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魔王女孩與村民A》 · ゆうきりん · 1.6萬 字
「辛苦你們了。一樓的載貨電梯前有各班級的課本,可以請你們去借推車,幫忙搬回班上嗎?」
在教職員室等待我們的波霸老師,停下正在忙着繕打文章的手,如此說道。
「數量很多嗎?」
老師點頭回答我的問題。
「是啊,因爲是所有科目的課本。一年級時因爲找不到人可以交辦這件事,所以是我自己搬的,幸好二年級有你們幫我這個大忙。」
要將全班的課本運回教室確實很辛苦,真是謝謝老師了。
「……所以,怎麼樣?」
波霸老師坐在椅子上彎腰,悄聲地問。爲了聽清楚老師的話,我於是半蹲下來,龍之峯則是壓着裙子蹲下。
「……有辦法和平共處嗎?」
「你是說翼的事情嗎?」
老師苦笑着點頭。
「現在還不曉得啦,況且她們立刻就展開脣槍舌戰了。」
我瞥了龍之峯一眼,卻見她不知爲什麼表情害臊地吐了吐舌頭。
呃,我不是在稱讚你耶。
「說真的,究竟爲什麼要這樣分班啊?」
「老師我也不知道啊。就如同我今天早上說過的,現在雖然向公所爭取到不得在教室內對決的禁令,可是基本上仍必須給予她們自由。」
「那些不關我的事啦。」
「不要這麼說嘛,老師我全指望你了。」
「我只是個平凡的村民,你這樣依賴我讓我很困擾。」
「——是A喔。」
「若真能規避……那也只好如此了。」
我不曉得龍之峯在想什麼,不過我心裏一直在想班長的事情。
「不,這件事我還沒有決定。」
「……算了,今天就到此爲止吧,反正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你還記得我剛纔說要視動向而定吧?」
「那種事情——」
喂,你剛纔不是這麼說的——
「這我當然明白。」
說實話,我本來是不想再當任何干部的,但是比起在翼手下當副班長,當其他幹部恐怕要好多了。
龍之峯,你點什麼頭啦!
說完,她眯起雙眼呵呵地笑。
這好像不是可以開玩笑矇混過去的事情。
龍之峯轉身定睛凝視着我。
她的比喻到底是什麼意思?
龍之峯,你是不是以爲我會稍微煩惱一下啊?看來你還不夠了解我!我已經當過一次副班長!休想要我再當第二次!
「決心兩字讓人感覺氣氛不太安穩呢。」
我一點也不覺得我和她們兩個人有正常溝通,但是現在就算這麼說,老師恐怕也聽不進去吧。
龍之峯一臉自豪地說。
「你在想剛纔的事情嗎?」
「所以我已經想好了幾個對策。只不過,對策要成功,我必須先確定佐——村民A同學的決心,或者說你的想法是什麼。」
我說完哈哈大笑,龍之峯臉上卻毫無笑意。
由於需要使用推車的不只我們,因此儲藏室的鎖早已開啓,我們到了之後就直接進去將自己班級的推車搬出來。
「咦,是這樣嗎?」
她真的好可愛啊!身爲魔王卻如此耀眼迷人,這樣好嗎?魔王應該更令人毛骨悚然纔對吧?我不禁替她擔心了起來。
「參選與否,我要視勇者……或是佐——村民A同學的動向而定。」
我朝龍之峯一瞥,卻沒能從她的側臉讀出她的心思。她看起來非但沒有在掛心什麼,反而還顯得心情愉悅。
儘管她偶爾會從我的說話內容想到殲滅人類的方法,可是會將我的情報視爲霜降牛肉的人,大概也只有龍之峯了。
「這個嘛——」
「這可是班上的事情,老師不記得我有把你教導成輕視班級幹部的孩子。」
你哼什麼啊,爲什麼是你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
老師似乎想開了。
「有、有什麼不一樣?」
老師,你一臉似懂非懂的表情喔。
「怎麼會沒有關係?」
「魔王的祕密。」
「讓我想想……」
「總而言之,現在先把班長的事情擱一旁,在確定人選之前就由你們擔起這份職責。那麼,搬課本的工作就交給你們嘍。」
「你是擔心翼指名我當副班長嗎?」
我也不記得自己有被教導過!
「這是……」
「這樣不好吧,老師,翼那傢伙絕對會大力反對,然後班長選舉就會變成她們兩人的對決之戰耶。」
龍之峯略顯訝異地猛眨眼睛。
……的確不無可能。
原本緊靠着我們靜靜聆聽的龍之峯,突然開口插嘴。
結果,最後並沒有用到鑰匙。
我們推着推車,前往放置課本的一樓空教室,一路上兩人默默無語。
語畢,老師將放置貨物推車的儲藏室鑰匙掛在手指上。
「沒錯,就是A。」
「什麼跟什麼啊!」
老師在面前合掌懇求。
「何況說得再多,依你的個性,你終究不會對不知所措的同學們置之不理的。」
她在說什麼啊?
「……這是魔王的祕密。」
老師驚訝地望着龍之峯。
「那、那麼,我再問你一個問題。」
抱歉。
☆
「大概就是普通紅肉和名牌霜降牛肉的差別。」
「你、你怎麼知道?」
龍之峯重重點頭。
我忍不住拉高音量,結果遭到老師以噓聲制止。老實說,我覺得根本沒必要偷偷摸摸地說話。
「總、總之,能夠和她們兩人正常對話的普通學生就只有你,一切就拜託你了。」
「所以,你說的想法是指什麼?」
老師一把揪住我的前襟。
「那麼,假使當其他幹部就能規避副班長的職務,你會想要當嗎?」
「好吧,我會在新任幹部確定之前好好努力的。」
「喂,龍之峯,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啦。」
老師愣了一下。
我點頭。
「就是啊。再說,龍之峯好像也沒有打算要再擔任班長,所以我覺得你也不用多做期待了啦。」
「你猜對了。」
不料她竟鬧脾氣似地把臉撇向一旁!
