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星期六。

「——你有順利約到她吧？計劃我會安排妥當，佐東你只要準備資金就好。」

聽了齊藤這麼說，我於是將我所有的零用錢都帶在身上。多虧我之前住院，沒有機會用到錢，所以手頭意外地寬裕。

因爲不可能穿制服赴約，所以我從現有的衣服之中，挑選出感覺最安全的項目：偏窄管的牛仔褲，長袖的條紋T恤，胸前有圖案的棉質連帽外套，鞋子則是國外製造商的運動鞋。

我稍微整理了一下頭髮，把錢包、手機和一些小東西塞進郵差包裏，然後小心翼翼地離開家門，不讓翼發現。

這幾天，我都沒有見到翼的身影。

翼大概正憑着自己的方式，摸索如何讓龍之峯的認定免於遭到撤銷吧，但是我總忍不住心想，這件事是旁人能夠插手干預的嗎？

站在勇者的立場，沒有魔王是一件很困擾的事情，這一點我明白。

可是既然勇者的目的本來就是打倒魔王，難道這次的事情無法讓翼獲得滿足嗎？

如果將龍之峯的認定遭撤銷一事，想成是因爲翼過去瓦解其多項計劃所造成的結果，以勇者來說，這應該是無比的成功纔對。

…………

……不，應該不是這樣。

龍之峯的認定會遭到撤銷與勇者無關，這一點她最清楚，她不可能會把這件事想成是自己的功勞。

問題是到現在還是沒人完全搞懂，龍之峯對於這次的事情的真正想法是什麼。

儘管她嘴巴上說就算被撤銷也無所謂，表情卻是一副快死了的樣子，完全掩飾不了她深受打擊的事實。

我想正因爲如此，這次的體驗纔有意義。

雖然提議的我本身當下絲毫沒有意識到，也沒想到居然會走到約會這一步，不過這也許是再次確認龍之峯真正想法的好機會。

假使她覺得當村民好無趣，她或許就會採取行動以免認定遭到撤銷，要是她覺得當村民也不賴，這次的體驗也能幫助龍之峯做出決定。

我抵達車站時，齊藤和鬚鬚木已經到了。

他們兩人也都身穿便服。齊藤是一身黑色牛仔褲搭配藍色襯衫、麻料夾克的打扮。鬚鬚木則身穿白色緊身褲、白色襯衫，外面再搭一件寬鬆的毛衣。

「只不過……一想到如果勇者也遇上同樣的情形，我就不太願意你跟她在一起……」

齊藤揉着側腹一面點頭。

雖然那個時候，在某處監視的黑衣人應該會出面制止，但還是會引起騷動。

她抬頭看着男友，嘴脣微噘。

在沒有人排隊的售票口買票時，龍之峯這麼說。

「應該沒問題吧？因爲她原本也和翼一樣能夠辨識我們，而且她好像有不小的機率可以看見你和木村喔。」

寬鬆的衣領露出鎖骨，感覺一個不小心，袖子就會從肩膀滑落似的。此外，還披了一件輕飄飄的外套。

齊藤！你剛纔那番話，說得一副好像龍之峯總有一天會真的和我約會似的。她可能只是因爲聽不懂才隨便點頭，但我可是緊張得不得了耶，拜託你不要說那種會引人誤會的話啦！

「會嗎？他們應該只是忙於磨練個性，纔沒有時間談戀愛吧。」

「——久等了。」

齊藤說完，鬚鬚木歪着頭問：

「嗨、嗨。」

而鬚鬚木或許就是因爲知道翼是個性者，不會爲了什麼情啊愛的神魂顛倒，纔會允許男友齊藤仰慕勇者吧。

如同和梅杜莎石杷實對上眼時一樣，我不由得僵在原地。

不準互相凝視！這種事情麻煩你們獨處的時候再做！

齊藤也滿臉遲疑。

真都龍樂園。

「是這樣嗎？」

龍之峯低喃了一句「村民真是深奧」。

鬚鬚木接着說。

「不過啊……」

「這樣啊，太好了。」

我纔不羨慕你們呢！

龍之峯大大地點頭。

我從沒見過這麼撒嬌的鬚鬚木！

齊藤發出怪聲。哇啊，鬚鬚木的手肘刺進了他的側腹。原、原來如此……這種情況的確有可能教人不是滋味。

白狼佐先生，幹得好！你就算不那麼恭敬地對我低頭致意，我今天一整天也會好好地護着她，你放心吧！

啊。

如果是平時，脣膏的顏色或許不會那麼顯眼，但因爲她現在的臉色過於蒼白，所以顯得格外豔麗醒目。

