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魔王女孩與村民A》 · ゆうきりん · 9120 字
兩天後,翼的海報除了規定場所外其餘都被撤除,校內又恢復了平靜。
話雖如此,一踏出校門,通學路上到處都貼滿翼和龍之峯的海報,讓人一刻也忘不了她們兩人。在我看來,這樣的狀況實在教人心神不寧、大有問題。
每次回頭都有一張臉出現在眼前,難免教人爲之一驚。只不過,看到翼的心驚和龍之峯的心驚,感覺不太一樣。
翼是赫然驚嚇,龍之峯是怦然心動——這樣懂嗎?
至於加賀美鏡片的海報,我在校外從沒看見過,她似乎只有張貼在校內規定的佈告欄上。也許她從一開始就不認爲自己會贏吧。
畢竟光是印海報,就得花上一筆不小的費用。
龍之峯就不提了,翼可能就是因爲有金錢上的壓力,所以他纔會比平時更仔細地搜索我的房間。
呵呵呵……我早就把存摺和存錢筒移到別處去啦!
別以爲我永遠是個只會任妳壓榨的村民!
算了,先不說這個。
在選舉方面,她們兩人倒是都沒有要求我幫忙。儘管選戰纔剛開打,不知到了尾聲時會是如何,但看來我當選管委員果然是正確的決定。
多虧如此,我才能集中心力在運動會上,而如今決定誰要參加哪個項目的時刻終於來臨了!
由於個性者不會參加,不需要知道我們的討論內容,所以我一個人當委員不成問題。只不過我想還是需要會議記錄,便拜託齊藤擔任書記。大概是性格的關係,他的字寫得清晰好讀又整齊,相較之下,木村的字就只有他自己看得懂,十分不牢靠。
可是——爲什麼個性者們會留下來?虧我爲了讓與此事無關的他們可以準時回家,還特地等到放學後纔來決定參賽選手。
翼留下來我可以理解,因爲她會出賽。但是龍之峯……是因爲出於責任感嗎?還是爲了要監視翼?矢刳馬可能是因爲好奇,冢耶則應該只是作陪,但是其他個性者也都留下來是爲什麼?
「——那麼,我想先從女子五十公尺賽跑開始決定。」
和接力賽不同,五十公尺、一百公尺賽跑是個人競賽,十分醒目,另外接力賽的最後一棒也容易吸引目光,因此翼的目標想必會是這幾項。
團體競賽中比較能出風頭的,就只有騎馬打仗和棒倒遊戲(注:類似西方的奪旗競賽,但是將旗子換成木柱。率先將敵隊的柱子扳倒者即獲勝)。騎馬打仗是隻要留到最後就是英雄,棒倒遊戲則是爬上柱子頂端就能引人注目。
「有沒有人自願——」
「不好意思。」
「其實我早就明白,事情不可能發展得那麼順利。可是,我的內心還是一直有所期待,纔會一時忍不住欣喜若狂。」
波霸老師在豐滿的胸前握緊雙拳。
「可、可是你說一下子……請問……是試用的意思嗎?」
「雖然說不分勝負,不過並不包括所有項目,基本上只有個人競賽是如此。因爲團體競賽就算輸了,也無法確切歸咎於某個人,即使心裏覺得是某個人害的,也不會明明白白地顯示在名次上。」
「嗯……那些項目因爲會明確排出個人名次,所以可能也不能分勝負。」
翼起先也訝異地看着龍之峯,然而她的表情旋即變得興味盎然又帶有挑釁意味。
不會吧?
放學時,龍之峯通常會自己走到車站附近,早上則大致是由白狼佐開車送到學校旁。之前我搭便車時,車子是直接開進校內的訪客停車場,現在可能已經不那麼做了。
我抓起龍之峯的手跑了起來。要是在這種情況下,被翼或其他選管委員撞見就糟了。
居然是她!
也罷,現在就算反抗也沒用了。
換上室內鞋後,我再次抓起動作慢吞吞的龍之峯的手,快步前進。我們穿越人還不多的校舍來到舊校舍,這裏果然一個人也沒有。
我、們?
一隻手伴隨着平靜的說話聲舉起。
木村舉手發言。
「對不起。」
「你這個人很強硬耶。」
沒錯,如果是龍之峯,確實有可能可以參加,因爲她本來就認得我們,只是後來漸漸認不出來而已。
「是的。」
「那個……很痛耶。」
哇啊!