她豎起修長美麗的食指,手指另一頭的一雙大眼不知何故竟顯得溼潤而閃爍。
「佐——副班長不是普通的村民,而是村民A。」
「我明白了。」
我看着龍之峯向她求助。
老師的語調微微上揚,看起來真的非常焦急。
龍之峯清清嗓子,提起精神繼續發問。
老師的表情雖然笑笑的,眼神卻十分認真。
哼哼。
「不不不,這件事和我沒關係!」
龍之峯點頭。雖然她似乎誤把老師的問句聽成是A,意思竟也意外地相通。
「那、那可傷腦筋了!」
老師姑且應和了一句,臉上卻清楚寫着滿滿的疑惑。
「換句話說,佐——村民A同學的情報就和名牌霜降牛肉一樣有價值。」
我也是。
因此,龍之峯纔會擔心同樣的事情再度發生。
「可是,這件事情我也無能爲力,因爲我沒有權利拒絕她的指名。」
「我纔不想!」
「佐東同學的動向?」
我不禁一驚。
「那、那真是太好了。」
「回、回答得這麼快?」
「咦?」
「你們兩個要不要乾脆再當一次幹部?」
我沉思片刻。
「我想知道如果勇者當上班長,你會想當副班長嗎?」
波霸老師淺淺一笑後伸直背脊。
……龍之峯的意思是,我的情報有昂貴牛肉的價值嗎?
「假、假如我在選戰中贏了勇者,再次當上班長……佐——村民A同學願意再一次當我的副班長嗎?」
「那、那真是……好厲害啊。」
事實上,去年我就是被龍之峯以推薦的方式,指名成爲班上的副班長。只要沒有其他候選人,被推薦者就會自動當選。
龍之峯大大點頭。
見到龍之峯認真的眼神,我強忍住險些表露在臉上的苦笑。她看起來泫然欲泣,雙頰也莫名泛紅。
「……我想一下……」
我手叉着腰,仰望春日的天空。
去年實在很不好過,光是副班長這個職位,就讓我不知被迫處理多少大小雜事。
除了累死人的校慶、差點在野外活動時喪命,我還受託設法解決矢刳馬不來上學的問題和石杷實的煩惱,以及種種不像是班長分內工作的事情。
……不過,我並不討厭。
儘管辛苦,我卻比從前更加了解個性者,至少知道他們並非無憂無慮地走在已經鋪好的康莊大道上。
「……那好吧。」
哇啊!
龍之峯臉上頓時綻放笑容!好燦爛的笑容啊!美到我都差點停止呼吸了!
「我知道了!」
龍之峯握緊拳頭。
「既然佐——村民A同學這麼說,我一定會爲了你的決心努力思考對策!」
「呃,倒也不用努力啦……你可不要製造勇者與魔王的對決喔。別忘了老師也禁止這件事。」
「哎呀,這個你放心。」
她呵呵一笑。
「我剛纔也說過,我即使在競賽中贏了勇者,也感覺不到任何成就感與喜悅,因爲能夠滿足我個性的就只有消滅人類,而非與勇者對決。好比上一次我搶先勇者一步成功執行計劃時,最令我開心的是公轉軌道偏移計劃的實現,而不是我贏了勇者這件事。」
不對喔,那個計劃並沒有實現,而且地球軌道也沒有改變——我是這麼認爲啦。
不過,原來如此。
勇者的目的是拯救世界,必須親自討伐魔王纔算達成目的。
貓咪們也出聲附和。
「各位同學,現在要開始發課本,請大家到前面排隊。」
「喂,把那邊的箱子也打開來看看。」
一名在朝會上見過好幾次、其他年級的老師看着我們問道。他會問得毫不猶豫,也許是因爲他沒發現龍之峯是個性者。
說完,我敲了敲推車的把手。
「怎麼搞的……」
空教室前雖然排了不少人正等着領課本,不過搬運的情況很順利,應該很快就會輪到我們。
「佐——村民A同學你怎麼了?爲什麼東張西望?」
唉,推車真重。
矢刳馬用不知從哪兒伸出來的機械手夾起課本,一旁的冢耶也探頭窺視箱內。
嗯……
待前一個班級用完電梯,我們便將紙箱塞進梯廂。污漬似乎是送貨時沾上的,如今仍散發強烈的臭味。
翼的口氣雖然高高在上,卻比誰都迅速過來排在最前面。
「我纔沒有呢。」
咦?你說什麼?
「怎麼會這個樣子?」
「可能是運送途中稍微弄髒了吧。好了,你們拿去吧。」
話雖如此,但其實我的歌藝並不好。我會連歌聲也平凡無奇,可能也是因爲我是村民吧。
在龍之峯的幫忙下,我們並肩一起推着車子前往教室。如果我們就這麼並肩進教室,翼恐怕會氣呼呼地衝過來,所幸門是關着的,所以是龍之峯先幫我開門,我纔將推車推進教室。
紙箱弄髒了。
「這是怎麼搞的?」
再說,歌藝要是真的高超,就會擁有歌后之類的個性了。
打開的課本像是有人弄翻墨水似地一片烏黑,完全無法閱讀!
難道是要我們一個一個地發嗎?我們不過是臨時的班長,沒必要服務得如此周到吧?