她穿了一襲平凡無奇的洋裝……我是這麼認爲。

「抱歉我來遲了。」

齊藤和鬚鬚木一掃方纔緊張的氣氛，彼此相視而笑然後搭着肩，朝着我們伸手比出V字。

「不、不是的！始你並沒有錯！而且光是能夠和始約會，我就覺得很開心了……」

她塗了顏色不是很紅的脣膏。

髮型則略有改變，雖然依舊是長髮，不過她今天將頭髮稍微撥到旁邊，固定在後方。

儘管冠上了龍之名，卻和龍毫無關係，這裏的龍是取自母公司的名稱。

「我從來沒有來過這裏耶。」

這個嘛……我承認。

「小彪，妳不開心嗎？如果是這樣，我可以退出沒關係……」

「目的地是——真都龍樂園！」

……呼～

「唔……」

「嗨。」

雖然和我在那趟不祥的教育旅行中，慘遭西方魔王痛毆的童話世界樂園一樣有樂園二字，兩者卻是大相逕庭。

雖然我不是第一次見到她穿便服，但總覺得她今天和以往有些不同。

哇啊……

是白狼佐先生，他應該是送龍之峯來這裏吧。

「始……」

首都圈內面積最大的《遊樂園》。

聽見身後傳來龍之峯的說話聲，心想「得救了！」的我轉過身。

我舉手打了個招呼，齊藤也輕輕朝我揮手。

糟糕，我的聲音好尖。

我們也買好票，穿越大門。

也就是龍之峯集團的龍。

真是超可愛的！如果是現在，她應該能夠贏過石杷實。

「那是因爲我們和佐東你在一起——對喔，既然如此那應該沒問題，因爲你也在嘛。」

「雖然我每年都會收到免費入場券，但是因爲不認爲魔王的個性會在這裏獲得滿足，所以我從來沒想過要來。啊——早知道我就跟白狼佐說，請他給我免費入場券了。」

「個性者不是自我意識很高嗎？總覺得他們好像會瞧不起戀愛這種東西。」

她並未奇裝異服。

「怎麼說？」

「個性者就是給人一種『我們和你們不一樣！』的感覺。我雖然喜歡製作個性者的服裝，他們願意穿我也覺得很高興，可是坦白說，這次的事情讓我覺得有點受到威脅。」

鬚鬚木用手指着我說。

「她真的會來嗎？應該說，她認得出我們嗎？」

不只是我，幾乎所有見到龍之峯的人，目光肯定都深受她吸引。

「妳放心，如果真的發生那種事，我絕對不會再和光之丘大人見面。」

我一將話題丟給齊藤二人，就見到他們倆各自露出意義不同的僵硬笑容，點頭回應。

現充就是這點惹人厭！

畢竟個性者之中，確實有人可愛到光是看到就會讓人停止思考，翼的胸部更像是火力全開要來殺死青少年。

那是什麼姿勢啦！不許眨眼！

因爲我平常只有見過他們穿制服的模樣，所以感覺挺新鮮的。

「那麼我們今天要去哪裏呢？」

「一旦沒了個性這個古怪的部分，她就會是個能力優秀的普通女高中生耶。不管是運動、課業還是長相、身材等等，你難道不會覺得老天太眷顧她了嗎？」

「看吧！問題就在這裏！」

沒錯。

說得也是，要是龍之峯一個人來，事情肯定非同小可。

「我是知道傳聞的事情，可是她現在還是魔王不是嗎？她真的懂約會的意思嗎？」

和運動神經一樣，所有個性者在許多方面都得天獨厚。

其實感受這種東西因人而異，不過現在說這些也許會讓龍之峯感到混亂，還是先不提了。

然後這場體驗或許也會被迫中止。

齊藤一邊將錢投入自動售票機，一邊說道。

「再來就只剩下龍之峯了。」

「這個嘛……不曉得耶？」

☆

一聽到齊藤這麼說，鬚鬚木連忙搖手。

今天的龍之峯就是如此美麗絕倫。

「今天就以他們兩人幫忙安排的計劃，來體驗模擬約會吧。」

那副焦急的模樣和平時截然不同，從表情就能看出她是在向齊藤撒嬌。

「這……應該懂吧？」

這對笨蛋情侶！

「妳也許會覺得佐東想的計劃比較好，不過這畢竟只是模擬，那種在新手身上常見、努力過頭的計劃，就留到妳真的和佐東約會時再實行吧！今天妳就先忍耐一下，照我們所想的行程來走。」

