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RY-6 約定的兩人
《CLANNAD》 · Key · 1.1萬 字
著/秋隆插圖/壹河kiduku
午休。
在秋天一望無際的湛藍天空下,朋也向無人的校舍後方走去。
當然,如果沒事的話沒人會去那裏。
和往常一樣,朋也今天依然遲到,在第三節體育課前的課間休息時纔到校,這時藤林杏卻突然出現在他班上,神祕兮兮地對他耳語道。
「午休的時候我在校舍後面等你,一定要來啊!」
朋也還沒來得及拒絕,杏便立刻離開了。所以,朋也也沒有遵守約定的必要,但不遵守約定的後果是很嚴重的,於是他只得不情願地前去赴約。走過拐角處,杏正背靠校舍的牆壁站在那裏。
「啊……」
「……你好啊。」
與雙手插在口袋裏一臉無聊的朋也形成鮮明對比,杏的表情顯得很嚴肅。
「好什麼好,要來的話幹嘛不早點來。」
「你又沒指定時間,現在不還是午休嗎?」
「話是沒錯,可……」
「難道要花很長時間嗎?快打吧。」
「啊?」
朋也不耐煩的表情使得杏的臉色陰沉下來。
「……雖然我完全不記得是怎麼回事了,不過或許說是因爲這種事情太多所以我記不清了吧,所以我決定不問理由,心甘情願捱揍。」
「我說……」
「不過先說好,只能打一下哦。還有,字典之類的武器禁止使用。麻煩你空手。可以的話,別用石頭,用布,剪刀禁用。」
朋也邊說邊將右臉探了過去,閉上眼睛。
不知爲什麼,杏也抬起頭望向天空。
瞬間被否決了。
「你對我吼什麼啊!」
「嗯,啊?」
「喂,你要去哪兒?」
「天氣真好啊。」
「反正就算上課也是睡覺,我無所謂啦。」
朋也猛地將對話拉回正題,杏再次猶豫了。
「那你就給我蹺課。」
「喫飽了就睡是人類的本能。」
「誰要泄憤了!? 」
「不過,我現在想打了,可以打嗎?」
「……你在說什麼呢?」
「說什麼,不就是便祕的煩惱嗎?」
不過,他稱呼杏的時候卻是直呼她的名字。這是因爲去年二人同班的時候杏自己提出了「我有個雙胞胎妹妹,所以稱呼我的名字吧。」
「切,這次就先放過你……」
「這你就別管了行不行!」
「是嗎,女人還真方便。」
上課鈴聲從遠處響起,隨後,四周又恢復了寂靜。
與遲到慣犯朋也不同,杏畢竟算是個優等生,而且還是班長。
其實他可以叫兩人的名,因爲她們都姓藤林。但朋也基本上很少稱呼女孩的名,所以他就用「藤林」來稱呼同班的椋。
朋也吐出類似電影裏反派的臺詞之後轉過身去,肩膀卻忽然被杏死死按住了。
「……喂,朋也,你都在說些什麼呢。」
「是這樣啊,杏很難受啊……」
「商量?幹嘛特意跑到這種地方來?」
杏在他身邊坐了下來,並把想好的藉口說了出來,儘管對方並沒有提問。
「平時可難受了,休息一下沒什麼不行的。」
朋也邊說邊坐在蓋着木材的遮布上。
聽了這話,杏有些爲難地低下頭。
「又不是在玩猜謎,猜不中也無所謂……」
「沒有嗎?」
「不是嗎?」
「是廢柴人類的本能。」
突然開始對對方大喊的二人一邊注視着對方,一邊喘着粗氣.
