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9日 星期五

早上。

琴美到底還是沒來學校。

班會結束，接下來是正式上課時間。

雖然所有的課程全都是一竅不通，但我始終老老實實地待在教室裏。

如果要繼續等琴美的話，我想我還是應該留在教室裏。

什麼公式、年號全都成了耳旁風。

半開的窗戶不時吹過一陣風。

我一直盯着桌子上的光影出神。

上午的課程一結束，我馬上朝圖書室跑去。

說不定……琴美正在那裏。

說不定她依舊留下了一半的便當，正等着我。

我抱着一絲希望。

走到圖書室門口，拉了拉那扇熟悉的門。

卻是鎖着的。

無人的走廊裏，空氣都彷彿沉澱了下去。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扇門前呆呆地站了多久。

【聲音】「那個……」

一個陌生的女生站在我身邊。

左臂上帶着一個「圖書管理員」的袖章。

【圖書管理員】「你要進去嗎？」

在那個小圈子裏，我是如此快樂。

橙色的陽光灑遍屋檐、牆壁和窗戶。

曾經溢滿幸福的痕跡如今已經煙消雲散。

把自己緊緊地縛在過去的痛苦中。

『今天也被許多書籍包圍着，好幸福……』

但我很清楚……

【古河】「這裏，就是小琴美的家了吧……」

其他人很快就會來的。

我透過院門向外望着。

還有慢慢變得開朗起來的琴美。

【朋也】「不知道……」

晚風拂過，茶色的劉海輕輕飄動着。

【古河】「但過來的時候還是有些迷路了」

這只是琴美正在遵守的一個約定。

但怎麼才能告訴她？

琴美現在一定正在屋裏，像只受傷的小貓一樣靜靜地伏着。

【朋也】「是啊，這裏很難找」

日落的時候，我來到了琴美的家。

【古河】「提示嗎？」

如此的話，這扇門就絕不可能從外面打開。

我閃身讓開，她走上前去，拿出鑰匙插進鎖孔。

我走了回去。

我起身離開了話劇部活動室。

【古河】「是的，我也覺得是這樣」

這所房子的氣氛，古河一定也察覺到了。

琴美現在自己留在家裏。

那是一所十幾年來，從未有過幸福團聚和溫馨晚餐的房子。

我毫無答案，只有坐等下去。

這並不是誰的錯。

沿着小路，我繞着庭院走了一圈。

昨天還開着，今天卻鎖了。

我默默地站在草叢中，頭腦中一片空白。

花草樹木雜亂地生長着，好像它們的世界很久以前就被完全遺忘了。

【古河】「小琴美，她好些了嗎？」

談話又中斷了下來。

這樣的房子，一個人住起來真的太大了些。

接着……

我按下門鈴。

又該說些什麼纔好？

推開了幾乎已經把握在手的幸福。

【古河】「雖然不知道詳細狀況，但小琴美現在一定非常苦惱」

我用手試了試通向起居室的玻璃門。

【朋也】「我還沒和她碰過面」

【古河】「我們想盡自己所能爲小琴美做些什麼」

【朋也】「嗯，簡單的最好」

擾動的空氣帶出了書本和塵埃的氣息。

【朋也】「那，多少給個提示吧」

終於，圖書室裏坐滿了或自習或閒聊的學生。

我很想對她說些什麼。

【古河】「如果小琴美真的陷在苦惱中，我們就不能不管」

再想起看時間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走廊裏每每傳來響動，我都會望向半開着的教室門。