「啊,佐——村民A同學,早安。」
白狼佐下車打開後座的門。見到龍之峯在白狼佐的攙扶下優雅地走下車,我再次體會到她果然是位千金小姐。
「我不知道妳在說什麼,總之跟我來就是了!」
大家都知道,已成定局的事情縱使再怎麼反抗,也不可能有所改變。班上同學也都清楚這一點,看他們的表情就知道了。該怎麼形容他們的表情呢?應該說是看破現實嗎?
什麼!
我一眼就看見離校門不遠的十字路口處,停着一輛黑色禮車,駕駛座上坐了一名面熟的男子。
「這個嘛……我也不太確定。不過,校長有保證其他團體競賽可以照常分出勝負,所以運動會一樣會熱鬧滾滾,沒問題的!」
「那兩人三腳呢?那應該不算個人競賽吧?」
不過,那真的是學生家長的意思嗎?有沒有可能是學生自己的想法呢?畢竟學校裏一定會有人不想參加運動會。
儘管與我無關,但是看在體育社團成員的眼裏,個人競賽是成爲英雄的大好機會,也是難得在班上女孩子面前一展身手的時刻。
啊啊,真是的!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
……咦?
「老師。」
妳究竟在說什麼?又是在鬧什麼脾氣啊?
只見龍之峯露出更加喫驚的神情,還用雙手貼着不知爲何變得像桃子一樣紅的雙頰,使勁地扭動身體。
我是不曉得她的辨認能力恢復了多少,但既然是她自願參加,或許已不成問題了也說不定。
接着,我們又穿過樓梯後方成堆的桌椅,一打開深處的門,綠色如洪水般的光線登時迎面湧來。
「龍、龍之峯?」
老師的手如花朵枯萎般垂下,整個人看起來超級沮喪!
「嗯……應該是吧。」
「老師我也不知道屆時會如何進行……總之,聽說有人向學校投訴,說普通學生本來就已經時時感受到與個性者之間的差異了,不應該再在彼此間製造差距。」
波霸老師每次說這種話時,幾乎都不是什麼好事!她該不會要說,這次也要讓個性者們參加吧!
糟糕,我不小心咳嗽了。
不過……原來怪獸家長真的存在啊。我猜他們一定是文組型的家長,因爲如果是運動型的,應該能夠理解勝敗乃兵家常事的道理纔對。
教職員應該是可以參加接力賽沒錯,可是也能以班級成員的身分,參加個人競賽嗎?這一點我沒聽說過耶。
「佐東同學,你不要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其實我也覺得很莫名其妙,但這畢竟是校長做出的決定,實在沒辦法違抗。」
「是——咦,老師!妳要參加五十公尺賽跑嗎?」
「你、你說想和我在一起……這種事……我、我是……不、不會不願意啦……」
「其實是……這次的運動會將以不分勝負的形式進行。」
沮喪到簡直像是被人說不配當個性者似的。我有說什麼會令龍之峯失望透頂的話嗎?
「這麼說來,只有五十公尺和一百公尺這種個人競賽不分勝負嘍。」
「順帶一提,我們也會參加其他競賽。」
「什麼!」
龍之峯不發一語,在胸前揉了揉被我抓過的手。然而,她看我的眼神莫名喜悅,嘴角也浮現一抹笑意。
「龍之峯,我——咳咳——想和妳在一起,一下子就好。」
那是什麼沮喪到了極點的表情!
一時反應不過來的我轉頭一瞧,才發現自己從剛纔到現在一直握着龍之峯的手,於是急忙放開。
「抱、抱歉!」
當察覺舉手的人是誰時,我的腦袋登時有些混亂,因爲那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她詫異的表情瞬間亮了起來,接着便小跑步地奔向我。
「不、不是的!我舉手不是要報名,是有件事情必須在決定人選之前告訴各位。」
☆
我剛在長椅前停下腳步,就聽見耳邊傳來這聲抗議,只不過,語氣聽起來不像在生氣。
「呃……龍之峯,妳要參加五十公尺賽跑嗎?」
去年運動會還正常舉辦,到了今年抗議人數卻突然增加?
真、真的假的!
那人一身看似燕尾服,好比蝙蝠一般的裝扮。他是執事白狼佐,無論開口說話或沉默不語,都像個可怕的黑手黨。
「假如只有一兩件投訴也罷,可是如果有十幾件就不能置若罔聞了。況且,那些不是匿名的惡作劇電話,而是學生家長提出的正式投訴——啊,不過我們班並沒有這種情形。」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沒有騙人!我真的是因爲焦急纔沒注意到!
