５月１１日 星期日

………

我睜開眼睛。

我是什麼時候睡着的…？

本來只想稍微躺一躺，沒打算要睡覺…

我把鬧鐘拉到面前。

還是清晨啊。

因爲剛睡醒，腦子有些糊里糊塗的。我剛想再睡個回籠覺的時候，突然一陣寒意遊遍全身。

然後我終於明白了原因。

…我剛纔不是聽到了什麼聲音才醒的嗎？

然後，我有了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我爬起牀。

但是，現在這個時間如果是在準備烤麪包的話，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對啊…肯定是大叔搞出來的聲音。

這樣想着，心裏又稍微安定了一些。

悄悄地通到走廊。

在這期間，一點其他聲音都沒有聽到。

我來到起居室。

那裏…有一個小小的背影。

是渚的背影。

覺察到我站在她身後，渚回過頭來。

出門之前，渚要換衣服，所以我走出了房間。

【渚】「這是我的錯，我讓爸爸和媽媽放棄了他們的夢想」

【朋也】「然後就像往常一樣，兩個人一起去學校」

【朋也】「好嗎？渚」

啊…還是…

已經發生了那麼多事情，兩個人好不容易來到這一步…

聽不到熟睡時的呼吸聲。

【朋也】「………」

【朋也】「像你這樣的傢伙…也算是很少見的了」

【秋生】「可惡…」

【秋生】「起居室裏那一攤東西是什麼？」

【朋也】「已經來到這裏了…」

【朋也】「只有最後一點了，努力吧…」

【朋也】「我就在旁邊聽着」

大叔就站在那裏。

【渚】「不是這樣嗎」

【秋生】「幫她實現這個願望吧…拜託了」

地上散落着一大堆東西。

她還醒着嗎…？

【渚】「然後，這種生活還會一直持續下去」

【渚】「我從來都不知道」

大叔把額頭頂在牆上，含糊不清地說道。

那天，漫天的櫻花飄舞。

【朋也】「什麼？」

從來不敢想象，這個人也會變得如此消沉。

【朋也】「不是這樣的，渚…」

【朋也】「嗯…可能是這樣沒錯…」

我試着找話來說。

【渚】「真是個壞小孩」

【朋也】「今天是很重要的日子吧…你在做什麼啊…」

我不敢繼續聽下去了。

【秋生】「全部…都知道了吧…」

【渚】「從錄像和照片看起來，當時的兩人非常幸福」

【渚】「而現在，我…」

【渚】「犧牲了他們兩個人的夢想…去實現自己的夢想」

我開始攀登坡道。

【秋生】「明明以前那麼有活力地…去學校的…」

【朋也】「我是喜歡才這樣做的啊…」

然後，帶着就如同初次相遇時候的表情，渚仰望着坡道這麼說道。

【朋也】「一邊讀着劇本，一邊練習話劇」

【秋生】「嗯…」

【渚】「可是夢想…已經被放棄了」

【朋也】「是渚發現的，我看到的時候已經遲了」

【秋生】「然後渚就…」

混在同樣去上學的學生中間，我們肩並肩地走着。

【渚】「………」

【渚】「請聽我說，朋也君」

＊＊＊＊＊＊

【渚】「朋也君，你知道嗎？」

【朋也】「渚…」

所以我也一直沒敢睡着。

【秋生】「那傢伙…該不會又不想去學校了吧…」

這樣的事情已經快變成習慣了。

在坡道下，渚停住了腳步。

【朋也】「所以我想實現她的願望」

接下來我不知道要說什麼。

【朋也】「所以過一段時間之後，她也一定會理解你的」

一直沒有變化的風景。

【朋也】「都現在了還說這個幹什麼啊…」

大叔彷彿懇求一般地說道…把頭頂在牆壁上不斷摩擦着。

【朋也】「你絕對是一個好父親」

【渚】「而媽媽曾經是中學的老師」

【朋也】「去休息吧，當心身體」

【渚】「………」

【朋也】「唔…」

真的不知道。

【朋也】「但是…我和渚爲了今天而一直在努力着」

【秋生】「嘁…這不是最糟糕的情況嘛，小子」

【渚】「爲了實現我的夢想…浪費了那麼多的時間」

【秋生】「是啊，是話劇吧…」

【朋也】「不…第一次聽到」

【渚】「朋也君，請聽我說」

【朋也】「我會叫你起來的」

【朋也】「你在做什麼…一直沒有睡嗎…」

渚躺在被子裏。

因爲面向着牆壁，所以看不見她的臉。

【朋也】「好啦，我帶你去房間」

【朋也】「大叔…」

【渚】「對朋也君也是這樣」

【渚】「經常在舞臺上演出，有時候也會在電視上露面」

拉住了那隻手…

【朋也】「渚，別想太多了」