所以我要等下去。

【古河】「因爲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朋也君，喜不喜歡書？』

沒有動靜。

新的生活、新的朋友、還有我……

【朋也】「儘自己所能？指什麼？」

說些能讓琴美再次迴歸幸福的話。

就在僅僅兩天之前。

還是沒有反應。

【朋也】「哦不……」

【古河】「這是祕密」

一切就像一場幻覺一樣。

杏、藤林、古河還有……琴美。

真正讀書的人反而好像沒有幾個。

小小的琴美的院子。

【古河】「小琴美的班主任告訴我的」

【古河】「昨天，小杏小椋和我商量過了」

說着，小心翼翼地望着二樓。

彷彿斥責着我這個入侵者一般圍滿庭院四周的每一個角落。

嘆了口氣，正要離開的時候。

『我是名譽圖書管理員哦』

熟悉的話語彷彿還回響在書籍的叢林之間。

【古河】「是的，不過還是找到了」

很奇怪，我後退兩步望去，整個房子沒有一間屋子開燈。

【古河】「那麼……」

如今，一切彷彿已經成爲了遙遠的過去。

同往常一樣，我開門進去的時候還沒有人。

古河問道。

回頭一看，是古河。

【朋也】「……你怎麼知道這裏的？」

【朋也】「我估計她，可能還沒有完全整理好心情……」

我最後按了一次門鈴。

【聲音】「岡崎同學」

兩回、三回、四回……

說來，我敢打賭杏是主謀，特地囑咐古河要守口如瓶的。

大家曾經一起，在這個教室裏嬉鬧玩耍。

翻動書頁的聲音，自動鉛筆摩擦紙面的聲音，還有竊竊私語的笑聲……

說到這裏，兩個人同時沉默了下來。

然而卻沒有人進來。

【古河】「稍微停一陣子」

幾個小學生模樣的孩子吵吵鬧鬧地回家去了。

古河的口氣和杏一樣。

琴美甩開了這所有的一切。

【朋也】「是啊……」

放學後，我來到話劇部活動室。

那個總是強人所難的杏、內向體貼的藤林，再加上認真努力着的古河。

隨便找把椅子坐着等吧。

我甚至沒聽到門鈴本身的聲音。

【朋也】「說來，社團活動怎麼樣了？昨天今天都沒開嗎？」

蟲鳴聲此起彼伏。

誰叫了我一聲。

【古河】「生日，的事情」

【朋也】「原來是這樣」

看來三個人打算一起送個生日禮物給琴美。

這應該就是她們幾個想到的。

【古河】「那個……提示是不是太簡單了些？」

古河認真地追問道，我不禁被逗笑了。

再複雜的問題，只要想到所謂的儘自己所能，也就簡單了。

古河她們一定是想爲琴美做些什麼。

我也一定有些事情是自己力所能及的。

【朋也】「琴美的生日，是１３號吧？」

【古河】「是的，小琴美之前是這麼說過」

【朋也】「今天９號是星期五……星期六、日、一……只剩三天了啊」

能來得及嗎？很難說。

但也不能這樣瞻前顧後地浪費時間。

【朋也】「能不能替我和藤林還有杏那傢伙打個招呼？」

【朋也】「明天和星期一我可能要翹課了，讓她們不要擔心」

【古河】「明天和週一嗎？」

【朋也】「嗯，加上中間的星期日，一共三天」

【古河】「但是……這週末是校父紀念日，星期日有活動，會調休到星期一」

【朋也】「校父紀念日？」

只是……

【古河】「一點不誇張」

古河回去了，身後的影子長長的。

【朋也】「啊，讓你擔心了，對不起」

那對於古河來說也應該是很珍貴的時刻。

想來，每年到這個時候好像確實有那麼一回事。

讓這座庭院可憐地荒蕪下去，卻是我不願見到的。

與其說看得我難爲情，不如說那樣的眼神中包含了一種神奇的力量。

【朋也】「你能過來，真的幫了我大忙」

【朋也】「呼……」

彷彿陰霾天際透出的明澈的月光，寧靜而安詳，又略帶一絲讓人寂寞的感覺……

【朋也】「太誇張了」

自己如今或許什麼也做不了。

【古河】「請把小琴美帶回學校來吧」

【古河】「岡崎同學」

認真的口氣。

【朋也】「……怎麼？」

【朋也】「路上小心」

【古河】「但話劇社還沒正式開始活動，所以不能參加」

我答道。

【古河】「是的，當天會有課外社團的演出」

古河一動不動地望着我。

我望着地面上映出的夕照顏色。

古河點頭。

【古河】「是的」

忘卻了琴美的我或許已經沒有這樣的資格。

【古河】「能看到岡崎同學沒事，我也放心了」

【古河】「那麼，我先告辭了」

【朋也】「這樣啊……」

但爲了朋友，古河一定會犧牲掉它的，她就是這樣一個人。

對於三年級來說，這是最後一次參加學校活動了吧。

【古河】「能做到這一點的，世界上一定只有岡崎同學了」

又剩下我自己了。

【古河】「因爲小琴美，她真的非常喜歡岡崎同學」

【朋也】「我一定竭盡所能，去嘗試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