童話世界樂園是主題樂園，真都龍樂園則是真正的遊樂園。

「今天可是約會的日子。」

「咦？啊，不會啦，沒關係！對吧？」

我的話……我可能會心懷感激地收下，不會覺得不好意思。

至於其他地方——對了，還有嘴脣。

屆時身爲個性者的龍之峯會因爲幾乎聽不見別人說話，而不理會對方的搭訕，這麼一來，說不定會有人因此惱羞動粗。

「買票也是一種紀念，再說如果從妳那兒免費拿到票，那就太不好意思了。」

我才覺得真是太好了呢。看來今天的龍之峯，能夠辨識出齊藤和鬚鬚木。她的目光確實地望着他們兩人。

這個問題我也想問，因爲齊藤說一切交給他就好，所以我就真的完全交給他了。簡訊上也只有寫預算大約是多少。

因爲龍之峯一向不會在身上配戴一看就知道是個性者的配件，所以必定會有一堆人向她搭訕。

因爲近來的遊樂園和主題樂園都是一票玩到底，所以入場之後不必把票券掛在脖子上。

儘管入場時不用排隊，但是遊樂園裏並不冷清，還是有些遊樂設施大排長龍。

「爲什麼選擇來遊樂園？」

我看着四周神情歡樂的親子檔和情侶，開口詢問。

「初次約會去動物園或水族館是很保險沒錯，不過這一帶並沒有大型的相關設施，因爲一下子就出遠門感覺負擔太大，可是如果去卡拉OK，也不曉得魔王大人會不會唱歌。」

確實如此。

話說回來，我纔不想去唱卡拉OK咧！雖然我不是音癡，但是我實在不喜歡那種氣氛，不過翼倒是超愛就是了。

「但如果是遊樂園的話，就能讓遊樂設施來娛樂我們，同時幫忙炒熱氣氛啦。」

「那看電影呢？」

「這個點子是不差，但是前提是得有想看的片子纔行，不然就只是度過痛苦的兩小時而已了。況且我又不知道魔王大人喜歡什麼類型的電影。」

這個我也不知道。

但是我總覺得她平常應該都是看一些描述世界毀滅的電影。

「無論如何，我都不希望初次約會以失敗收場。因爲我認爲，當天的成果將會決定兩人之後的關係。」

「原來如此。」龍之峯點頭道。

勸妳最好別太把他的話當真，雖然這話由沒有約會經驗的我口中說出來，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那麼你們第一次約會也是來這裏嗎？」

聽了我的問題，齊藤和鬚鬚木互看一眼後搖頭。

「不是，是看電影。」

「因爲剛好有想看的片子。」

你們還真有默契啊。

是迴圈！

如果她不想坐，現在應該還來得及——

「謝、謝謝……」

然而在撞上的前一刻，雲霄飛車倏地轉彎。

這麼問道。

抱歉！

如此低語的龍之峯，側臉表情顯得僵硬，儘管有可能如她所言，是爲了雲霄飛車而感到緊張，但看起來也像是身體不適的關係。

「說起遊樂園的遊樂設施，第一個想到的當然就是雲霄飛車啦！」

「哦，原來如此。」

在看起來像是以龍爲主題的綠色長型設施前，鬚鬚木以講解般的口吻如此說道。

「——辛苦了～」

「好緊張。」

……嗯，也是啦，我的確是沒有王子的氣度——

我深吸了一口氣。

超難爲情的。

真是難以置信，這是什麼東西啊，跟我記憶中的雲霄飛車完全不一樣，雲霄飛車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激烈了！

龍之峯在胸前握緊雙拳。

離心力使得我臉上的肉扭曲，頭髮也彷彿快被扯斷。

「畢竟今天是來體驗的。」

「話是沒錯，可是如果一下子就去鬼屋，男生不就會顯得不安好心嗎？女生也會擔心明明氣氛還沒炒熱就去抱對方，會不會讓對方覺得反感。」

「你以爲情侶爲什麼要去鬼屋？你以爲他們是去試膽量嗎？當然是因爲恐懼能夠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呀！男生可以藉此機會展現勇氣，女生也能以害怕爲由和對方肢體接觸。」