「可是……我不想被別人聽見……」
「我沒有!」
耳邊響起輕微的呼吸聲——
所謂商量,朋也覺得不過就是聽她說話罷了。
「很難受嗎?」
「……其實,我有點事想和你商量……」
「打那傢伙還需要別人許可嗎?」
「那你有什麼事找我這個廢柴人類商量?」
「……啊,不如運動一下吧?騎機車上學不太好啊,當然我不會建議你騎自行車的,你和藤林一起坐公車上學吧。還有,多攝取食物纖維。」
雖然杏與朋也不同班,但她的雙胞胎妹妹椋與朋也同班,所以平時杏有事時總會旁若無人地衝進教室。
「但你自己說了這事不想被別人聽見啊……啊,不對,等等!這次我一定能猜對!」
「說什麼。你不是要泄憤嗎?」
「……揍你了。」
簡直就像從貓眼裏窺視藍色油畫布。
朋也故意望着天空自言自語。
從校舍背後看見的天空很狹窄。
「如果對象是春原的話請隨意。」
朋也不知不覺陷入睡眠世界的意識,被杏的聲音扯了回來。
「你居然說這種話……」
「那就快告訴我啊!」
「受不了,你還真會見縫插針……」
「……那麼,既然不是找我泄憤。那又是什麼事?」
杏難得的小聲說道,朋也聞言,也罕見地將大腦開足馬力思考,最終得出了結果。
「根本不是!? 」
「我真想把你的腦子扒開看看你是怎麼想的……」
「不就是你嗎?」
順帶一提,朋也這裏說的「藤林」,是指杏的雙胞胎妹妹「藤林椋」。
朋也毫不猶豫地吐出朋友的名字當作犧牲品。
「我就說自己身體不舒服去了保健室,沒問題的。」
「喂,別睡覺——!」
「……」
「我覺得好像會很麻煩,而且,午休已經結束了哦。」
「……我想要……」
「哈?」
短暫沉默過後的呢喃聲音實在太小,朋也的反應接着令杏滿臉通紅地喊了出來。
「我是說,我想要你向我告白!」
「……告白什麼?」
「啊——!夠了!煩死人了!什麼叫告白什麼,我的意思是,快點對我說『請和我交往吧』!」
「可我不想和你交往。」
「幹嗎回答得那麼快!!」
杏啪的伸出手指向朋也,朋也不禁打了個寒戰。
「還是說有原因?你想很驕傲地對我說已經有喜歡的女孩了?」
「……什麼驕傲。其實我也沒什麼喜歡的女孩。不過說不定有女生在暗戀我,打算今天放學後向我告白呢?」
「不可能。」
「你也別回答那麼快啊……」
朋也的讓步使杏冷靜了下來,她這才發現由於剛纔的激動,自己已經站了起來,於是她再次坐下。
「不過,就算我沒有喜歡的人,那爲什麼我又非和杏交往不可呢?」
「不願意嗎?」
「不是願不願意的問題,你總得說明理由吧。」
「好、好吧……」
杏再次欲言又止地沉默了,於是朋也乾脆躺了下來。
持續的沉默過後,朋也甚至覺得自己不如就這樣睡過去算了,但這時,杏認真的開了口。
「……雖然現在大家都在忙於高考,但其中也有人已經決定會被推薦入學。」
「我說,再怎麼說也是用來拒絕別人的理由,不能太假啊。」
「那還真噁心,就像擁有了實力的春原。」
「夠了,莫名其妙……」
「……雖然心情有些複雜,但還是謝謝你答應我。」
「總、總之,現在開始我給你一點點說明,仔細聽好了!」
「……真的?」
「……在這裏告白根本沒意義啊!!」
「……」
「等、等等啊!」
放學鈴響起,教室頓時陷入喧囂中。
判斷再這樣任由杏隨便說下去會很危險之後,朋也不再猶豫,當即決定逃跑。
「那就把他甩了唄。」
「恭喜。完畢。那麼,晚安。」
杏再次制止了打算抬腳走人的朋也。
「無所謂是無所謂,但這樣我能得到什麼好處嗎?我倒是覺得這會讓傾慕我的美少女傷心呢。」
「但是,就算當女朋友。不也是裝樣子嗎?」
「你怎麼知道這就是妄想!」
這時,朋也的大腦開始快速計算起用每天省出的午飯錢能買到的東西,以及答應了杏之後自己將付出勞動的比例。
「把你妄想中的美少女放到一邊去。」
「對吧?」
「杏,我喜歡你,和我交往吧。」
「當然,我不會要你出材料費。」
「總之!有我這個可愛女孩當你的女朋友已經很優待你了,難道你還想要什麼好處嗎!? 」
「你是不是找抽?」
被她這樣一說,朋也想起指導老師曾對自己不厭其煩地勸說趕快想辦法找份工作吧。
「嗯?什麼事?時間不長的話我等你。」
「——這種漫畫裏的情節我做不出來!!」
以前在玩猜拳的時候自己贏到過杏的便當,與製作者的兇暴性格完全相反,那便當實在是非常美味。
「是啊,少女決無戲言。」
「那你什麼意思?你是說我不可愛!? 」
「哦,所以你就想讓我裝成你男朋友?」.