啥?
她到底在期待什麼……雖然樣子超可愛的。
她邊說邊用莫名水潤的雙眸不時覷着我。
「——我。」
這次不僅僅是騷動而已,整間教室爲之譁然。有這種反應是理所當然。個性者是要怎麼參加啦!
她舉着手,語氣肯定地回答。
「我不懂妳的意思,這是怎麼一回事?」
話說回來,學校怎麼會如此輕易屈服呢?再怎麼怕事也該有個限度吧。
「那像障礙賽跑、喫麪包比賽要怎麼辦?」
「……是什麼事?」
可是——若她真的參加了,情況肯定會相當混亂,而翼絕對會怒不可遏!再說,妳不是已經接受只有翼參加這件事了嗎?
龍之峯看見站在校門口的我。
她的嘆息彷彿從地獄深處傳來一樣!
「我明白了,所以究竟是什麼事?」
「……由於事情變成這樣,請各位報名時也要好好考慮這一點。那麼,我們就從女子五十公尺賽跑開始,有人自願嗎?」
像是在回應我的疑問一般,個性者們舉起了手。不只是冢耶和矢刳馬,竟然連那個石杷實也是!
既然她都那麼說了,我也無言反駁。
話說回來,運動會是要如何在不分勝負的情況下舉行?不管哪項競賽,都必須明確地分出高下呀。
然而,班上同學的反應非常冷淡。雖然這件事情大概也只能趁現在說,老師終究還是碰釘子了。
那、那是什麼反應?
她的口氣不像在責備。
和我的內心一樣,教室陷入一片騷動。
開、開什麼玩笑……我們的運動會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啊!
我輕輕揮手向她道了聲早安之後,抬起下巴指了指舊校舍的方向,一邊說:
那是當然的了!個性者基本上不會參加這類活動,需要與其他學生互相協調的運動會更是如此。
「?我的意思是,我有話跟妳說,想請妳陪我去那座中庭一下——」
「……我想也是。」
有人舉手了,而且速度比翼還快。
我忍不住再次確認。
但是,龍之峯似乎十分信賴他,而白狼佐也非常疼愛龍之峯,之前甚至在聖誕派對上瘋狂地幫龍之峯拍照。
語畢,她「啊哈哈」的發出敷衍的笑聲。
「老師,那分明只是怪獸家長在找碴嘛,有必要認真看待嗎?」
「我想我大概兩天不會洗手了。」
爲什麼!還有,爲什麼是兩天!
……我看我也不要洗好了。
重點不是這個!
不行,我來這裏不是爲了說這種話。和翼說話時也是,每次和她們說話總會莫名其妙地岔題,模糊了重點。
我得小心不要被牽着鼻子走纔行。
爲了切入正題,我稍微清清喉嚨,收起原本鬆懈的神情。
「我想和妳談談運動會的事情。」
龍之峯的表情變了。儘管臉上依舊掛着微笑,含意卻與方纔不同。
總感覺那是魔王式的笑容。
龍之峯帶着那副表情坐在長椅上,從書包取出手帕撣了撣椅面。
「請坐。」
然後請我坐下。我道了聲謝便不客氣地坐下來。
涼爽的清風吹進早晨寧靜的中庭,龍之峯將吹亂了的瀏海撥齊,臉上掛着屬於魔王的神情。可能是因爲話題與個性有關吧。
龍之峯將擺在腿上的手帕摺好。
「你是想談關於我們參加的事情吧?」
接着直截了當地問。
我點頭。
「這又是公所的命令嗎?」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呢?」
「接着就由副會長來報告。」
龍之峯雖然時常擬定並執行人類殲滅計劃,但是她的計劃大致上都太過遠大迂迴,難以理解。
副會長也是,莫非學生會有「名字罕見的人才能加入」的傳統?若果真如此,我想翼和龍之峯都沒問題纔對,因爲她們的姓氏和名字都算少見。
龍之峯點頭答是。
我是不懂她的邏輯……不過,明知翼企圖以活躍表現提升好感度卻視若無睹,確實不像是魔王的作風。
不過,實際瞭解狀況之後,我發現事情其實很單純。
