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0日 星期日

星期天。

和平日一樣，在上午就出了門。

…從還在睡懶覺的老爸身上跨過。

昨天的雨在晚上就停了，地面早已乾燥。

真是個氣候平穩的季節哪。

【朋也】（好了，幹些什麼呢…）

＊＊＊＊＊＊

【朋也】「去春原那兒溜達溜達吧……」

最後，還是和平常一樣。

已經可以看到那間宿舍了，我卻又停住了腳步。

難得的假日又要這樣浪費掉嗎？

如果……

現在去學校的話會怎麼樣呢？

如果能潛入教學樓，就可以在空教室消磨時間了。

【朋也】（儘管這種事和平常相比也沒什麼變化……）

還是第一次想要這麼做的我，苦笑了一下。

然後走上那寂靜的坡道。

學校並不像我想象的那樣安靜。

有些社團的成員，週日也會來參加活動。

可以聽見聲樂部傳來的反覆練習管樂的聲音。

去鞋櫃那裏換上鞋。

【朋也】「喏，拿來吧」

玩笑開大了，趕緊制止她聯想爲好。

【琴美】「這樣啊……」

【朋也】「放心好了，沒有換校服」

【琴美】「……」

【琴美】「沒有」

【琴美】「？？？」

【朋也】「……哪跟哪！不是我而是你的問題啊～！！」

翻過來看塑料牌的背面。

儘管我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

畢竟只有少數的社團成員在學校裏。

【琴美】「……」

用手指着我說。

【琴美】「難道，從今天開始更換了新的校服？」

其實我也完全不知道。

很直接地認同了。

【琴美】「？」

【琴美】「不僅如此哦」

快到圖書室的時候，突然想起一件事。

【朋也】「……」

【朋也】「你是怎麼弄到這個的？」

從裙子的口袋裏取出了什麼。

【琴美】「你剛纔用的表述方式……在妖怪是一個空想出來的存在的前提下，直接用了『是』，而沒有使用虛擬語氣……」

【琴美】「嗯」

【朋也】「不管怎樣，還是回到原來的話題吧」

【朋也】「星期日圖書室應該不會開放吧」

【琴美】「走吧」

相關的老師一定會認真鎖好門的。

【琴美】「很高深……」

【朋也】「你知道今天是星期幾嗎？」

【朋也】「……」

【琴美】「今天是九本」

【朋也】「那麼不覺得站在這裏有點問題嗎？」

【琴美】「星期日」

心虛地詢問着。

【朋也】「就是到圖書室之前我幫你拿包的意思」

上面還用帶子繫了塊塑料牌子，上面寫着「圖書室正門」。

【琴美】「又在欺負人……」

就算平日管理的不嚴格，但假日的話應該不至於吧。

相比之下還是要比上課時間安靜得多。

【朋也】「唉……」

剛拿到手就感覺手臂一沉。

然後認真地比較了我和她的衣服。

若無其事地說道。

【琴美】「？？」

的沒水準」

【琴美】「是有問題，你沒穿校服哦」

【琴美】「尤其，這個袖口處捲上去的設計特別好」

【朋也】「那，反正你一定是要去圖書室吧」

反正都上過賊船了，去吧……

【琴美】「我很喜歡這套校服的」

伸手接過來一看，是鑰匙。

開始在走廊裏信步閒逛。

【朋也】「是，我錯了」

開始思考。

應該是遇不到什麼熟人吧。

【琴美】「嗯」

非常非常喫驚。

【朋也】「沒什麼可高深的……」

但我自己還是要搞清楚的，免得日後麻煩。

【琴美】「用這個」

【朋也】「……」

【琴美】「朋也君，你好」

她提着的書包裏大概又是裝滿了書，看起來很重的樣子。

【琴美】「總覺得……」

她稍微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把包遞給了我。

【朋也】「我都說過不是啊！」

【琴美】「這是給小琴美專用的」

【琴美】「嗯，很不錯」

怎麼看也都是學校的鑰匙，而不是什麼小琴美專用的。

【朋也】「你不用往下說了」

【琴美】「？」

對話纔不到一分鐘便中了對方的圈套。

一個提着包的熟人出現了。

【琴美】「太好了」

答應了一聲，便繼續前進了。

二人並肩走在無人的走廊裏。

歪着頭。

【琴美】「啊，的確……」

【朋也】「這樣啊，是不錯」

【朋也】「……這是自己寫的吧」

【朋也】「事實上，相～～當

【朋也】「你有社團活動嗎？」

【琴美】「啊，那個……」

【朋也】「你是棲息在這棟教學樓裏的妖怪嗎……」

兩個黑色大字：琴美。

