畢竟她剛剛纔親口自己不擅唱歌。可是，依龍之峯的個性，她不可能不接受這個挑戰，因爲這是勇者對她下的戰帖。

「換你了。」

「我念幼稚圜時，甚至還有人說我的歌聲是毒電波呢，真的是——」

「是嗎？老師我不知道這件事……」

然後突然大喊一聲，扔出麥克風！好危險！你怎麼可以把麥克風當迴旋鏢一樣亂扔啊！

將近七分鐘的歌曲一結束，車內響起如雷的掌聲。

……啊，糟糕。

「有喔！」

我不知該做何評論。

「應該會吧……因爲不唱會讓人覺得我不合羣，而且歌單裏面也有我會唱的歌。那龍之峯你呢？你平常會唱卡拉OK嗎？」

我輕拍木村的背後放開他。

「魔王！」

老師一臉困擾地把眉毛擠成八字形。

「是木村開始唱卡拉OK了啦。大概沒多久，麥克風就會傳過來了吧。」

魔王參加聖歌隊？

木村離開座位，興奮地走到老師的位子旁，搬出一整套卡拉OK用具。老師也看似死心地嘆道：

木村口頭上這麼應允。

男生們大聲鼓譟附和。

「後來大家發現我的個性是什麼。就立刻將我開除了。」

「不會，不過我以前倒是參加過聖歌隊——」

我回到位子上，只見龍之峯一副沒聽見剛纔那陣騷動似地抬起頭。我想引起她注意的應該是歌聲，而不是我。就好比如果是嘈雜的對話，我們就不會留意，但是一旦有人唱起歌來，就會側耳傾聽發生什麼事，兩者的道理是一樣的。

「問題不在那裏！」

但是——翼唱得非常好，她的歌唱技巧好到即便以「唱將勇者」的名號出道也不奇怪。

「和導遊小姐之間的交流，也是旅行的樂趣之一！這可是我們瞭解大人的——人生前輩的工作體驗的大好機會！更是一種學習呀！」

雖然龍之峯穩穩地接到了，但是如果沒接到，擋風玻璃說不定會破的！

「……你一開始就計劃好了，對吧？」

「不可以太大聲喔。要是被別車聽見，說不定會捱罵。」

「我們來一較高下吧。」

龍之峯朝我轉身，接着猛地把身體往前傾。好、好近。

「木村同學，我們又不是要去觀光地區，就算有導遊小姐她也無事可做，沒得導覽呀。」

幸好她不是說想到了！

翼一臉滿足地微笑着。

「被你發現啦？是棒球社的學長教我的。反正在車上沒事做，能夠讓這麼多人同樂的活動，當然非卡拉OK莫屬啦。而且連不擅唱歌的人，光聽別人唱也很好玩。唱歌不就是那麼一回事？」