朋也反射性地停下腳步。
「很遺憾,沒這意思。」
「真是的,要怎麼樣啊,真麻煩……」
「喂喂,岡崎,去遊戲中心吧。」
「就算是裝樣子,女朋友還是女朋友啊!」
朋也邊說邊站起身,剛邁出一隻腳,背後便響起杏的聲音。
「那麼,就這樣,請多指教。」
「啊,果然是這樣——基本上漫畫裏,兩個人裝成戀人,然後不知不覺就假戲真做了……這個橋段就是這樣的嘛,朋也,你是不是在害怕喜歡上我啊?」
但,她立刻壞壞地笑了起來,開口反擊道。
「好!便當這事我就答應了!!」
「對對,就是這個意思。」
「但他真的很煩。怎麼說好,不知道他哪兒來的那麼多自信,有種『你和我交往纔是最幸福』的感覺。」
春原表情豐富地上前搭話,朋也卻有些冷漠地回答。
「那就算答應了也無所謂咯。」
朋也情不自禁地坐起身怒吼,杏給了他一個白眼。
由於察覺到如果表示否定自己會命喪當場,朋也趕忙解釋道。
「然後,大概是因爲這樣就空出了很多時間,於是有個很纏人的傢伙向我告白,想讓我和他交往。」
「本來就是假的嘛。」
「所以我一開始不是說了嗎,讓你向我告白。」
「哈?不是我和杏交往就行了嗎?」
「也就是說,『可愛的女朋友』是提升男人地位的籌碼!」
或許是意識到用憤怒對待這種輕佻的傢伙只會讓自己顯得很愚蠢,杏重重嘆了口氣。
「可是,這種不怕艱難想和杏交往的男生很可貴啊,好好珍惜他吧。」
「附贈我每天親手作的便當。」
就算這樣,杏似乎也很滿意。
杏邊說邊招手示意朋也靠近。
「是吧?太糟糕了。」
「怎麼會!我怎麼可能喜歡上杏。」
「我說你,自己說自己可愛難道都不覺得臉紅嗎?」
「……總、總之,光看外表的話要說可愛其實也還可以。」
「別自說自話就知道睡覺!」
陷入了怪圈的朋也即使如此還是想嘗試做出最後的抵抗。
「……總之,那傢伙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不過,朋也很清楚。
杏滿臉通紅地喊道。
「不去,有點事。」
「好無聊啊,我先走了……」
「不用等,快消失吧,你。」
「你怎麼這麼對好朋友說話啊!」
「誰是好朋友?」
「我不是岡崎的好朋友嗎!? 」
「無聊的妄想還是適可而止吧。」
扔下這句話後,朋也無視還在喊着什麼的春原走了出去,來到隔壁的教室。
移動目標,自然就是正在與同學聊天的杏了。
在察覺到有個男生一直在不遠處注視着杏之後,朋也故意用那少年能夠聽見的聲音對杏說道。
「喂,杏!」
「朋、朋也?有什麼事嗎?」
「我有話對你說,可以嗎?」
沒等杏做出反應,朋也便靠了過去。
「可、可以啊……」
感覺到氣氛有些異樣的學生們,立刻將目光集中在二人身上。
當然,一直注視着杏的男生帶有些許敵意的目光也混雜在其中。
「那個。」
朋也將手放在杏的椅背上,傾下身子說道。
「什、什麼?」
「請每天幫我做便當吧。」
「……啊?」
瞬間,杏的眼神中便出現了「你在說什麼呢?白癡!」這幾個字。
「……幹什麼?」
事實上,別看朋也平時吊兒郎當的樣子,雖然裝作很平靜,但剛纔還是讓他着實害羞了一把。
「我說……」
「喂,誰告訴你的?」
「遊戲中心就在旁邊,一起來吧。」
朋也難得在第二節課開始前便來到學校,這時藤林椋走了過來。
「我說。」
還沒等他說出口,朋也忽然覺得肩頭一下子重了。
「你只知道打遊戲嗎?」
「……果然是真的啊。」
演出成功。
「可你也不用挑有這麼多人的地方說……」
「畢竟纔剛剛告白,那傢伙一定會疑心『這會不會是演戲』,現在肯定在什麼地方監視着呢,如果不牽手的話就沒意義了。」
「跟蹤狂嗎!那傢伙看上去不像是那種人啊。」
雖然都是陌生人,但被人看到還是會覺得丟臉。
「啊!? 」
朋也有些不耐煩地回答完便鬆開手,自己先走進了遊戲中心的大門。