「那就坐吧。」

心想這下子踩到痛處了，我焦急地望向龍之峯，然而她卻只是淺淺地微笑，並無特別的異狀。

我代替一臉不解的龍之峯開口提問。老實說，我也不明白。

啊，笨蛋。

「雖然佐東可能不夠資格當魔王大人的對象，不過妳今天就姑且把他想成是某個魔界的王子，好好地享樂吧。」

龍之峯赫然低頭，臉頰微微恢復紅潤。

「呵……你很笨耶。」

在鬚鬚木的催促下，我們先行走向搭乘處。沒有排隊地來到月臺後，工作人員帶領我們來到最前排的位子。

是是是，感謝招待。

☆

「怎麼了，小彪？」

我用眼角餘光一瞥，只見龍之峯的表情僵硬到，讓人不禁懷疑她已在不知不覺間被換成等身大看板。

「咦？該不會是那麼一回事吧？」

爲什麼在這種狀況下，你們還有辦法那麼歡樂啊！

我故意表現出冷淡的語氣，是因爲我不希望她拒絕時產生不必要的罪惡感。

「爲什麼？」

一面發出鏗鏗鏗的悶鈍聲響，雲霄飛車回到了月臺。

在鬚鬚木的注視下，齊藤點頭。

「好，就這麼決定了。」

危險！要撞上地面了！

待氣壓外泄聲響起、安全把手鬆開後，我便用手將其往上推，回頭一看龍之峯，她依然動也不動，我幫忙將她的把手也抬起來。

才這麼想完，就換我嚇得膽戰心驚。

之後，我連哀號的時間也沒有，天地就這麼以驚人之勢一再地翻轉。

「我想我應該沒問題，佐——村民A同學你呢？」

呃，這是模擬耶。

龍之峯傾身向前。

「呀呼～」

「這一點非常重要，兩個人都覺得好玩當然是最好的，不過只要對方開心，自己自然也會開心起來。」

「反觀雲霄飛車則是想碰卻碰不到，但是又能展現出害怕的可愛模樣，還可以觀察男生在那種時候的膽量。下來之後還能跟對方討論剛纔有多可怕，是最適合作爲開頭的設施了！」

「如果想要增進彼此之間的感情，就得花心思擬定計劃纔行。龍之峯同學爲了消滅人類，不也會進行各項準備嗎？」

那副眼神和口氣完全就是瞧不起人！

「……雖然他們這麼說，不過妳要坐嗎？畢竟有些人不敢坐這種東西。」

真是上了一課啊！不過齊藤的表情倒是有些微妙。他心裏也許在想，沒想到鬚鬚木這麼會盤算吧。他這下可說是見到女友不爲人知的一面了。

齊藤，我也想知道。

既然龍之峯有意願，那麼我也不反對。

我扶着她，兩個人搖搖晃晃地總算是下了車。

我覺得我好像聽見一旁的龍之峯發出小小的抽氣聲。

「我想我也OK……雖然我長大之後就沒坐過了。」

「不，佐——村民A同學並不會不夠資格，我反而覺得對象如果是王子纔是美中不足。」

我握住眼前的把手。

妳在胡言亂語什麼啊？

「總覺得……約會要考慮的事情好多啊。」

我默默地朝龍之峯伸出手。

……我並沒有遲鈍到不懂她的意思。

語畢，鬚鬚木握住齊藤的手，拉着他往前走，邊走還一邊意味深長地朝我眨單邊眼睛。

我又不是龍之峯喜歡的人。

真受不了，居然當衆放閃曬恩愛，沒想到現實情侶原來這麼惱人，雖然我是有點羨慕啦！

「這不是約會嗎？爲什麼要故意嚇自己？」

一面感受臀部底下，傳來好比龍正飛向天空一般爬坡的雲霄飛車的震動，我不禁嚥了咽口水，我並不感到害怕，內心卻是紛亂不寧。

「可是雲霄飛車應該沒辦法吧？因爲都被固定住了。」

「雖說是模擬，但既然是約會，我想應該模仿他們纔對。畢竟他們兩個今天就好像指導教官一樣。」

這也難怪了！

「總之我們先找個遊樂設施搭乘吧！啊——魔王大人，我來教妳約會的祕訣。」

「咦咦？呃，可是……不會吧？是這樣嗎？」

「我、我不是要跟妳握手喔。」

「……不，沒什麼。好了——我們走吧！我也一直好想來一次這種讓人覺得懷念的遊樂園喔！」

我不由自主地這麼回答。

她在說什麼？

「噫……」

「不過要是妳不願意，也不用勉強啦。」

鬚鬚木興奮地這麼問齊藤。

果然還是應該別坐這種刺激的遊樂設施會比較好嗎？

可以清楚望見遠處的山——纔剛如此心想。

「那就是樂在其中！不要想着要從中獲得或找到什麼，而是要用靈魂去感受。盡情享受，就是和意中人約會的祕訣！」

龍之峯搖頭。

「……沒那回事。」

我轉身面向龍之峯。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龍之峯捏也似的抓住我的手指，她的手冷得讓人心爲之一揪。