【渚】「因爲，兩個人的夢想都在變成現實」

【春原】「呼啊…」

【渚】「朋也君…」

【渚】「而且看起來非常喜歡教學生上課」

【渚】「我的爸爸曾經是一個演員」

都是些相冊、筆記本什麼的。

【朋也】「但是，渚…」

【渚】「如果…沒有我的話」

【朋也】「嗯…」

【朋也】「那兩個人，現在也一定非常的幸福…」

從這裏重新開始吧…

看到我之後大叔這麼說道。

【朋也】「來，我們走」

【渚】「………」

【渚】「嗯…」

【春原】「超想睡覺」

＊＊＊＊＊＊

【渚】「忘恩負義」

【朋也】「不是的，渚」

【朋也】「你這傢伙完全沒有緊張感啊」

【春原】「因爲平常是不會這麼早來學校的啊」

【春原】「而且是星期天…」

【朋也】「你要管照明的，打起精神來啊」

【春原】「可能會困得腦子不聽使喚，連續按燈光的開關，搞得像迪斯科舞廳一樣…」

【朋也】「不要啊」

【春原】「可是真的很困啊」

【朋也】「那麼和我交換怎麼樣？只要按播放鍵就行了」

【春原】「不…」

【春原】「如果在你那邊的話，就會困得像ＤＪ一樣不停刮碟，讓觀衆都跳起舞來的…」

【朋也】「放心吧，磁帶機沒有這個功能的」

【春原】「就是說有這麼困啦…」

【春原】「但是，爲了阿渚…加油吧」

【渚】「………」

【春原】「阿渚？」

【渚】「…哎？啊…是」

【春原】「不，沒什麼事啦…」

感覺到渚的樣子有些奇怪，春原似乎完全清醒了。

【春原】（渚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嗎…？）

湊到我身邊這麼問道。

我估摸着話劇社的劇目快要開始的時候，帶着早苗去了體育館。

我感到很得意。

對着轉過來的臉，我豎起了大拇指。

【朋也】「啊，早苗很可愛，也叫她來吧」

不過，到現在爲止還看不到他們兩個人。

兩個人現在會說的話，一定是非常的溫柔。

我指着並排排列的棚子。

【朋也】「………」

渚把劇本拿到胸前，看着封面發呆。

……

………

【渚】「………」

【朋也】「她現在正集中精力背劇本哪，還是不要打擾她了」

然後向前走了出去。

叫了她一聲。

在那光芒之中，浮現出一個少女的身影。

真的很像早苗的風格。

【朋也】「只有我和你兩個人也好」

【早苗】「啊，磯貝」

終於，渚打開了劇本，開始看了起來。

【早苗】「啊，岡崎…真是幫了大忙了，我迷路了」

【早苗】「也對哦」

用不服氣的眼光看了我一眼，馬上用平常的傻臉轉過去，走到渚的旁邊。

渚行了一個禮。

【早苗】「嗯，他說讓我先來」

【朋也】「來，劇本」

【早苗】「渚在哪裏呢」

我們在體育館邊上等着演出的開始。

【早苗】「沒關係的，這是渚的初次登臺，他不可能不來看的」

【早苗】「好」

【春原】「阿渚已經在舞臺邊上等着了」

我盯着早苗的臉。

【渚】「是…」

穿着舞臺服裝的渚就站在那裏。

說過這些，我就和春原分開了。

【朋也】（你就像平常一樣發呆好了…然後我會見機行事的）

開始表演啊…渚。

無論怎樣，在話劇圓滿結束前，都不能讓早苗和渚見面。

校園裏，外來的客人和學生都已經開始熱鬧起來了。

我想他是不會來了吧。

【早苗】「是，我非常快樂。多謝了」

我在當中搜尋着大叔和早苗的身影。

渚沒有作出任何反應，只是點了一下頭。

甚至傳出了喝彩聲。

【朋也】「早苗」

【朋也】「結束後我們去開慶功會吧」

【早苗】「……？」

我穿過後臺，走上小小的臺階，來到舞臺一側。

【朋也】「渚，你先看着劇本，我稍微離開一下可以嗎？」

靜靜地站在那裏。

在體育館裏沒有找到，我來到外面。

我就這樣一直看着光芒中的少女。

會場因爲這個少女的登場而活躍了起來。

觀衆們也聚集了進來。

我把渚交給春原看着，出去找那兩個人。

體育館的舞臺上，幕布正在緩緩打開。

在混雜的人羣中，我終於找到了他們的身影。

【朋也】「讓我代替她…或者怎麼說呢，讓我來做你的嚮導吧」

【朋也】「首先去店鋪那裏逛逛吧」

如果現在他出現在渚的面前，就等於將痛苦的過去硬推到她的面前。

【朋也】「大叔沒有一起來嗎？」

【朋也】「不好意思」

我也急忙趕到後臺。

早苗親手爲她做的衣服，從這邊看起來非常的美麗。

現在只能祈禱，第一次在觀衆面前表演話劇的壓力能勝過今天早上知道事實真相的悲傷。