「或許因爲我先認識的是杏吧。」
「什……」
「受不了……」
商店街的行人不少。
「啊!」
明明之前連臺詞都已經排練好了,但朋也還是出於本能說錯了話。
他太不懂得怎麼去掩飾羞澀了,杏這樣想着,不禁微笑起來。
或許是之前就等在走廊裏,突然出現的春原看着兩人,一臉的驚訝。
「……這算什麼啊,對椋真失禮。」
「我說……你到底是想鼓勵我還是想打擊我?」
「嗯?」
如果在這種時候被熟人看見的話一一
「就是這個意思啊。你和藤林明明長得一樣,如果乖巧點的話說不定也會很可愛,但事實上卻是頭猛獸。」
這下同學們的感嘆聲比剛纔更大了。
「人是不能憑外表判斷的啊。」
「對了,難道藤林沒聽說嗎?」
朋也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隨後頓了頓,忽然拉起杏的手。
但他們並不是在單純地逛街。
「這、這樣啊,好吧……」
朋也語塞,同時渾身僵直。
這段如同大象踩螞蟻一般的暴行之後過了數十分鐘,朋也與杏二人肩並肩地走在商店街上。
「都有。」
「啊啊啊,你們在幹什麼呢一一!? 」
朋也粗暴地抓起杏的手,催促着她來到走廊。
「啊?聽說什麼?」
「我說,這手要拉到什麼時候?」
而朋也與杏同時抬起了依然牽在一起的手,根本無須示意和商量,乾淨利落地勒住了春原的脖子。
「什麼意思?」
「不,我是說,做我女朋友,每天幫我做便當!」
第二天。
「聽說你、你和姐姐交往了……真的嗎?」
「那、那個……岡崎同學,我……」
椋是班長,所以每當她來找他時,基本都是些讓他交某某作業之類的麻煩事,於是朋也有點厭煩地回答。
「在哪裏說不都一樣麼,既然這樣,那就先一起回家吧!」
「還能有誰,是姐姐說的……」
「既然省下了午飯錢,我就可以不用擔心錢包盡情玩了。」
朋也說完,立刻進入防禦狀態以抵抗杏的攻擊。
這樣想來,也是理所當然。
當然,杏也是同樣。儘管二人對練過臺詞,但這時她還是臉紅得像火燒一樣。
已經是老大不小的高中生了,他們卻像剛戀愛的初中生一樣牽着手。
雖然這麼說,但也不能立刻四下打量,朋也不知道這話的可信度有多少。
「你可別說這話……」
聽了這話,同學們立刻「哦」地喊了起來。
所以也難怪朋也會提出這種問題。
「啊。等、等一下。」
「如果讓我在藤林和杏裏選一個的話,還是和杏在一起更輕鬆些。」
所幸椋多了個心眼,說話聲音很小,所以沒被其他同學聽見。
「這還用問,當然是——」
被朋也拉走的杏立刻調整了步速,與他並肩而行。
「啊,姐姐。」
聽了這話,就算不用回頭,朋也也知道抓着自己肩頭的人是誰了。
「椋,把古語辭典借我吧,我忘帶了。」
「啊,嗯,知道了。」
確認椋一路小跑回到自己桌前之後,杏低下頭。用只有朋也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告訴你,椋只知道我們開始交往,其他一概不知,所以當心點不要多嘴。」
「真的!? 藤林她還真信了?」
「畢竟是演戲,對誰都要保密。」
杏從朋也背後向前靠過來,從她長髮散發出的香味,不知爲什麼令朋也心跳加速。
「爲、爲什麼非得這樣……」
「要騙過敵人首先得騙過自己人啊。」
「這話是沒錯,不過。」
「而且,應該讓椋相信這是真的。」
「哈?」
「總、總之,就是這麼回事啦。」
「姐姐,給。」
杏剛結束對話,椋便帶着古語辭典走了過來。
「嗯,謝謝。」
杏接過辭典轉身走向自己教室。椋目送着她離開後,回過頭對朋也笑着低聲說道。
「……被姐姐搶先了……」
「哈?」
「啊——」
「怎麼,你有意見?」
「……」
平時一貫受到杏暴力指導的春原,如同被訓斥的狗一樣搖搖頭縮了縮肩膀。
「不要光喫不說話!」