【朋也】「不過，既然是週末，穿便服也不會有人說什麼的」

我走在她身邊。

看着幾乎要哭出來的她，我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朋也】「裏面有幾本？」

【琴美】「全都是好書的說」

【琴美】「我完全不知道呢」

【朋也】「我幫你拿吧」

【琴美】「怎麼辦……」

【琴美】「嗯，沒開門呢」

【朋也】「我說……那怎麼進去啊？」

不滿地看着我。

【琴美】「中等偏上？」

【琴美】「我天天都去借鑰匙，後來管理圖書室的老師就送我了一把」

儘量假裝沒看見過好了。

【琴美】「？？」

好像在思考着什麼。

【琴美】「因爲我特別特別熱情的緣故，還讓我做了名譽圖書管理員呢」

其實只是因爲你把別人搞得特別特別鬱悶，所以人家打不起就跑了吧。

不過，只要不是什麼違法行爲就好了。

【琴美】「我可是很稱職的」

【琴美】「每天都會打掃衛生、整理圖書，還有……」

【朋也】「……不管怎樣，先把門打開吧」

看起來會說來話長的樣子，還是趕緊進去爲好。

尋找鑰匙孔的時候我發現門似乎沒有關緊。

握住把手輕輕一拉，門便打開了。

轉頭看她。

【琴美】「本……名譽圖書管理員……」

【琴美】「經常……忘記鎖門」

【朋也】「……」

您不是「很稱職」來着麼……

【琴美】「相比讀書……我不太喜歡鎖門……」

這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

現在想起來的話，我之所以能在上課時間進入圖書室，也是拜這個傢伙所賜吧。

【朋也】「反正你這傢伙滿腦袋都是書這點沒錯了……」

她快步走過來……

然後從我身邊穿過，走進了屋子。

是做家務的意思嗎？

【琴美】「哇……」

＊＊＊＊＊＊

又看了一眼寫有名字的鑰匙牌。

【朋也】「這樣啊，不容易呢……」

突然發現，她還在看着我。

……喂，我幹嗎這麼一動不動地傻看着人家啊？

【琴美】「這樣啊……」

整理好拖把，拿來了墊子。

【琴美】「朋也君，請稍等一下」

【朋也】「該怎麼說呢……」

她仍然認真地埋頭幹活，回答的聲音有些含混。

我抬頭看了看窗外。

理所應當地點了點頭。

一種既懷念又莫名的負罪感在我腦海中盤旋。

一下要摔倒的樣子，慌慌張張地跳着保持平衡。

【朋也】「這我聽說了」

而她，正在一片光亮的地板上仔仔細細地擦拭着。

這樣，準備工作就全部完成了。

【琴美】「朋也君，看書嗎？」

天氣很晴朗，令人無法相信昨天才剛剛下過雨。

【朋也】「你上午都做了些什麼」

陽光灑在地面，散射着令人炫目的光芒。

憋了半天，總算是問出口了。

【琴美】「那個……」

【琴美】「嗯」

【琴美】「？？？」

【琴美】「呼……」

就這麼無所事事地看着她。

【琴美】「嗯……」

好像很不解一樣。

她這話可挑毛病的地方太多了，比如現在不是開放時間，今天又是休息日等等等等，但問題不在這裏。

然後轉身看着我。

她的便當都是自己做，說不準別的家務也一樣。

拖把拖過的範圍逐漸擴大着。

已經見怪不怪了，我也乖乖地跟在後面進去了。

雖然還是無所事事，但也無所謂了。

最後還是決定留在這裏。

被她如此認真地看着，我也有些慌亂起來。

話說回來，怎麼又跑題了……

【朋也】「嗯，就是說……」

【朋也】「我留在這裏，你會覺得開心嗎？」

【朋也】「好吧」

又小心地從桌子上的書包裏拿出書。

【琴美】「還好……哎……」

【琴美】「我可是名譽圖書管理員哦」

【朋也】「……不是，我沒說我餓啊」

反正也是閒着，看點書也成。

【朋也】「你在聽嗎……」

單腳立着脫掉襪子。

把帶來的書一本一本拿起來仔細比較着。

【琴美】「這個圖書室，只要是這個學校的學生都可以自由出入的」

【朋也】「又有什麼事？」

總算安全地脫掉了襪子。

＊＊＊＊＊＊

【琴美】「家裏的事情，各種各樣的」

我原本不是打算去空教室之類的地方消磨時間嗎？

還有那一如平常的、淺淺的笑容。

剛一說出口，她的表情瞬間就變得開朗起來。

她站到書架面前，放下心來似的地嘆了口氣。

再把自己常用的墊子拍上一拍，放在中央。

【琴美】「？？」

【琴美】「今天沒有帶便當來」

【琴美】「嗯」

【朋也】「聽好哦，我問個問題」

我總有一種逃開的衝動。

可現在客觀說來我不過是在礙事而已麼……