鬚鬚木像在觀察似的看着龍之峯。

因爲這實在是太刺激了！

雲霄飛車感覺幾乎是垂直落下，我在心中放聲尖叫。

真是不敢相信！這到底有什麼好玩的啊！

「妳還好嗎？」

鈴聲響起，雲霄飛車開始動了起來。纔剛啓動，後方就傳來齊藤二人開心的笑聲，他們居然已經嗨起來了。

「不曉得有沒有順利拍到？」

「不過假使對方不喜歡，就不可以勉強搭乘。因爲約會是兩個人一起玩樂，必須考慮到對方的感受纔可以。」

我先上車，待龍之峯也就座後，工作人員便放下安全把手。把手雖然還是稍微會晃動，不過超過某個程度以上就不會再升起。

龍之峯直視着前方點頭，沒有看向我。

不久雲霄飛車抵達天際，停頓片刻。

「呀啊啊！」

「那你們先吧，因爲坐前面比較有趣。」

「走吧。」

只好跟着他們倆了，我牽着龍之峯，跟在兩人身後。

走下月臺旁的樓梯，那裏擺放了好幾臺熒幕，見到熒幕上的影像，我不禁「啊」了一聲。

出現在熒幕上的，是表情僵硬如石像的我和龍之峯。後面的齊藤和鬚鬚木則是開心地高舉雙手，與我們形成強烈對比。

「這是什麼……？」

「這是拍照的服務啦，可以請工作人員列印出來當作紀念。還是說你要請他們傳送圖檔到智慧型手機裏？圖檔比較便宜喔。」

居然要收錢！再說，我又沒有智慧型手機！

「我要買。」

龍之峯鬆開我的手，從掛在肩上的小包包裏取出智慧型手機。

「因爲這是一種紀念。」

「這樣纔對嘛！」

鬚鬚木以對待普通人同學的態度，拍拍龍之峯的肩膀。

我雖然瞬間心驚了一下，可是龍之峯不但辨識得出她，甚至還問道「可以請妳教我怎麼買嗎？」和笑着回答「好啊」的鬚鬚木一同走向照片的受理櫃檯。

「佐東你不買嗎？」

「我又沒有智慧型手機。」

「也可以用列印的啊！卡片大小的照片不會很貴喔。」

你無論如何都想把我扯入這種羞恥的行爲之中對吧？我看你其實也不想買！

「——知道了、知道了。」

我搖搖手，走向櫃檯。

「咦，佐東你也要買嗎？」

不知爲何，齊藤一臉喜孜孜地看着那幅景象。

鬚鬚木大概是情緒有點太亢奮，纔會一時忘了龍之峯是個性者。

是哪方面不可能？

鬚鬚木不客氣地張大嘴巴，咬下漢堡。

我頭也不回地問。

看到龍之峯疲憊地趴在桌上，我也忍不住暗地贊同她的話。

「就是嘛！對了，既然是難得的約會體驗，不如你們兩個也和我們一樣互相稱呼對方的名字吧！反正勇者平常也是如此，而且個性者應該也沒有規定不可以這麼做吧？」

☆

鬚鬚木也笑了。

可是……這份不協調感是怎麼回事？

毫不害臊地點頭回答。

「好了，下一站是那裏！」

「坦白說，妳覺得班長這個人怎麼樣？」

「夾入象徵龍肉的肉餅、象徵鱗片的酪梨，以及火焰番茄和醬汁的漢堡，馬鈴薯切成象徵永恒生命的螺旋狀，飲料則是百分之百的火龍果汁，這個套餐真是莫名講究啊。」

龍之峯沒有伸手拿食物，臉上又再次泛起微笑，只不過那抹笑容莫名有些落寞。

聽見龍之峯輕聲這麼說，鬚鬚木笑着用沾滿醬汁的嘴——

「村民的約會……好喫力啊……」

她該不會從一開始就這麼打算吧？

她又說得一副好像看穿我心思似的。

「不過，如果可以，我希望接下來的活動不要太過激烈……」

龍之峯稍微抬頭，呵呵發笑。

「不過……很好玩。」

「妳只是開開玩笑而已啦，對吧？」

「你們應該大致知道約會是什麼感覺了吧？那麼下午我們就自由行動，傍晚時再集合，集合時間是下午四點，在這個大時鐘前！」

齊藤展露笑容，像是要讓一切重新開始。

注意到男友的視線，鬚鬚木用在教室不曾聽過的撒嬌語氣說「幹麼啦～」，好像還在桌子底下踢了齊藤一腳。

我試圖要鬚鬚木適可而止，她卻不予理會，將彈簧狀的薯條當成麥克風伸向龍之峯。

應該是兩者皆是吧！這種事情連想都不必想。

「叫妳別說了！」

我記得好像在TUP聽西方魔王說過什麼……是什麼來着啊？我一下子想不起來，難道是被打得太慘的關係？

龍之峯微笑着搖頭。

「說、說得也是。」

……酪梨的味道有點腥。

「我要開動了～」

是這樣嗎？

「……是這樣沒錯…」

「抱歉喔。」

「……好了，接下來要怎麼辦呢？」

「這是這裏的推薦午餐，龍漢堡套餐！」