我並不是擔心紙箱會被誰偷走,而是因爲在我們之後還有其他學生等着用電梯,所以不好意思太悠哉。
放眼望去,髒掉的只有我們班的箱子,別班的紙箱都很乾淨,至於那些已經被搬走的班級的紙箱情況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接着他指着還在推車上的紙箱說道。
「是。」
龍之峯拚命搖頭。
我按下延時關門鈕,重新將箱子堆回推車上,完成後一解除延時功能,電梯立刻迫不及待似地下降。
這是件好事。
普通學生和數名個性者對我的聲音起了反應。
「這是怎麼回事?」
我和龍之峯將數個紙箱堆在推車上。
一按下字跡模糊的按鈕「Ⅱ」,電梯門隨即上下關閉,梯廂在發出低頻聲響後開始上升。
原來是要唱卡拉OK啊……簡直像普通高中生一樣。
他的語氣中帶着一絲訝異,於是我伸長脖子一看,結果也忍不住低聲驚呼。
「呼……沒辦法,我來幫你好了。」
「這邊也是!」
我應了一聲,使勁地加快步伐將推車向前推。
我大致查看了一下,發現所有課本都染上了污漬。
「可是沒有被打開過的痕跡……」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大師?」
我急忙拿起另一本課本打開來看,結果還是一樣。不要說無法閱讀了,根本就是已經報廢的狀態。
「啊,沒什麼。」
「不好意思麻煩您了~~」
可是對龍之峯而言,勇者儘管是最大的絆腳石,卻不是非親自打倒不可的對手。
「動作快,龍之峯。」
她的頭搖得更厲害了,感覺好像快掉下來似的。如果是矢刳馬,說不定真的會掉下來吧。
好了,接下來要開始忙了。
雖然大多數的遊戲都能夠重來,但如果將一次的《死亡》想成是一個故事的結束,直接對決的場面恐怕只會在數以萬計的勇者故事中出現一次。
當我們以差點撞上樓梯邊緣的速度將推車推上二樓時,電梯門正好開啓。
「才、纔不是呢!」
裝滿書本的紙箱相當沉重。
「好了,動作快一點。」
她應該沒有說謊。
「好!那我們就快點把工作完成吧。」
「你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學啊?」
「好的。」
這番話絕對不能讓翼聽見,不然她肯定會氣到火冒三丈。
不只是外面的箱子,就連裏面的課本也髒掉了。
翼拿起一本課本翻閱,臉上的表情益發凝重,手指也沾上了黑色的污漬。她將課本遞到我們面前。
由於龍之峯意外地不善於說謊,所以像這種時候,如果她有搞鬼,一定會表現在表情或態度上。看她一副很意外的模樣,我想可能是真的什麼都沒做吧。
「可是,我去沒關係嗎?你們去唱卡拉OK該不會是爲了發揮個性吧?」
「喂,你們在做什麼?後面還有人在排隊耶。」
聽了我的回答,老師一邊喃喃念着二年級、二年級,一邊環視裝着課本的紙箱堆,然而就在此時,他忽然說了一句「這是怎麼回事?」。
什麼叫做沒辦法?
「其實是我拜託小心——」
箱子上到處沾滿的污漬不是泥土,而是某種看似黑色墨水的東西。
因此,纔會有四天王、八部衆、十二神將、十六羅漢的存在,而實際上在遊戲中,也確實有好幾萬名勇者因中途受阻而費盡力氣。
話雖如此,託翼的福,那些聽不見我說話的個性者全都過來排隊了。
和個性者唱過卡拉OK,感覺是一件挺值得驕傲的事情。
污漬的真面目恐怕正是墨水,肯定是有人將墨水灑在課本上了。等等,可是用灑的話應該只有封面會髒掉啊。
「我是覺得不太可能啦,不過……你應該沒有搞鬼吧?」
「哈哈~~」
龍之峯露出有些邪惡的笑容聳聳肩,語帶不屑地說。
「這名犯人八成是非常仔細地將書一本本地浸在裝了墨汁的容器裏!」
就在老師困惑地喃喃自語時,我稍微將身體靠向龍之峯。
「是嗎?那好吧,我也去好了。」
…………
「沒、沒什麼!」
一名還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男同學驚呼。
「2-A。」
「勇者或許會急得拚命發動攻勢,但是我一點也不在意。」
「總、總之,我們都知道你有被邀請,我和小冢都很歡迎你參加。」
「選幹部的事情就交給你了,現在我們還是快點把這件事做完吧。」
「怪、怪了?小心沒有連絡你嗎?她明明說有傳簡訊給你……」
「說得也是,難得不用上課,還是早點回去比較好。對了,佐——村民A同學也會來唱卡拉OK吧?」
好幾名同學打開推車上的箱子。
我邊說邊撕下膠帶,然而打開紙箱之後,我卻不由得錯愕地停下動作。
「哇!」
「你們是哪一班的?」
「好了,我們走吧。」
……啊啊!我想起來了。
我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拜託你不要大聲嚷嚷——我本想制止她,只可惜太遲了。察覺有異的同學們全聚集過來,窺視我們手中的課本。
只要讓勇者中途氣力盡失就好。
「咦?」
他們舉着髒到看不出是哪一個科目的課本喊道。個性者以外的同學們全聚在推車旁,你一言我一語地嚷着「好過分!」、「這是怎麼回事?」。
鬚鬚木不滿地噘起嘴,探頭一看。
制式化地打了招呼之後,我們前往載貨用的電梯。這所學校以前會提供營養午餐,所以校內有一臺小小的電梯,現在雖然只有這種時候纔會派上用場,不過似乎都會定期保養維修。
矢刳馬確實有傳簡訊給我,只不過上面只有寫放學後要去冒險,並沒有寫要唱卡拉OK。
矢刳馬用手指捏起一本課本,露出得意的笑容。
太好了,翼不在附近。
她猛烈地將手掌伸過來。
「……有墨水的味道。」
「你怎麼知道?」
「這很簡單啊,大師。你瞧,這書背上到處都留有指痕,犯人一定是握著書背將書浸在墨汁裏的。」
的確,書背上確實有指痕。

「你好厲害喔。」
我由衷地感到佩服。
「那、那當然啦……因爲我是優秀的機、機器人……」
矢刳馬嘴上這麼說,臉頰卻莫名泛紅,耳朵上的天線也劇烈地晃動起來。
「——這該不會……」
「啪啦」一聲,某人將髒掉的課本扔回箱內。
「是我們班上的誰搞的鬼吧?」
我回頭朝那充滿敵意的說話聲望去。
一名站在推車旁的男同學與我四目相交。他舉在半空中的手指烏黑,大概是碰課本時沾上的。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和他一年級時不同班。
男同學直視的對象不是我。
……是龍之峯。
但是,龍之峯完全沒有在看那個人。她恐怕渾然不覺那人的存在,也沒有聽見那人剛纔說的話,一雙眼睛只是盯着眼前的課本瞧。
男同學不耐煩地撇了撇嘴角。
「因爲!這分明很像是《魔王》會做的事情!目的可能是想破壞課本,讓我們無法讀書之類的。」
聽見那項指謫,同學們的目光全集中在龍之峯身上。
……是這樣嗎?