小孩子一樣的筆跡。

一本一本地擺放在周圍的地板上。

【朋也】「不和別人出去玩嗎？」

【琴美】「今天也被書籍包圍着，好幸福呢」

那也許是……

還附送我了一個微笑。

【琴美】「那個……」

我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把鑰匙和包放在桌上。

【琴美】「嗯……嗯……」

爲什麼？

取出拖把開始進行掃除。

【琴美】「英語和法語你更喜歡哪個？」

過了一會兒，掃除終於結束了。

【琴美】「那個……真的，很抱歉哦……」

然後就向管理員前臺走去。

【朋也】「這個嘛……」

【朋也】「吶，我留在這裏……真的好嗎？」

【琴美】「？？」

這種感覺曾經有過。

她的樣子好像放下心來，卻又帶着些許的遺憾。

【琴美】「嗯」

【朋也】「……」

【朋也】「我是說我真的有必要留在這裏嗎……上次過來也只是蹭了個便當喫……」

奇怪的感覺再次出現了。

【朋也】「能向我推薦一本嗎？」

【琴美】「特別特別地開心」

耀眼的陽光透過窗簾照在地板上，變得柔和了許多。

一邊拖地一邊回答着。

【朋也】「……不要用自己的標準來衡量別人」

【琴美】「那樣的話……」

【琴美】「啊……」

「琴美」

【朋也】「就要日語的，拜託了」

【琴美】「譯本可以嗎？」

【朋也】「嗯」

先這麼答應着吧。

【琴美】「那……」

選出了一本。

【琴美】「推薦這本」

【朋也】「是什麼樣的書？」

【琴美】「大概是說……」

【琴美】「從量子力學的角度，證明人類意識不是以數字系統原則構建，因此是不能輸入到計算機裏去的」

【朋也】「……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

【琴美】「是很令人興奮的書」

【琴美】「如果讀起來的話會感到心潮澎湃的」

【朋也】「……」

您的境界果然不一樣。

【朋也】「除了這類書，有沒有普通點的小說之類的？」

【琴美】「普通點的小說？」

愣了一下。

【朋也】「比如暢銷書什麼的」

【琴美】「那就……」

不認識的大人們趕來，立刻就將火熄滅了。

醒了過來。

君」

……原來是這麼個沒天理的回答，真是謝謝了啊～

【琴美】「………………」

如果照她的標準來選，我看了之後大腦一瞬間就會蒸發掉的。

【琴美】「嗯」

一直凝視着我，陷入了長時間的思考。

仍然沒有反應。

虔誠地歌頌了一句，把書放到桌上。

也許是整個下午都在睡覺的原因。

真是貨真價實的書蟲啊。

看了看我的臉。

閉上眼睛。

【朋也】「知道了，我自己找點東西看吧」

但橘紅色的火焰卻仍在那裏張牙舞爪。

而且睡意也來的很快。

【琴美】「然後，羅摩耶那經」

在這樣的景色之中，她還在聚精會神地讀着書。

眼前是一場一個人的宗教戰爭。

【朋也】「我說你是基督徒嗎？」

不到三分鐘就厭煩了。

【朋也】「……」

已經黃昏時分了。

【琴美】「無論哪一本都是很好的書」

【朋也】「小……

【朋也】「有沒有那種薄一點、容易點的、看起來適合我的讀物？」

我放下心來，打開了封面。

【琴美】「這個，雖然和小說有點區別，不過……」

思考着。

【琴美】「那樣的話……」

她起身要跟過來，我趕緊揮手示意不用了。

殺人事件啦、悲劇故事啦，這些花哨點的劇情統統沒有。

【朋也】「很難懂嗎？」

【朋也】「你什麼書都看啊……」

但是記不清楚了。

對暢銷書來說這個封面似乎過於嚴肅了。

想着想着，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也不知道這些書是怎麼分類擺放的。

【朋也】「啊，不用了」

背對着我，有誰在那裏哭泣着。

【琴美】「我最喜歡的，是諾亞方舟的傳說」

好像做了一個夢。

陽光將圖書室的每一個角落都染成了金色。

來到擺放小說的架子邊上，其中一本標題起得十分英武，我把它抽了出來。

那就這本吧。

我咬緊牙關，反覆地澆着水。

似乎得出了結論。

這裏沒有開燈，昏暗中連空氣彷彿都失去了活力。

這次遞給我的，是一本黑色封面、看上去很古舊的書。

【琴美】「現在這裏，可能沒有……」

彷彿身處寧靜的沙灘上，只有海浪進退的聲音迴響在耳畔。

像哲學書一樣晦澀，詞句也很老套。