雖然遊樂園的名稱裏有龍這個字，可是到目前爲止，有給人龍的感覺的就只有這個套餐，和一開始搭乘的雲霄飛車。

不過奇怪的地方就只有這一點，除此之外，龍漢堡就是個普通的漢堡。

鬚鬚木這傢伙真是窮追不捨耶。

「喂。」

「因爲是紀念嘛。」

「可以嗎，佐東？」

說完，鬚鬚木將臉靠近齊藤，齊藤也有些難爲情地靠過去，和鬚鬚木臉頰貼着臉頰。

「這……或許是吧。」

我伸手將薯條拍落。

「……你們看起來好快樂。」

結果龍之峯最後只喝了果汁和一點點薯條，算了反正餐點也沒有多好喫，她或許是沒食慾，但也有可能是不合胃口。

「當村民也很快樂喔，雖然我們和個性者不同，將來沒有任何的保障，要成爲有錢人也很困難，但是我們可以像這樣和喜歡的人約會，也能喫任何想喫的東西。」

龍之峯會看起來有點開心，是我的錯覺嗎？

龍之峯眼神閃爍。

我現在如果再坐那種尖叫類的設施，肯定也會把剛纔塞進去的漢堡吐出來。

雖然這麼說，齊藤卻帶著有些喜悅的表情，被鬚鬚木拉着離開，我看見鬚鬚木轉過頭，無聲地說了句「謝謝」。

「我是不曉得個性者會不會喜歡上別人，不過你們兩人感覺超好的喔。看在旁人眼裏，假如不知道龍之峯同學是個性者，一定會覺得奇怪爲什麼這兩個人不交往。」

我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會被迫連續搭乘三次搖晃三半規管的遊樂設施……

「對女孩子來說，約會時只要男生願意陪在身旁就很開心了。」

她看起來的確很開心。

「對吧？所以說沒什麼好怕的啦！就算沒有個性，還是可以像這樣活得很快樂。妳覺得我們看起來有很不幸嗎？」

「——久等了～」

還是說，是遊樂設施令我暈眩又疲倦，纔會產生這種感覺？

會有這種感覺，是因爲我希望她繼續當個性者，所以才希望她不是打從心底覺得開心嗎？

如此說道的鬚鬚木所指的地方，是正在前後大幅擺盪的巨大海盜船。

「不過，今天先不要好了。」

爲什麼齊藤會嘴巴上喊痛，卻還是一副很高興的樣子？莫非他有那種癖好？

「抱歉問了這麼奇怪的問題……我爲什麼會說這種話啊？」

「是啊。」

被擱在桌上的盤子裏，裝了比一般漢堡大上一圈的大分量漢堡，以及帶皮的螺旋馬鈴薯和飲料。

一點個性也沒有。

鬚鬚木笑嘻嘻地問。

龍之峯也不發一語，默默地含着火龍果汁的吸管。

與我倆相反，語調依舊精神飽滿的齊藤和鬚鬚木回來了，他們手裏拿着裝有四人份食物的盤子。

總感覺她是在演戲。

儘管中途有休息一下，但還是令人喫不消。他們的身體是怎麼回事？我看他們肯定是不會暈車的那種人。

「這次不過是模擬體驗，不要問奇怪的問題啦！妳沒看到龍之峯很困擾嗎？」

「……是嗎？那就好。」

說得沒錯。

嗯，我懂。

是我不可能喜歡上龍之峯？還是龍之峯不可能會喜歡我？抑或者兩者皆是？

話說回來，她對於這種約會的鐵則知道得還真清楚。

☆

我買了最小尺寸的照片，連同袋子塞進包包裏，我不能讓任何人看見，我倆神情呆滯地坐在一起的照片。

真的假的啊……

其他就是普通的遊樂園設施，應該不會告訴我，海盜船的船頭裝飾也是龍吧？又不是在玩找碴遊戲。

「咦，爲什麼？」

嗯，應該是吧。

稍事休息一會之後，我的食慾……普普通通，不過食物的香氣有些誘人。

聽了我這麼回答，龍之峯點點頭，卻不小心在點頭時讓額頭撞上桌子，然後她又微微笑起來。

一喫完午餐，鬚鬚木立刻迫不及待似的挽起齊藤的手臂。

「好了，快喫吧！」

齊藤一臉歉意地問，我瞄了一眼龍之峯，然後點頭。

說、說得也是喔！

鬚鬚木的眼神遊移不定。

我回過頭，只見龍之峯一臉憔悴的表情。

龍之峯看似困擾地將眼神移開。

齊藤的臉上寫着「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有大概預習了一下。」

齊藤對着我們笑，徵求我們的同意。

我則是對於這個話題就此結束莫名鬆了一口氣，伸手拿起龍漢堡，故意誇張地大口咬下。

「就是啊，小彪。再說龍之峯同學可是個性者耶。」

「那麼——」

我環顧放眼可及的園內。