龍之峯迴答得相當毅然。
「翼也保證這件事不是龍之峯做的,所以我想不會有錯。」
我同意老師的話。只不過,我想如果是龍之峯,她應該會用其他東西取代不見的椅子,而且是會讓人覺得賺到的好東西。
「怎麼又鬧事了!今天才第一天耶!」
「那當然啊。怎麼,連你也看不出來嗎?」
「她也很明白這一點。正因爲難以理解,她纔會是擁有稀有技能的個性者,如果是凡人能夠理解的平凡個性,就不會被認定爲魔王了——啊,對喔,原來如此。」
波霸老師大概也感覺到了,於是前傾身子詢問。
你分明就很介意!
「這麼說來,這件事真的不是你做的?」
「龍之峯有想過這麼淺顯易懂的計劃嗎?老師覺得她會想出這種計劃嗎?」
「不過這麼一來,會是誰做的呢?」
「這件事有可能是個性者做的。」
「沒關係,我完全沒有放在心上,也沒有在想下次執行計劃時,要將老師第一個消滅。」
「老師。」
翼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拔出背上的寶劍《恩布里歐》,將劍尖指着男同學的鼻尖。
原來這傢伙是翼的親衛隊!
「老、老師,你冷靜一點——」
坦白說,我原本打算上前揪住那人的前襟,然而最後之所以沒能那麼做,是因爲有人搶在我之前行動了。
「重點就在這裏。」
「既然這樣,那你就相信自己的直覺啊。假如她想出來的計劃程度如此之低,我纔不會承認她是我的好對手呢。」
然而,龍之峯沉默不語。
而且還眼泛淚光!
我低聲詢問翼,不讓好似對剛纔那番爭執渾然不覺,一臉傷腦筋地和冢耶兩人查看課本的龍之峯聽見。
但話雖如此,既然她都刻意切斷認知了,就表示她不想回答,現在再說什麼也是白費。
「龍之峯同學有什麼看法?」
「我是說,這真的不是龍之峯搞的鬼嗎……?」
「魔王怎麼可能會想出這麼淺顯易懂又無趣的計劃?你要是再不懂裝懂……小心我開除你!」
波霸老師歪着脖子,一臉困惑。
「我也這麼認爲。」
……雖說好不容易,不過既然老師明白了就好。
「這麼說也有道理……」
「不過,你應該也不懂吧?」
「好可疑。」
「——咦,這是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
「光之丘同學這麼說?但是——」
並且毫不遲疑地回答。
喂喂喂,那是一名老師該說的話嗎?即使心裏這麼想,也不應該把話說出來吧?
我開口打斷還想繼續詰問的老師。再這樣下去,龍之峯或許會切斷認知也說不定。
☆
可能是我的眼神太兇狠,波霸老師看着我面露苦笑。
「你自以爲很瞭解魔王的計劃是嗎?居然敢不把我放在眼裏?」
破壞課本的行爲固然會造成很大的困擾,但我總覺得這件事應該不是龍之峯所爲。
這我就不知道了。
八成是這樣沒錯。不過,正因爲如此,我纔不認爲這是龍之峯的計劃。
「什麼啦。」
「請你真的不要那麼想……」
「翼之前曾對我說,勇者和魔王就像兩面對照鏡一般相似。她至今不是揭發了龍之峯那些如果是我們絕對會笑出來,而且意想不到的遠大計劃嗎?所以,既然她說不是,我想是不會有錯的。」
我指着老師手中的課本說道。
到時候,恐怕就得由我擔起居中溝通的責任。我是不介意做這種麻煩事,但是既然要問,還是由龍之峯自己回答比較好。
「看吧。」
這——倒是真的。
聽見一旁傳來悲鳴,我一回頭,就見到波霸老師用雙手夾着慘白的臉龐站在那裏。
「你都這麼說了,那麼也許是真的吧……」
「老師我是覺得這很像是魔王的計劃……因爲,這個計劃的目的應該是要讓大家無法上課,進而降低大家的智商吧?」
是翼!