【朋也】「會不會來呢…」

在我的背後，實行委員們也在議論紛紛，討論着『這麼可愛的女孩子是哪個班的啊』。

【朋也】「馬上就輪到你出場了」

過了很長時間，一直保持着沉默。

【朋也】「我也是」

接着聽到了鼓掌的聲音。

仔細想想的話。

兩個人的鼓勵只會給渚更大的傷害，所以現在避開他們吧。

【朋也】「好嗎？渚…」

也就是說，早苗還不知道今天早上的事情吧。

渚已經不在體育館裏了，應該是在已經變成後臺的體育用具庫裏換衣服，等着出場了吧。

【春原】（………）

【朋也】「有點緊張吧？要不要再複習一下劇本？」

【春原】（到底怎麼了啊…）

【朋也】「四個人一起去慶祝」

【朋也】「所以，現在就做自己能做的吧」

【朋也】「嘁，算了，也帶大叔一個吧」

看來只有她一個人。

這樣看來，是不會爲了鼓勵渚而去找她了。

【朋也】「那麼再見了，我也有工作要做」

終於，體育館內響起了嘈雜聲。

【朋也】「不要考慮多餘的事，專心演戲吧」

早苗很快就看到了認識的人，走了過去。

渚從舞臺邊上一直走到舞臺的正中央。

【朋也】（稍微有點事…）

【早苗】「我去向她問個好」

早苗笑着點了點頭。

【春原】「渚，我教你一個咒語吧」

【朋也】「渚」

【春原】「岡崎，你這小子跑到哪裏轉悠去了啊」

雖然沒有回答，但是肯定聽到了。

【春原】「包在我身上」

同時聚光燈亮了起來。

在渚進入狀態之前，不會出現在渚的面前吧。

一開始以爲是劇情安排，但由於沉默的時間太長了，觀衆也開始感覺到奇怪。

感覺春原這樣真的是幫了不少忙。

………

【朋也】「你也是啊，照明負責人」

渚出場了。

【春原】「拜託了，音響負責人」

我祈禱着。

──這是我的錯，我讓爸爸和媽媽放棄了他們的夢想…

──而現在，我…

──犧牲了他們兩個人的夢想…去實現自己的夢想…

我察覺到渚的嘴開始微微顫動。

…這樣的事情…我做不到。

似乎是在這樣說。

然後，渚…

開始哭了。

一直忍着的淚水滿溢了出來。

越哭越兇，像個小孩子一樣。

是我到現在爲止所看到過的，最痛苦的哭泣。

犧牲別人的夢想而活下來的自己。

在突然面對這樣的現實之後，不知道怎麼辦纔好的痛苦。

彷彿失去了生存意義般的痛苦。

已經看不下去了…我低下了頭去。

還是不行啊…

明明一直努力到現在…

＊＊＊＊＊＊

【聲音】「去實現夢想吧，渚啊啊啊────────！」

怒吼聲在體育館裏迴盪着。

【秋生】「爲什麼不去親手實現它呢！」

【秋生】「而是將自己的夢想寄託給了你！」

【秋生】「這就是所謂的親情啊！」

過了一會兒…

【秋生】「這就是所謂的父母啊！」

渚…抬起了頭。

【秋生】「你是傻瓜嗎────！」

【秋生】「渚─────！」

………

故事開始了。

【秋生】「孩子的夢想就是父母的夢想啊！」

從觀衆席中傳來了早苗的聲音。

【秋生】「所以，我們從那天開始…」

我大聲呼喊道。

【朋也】「所以，去實現夢想吧，渚！」

【秋生】「如果你在這裏打了退堂鼓，我們也會鬱悶的！你知道嗎？」

體育館裏全部都注視着那裏。

就在出入口那裏，背光站在門口。

…帶我去吧，渚。

【秋生】「一直在苦苦等待着這一天的到來啊！」

【秋生】「在烤着麪包的同時…」

【朋也】「我們也是一樣的，渚！」

輕聲地說出了第一句臺詞。

【朋也】「你現在所要做的，正是我和春原所沒能實現的夢想！」

＊＊＊＊＊＊

早苗的鼓勵，似乎也沒能馬上起到作用。

我知道這是誰的聲音。

【秋生】「早苗，你也在吧！你也說幾句啊！」

【秋生】「明白你身上的責任有多大嗎！！」

【朋也】「大叔…」

怔怔地…看着我背後的虛空。

【早苗】「渚！加油啊！」

【秋生】「我們並沒有放棄夢想」

但是，我不會在這裏不聞不問的。

這是一個冬日裏的

【秋生】「我們的夢想就是希望你能夠實現自己的夢想啊！！」

渚把雙手合在胸前。

我撥開舞臺邊的幕布，找尋着那個身影。

到小鎮的心願實現的地方去。

幻想故事。

她已經停止了哭泣。

【朋也】「明白嗎？現在你正揹負着我們曾經挫折的夢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