卡拉OK？

「等——」

木村嘻嘻一笑，之後就開始了第一首歌。

「……這臺巴士已經被魔王佔領了！」

「——給我仔細聽好勇者的歌聲！」

「說我的歌聲是毒電波的人，就是勇者！」

她究竟在說什麼啊？就連翼也被搞得一臉茫然！

「要小聲一點喔。如果被別車聽見了，到時搞不好只有我們要在目的地開反省會。」

真不愧是勇者！

儘管輸的人顯然會是我，但是隻要藉此拖延時間，車子或許會在龍之峯唱歌之前抵達露營區。然而——

什麼？

木村的情緒威覺比平常還要激昂。

如果是這樣，那麼龍之峯輸定了！即便她很會唱也是一樣。魔王的歌聲不可能有吸引力，若是讓人心生畏懼倒還有可能。

一個與麥克風的音量無關，如雷鳴一般的說話聲響徹車內。這時，麥克風已傳過大部分同學的手中，巴士也已經行駛了很長一段距離。

你是音癡？

翼居然拿起了麥克風！

不過，就算藉助戲劇社的力量。我想我們也無法演出一出音樂劇。

「老師您看，您的座位底下不是有個箱子嗎？那裏面有麥克風和遙控器，可以隨意拿出來使用喔。」

其實我以前也就讀那所幼稚園。

這話是跟誰學來的？是棒球社的學長嗎？

「我聽學長說有這個設備啊。」

真拿他沒辦法。

這麼說來，翼是真的只想以歌唱實力一較高下羅？

龍之峯大大地吸一口氣。

呃……書名是《這次絕對命中的末日大預言！》……唔，的確很像是她會看的書……

「龍之峯？」

我見狀大喫一驚。該不會——她想到用歌聲殲滅人類的方法了？假如是真的，那我得阻止她纔行！

全班同學以及老師，所有人都以爲她要開始唱歌了，不料她卻說出這番話，害得大家全愣在原地。

怎麼了？難不成她從剛纔的對話中，想到殲滅人類的計劃了嗎？

「怎麼回事？」

我操控手上的遙控器，一邊走向將懸掛在走道前方的天花板上的電視打開的木村，一把摟住他的肩膀，將頭靠近。不知該說是電視還是螢幕的機器，已經進入選曲的預備狀態。

「Hi！」

……沒辦法了！

龍之峯頓時沉默不語，眉頭緊蹙。

但是話說回來，我想翼應該不記得龍之峯是音癡這件事，因爲她連她們曾念過同一所幼稚園都不記得，而且當時她們也不知道彼此的個性。

「佐——村民A同學也要唱嗎？」

語畢，龍之峯隨即拿着麥克風站起來。

身爲班級幹部，我也很擔心這一點，雖然應該不會有人去告密纔對。

木村一副無可奈何地舉起雙手。怎麼回事？他的動作好裝模作樣。

我懂波霸老師猶豫的原因。這是野外活動，換句話說是授課的一環。想必她是認爲在車上唱卡拉OK會惹來非議吧。

不過，真奇怪……我一點印象也沒有耶。難道是發生在我請假的時候？當時我有時會因爲腹痛——應該說神經性胃炎而請假，所以事情有可能是我不在時發生的。

龍之峯從她正在讀的書中拾起頭來。在巴士上看書啊，她的三半規管還真強壯，要是我一定早就頭暈了。

「太棒了！」

「哇哈哈哈哈！哭吧，喊吧！這臺巴士已經成爲我魔王的囊中物了！」

「我想起來了。」

「唔，這倒是情有可原……」

「雖然有計分功能是最好的，不過就算沒有，憑大家的反應應該也能分出誰勝誰負。」

「——Hi！」

我姑且叮嚀了一番。

「喂，木村。」

「呃，可是——」

「我知道啦。」

「那隻好妥協，來唱卡拉OK了。」

「——我明白了！」

「龍之峯，把麥克風給我，我來唱……那個，其實我一直很想和她比比看到底誰的歌聲比較好。」

不過，既然知道有卡拉OK，勢必是阻止不了大家。

我一在龍之峯身旁坐下，她便把書本闔上。

「不用了，沒關係。」

「就算你這麼說……」

我也情不自禁地高舉拳頭，跟着興奮起來了。不過反正不止我，幾乎所有同學都一樣，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況且其中也不乏反應熱烈的個性者，好比說矢刳馬。只不過。她身旁的塚耶正用死魚般冷淡的眼神看着她。