不刺激的設施是有旋轉木馬和咖啡杯，可是前者對高中生來說實在有點難爲情，後者則是很容易坐到頭暈。

假如是走動類的設施，鬼屋雖然好像還有開放，不過個性者看了恐怕也不會覺得恐怖，因爲到處都有更猛的。

其他的話——哦？

「龍之峯，妳覺得那個如何？」

我指着聳立在海盜船另一頭的巨大遊樂設施。

直入天際的巨輪——摩天輪。

摩天輪既不會搖晃，又可以坐着，更是來遊樂園必搭乘的設施，應該不錯吧？

「好，就坐那個吧。」

感覺龍之峯總算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我如釋重負。

「好，我們走吧。」

我向她招手後便往前走，雖然龍之峯與我並肩而行，但是我並沒有牽她的手。

她也沒有來牽我。

儘管這是理所當然的，然而一想到現在是在約會，我的心情就莫名平靜一些。不過要我以模擬體驗爲由牽她的手，還是讓人不免感到猶豫。

和其他設施不同，抵達搭乘處，那裏已經排了一些人，由於車廂一個接着一個地來，因此前進速度很快。

等等，那不是齊藤他們嗎？

我在幾組前發現他們兩人的身影。他們並沒有注意到我和龍之峯。

看來他們和我們在一起時，有特別顧慮我們的感受，只見他們倆黏得好緊，猶如兩人一體的生物。

「他們感情真好。」

既然龍之峯想進去，我也不反對。她一副已經忘了剛纔車廂內的對話似的，蹦蹦跳跳地走在我前面。

完蛋了……這明明是一場要讓她體驗，和我們一樣成爲村民是何感受的約會，我怎麼會和她劃清界線啦！

龍之峯露出看似自虐的笑容，將臉轉向一旁。

「佐——村民A同學，那是什麼？」

「好。」

沒有是沒有，可是。

「那麼，兩位請慢走。」

鏡迷宮大概不是很受歡迎吧，沒有人排隊等待入場，工作人員好像也很閒的樣子，看到我們來才慌慌張張地打開入口柵欄。

對了，你們之前也幹過同樣的事情對吧！聖誕派對時也是，你們也在聖誕樹下接吻過！

感應到視線的我一回頭，就發現龍之峯盯着我看。

「龍之峯，妳是第一次搭摩天輪嗎？」

而且那樣東西還是「自己」。

……真心話？

如此問道的龍之峯所指的，是名叫鏡迷宮的設施。

然而龍之峯卻面帶微笑，

心裏這麼想的我才加快腳步，

喂喂不會吧，這麼快就走散了嗎？不管怎樣，先追上去再說。反正迷宮有出口，應該可以在某處追上她。

但是我這個人並不會遭受否定，儘管不適合、沒天分，但是我這個人本身並不會被否定。

龍之峯臉上沒有戲弄的笑意，我不由得轉移視線。

假如沒能成爲自己一直想成爲的人，心裏當然會深受打擊。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

我並不知道她是否真的那麼想，但我有種感覺，聳肩說道的龍之峯似乎稍微恢復成以往的她了。

「真可惜。」

我應該也和翼一起坐過，而且還隱約記得當時好像發生了什麼慘事……但是很不可思議的是，我現在已經記不得了。

「模擬不就是模擬嗎？軍隊會在作戰訓練時使用實彈嗎？會殺人嗎？不會吧？」

「爲什麼？」

「啊，等等，龍之峯！」

「——好痛！」

我們看起來有帶小孩同行嗎？工作人員大概非得照着手冊上所寫的提醒不可吧。

「謝謝你。」

而且和那次不同，這次吻得可激烈了！身體也緊緊地貼在一起……而且好像……還想繼續往對方身上壓似的動個不停……

車廂以徐緩的速度，返回月臺。

這裏好歹是公共場所耶！你們在做什麼啦！

工作人員迅速打開廂門，車廂內一對情侶走出來，換我們兩人上去。

龍之峯有些落寞地笑了。

「——讓兩位久等了～」

聽見龍之峯發出驚呼聲，我於是把臉轉回來，她的目光沒有看着我，而是越過我的肩膀望向後方。

「我並沒有要捉弄你的意思。」

那次是因爲有那種習俗，所以倒還說得過去，可是在摩天輪的車廂裏接吻，又不會獲得幸福！

喂喂喂。

「你是不想和我接吻嗎？」

居然除了鏡子外還有透明牆！這裏果真是迷宮！

放眼所及的這片繁榮景象，全是由爲數稀少的個性者支撐起來的，據說源自童話世界的能量，徹底改變了整個世界的力量平衡，因此身爲其中關鍵的個性者，纔會被賦予衆多特權。儘管尚未確定，但是龍之峯原本也應該成爲其中一人。

