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5日 星期一
《CLANNAD》 · Key · 3686 字
最後一天,我們在商店街遊玩。一邊喫着買來的零食,一邊在遊戲中心盡情玩樂…玩遊戲時的智代,倒真像是個女孩子。因爲沒有方向地胡亂操縱遊戲杆,主人公被敵人打敗了。
智代「剛纔那個還是玩不來啊。」
開心的不得了,沒錯,如果我能一直生活在這種日子裏就好了。能和智代相識真是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所以,我…
朋也「差不多,可以告訴我了嗎?」
智代「什麼?」
朋也「你想要進入學生會的理由,已經用不着再保密了吧,因爲我已經是你的男朋友了。」
智代「真的想聽嗎?」
朋也「嗯,想聽。」
智代「這可不是什麼有趣的話題哦。」
朋也「我也並不期待這會是有趣的話題,但是,由你來說的話我就想聽,就是這樣。」
智代「這樣啊…這樣的話,就沒辦法了,我說了吧。」
智代眯起眼睛向西面望去。
智代「有很多因素可以讓人不去荒廢人生,知道是哪些因素嗎?」
朋也「嗯,大概是…比如說,才能什麼的。如果有某種才能的話,也就會有明確的目標,爲了這個目標人們就會不懈努力。」
智代「你真聰明啊。」
朋也「我說對了嗎…」
智代「但是,如果沒有才能的話會怎麼樣?才能不是每個人都能擁有的東西,沒有才能的人要怎麼做纔好呢?」
朋也「戀愛,戀愛的話就好了。」
智代「不要說這種輕浮的話。」
…我們現在不就是嘛。
智代「那麼我就是一半生氣,一半高興。但是,我並不討厭現在的家,所以不會和你私奔的。」
我用力握緊了智代,因爲智代的肩膀正在顫抖着。
猜不透她想要表達些什麼,我往那個方向投去了目光。在不遠處,能夠看見茶色的地面,腦中浮現出「住宅開發區」這個詞。
智代「剛纔稍微有點自大了,呵呵,像剛纔那樣的話,我還沒有對別人說過。從那天以後,我和弟弟一起,爲了維持這個家庭而一直努力着。學習也開始認真起來了,花了一年,就來到了這樣的學校。得知我要轉學的時候,父母都笑了。那是,我真的爲他們的反應大喫一驚。爲了能看到他們那種笑臉而努力,我覺得這樣很快樂。」
智代「嗯,不用擔心。」
朋也「真的嗎…」
智代「有的,都健在。」
智代這麼一說,我似乎猜出那是什麼了。不過,那是個對我來說……很難贊同的答案。
智代「弟弟總是很害怕…現在還能想起那張只有痛苦的臉…我連弟弟笑的樣子都沒有看過…我這個姐姐實在是太差勁了…」
智代「我說話的口氣已經很難改了,所以還請多多包涵了哦。」
智代「有些人認爲,只有做出相互背叛的事情以後,才能重新得到幸福。但那樣的情況,應該就不是幸福了吧…」
朋也「……」
朋也「真是遺憾,也就是說…」
智代「家人,即便不是真正的家人也好,朋友也行。也就是所謂「家人」一樣的存在,對每個人來說都是必要的。」
智代「如果你是認真的,那還真是讓我喫驚。」
朋也「那你爲什麼會想到說這個呢…」
朋也「但是,由於反感家庭的存在而荒廢人生的情況也是有的。比如說,像我這樣的…」
朋也「那個,智代。」
智代「對,只要背後有人支撐着。但對我來說卻沒有任何支點存在,所以,就荒廢了人生。當然,比起有些人來說,我只能承認自己是太脆弱了,也不能只怪到別人頭上。但是,從那以後,我得到了他人的支撐。所以,注意到很多事情。」
智代「我那時…情緒一直不是很安定。有時覺得什麼都不能原諒,但是,幾秒鐘後,又覺得什麼都是可以原諒的了。再過幾秒,我又會把一切都認爲是憎恨的對象。就這樣翻來覆去,我想,每個人都曾經有這樣的感覺吧。」
智代「轉過去?」
智代「而且如果戀愛沒能得到回報的話,就是最差的狀況了…」
朋也「不會吧…」
朋也「但是,大家都能渡過這個難關的。」
朋也「嗯。」
我理解了。
朋也「這樣啊,現在,已經沒事了吧。」
朋也「我不知道你還有個弟弟啊…」
智代「嗯,有啊,但最終他們只會對此感到羞愧,如果積累了更多的人生經驗就會明白了。」
智代「是的,我想再去走一次。在散落的櫻花中,和弟弟肩並着肩。我想繼續說出那個時候,因爲傷心地哭着而沒能說出來的話。啊,很漂亮啊。我的願望就只是這樣…小鎮在不斷地變化,那是沒有辦法的。但是,如果能阻止的話,我想用我的力量來阻止這個變化。因爲心中還留着許多回憶,所以我想把它們留下來。所以…在通往學校的坡道上,那條種着櫻花樹的道路,我想用我這雙手把它留下來。」
智代「你還算不上是荒廢人生吧,在我看來,你只不過是有着和大多數人不同的生活規律而已。」
果然。
朋也「嗯嗯…」
智代「有的,從小時候就一起在同樣的環境中長大。坦白地說,我連對待自己的弟弟都是很刻薄的。在我把一切都作爲憎恨對象的時候,連弟弟也是其中之一…」