波霸老師微微抽動僵硬的嘴角,乾笑了幾聲。
「抱歉喔,龍之峯同學。」
「可是——」
「什麼意思?」
「這種程度的惡作劇任誰都做得到,所以我想未必是個性者下的手。」
「是。」
「你或許是因爲和龍之峯同學相處的時間比其他人長一些,才感覺出這件事不是她表露個性的行爲,可是老師辦不到。」
「不是……其實我也覺得怪怪的……」
波霸老師指着放在矮桌上的課本,又緩緩地重複一遍相同的問題。
你說什麼!
喂喂喂,龍之峯!你又說得這麼直接了。
「若是這樣,破壞椅子或藏起來不是更好?而且就莫名其妙的程度來說,那樣做還比較像龍之峯同學的作風。」
然而老師並不在意,只是微笑着繼續說下去。
這時的我,已經對此事不再抱持懷疑。因爲回頭想想,龍之峯每次表露個性時總會大方承認,而且更重要的是,有最瞭解龍之峯想法的翼作保證不是她做的。然而,老師卻還是一副難以接受地長嘆一聲。
「沒有啦,我想她應該只是因爲沒有十足把握,所以纔不敢輕率發言。」
「……日向,你給我閉嘴。」
波霸老師將已經報廢的課本拿在手上,蹙起眉頭。
「是的。」
哎呀,我好像不小心笑出來了。
居然還額頭貼地……他究竟有多崇拜翼啊?
「你是不是心裏有底?」
「不用辯解了!龍之峯同學!佐東同學!請你們一起到學生指導室來,我有話跟你們說!其他同學負責把這些髒掉的課本收拾一下,放在推車上,暫時擱置在教室的角落!」
龍之峯似乎也聽見了老師的話,她用眼神朝我示意。
「喂,你——」
「不,沒什麼。」
名叫日向的男同學當場跪地叩首!
「請、請饒了小的!」
我之前就有聽說普通學生中也有翼的親衛隊,不過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因爲和個性者的親衛隊不同,普通學生並不會在對決時出現……換句話說就是小嘍囉了?
老師的問話感覺只是隨口問問,不料卻得到相當明確的回答。
「我自己想通了。說得也是,既然這個計劃連我也能看穿,自然不會是龍之峯同學想出來的了。」
這個嘛……
我望向龍之峯。
「可是,我又不懂魔王大人心裏在想什麼。」
翼哼了一聲,將劍收起。
「會不會是不滿新班級之類的——」
「居然要我接下來一整年都和這種人同班,開什麼玩笑啊!」
哦,原來你把她當成好對手啊?
龍之峯雖然說可能,語氣間卻透露出幾分確信。
「如果不是個性者,那對方的目的是什麼?」
「不過,這件事究竟是誰做的呢?」
「喂,是真的嗎?」
我一時忍不住說了像是在包庇龍之峯的話,可是事實上,我也覺得龍之峯可能知道犯人是誰。
「絕、絕無此事啊,勇者大人!」
波霸老師忽然間拍手。
她切斷認知了嗎?老師似乎也這麼想,於是轉而看着我。
……她也對我切斷認知了嗎?最近,她即使專注於殲滅計劃,對周遭變得視若無睹,也不會切斷對我的認知。
「倘若真如龍之峯同學所言……」
老師用手抵着下頷,陷入沉思。
喂。
我一種不祥的預感。
「好吧,這件事情就交給你,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我就知道!
「不行、不行!」
我拚命搖頭。
「拜託的意思是要我設法解決嗎?可是,這件事如果真是個性者做的,我又沒辦法阻止對方,因爲就算那個人的目的是泄憤,那也是他的權利。」
「既然如此,那你就用你的力量改變那個人表露個性的方向性吧。」
「我辦不到啦!老師究竟把我當成什麼了?我只是平凡的村民耶!矢刳馬和石杷實的事情也只是湊巧成功而已!」
「那麼,老師會祈禱你這次也湊巧成功的。」
居然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請你轉告大家叫他們放心,我會馬上去申請新課本,因爲這是我身爲老師的工作。」
可是應付個性者不是我的工作啊!
「沒問題的。」
龍之峯,我還以爲你沒有在聽,原來你都有聽進去啊?
「因爲佐——副班長不是普通的村民,而是村民A。」
「就是說啊!」
「假使這次的事情真的造成問題……」龍之峯接着說:「黑衣人應該會立刻現身才對,可是他們卻沒有。換句話說,這件事在他們看來並沒有那麼嚴重。」
…………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什麼都不用做嗎?」
☆
怎樣也輪不到你來生氣吧!
「爲什麼這麼說?」
「假使那人再這樣表露個性下去,真的會讓人受不了……」
「但是話說回來,那個謎樣個性者破壞課本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啊?」
龍之峯臉上的笑容不知爲什麼有些困窘。
龍之峯點頭。
呃,我是不覺得遺憾啦。
「什麼?」
龍之峯淘氣地笑道,然而眼神卻莫名認真。
「嗯,說得也是。」
「我想,可能是因爲去年我們班的個性者都很溫順。所以你纔會這麼想吧。」
可是,我又不能扔着不管。
「你是不是知道是誰做的?」
「什麼危險?」
離開學生指導室之後,我理所當然地垂頭喪氣起來。
你、你在氣什麼啊?
「不,我問的不是那個……我是問,你爲什麼又試圖介入個性者的事情?」
我將雙手交抱在腦後,邊走邊嘆氣。
「不過冷靜地思考之後,我想波霸老師的請託一旦付諸實行,很可能會招致危險。」
而且可疑萬分。
「——關於這件事,你有什麼看法?」
龍之峯點頭。
龍之峯登時皺眉。
奇怪?
「對不起……」
受個性者連累就如同我們的宿命一般。應該說,對我們普通人而言,個性者的存在本來就是一種干擾。
是爲什麼呢?