「說得也是,因爲這裏是祕密場所。」
「所以,龍之峯妳就盡情地好好表現吧。雖然我無法明目張膽地表現出來,但是我會在心中替妳加油的。」
我在之前的委員會上第一次見到加賀美時,發現她本人的氣質比海報上更溫順,如果和龍之峯或翼站在一起,肯定不會給人留下任何印象。
而我會這麼擔心,都是因爲波霸老師驚慌失措地說了「個性者居然要參加運動會,這下該怎麼辦纔好」這種話的緣故。
龍之峯含笑點頭,
雖然誰和那兩人站在一起大概都一樣。
「請問……」
「就算是魔王,我也無法讓所有個性者都來協助我。更何況校內也有不少勇者陣營的個性者,他們不可能會聽魔王的話。」
「妳想和她對抗?」
「我們要怎麼和個性者比賽?他們又認不出我們。」
「我有疑問。」
的確。
「可是,個性者要怎麼參加呢?你們又認不出我們,沒辦法一起比賽吧?」
「那個……」
木村和齊藤也有參加接力賽,其餘還有名叫福田的棒球社社員,以及叫作松井的田徑社社員。騎馬打仗的成員則是木村、齊藤、福田還有我。考量到體重和身高,最後決定由我來當騎手。
哇啊,她好開心的樣子。
她似乎稍微放心了。
自從發生那起投訴事件之後,學生會便開始出席委員會。
「還沒,因爲她昨天沒有來搜查我的房間。」
即使在來這裏的途中被人看見,因爲龍之峯沒有穿戴用來展現個性的特定配件,不仔細瞧根本看不出是個性者,所以應該也無法確定她是候選人。
「不會啦,反正思考運作方式的人不是我,而且害我們普通學生無法享受競賽樂趣的是不知哪來的怪獸家長。」
和勇者相比有如雲泥之差。
話雖如此,學生們對龍之峯的好感度絕對不低。
不知爲何,她的語氣聽來有些感慨。
以前她曾經對這一點有些介意,不過最近大概是已經明白那樣纔是自己的特性了,她變得不再耿耿於懷,雖然還是一樣無法忍受人類感謝自己。
坐在會長旁邊、外表樸素的女學生站起來。那名將一頭濃密黑髮綁成三股辮,戴着厚重黑框眼鏡的女孩,是加賀美鏡片。
這倒是。知道這整件事不是龍之峯的詭異陰謀,我總算安心了些。
「是因爲……勇者要參加。」
「是。」
「個人賽跑的比賽方式終於定案了。」
有人像從前的石杷實一樣,眼中世界好比死氣沉沉的巖山,也有人雖然分辨不出村民的個別差異,卻能正常看見除此以外的世界。
不過,我總覺得加賀美鏡片不像是個會打沒有勝算的仗的人。
也許是我把事情想得太嚴重了。
「這一點和其他個性者想要參加運動會有什麼關係?」
「龍之峯,妳爲什麼會想要參加運動會?」
「這裏沒有別人知道,而且從外面也很難看見。」
龍之峯目不轉睛地看着我,讓我覺得她好像在試探我腦袋的反應能力。
妳握什麼拳頭啦!
「儘管這次的選舉,我不是爲了滿足魔王的個性才參選,但是我很清楚看在別人眼裏並非如此。比方說阿真,她就很努力要讓我——讓魔王當選。」
龍之峯應該知道答案,但是她卻要我自己說,或許是想讓我透過不斷推敲找出解答吧。既然如此,我也只能配合了。
她說不定真的想知道我身爲村民的實力。
「哪裏不一樣?」
幾天後,現任學生會長宇都宮頂學長在運動會執行委員會上如此宣佈。
「如果我不是選管委員,我早就那麼做了。我不想因爲我的關係,留下害妳們遭質疑選舉舞弊的證據,導致最後當選無效。」
因爲我很擔心會受傷。我讀小學時沒參加過棒倒遊戲和騎馬打仗;國中時雖然有,但當時之所以沒受傷,想必是同齡孩子的力氣還不夠大的緣故。
原來不是公所強制的啊。可是,爲什麼呢?不,在那之前,還有一個最根本的疑問。
無論如何,這件事運作起來感覺相當困難。不過,我也只是委員之一,沒必要太操心。
我說要替妳加油,不是要妳消滅人類啊啊啊啊啊啊!