【朋也】「該回去了哦」

【琴美】「我也來幫忙……」

【琴美】「在各個國家都很暢銷」

沒有反應。

我抬起頭，看了看周圍。

【琴美】「……除此之外呢，還有古蘭經在這邊」

【琴美】「在各個國家都很暢銷」

小小的手掩着臉，不停地哭泣着。

正在翻頁的手停住了。

【琴美】「老少咸宜的讀物哦」

＊＊＊＊＊＊

頭腦漸漸清醒，卻還殘留着一絲悔恨的感覺。

【琴美】「…………那個……」

絲毫沒有注意自己的影子已經落到了書頁上。

【朋也】「你自己看書吧，我不打擾你了」

【朋也】「阿門」

【琴美】「…………………………」

＊＊＊＊＊＊

毫不猶豫地回答了。

【琴美】「不，沒有的事」

走過狹窄的通路。

誰會喜歡這種東西。

直接翻到後面跳着查看解說。

【朋也】「……」

【琴美】「…………………………………………」

這是一本由外國的童話作家所寫的戰爭小說。

【琴美】「有很多精彩的故事」

將目光從書本慢慢地轉到我臉上。

【琴美】「那個……」

要把火撲滅！

【朋也】「這麼厚……」

【朋也】「喂，琴美」

回到座位上時，她已經開始埋頭看書了。

依然可以感受到溫和的日光。

左右兩邊滿滿地排列着許多書架。

在被火焰阻隔的對面，有誰在那裏哭泣着。

【朋也】「……」

【琴美】「嗯，好吧……」

再聽一下。

我把她留在那裏，自己走進了書架叢中。

這種情況下就只能用絕招了。

……該回家了吧。

【琴美】「在各個國家都很暢銷」

【朋也】「……」

【琴美】「朋也……

琴美」

她還在以規律的時間翻動着書頁。

仔細看一眼標題──《舊約聖經》。

兩個人就這樣毫無意義地對視着。

實在令人臉紅。

【朋也】「再不回去的話不太好吧」

【琴美】「咦？那個……」

好像總算回過神來了，急忙看了看牆上的掛鐘。

【琴美】「再看一會兒也沒什麼關係的」

【朋也】「家裏人不會擔心嗎？」

【琴美】「那個……」

她望着書本，一副還沒看夠的樣子含糊地回答着。

但學校已經沒什麼人了，又不能留她自己待在這兒。

【朋也】「明天再繼續，好吧？」

我這樣一說，她纔算同意。

【琴美】「嗯，那好吧」

於是合上書站起來。

我們在路口處停了下來。

從圖書室一直走到這裏，我們兩個一句話都沒說。

但是感覺很不錯。

傍晚，從山上吹來的風比白天要冷多了。

她頭上梳着的那一對非常孩子氣的髮飾也隨着風輕輕搖晃着。

不經意地看了一眼腳下。

輕輕地擺了擺手，我便準備出發。

【朋也】「怎麼了？」

輕輕伸了個懶腰，我也離開了。

【朋也】「我是問你回家要往哪邊走」

再度回想今天和琴美的對話。

看來明天去圖書室之前需要先通個氣了。

以話劇社爲目標，一直努力着的少女。

可琴美卻還站在那裏。

【琴美】「而且我會做便當的」

兩人的影子投向前方。

【朋也】「我先說，我走這邊」

正考慮着，一個想法在頭腦中忽然一閃。

然後才轉身離開。

【琴美】「明天見」

傍晚的夕陽下，琴美的笑容略帶着羞澀。

我不禁爲自己能想到這方面而兀自高興起來。

應該會直接回家吧。

【朋也】「你是哪邊？」

挎着裝有九本書的大包，一動不動地看着我。

儘管如此，她還是一個人在練習話劇嗎……

【琴美】「沒什麼的」

【朋也】「那麼，還是先回家吧……」

【朋也】「那傢伙真的沒有朋友嗎？」

舉起左手，對着黃昏的天空用力伸了個懶腰。

【朋也】（說起來……）

手指着相反的方向。

【朋也】「啊……明天見了，琴美」

她一個人走要快得多，背影很快便消失不見了。

【琴美】「？？？」

【琴美】「明天等你來」

【朋也】「我會認真期待的」

昨天傍晚獨自打傘離開的時候也是這樣。

【朋也】「她好像說過自己沒參加任何社團的……」

其實我並不想深究這些。

一想到這種事情我就鬱悶。

【朋也】「嗯，一定會來的」

我自言自語，搖了搖頭。

我回答道。

【朋也】（話劇社，不是已經停止活動了嗎……）

記得在閒聊中有誰提起過一次。

那邊的行人還不算少，應該沒問題吧。

【朋也】「那再見了，路上小心哦」

明天又要去上學了啊。

【朋也】（要想這樣，明天就得按時上學啊……）

不知爲何，我想起了那位在坡道之下相遇的少女。

【琴美】「我是……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