這個不重要。
太好了,她好像消氣了。
不知何故,遲一步跟在我身後的龍之峯忽然變得沉默起來。
龍之峯神情害臊地別過頭去。
我、我想都不敢想。
「就像聖誕節時一樣嗎?」
龍之峯先是愣了一下,之後微微垂下雙眼。
「那樣也算溫順?」
「不、不會……其實我也說得有點太過分了……」
「……龍之峯,我問你。」
老師,請你不要笑嘻嘻地拍手!
龍之峯同學,你爲什麼突然不高興了?
「……她沒有那麼漂亮!」
等一下。
莫非破壞課本的人,是魔王陣營的個性者?即使如此,龍之峯也不需要負任何責任,因爲表露個性是每位個性者自身的慾望。
「還有梅杜莎也是。因爲她平常是將瀏海放下來所以還好,但是我知道別的梅杜莎個性者卻是隨時都露出雙眼,讓周遭的人石化,甚至還有人因此被車撞呢。」
「她的眼睛能讓人石化,是因爲眼神非常兇惡的關係!很遺憾!梅杜莎的個性者不是每個都像石杷實同學那樣!」
「是啊,要不然如果是像小冢那樣的死靈法師,可是會真的在身上懸掛腐爛的動物屍體喔。假如小冢和一般的死靈法師一樣不怕屍體,你想夏天時會怎麼樣?」
「不過,儘管黑衣人沒有出現,但是這件事造成的困擾,確實讓大家都認爲是你搞的鬼。」
「總、總之,這樣的行爲在表露個性的範圍內,不能只因爲感到困擾就制止對方。」
「我看到佐——村民A同學妄自菲薄的樣子,一時忍不住怒火微蘊……」
「那個人也像石杷實一樣是超級美女嗎?」
「請問……」
我覺得我最近老是被大人們任意使喚……
「會不會是巨大的章魚或烏賊呢?」
「這不應該由你來道歉吧?我不會因爲都是個性者,就將你們一概而論的。」
龍之峯面露一絲苦笑。
「真的嗎?」
見到龍之峯一臉不解。
「那是因爲小心不來上學,還有她因個性而受傷的事情已造成問題了呀。如果不是因爲個性者只要減少一人,國家就會蒙受莫大損失,佐——村民A同學早就被黑衣人逮捕了。」
「你說的對……」
「因爲……剛纔你不是說你認爲犯人是個性者。所以我纔在想,你也許想到了某個具體的人物。」
我因爲好奇當時那些人的來歷,於是上網搜尋了一下,結果熒幕上出現一句「你所搜尋的資料受《個性者保護法》規範,無法閱覽」,完全查不到任何資料。
村民就是村民!你們所有人都太高估我了啦!
課本事件只是司空見慣的小事,反正魔王與勇者這兩名稀有個性者平時就經常爲我們班帶來大麻煩,相信大家很快就會遺忘這件事的。
連我都想親眼看看了。
「就是啊……」
「都帶來這麼大的困擾了還不嚴重?」
彷彿心事重重一般——算了,大概是我多慮了。會以爲她知道犯人是誰,肯定也只是我想太多。
這教我怎麼能夠不沮喪呢!先是被迫接下個性者諮商師這份莫名其妙的工作,現在又被交付燙手山芋!
「…………」
雖然以個性者專用的網路應該搜尋得到,不過我並沒有好奇到那種程度,於是就此作罷。
「那是因爲……」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
不過,這下我總算鬆了口氣。雖然對波霸老師不好意思,但先是被任命爲莫名其妙的諮商師,接着又被交代要查明謎樣個性者的真實身份,並改變那人表露個性的方式,這對一介村民而言負荷實在過重。
「就是有可能會阻礙個性呀。損壞課本的真正目的雖然只有下手的人自己才知道,但既然那是表露個性的行爲,你應該知道阻礙是違法的吧。」
「可是,那個人的情況也許和矢刳馬一樣啊。矢刳馬的方向性雖然是錯的,不過她對個性的發揮方式並無不滿,但我們還是強制改變了她的方向,不是嗎?」
「……唉。」
「不對啊,龍之峯。剛纔明明是你煽動老師,說什麼我不是普通的村民,然而你現在卻又說這種話?」
問句從我身後傳來。
沒有回應。剛纔我叫她明明有反應,她應該有聽見纔對。
「…………」
「應該說是不能插手。不過,如果你有希望被黑衣人盯上的特殊癖好,那我就不阻止你了。」
龍之峯滿臉歉意。
我趕緊搖頭。
我點點頭。
總之先道歉吧。雖然搞不清楚怎麼回事,不過我想先道歉比較好。
龍之峯一與我四目相交,臉上隨即露出微笑。但是——她的笑容卻相當不自然。
再怎麼樣也不可能有那種個性者——不,說不定真的有?畢竟都有龍和梅杜莎了,就算只是動物,只要身長數百公尺,一樣是氣勢逼人的怪獸。
我纔不是什麼A、B、C!
「因爲——老師拜託我解決。」
放心,我沒有那種癖好。
「沒事、沒事。」
咦?奇怪?