「只不過有一個問題是,因爲要一個一個跑,很花時間,再加上這次有許多個性者參加,可想而知場面必定會更加混亂。」
「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期待,成功地消滅人類!」
老實說我是百般不願……
「個人賽跑的比賽方式是個別測量每位選手的跑速,再以總成績分出紅白兩隊的勝負。因爲學校收到的投訴內容是不該製造普通學生個人之間的差距,所以我們判斷只要和團體競賽一樣分組比賽就不會有問題。」
這麼做確實應該不會再有人抱怨。
我吐了口氣,將身體靠在椅背上。
見到她因爲我的聲援開心成這樣,我反而覺得有些難爲情。
「假如表明要參加的人,只有我們班的——去年和我們同班的個性者,也許可以將原因歸於他們的想法改變了,但事實上並非如此。」
她拿著文件,用空着的手調整眼鏡的位置。
個性者一向不會放過發揮個性的機會。即使龍之峯沒有進入魔王模式,從情境上來看依舊是與勇者對決。
「……我想,大家會想要參加運動會,應該是受了我和勇者的影響。」
原來如此。
我實在想不通,要如何在不彼此競爭的前提下讓競賽成立。
況且對方可是個性者。一旦行爲遭黑衣人判定構成妨礙個性,即使是普通人也難逃制裁。我想應該很少人會爲了散佈流言,不惜冒此風險。
我暫且停頓下來。
原來如此。
「像現在這樣獨處就沒關係嗎?」
我也參加了好幾個項目。雖然沒有參加個人賽跑,不過倒是參加了好幾項團體競賽。
由於各班都已決定好出賽名單,也開始在放學後進行接力賽等競賽的練習,因此會用到操場的體育社團皆暫停活動。
「……這麼說來,這件事不是人類殲滅計劃的一部分了?」
☆
「我們是不是給佐——村民A同學造成很大的困擾?」
「我想應該可行。只不過……會把你們當成障礙物看待。」
龍之峯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雖然感覺她很享受和我說笑鬥嘴,不過我是個膽小鬼,實在沒有那個興致奉陪。
「其他個性者的目的也是如此嗎?」
「不,我是爲了選舉。勇者不是打算利用運動會自我宣傳嗎?我身爲魔王若對此坐視不管,只會敗壞了名聲。」
……實際上也許真是如此吧。
假使他們眼裏所見盡是野獸,或許還有可能像我們能夠和狗比賽一樣,雙方共同競賽。
「我、我會的!謝謝你。」
不過對方八成也有同感就是了。
「你可以傳簡訊呀,不然打電話或傳簡訊問我也可以。」
「多數奇幻類的個性者到了童話世界,都會選擇投效邪惡或正義其中一方,而恰巧我們學校有許多這種類型的個性者。爲了藉此輕易地滿足自己的個性,他們當然不會錯過這個魔王與勇者公開競爭的機會。」
龍之峯的表情驀地蒙上陰影。
「你沒有問勇者嗎?」
「妳的意思是,他們是自願的?」
再加上計劃的性質總是乍看感覺對人類有益,因此龍之峯身爲魔王,卻不受人們厭惡和畏懼。
不過,頂這個名字還真少見。
一名委員舉手發言。
「換句話說,個性者雖與我們同場競賽,卻等於是在舉行自己的運動會?」
原來是爲了這件事。
總之,我很慶幸自己是選管委員,因爲委員不能投票。儘管我很想投給龍之峯,但要是被翼知道了,我不知會落得何種下場。
「如果大家都能這麼想就好了,只可惜每位個性者對村民的辨認程度不同,所以無法一概而論。」
棒倒遊戲、接力賽和騎馬打仗。
值得慶幸的是,這次沒有國中時有的團體體操。我可不想和其他臭汗淋漓的男生緊緊貼在一起。
「因爲校慶那時也是如此,不是嗎?至於野外活動……因爲是在校慶之後舉辦,可以想成是你們對於和我們共事產生了一點興趣。可是這次不一樣。」
遲早會成爲故事一角,投效魔王或勇者其中一方作戰的他們,對於眼前這個情境相符的大好機會,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這樣啊……」
「我問過執行委員會了,聽說別班的個性者們也紛紛表明要參加。妳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嗎?」
如果有人在不確定的情況下散佈流言,將會被視爲妨礙選舉。
這的確是一大問題。
翼是沒有問題,可是其他人無法辨認我們,而這也正是個性者從不參加運動會的原因。
「這一點不用擔心。」
加賀美不慌不忙,從容地回答。她的態度沉着冷靜,十分有副會長的架式,而且就連眼鏡也閃閃發亮。

「我們已經拜託體育老師幫忙指導個性者進行比賽,而且屆時跑道也會隔開,不會讓他們和普通學生在同一條賽道上。」
原來如此,既然是老師,他們就能在某個程度上無條件地辨認出來,再加上跑道也分開,這麼一來就沒問題了——是吧?