「知道了～～」

女生們則露出冷淡鄙視的眼神。

「咦，是翼？」

而且，也許是勇者這種個性帶來的天賦吧，翼的歌聲還擁有強大的感染力。如果校慶的戲劇演的是音樂劇，翼恐怕會獲得壓倒性的勝利。

「明明我的父母親都稱讚我的歌聲很有個性，別人卻形容我的歌聲像指甲刮黑板的聲音，你說過不過分？」

「不過因爲我是音癡，離開那裏我反而鬆一口氣。」

我轉身望向後方，只見其他人也正這麼做。

我不否定他的話。

「順帶一提……」

龍之峯將麥克風夾在腋下。

「嘿咻！」

然後從置物架上把脹得鼓鼓的揹包拿下來，打開袋口。接着她戴上皮革手套，從揹包裏取出一個奇妙的東西。

「那個……要是你們敢反抗，這個東西就難保會如何了！」

她將其高舉。

那是什麼？體積好大，好像有足球那麼大吧？而且那顆大球上遺佈滿密密麻麻的刺。

一看見那個東西，坐在後座的塚耶不知爲何馬上就帶上防毒面具，甚至還幫黑、闇、炭這三隻貓戴上貓用的防毒面具。

矢刳馬東張西望，一邊問發生什麼事了。

然後——

「榴槤？」

齊藤起身大叫。

榴槤？這個名字我也有聽過！那是世界上最臭的水果！

龍之峯一副像在說「正是」地把榴樋拿到我鼻子前，逼得我退到走道上。然後她也離開座位，追了過來。可是——

「齊藤！那玩意兒不臭耶！」

「那是當然的！要是還沒切就很臭，就不可能擺在店裏賣啦！這道理就和鮮魚罐頭Surstromming是一樣的！」

Surstromming！

龍之峯在高中生活擬訂的第一項，但後來被翼阻止的人類殲滅計劃，隨着惡臭在我腦海中復甦。

好、好想吐……

「魔王，你到底想怎樣！」

「如、如果是這樣，那個榴槤又是怎麼回事？那不是世界最臭的水果嗎？」

「你是指殲滅人類這件事嗎？……可是我現在沒有任何企圖耶！」

「等一下，龍之峯！」

木村突然站起來，拍手叫好。

班上同學大概也是這麼認爲吧，我感覺到大家好不容易放心的同時，一股焦躁的氣氛也迅速在車內蔓延開來。

「翼，不可以！」

我看着翼，心想如果是她一定能夠找出答案，然而翼卻一直凝視着龍之峯，額頭上冒出顆顆汗珠。

先等一下！

很好，她的魔王氣勢稍微減弱了，裝模作樣的感覺也變得沒那麼強烈。

就算你滿面笑容也沒用！你給大家添了很大的麻煩耶！

我立刻大喊。

在如繁星墜落的掌聲中，龍之峯悶吭一聲便昏了過去。

龍之峯「哇哈哈哈哈」地發出魔王式的笑聲。

「那你說，這場騷動還有那顆榴槤是怎麼回事！」

所以你才突發奇想，在毫無計劃的情況下行動？

果然，龍之峯整個人呆若木雞地僵在原地，越來越差的臉色是一目瞭然。而且，這裏是正在行駛的車內，她完全無法逃離大家充滿感謝的掌聲。

「我以前在調查邪惡組織的資料時，發現所有企圖征服世界的組織，可以說一定都會挾持幼稚園的巴士……我本來完全忘了這回事，直到勇者把麥克風交給我時才猛然想起，我既然自稱魔王，當然也得至少挾持過一次巴士纔行。」

「真沒想到會在無聊的車內如此擔心受驚！各位！你們也是這麼想的吧？」

「那是因爲……」

結果自然可想而知。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叫你不要拔劍！你沒聽見齊藤的話嗎？你要是切開這個榴槤就完蛋了！到時大家一定會一個接一個地想吐！」巴士內瀰漫着緊張感。

仔細想想，如此直接的作法實在不像龍之峯的作風。她該不會從智謀類轉換成其他類型了吧？……不會吧！

我才用右手抱住向後癱倒的龍之峯，就聽見翼的驚叫聲傳來。你在叫什麼啊——哇，榴槤要掉下來了！

「——痛死我了！」

「龍之峯！這到底是什麼樣的計劃？你究竟有何企圖？」

「是的，但是它同時也被稱爲『水果之王』喔。這顆榴槤是我父親昨天從客戶那裏收到的禮物，我想和大家一起喫才特地帶來的。因爲如果是在露營區這樣的室外，應該就不會覺得太臭……本來挾持巴士應該用更像武器一點的東西，只可惜我手邊恰巧沒有。」

……不對。

唯獨塚耶一人處之泰然。她竟然在不知不覺間連塑膠雨衣都穿上了，真不愧是屍體的專家！準備得真是齊全！只不過我們其他人死定了！

然而，龍之峯卻十分寶貝地抱着榴撻，表情困惑。

翼似乎讀出了我的心思，微微點頭。真不敢相信……宣稱自己和龍之峯像鏡中另一個自己的翼，居然會看不穿計劃的全貌。

儘管大家沒有惡意，但是龍之峯——魔王最討厭的就是《感謝》了。

我立刻伸手去接。當然，是赤手空拳。

反正再怎麼苦思也想不透，乾脆直截了當地問好了！只要套出一絲線索，翼說不定就能從中聯想出計劃的全貌。爲了避免榴樋因此被破壞——屆時我會盡全力阻止的！

木村這麼說——難道是想小小地報復她一番？

「哈，真有趣！」

「龍之峯！」

她該不會——不知道吧？

可是，榴槤上長滿刺——光是碰到就會被刺傷，就算想搶過來也沒辦法。

「他說得沒錯！」

我悽慘的叫聲透過麥克風，震動了巴士的窗戶。

你幹嘛兩眼發亮啦！

我說龍之峯啊！

我伸手阻擋她。

一點也不好笑！

「什麼事，佐——村民A同學？」

不是這樣的，木村是真的樂在其中，開心地大聲鼓掌。其他同學雖然也被嚇得心驚膽跳，不過聽他這麼一說，也覺得好像是挺有趣的，紛紛跟着拍起手來。是因爲與個性者之間的戲劇合作成功，大家的戒心才變得比以前薄弱嗎？

「什麼嘛！難道你想袒護魔王？」

「是的！」

話說回來，靠着挾持巴士和榴槤……究竟要如何殲滅人類呢？

見到翼握住背上寶劍恩布里歐的劍柄。

龍之蜂的臉頰瞬間漲紅。

「所、所以說……這只是單純的表演？」

「我沒有搞鬼。」

「什麼？」

不要說得一副像是沒有零用錢似的！

難道龍之峯的魔王等級上升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