「我、我怎麼會知道是誰做的呢……」
沒錯,這一定只是場誤會。
「什麼事?」
「對不起。」
☆
「……就是說呀。」
我將身體靠在椅背上,對依舊一副再理所當然不過地仰躺在我牀上看硬殼小說的翼問道。
我指的是白天發生的那件事。
因爲擔心不小心打草驚蛇、刺激到她,班長一事我決定暫時予以保留。
現在我更想問的是,我是否應該如龍之峯所言,不要去理會弄髒課本的犯人。
「嗯……」
翼砰的將書本闔起,翻身趴在牀上。
結果……只見她一對大如哈密瓜的胸部,幾乎快從領口超低的上衣中呼之欲出。
這幅景象實在太傷眼了。
而且,她滾過的牀似乎有一股不可思議的氣味,每次都害我睡不着覺,真是傷腦筋。
「如果只針對剛纔那件事,我也認爲魔王說的是對的。」
「果然是這樣啊?」
「是啊,因爲這次的情況和之前截然不同。波霸老師也真是的,居然敢走險路,不過我想她應該沒有自覺吧。」
「走險路?」
「沒錯。」
翼嘴裏念着「嘿咻」坐起上半身,盤坐在牀上。因爲她穿了一件超迷你的小短褲,所以每當她動來動去,我都不知該往哪裏看纔好。
「誠如魔王所說的,那樣的行爲很有可能會被視爲是在妨礙表露個性。因爲個性者要如何發揮個性,應該由每位個性者自行決定,普通人是不能介入的。」
「可是,我們過去也介入過好幾次呀。」
「你之前改變冢耶舞莉、矢刳馬心和石杷實鬼燈的認知,是爲了她們的個性好,更不用說矢刳馬和石杷實的事情還是公所提出的要求了。但是這次情況不一樣,對吧?」
「這個嘛……是這樣沒錯。」
「所以我想你可能誤會了,老師應該只是要你改變方向性,而不是阻止那人表露個性。」
「章、魚。」
這確實是不無可能。
「少囉嗦!身爲一個高中男生,會有這種幻想是很正常的!」
發覺自己的思緒正往奇怪的方向發展,我故意將椅子弄得嘎吱作響,改變房內的氣氛。
翼咧嘴笑着說。
我登時一驚。
翼一臉嬌羞地嘿嘿笑了起來。每次她露出這種表情,看起來就和一般的美少女沒兩樣,再加上她胸部又大,如果她不是個性者,肯定會是個萬人迷。
破壞課本的人肯定是屬於後者。
「沒錯。」
翼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自顧自地轉身將手腳撐在牀上,扭動着身體朝我的方向匍匐前進。
一點也沒錯。
「因爲即使種類相同,每位個性者滿足自己個性的方式也都不一樣。」
翼正經八百地回答。原來真的有啊?我本來只是胡猜,沒想到真的有那樣的個性者。
「唔……話是沒錯啦。」
「少騙人了,我從來沒見你受傷過!」
「啊!你剛纔是不是在想,希望和那人見上一面?」
「那你就以此爲前提想一想嘛。」
「既然這樣,那你就只搜查我好了。」
「也就是說,那人有可能只是想弄髒課本?」
「喂,你也是班上的一分子,這件事和你也有關係耶。」
「不準笑!」
然後對她說出這句話。
翼用被唾液濡溼的手指着我質問。
「有興趣嗎?」
「就連種類不同的龍和飛龍,分辨起來都很困難了,更不用說飛龍之中還有火系和冰系的差別,而火系的個性發揮方式又可分成吐出的氣息是火焰或是熱線了。」
我點頭表示贊同。
「嗯哼。」
在確定下屆幹部之前,原則上我還是副班長,我有責任要解決問題。
「……還是不要好了。」
我的坦白惹得翼發笑。
翼用一雙湛藍大眼直視着我。
「比方說章魚的個性者?」
說完,翼噘起雙脣,將食指抵在脣上。
「假設是我們班的個性者搞的鬼,有誰看起來像是會做那種事呢?」
「是嗎?」
「有什麼關係,我們是青梅竹馬嘛。還是說,你覺得我去搜查別人比較好?」
拜託你也想一下吧!就算是做做樣子也好!
「嗯,是真的有喔。」
「啊~~我體內好像有新的個性覺醒了。」
於是我也認真地回答了。
「我可先聲明。」
「但是被弄髒的只有我們班的課本啊。」
「嗯呼呼~~」
我、我纔不是特例哩!儘管對方是個性者,聽了那番話,有哪個男生會不想和那人見面呢!不可能有的!
若真如此,那人必定會再犯。
「至於有沒有其他個性者可能做出這種事……除非弄清楚對方的目的,否則是不會知道的。」
翼的意見果然和龍之峯一樣。也好,這樣對我來說也比較輕鬆……
「喔,你是說那個啊。」
我很清楚翼對於這一點一直感到很不甘心。
「校慶時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就是龍和飛龍的差別。」
「當然是不可能啦。」
「……抱歉,我愈聽愈糊塗了。」
我一時語塞,默默地將視線移開。
「天曉得,但我可以確定不是魔王,因爲計劃太單純了。以壯闊稀奇的程度而論,那人的計劃遠遠不及魔王。」
「當然啦,雖然說是章魚,但那可不是普通章魚而是怪獸等級,是會將船隻截成兩半的大海怪呢。只不過,我所認識的章魚個性者感覺並沒有那麼奇特,而且也沒有做章魚打扮。」
「不過,下次受害的如果還是我們,我想犯人很可能是班上的個性者。」
雖然她只亂翻我房間的理由背後有這麼一段往事,不過我平常都故意裝作忘記,約定俗成似地大發牢騷,而翼也總是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可是她今天的眼神卻和以往不同。
「不,那個人隨身都會攜帶裝了墨汁的水槍,而且呢……還是個親吻狂。」
我還記得,當時我因爲不慎將西洋的飛龍和東洋的龍混爲一談,險些讓演戲一事中止。
不只是勇者和魔王,所有個性者無時無刻都想發揮自己的個性。冢耶和矢刳馬能夠透過屍體布偶和機器人裝扮表露個性,從中獲得某種程度的滿足,但也有人非得像龍之峯和翼一樣實際行動纔會心滿意足。
「意思就是會到處親人啦。親吻是那個人主要的個性表露方式。」
什麼……!