我不敢說我懂那種感受。

裏面不如迷宮這個名稱給人的想像那麼昏暗，反而明亮得足以讓人在鏡中清楚看見自己的身影。

「呃，那個……該怎麼說呢……妳太冷靜了啦！倘若是平常的妳，妳一定會用更拚命、更害羞的態度捉弄我，對吧？」

「雖然聖誕派對的時候沒能成功，不過可以喔。既然這是約會的模擬體驗，我們的關係設定基本上也算是情侶，而且既然都以他們兩人爲榜樣了，我們就算接吻也不奇怪吧？」

我喫驚地回過頭。

「變成村民之後，我就能和佐——村民A同學那樣走在一起嗎？」

這……還真是教人渾身不對勁啊。

「當然想！」

我的喉嚨不由自主地發出吞嚥聲。

「……不了。」

「沒、沒有啦，這是那個……」

雖然我和翼有過幾次接吻事故，不過那些並不算數。

咕嚕。

「是啊，如果妳不嫌棄，我隨時都可以陪妳喔。」

「虧我真的好想要佐——村民A同學的初吻。」

之後龍之峯託着臉頰眺望着外頭，一句話也沒說。不可思議的是，我並沒有因此感到不自在，同樣也望着窗外。

到處都映照出自己的身影，讓人不禁腦袋發暈，而且因爲想像力比小時候發達，所以感覺有些恐怖。

「我是不曉得妳那樣說有什麼用意，但是現在的妳看起來像是因爲自暴自棄才說那種話，我沒辦法就這樣把我的初吻交出去！」

「不、不是啦……假如龍之峯妳希望那樣，那麼我也很樂意！」

什麼？

當我一個人在後悔中掙扎的同時，隊伍持續前進，綠色的車廂滑到我們面前。

龍之峯說得很正確，即使我現在和龍之峯接吻，也沒有任何不自然之處。

「我想我小時候應該有坐過，因爲相簿裏有照片，但是我沒有印象。」

聽了我的問題，她思考一會纔回答。

我們等待工作人員幫忙開門，然後默默地下車，先行下車的齊藤二人已不見蹤影。

「我、我的意思是，我隨時都能當妳的練習對象啦！像我這種平凡的村民，怎麼配當妳的戀人呢？」

鏡迷宮的門開啓。

啊！

我望向窗外。

「……要接吻嗎？」

車廂緩緩上升來到高處，可以清楚看見城市的街景，遠方景色雖然模糊不清，好幾百棟高樓大廈朝天空聳立的景象依舊震撼。

早知道就牽手一起走了，見到龍之峯逕自先行拐過轉角，我連忙追上去，然而周遭卻空無一人，只有我自己。

龍之峯喃喃地說，語氣中沒有帶着羨慕之情，感覺就只是將事實陳述出來而已。實際上她現在可能也沒那個心情去羨慕他們。

可惡！

「我也是……我小時候可能也坐過幾次。」

門隨即關閉，慢慢離開月臺。我們沒有並肩坐在一起，而是面對面而坐。

這話聽起來超做作！

……妳這樣會讓我很想獻上初吻耶。

這麼對我說。

「啊——」

「那我們也去試試那個吧。」

她嘴巴上雖然說當村民也不壞，可是對於必須放棄原本應該可以得到的東西這件事，她心裏究竟是怎麼想的呢？

感覺好奇妙。

「……你是說以戀人的身分嗎？」

「……可是我也即將成爲村民了耶。」

我將上半身往後扭，想要確認她在看什麼，結果也差點忍不住「哇啊」地叫出聲來。

糟糕，我不小心吐露真心話了！

……我這麼隨便邀她來體驗當村民是對的嗎？龍之峯個性善良，她今天來，會不會其實心裏覺得很困擾？又或許……她真的自暴自棄了也不一定。

在前面第三臺車廂裏，齊藤和鬚鬚木正在接吻。

我怎麼會讓她顧慮我、安慰我啊！這完全反過來了吧！我真是太丟臉了！

「歡迎光臨鏡迷宮，迷宮內雖然使用了撞到也不會破的材質，不過爲了安全起見，請千萬不要在裏面奔跑。另外，帶幼小孩童同行的遊客，也請記得牽好您的小孩喔。」

內心茫然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們戰戰兢兢地進去。

神情焦急的我，從四面八方看着我自己。

如果是我——不，我不知道。

臉就狠狠地撞到了。

我滿腹辛酸地說。

算了，反正我也沒有幼稚到會把玩笑話當真。

我這個平凡的村民都如此不安了，真不曉得龍之峯會有什麼感覺，我想還是快點找到她比較好。

可是個性者不同，個性就代表着他們這個人。

「那是裏面有很多鏡子的迷宮，我以前曾經進去過，因爲分不出走道和牆壁，所以用跑的非常危險，很可能會用力撞上鏡子，但如果是用走的前進，就沒那麼危險了。」

拜託別說那種讓人不知如何回答的話啦。

我用手扶着牆壁，儘量只看腳下的路，沿着牆快步向前，雖然失去了原本走迷宮的樂趣，但也沒辦法了。

這樣前進一陣子之後，我終於找到了龍之峯。

「太好了，妳沒事吧？」

龍之峯沒有看着如此關切的我，她沒有回頭。

這裏大概是迷宮的中心吧，空間略顯寬敞，而龍之峯就站在衆多鏡子之中，被與鏡子數量相同的自己所圍繞。

不知爲何，我就只是站在空間的入口，無意進去。

「好多的我……」

龍之峯一展開雙臂，鏡子裏的她也跟着展開。

「……這和村民是一樣的吧？」

「咦？」

「你不覺得個性者就好像身影無法反射在鏡中的吸血鬼嗎？沒有其他的自己，就只擁有一個將來、一個可能性。」

她將手放下，許多的龍之峯也跟着放下。

「可是村民擁有的將來和鏡子的數量一樣多，雖然每個都是自己，卻又都不盡相同……」

「是、是啊……」

我思索着該如何回應。

「就如同妳之前所說的，我們擁有許多可能性，這一點確實和這個鏡子的道理相同。」

「就是啊。」

我從鏡中看見龍之峯泛起微笑。

「可是……」

她的聲音模糊消失。

然而我見到鏡中許多的龍之峯，以無聲之聲低喃。

——我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