智代「知道嗎,前面那條種有櫻花樹的道路。」
智代轉過身去,當然她背後沒有任何東西。大概是說話說得太起勁了,沒有注意到我話裏的含義吧。所以,我不等她回答就這麼做了,轉到她的背後,抱住了她的身體。智代好像要放下心來一般,深深地嘆了口氣。
朋也「嗯嗯…繼續吧。」
朋也「啊?」
智代「在小城的醫院裏…在小小的病房裏…在那裏,一家人湊到了一起。大家都露出各自的表情,那纔是正常人會有的表情,臉色都是青的…弟弟保住了一條命,真是奇蹟啊…弟弟賭上了自己的身體,保住了家庭。保住了什麼都沒有…親情、溫暖什麼的都沒有…僅僅只有「家」這個名字的家庭……稍差一點就會把命送掉…但是,效果是明顯的…發生這事以後,我終於注意到了…弟弟…我們家族的一名成員面對了「死亡」主一危機…大家不失去點什麼…就不會察覺到「家人」的存在…那是多麼愚蠢啊。弟弟注意到了這件事…在那種家庭裏,只有他一個人…」
朋也「也對…」
智代「我在沒有父母關愛的環境中長大,我真的不明白這到底是爲什麼?」
朋也「那個…你轉過去行嗎?」
智代「留下那條種着櫻花樹的道路,這是我的諾言。不單單只是爲了我們自己,也是爲了這個學校現在的學生,以及以後來這裏上學的學生們,爲了大家。」
智代「明白了嗎,朋也?」
智代「弟弟跑到了公路上,讓自己被汽車撞倒。」
朋也「莫非,你沒有家人嗎?」
朋也「是推着弟弟散步的那條路。」
智代「小鎮在不斷地變化,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那是個充滿回憶的地方,在那前面有個小醫院。」
朋也「那麼,到底是爲什麼?」
朋也「我這個男朋友當得可真沒面子啊。」
朋也「你這麼一說,我也稍微有點明白了…但是…你說這話的意思是…」
朋也「這也不都是你的錯。」
朋也「一半是開玩笑的,一半是認真的。」
朋也「我明白…」
智代「兩年前的春天,雙親終於,那個,終於,那個…打算離婚了。那兩個人,我想他們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只是相互以對方的痛苦來作爲糧食而生活着。但是,終於還是走到盡頭了。雙方都是毫不猶豫,因爲他們都已經有了自己所愛的人…家終於要變得不是「家」了,雖然一直不認爲那是「家」,但畢竟還是我們的家…這樣一來弟弟的努力就真是全白費了,弟弟對此感到非常害怕。所以,他選擇了最後的手段。那是…可能不會再有第二次的…最後手段。能夠想像嗎…?」
朋也「嗯…是啊。」
我這才放開智代的身體。
智代「怎麼了,我才說了一半哦。」
朋也「哦…原來如此。」
朋也「……」
朋也「如果那個人是男的,我就要喫醋了哦。」
朋也「是嗎,有到打架這種程度嗎?」
朋也「你說到一半的時候,我真想拉着你私奔去。」
智代「毫無溫暖的家庭,無論何時、不管發生什麼,一切都是冷冰冰的。上了小學、參加運動會、考試拿了好的成績、暑假作業的繪畫得到了獎賞…這些事情…家裏人什麼表示都沒有。」
智代「什麼?」
智代「身受無法挽回的傷害的弟弟…身體變成那個樣子,卻終於,從心底裏笑了出來…在醫院附近,栽着櫻花樹的道路上…坐在輪椅上的弟弟…我推着他…像小孩子一樣,那孩子笑着…本來,是可以用自己的腳走路…站在和我相同的高度,看着那櫻花…但是,那孩子還是無邪地笑着…一直綻放着我沒有看到過的笑容…我開始哭了…「姐姐,怎麼了,爲什麼遮着臉?」「瞧,不看着上面就看不到櫻花了哦。」「……姐姐…真棒,櫻花真的很漂亮啊…」……對我來說,那是世上最好的弟弟,我從心底裏自豪。」
朋也「爲了讓父母喫驚,所以你纔要成爲學生會長?」
智代「並不是那麼簡單的理由。」
朋也「不…」
智代「並不是那種簡單的狀況…他們連吵架都不吵。」
朋也「那是什麼狀況啊,我想象不出來…」
智代「這話就當作是你在安慰我好了。」
朋也「也許吧,但是,因爲反感家人而荒廢人生的人,實際上還是存在的吧。」
朋也「啊,稍微有點明白了。」
朋也「是這樣啊…」
智代「是男的。」
智代「嗯,是我弟弟。」
朋也「原來如此,是這樣的啊…」
智代「因爲我正是相反的情況,就是說,我有真正的家人,卻可以說是沒有「家人」的存在,我的家就是那樣。從我小時候開始,父母之間的關係一直很差。」
智代「不知道了嗎?答案已經非常接近了,不,正是因爲太過接近了,所以我們誰都沒有注意到。」
智代「答案就是家庭。」
智代「弟弟沒有放棄人生,在這之前我就先放棄了。我逃跑了,把弟弟留在那裏喫苦。所以,家裏就只剩下了一個人了……爲了維持這個家庭而繼續留在那裏。他打算維持着,已經變得完全不像家庭…但卻是我們真正家庭的所在。明白嗎,他打算辦到這個不可能辦得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