翼像貓一般伸了個懶腰,看起來好舒服的感覺。
她的眼神十分認真。
翼像貓咪一樣眯起雙眼,不懷好意地笑着。
「不知道。」
那是什麼樣的人呢?如果是打扮成章魚,應該一眼就認得出來,不過也可能是更別出心裁的造型。
我沒有撒謊,儘管我是在逞強。
「可是,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啊。再說,現在又還不確定對方是不是針對我們班。」
「你覺得事情會就此結束嗎?」
「是有一點,畢竟動物系的個性很少見嘛。」
一直以來陪着翼冒險的我,看着自己被她緊握、變得蒼白的手,不由得開了口。
什麼!
「光憑那一點,又不能確定對方的目標是我們班,還是髒掉的課本恰巧是我們班的。」
「哎呀,我突然好想要親親喔。沒辦法,都是因爲個性的關係嘛。」
「即使那人今天稍微獲得了滿足,之後也一定會想再動手的。這一點看看我和魔王就知道了。」
「二郎~~啾——」
我已經確認過別班的課本都沒事。
她每次都熱淚盈眶地這麼說。
翼吐了吐舌頭。
我見過好幾次她的父母去向對方道歉。儘管個性者的行爲受到國家保障,但是光仗着這一點是無法和鄰居和睦相處的。她的父母總在事後向人賠不是,承受他人的怨言。
「二郎是大色狼~~」
「你認爲是誰——」
翼笑道。
「我又沒有做壞事,爲什麼爸爸、媽媽非向那些人道歉不可?」
「喂,二郎。」
「被發現了。」
「你不要露出一臉困擾的表情嘛,畢竟我也是個性者,你這樣讓我很受傷耶。嗚嗚~~」
翼忽地坐起上半身。怎麼回事?她的眼神感覺好可疑。
「啥?什麼意思?」
Goddamn!可惡!
「迴歸正題吧。」
「總而言之,就目前的情況來說,我們不能因爲對方破壞了課本,就認定對方的目的是想妨礙我們上課。」
「哎呀,因爲我表露個性的方式有一半是當志工助人嘛,而且會帶來麻煩的搜查行動基本上也只針對你而已。」
大概是我表現得太懊惱了,翼倒在牀上哈哈大笑,甚至笑到打起滾來。
但是……
以前,翼也會對我以外的人進行搜查,不是擅闖別人家亂翻衣櫃,就是隨便拿走別人的東西。
「啥?什、什麼啊,真的有那種事情嗎?」
「那個人是男的喔。」
又來了。
「爲什麼只針對我!」
喂喂喂喂喂喂!
雖然不知道是明天、後天還是一星期後,不過那人之後一定會按捺不住再次出手,而且從課本事件來看,那人發揮個性的方式似乎是會對我們造成困擾的類型。
「那人和龍之峯一樣是不配戴配件的類型嗎?」
「到底是什麼個性覺醒了?」

不準嘟嘴!也不準動來動去的!你的嘴脣是軟體動物嗎!
…………
可、可是,既然這是在表露個性,我好像不應該阻礙她——
「啾~~」
「——等、等等!」
我連忙伸手製止。
哇啊!
嚇我一跳!我的手掌傳來一股好軟Q的觸感!
「你先等一下!有簡訊來了!」
我的手機剛纔確實響了。
我半鬆了口氣地背對翼,將手伸進椅子旁的書包翻找。太好了,我沒有聽錯,是真的收到簡訊了。
「是什麼簡訊?……難不成是魔王傳來的?」
翼邊說邊將身體壓在我的背上。她的氣息弄得我耳朵好癢!胸部也緊貼着我的背!你到底想做什麼啦!
「是、是學校傳來的啦。」
爲了掩飾加速的心跳,我佯裝鎮定打開簡訊。
我們學校經常會以簡訊的方式取代通知單,連絡活動等預定事項。這樣的作法沒有遺失之虞,也能隨時回頭查看,相當便利。
「嗯?」
翼探頭窺視。
不過此時的我卻對她香甜的氣息,以及緊貼背後的柔軟胸部一點也不在意,因爲我的意識和目光全被簡訊的內容所吸引。
上面是這麼寫的:
「咦?啊……消退了?」
翼又恢復成平時的她,不滿地哼了一聲。
主旨:緊急通知
「可是我沒有收到耶。」
翼看了自己的手機後,露出疑惑的神情。
這傢伙!
「……不過,你應該覺得有點可惜吧?」
我闔上手機,放回書包裏。
「這倒是。不過,學校做事真的應該更謹慎一點纔對。」
翼打開窗戶,攀上橫跨馬路、架在我和她的房間之間的梯子。原以爲她會就這麼逃回去,她卻停下來回頭望着我。
「可能是因爲纔剛換班,所以漏傳了吧。太好了,這樣你明天就不必傻傻地跑去學校了。」
見到翼笑着飛快地逃回自己的房間,我放下作勢要扔枕頭的手。
語畢,她吐了吐舌頭。
『寄件人:波霸老師
「纔沒有!」
她老是把我當成她的玩具。
我抓起枕頭高舉着。
「……你的章魚個性到哪兒去了?」
……哎呀呀,這件事怎麼沒在導師時間時聽說呢?竟然忘了通知這麼重要的事情,波霸老師也真是糊塗。簡訊連絡網萬歲!
剛纔那些話都是騙人的對吧!居然煞有其事地說什麼有新個性!耍人也該有個限度!
本文:由於明天校內要進行驅蟲作業,因此上午時段停課,請各位同學務必中午過後再來學校。』
「那、那個……我先回去了!」
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