加賀美將文件擱在長桌上。
「簡言之,就是在一個會場上同時舉辦兩場運動會。」
聽了這句話,衆人無不惴惴不安地彼此相視。這可是前所未見的運動會,我實在無法想像事情會變得如何。
「請問——」
另一名學生舉手。
「這是否表示,個性者和紅白兩隊都無關呢?」
加賀美莫名瞅了學生會長一眼,沒有回答問題就坐下來。取而代之的,是那位學生會長先瞪也似地環視我們一週。
「沒有錯。」
接着纔開口回答。
「一如剛纔副會長所言,這次我們將和個性者在同一個會場上舉辦兩場運動會,不僅如此,還因爲掌權方屈服於怪獸家長沒來由的抗議,使得我們無法把握運動會這個認識自己的好機會,一決勝負。」
在場所有人發出不甘心的呻吟。
看樣子,大家果然都很期待。雖然運動會對我這種非運動型的學生來說,不是個討人喜歡的活動,但即使是輸了仍有其意義在。
「可是……」
學生會長開口,臉上浮現令人不禁擔心「上位者露出這種表情恰當嗎?」的邪惡笑容。
「你們不覺得這樣就像是贏了他們嗎?」
「——機會出乎預料地到來了。我們將在這次的運動會上,和個性者一決勝負。」
教室內揚起一片竊竊私語。
打敗個性者!
因爲學生會長說出了聽似否定個性者的話。
會長繼續說道。
「……雖說是決勝負,實際上也只有我們單方面這麼做。在相鄰跑道上,在相同的號令下進行相同的競賽項目,競爭成績高下。當然,因爲個性者認不出我們,這麼做或許不算是真正地一分勝負。但是各位……」
委員們口中發出的歡呼聲,簡直有如地鳴一般轟隆作響。
我不曾聽過真正的地鳴聲,但是,假使有那個機會,我想我應該會回憶起今天吧。
學生會長環顧我們說道:
「你們不懂嗎?我們就是因爲沒有個性,纔會被人認爲各方面都不如個性者,而且連我們自己也這麼以爲。」
良機?
我也冒着冷汗,不由自主地望向門窗,擔心黑衣人隨時都會闖進來。
「運動也是一樣。沒錯,個性者的體能確實高人一等,但是我們真的誰也敵不過他們嗎?就連田徑社的也不行?即使是回家社,一定也有人跑得很快,不是嗎?」
從加賀美和其他幹部神色自若的態度來看,會長可能平日就經常做出這類發言吧。
誰想因爲他想在學生會長任期內的最後一次活動留下回憶,而被無端牽扯進去啊!
即使付諸行動,最終也恐將喫下敗果。
這個嘛……他說的確實有理。雖然翼在運動方面的表現也很卓越,不過冢耶和矢刳馬感覺就不太擅長運動,可能連我也贏得了她們。
「我當然沒那麼傻!」
歡呼聲持續不斷,然而——黑衣人始終沒有現身。
這也難怪了。
竊竊私語轉變成滿室譁然。
但是,過去我們甚至無法挑戰個性者,而且明年他們未必也會參加,因此所有人都認爲這是唯一的機會。
「各位。」
會長在桌上雙手交握。
好幾個人害怕黑衣人這次真的會衝進來,坐立不安地想要逃出去。我也是其中一人。
學生會長的那句話,是引爆衆人壓抑已久的情緒的導火線。
彷彿看透我們的想法似地,會長大吼。在他的氣勢震懾之下,鬨堂喧嚷漸漸平息,包括我在內所有人都乖乖坐下。
會長輕笑一聲。
「你們不覺得這對我們普通學生而言,是千載難逢的良機嗎?」
「過去我們即使內心有這樣的疑問,也都礙於沒有機會及不被允許,而無法實際去證實。但是如今——」
這是當然的。
其他人可能也和我一樣一頭霧水吧,只見大家用不同於方纔的眼神彼此互看。
「但是,事實真是如此嗎?校方從不公佈個性者的考試成績,再說他們的考題本來就和我們不一樣,這樣怎麼知道他們的頭腦究竟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