「怎樣?好喫嗎?」
再過不久天氣就會變涼,只有現在是最舒服的時候。
「真、真的!? 」
「喂。」
「因爲是第一次給你做,所以算錯分量了。不過這麼多其實你也能喫完吧?」
「哈?」
與午休鈴聲共同響起的,是第四節課前姍姍來遲的春原的聲音。
「……」
「真遺憾,春原。所以呢,你還是像只喪家犬一樣一個人去學校食堂喫吧。」
「我開動了!」
「差不多吧。」
就算是杏,也會害怕三個人一起喫午飯自己會分心。
「看我喫成這樣就能明白,當然很好喫了。」
「……啊,二位。」
「真的假的……」
秋季的天空下,校門附近的庭院中,有不少正在消磨午休時間的學生的身影。
「……另外,這裏椋也在,不如去其他地方吧?」
「我不記得這麼說過!」
但椋沒有理會朋也的疑惑,而是有些無精打采地回到了自己座位。
「你剛纔讓我請客,現在又這樣!」
「朋也和陽平,你們就別說相聲了。」
一個聲音時機巧妙地打斷了對話,二人回過頭,只見背後站着的是杏。
杏的話音剛落,朋也的筷子便向雨點一般落人飯盒。
之前離開教室的朋也和杏也在這些學生中。
「這可不是光喫不說話的理由。」
杏輕輕掄起拳頭晃了晃,一眨眼間,春園便消失在走廊裏。
「哈?你在說什麼呢?昨天你不是邊哭邊跪着懇求說『岡崎大人,求你允許我這個小人物請您喫頓飯吧』?」
「我說你……啊,等等。」
「叫你張嘴,啊~快點,啊~」
「不,沒有,完全沒有!」
「什麼怎麼了,不是約好我做便當給你喫嗎?」
「啊啊,你說要請客來着。」
「好喫,超美味!好了,說完了。」
「請吧。」
見二人站起身,春原有些戰戰兢兢地說道。
「按你這種說法好像我一去醫院就會死啊!? 」
「是啊,現在的話保險還能生效,放學後就趕緊去吧。」
「等等等等!再怎麼說人也有做得到和做不到的事啊。不,正確說來,以男人的自尊來說,分爲能做的,和不能做的——」
「真的!? 」
「怎麼了?」
「也是。」
「岡崎,去食堂吧。」
朋也不停咀嚼着,剛一張開嘴便又立刻將菜塞進去,再次恢復咀嚼狀態。
「快,張嘴。」
「……」
輕輕戳了他一下之後,他終於爲喫飯之外的事情開了口。
「我一個字都沒說過!」
朋也不悅地停下筷子,只見杏夾了一個燒賣伸到朋也嘴邊。
「我去了!」
「昨天那個情景我本來以爲是做夢,難道說,那個,不會是真的吧?」
「不,就算是這樣的話……」
「所以,在我們生死離別之前,請我喫飯。」
她邊說邊遞來一個包着飯盒的包裹。
或者說,三個人繼續一起喫午飯的話戲纔會穿幫。
「好,今天反正也不冷,去外面吧。」
由於昨天回家時被朋也和杏的聯手攻擊砸在了背後的牆壁上,他已經完全忘記了二人牽手的那一幕。
「裏面還有我那份,別全喫完了。」
「喂喂,春原,你健忘得也太厲害了。如果不快點去醫院把腦子換掉,不出一個月你就會死的。」
坐在空曠的草地上,杏一邊按住急不可耐的朋也,一邊打開飯盒。
朋也胡亂說了幾句,再次動起筷子。
「你再煩,明天就做日之丸便當。」
「行了,你很礙眼哎。」
朋也已經完全上鉤了。
順帶一提,所謂「日之丸」便當,就是在盛滿白飯的便當盒正中放一顆梅乾組成的便當。
「好,你也來。」
迅速捨棄了自尊,嘴裏被燒賣塞得滿滿的朋也,邊說邊夾了塊煎雞蛋。
「幹什麼?」,
「杏也來,啊~」
「啊啊!? 我也來!? 」
「當然啦,如果只有我這樣的話,那我們看上去就不像一對『熱戀中的白癡情侶』。」
「不、不用啊,不像也沒問題……」
「當然不行,想想你原來的目的。」
「嗚……」
很明顯,朋也在惡作劇,從他的眼神就能明白。
但朋也說的很有道理,所以無法拒絕。
「……啊……」
杏考慮到周圍的目光,小小地張開了嘴,朋也慎重而緩慢地將煎雞蛋放了進去。
「……你要放就快點放,白癡!一直張着嘴看上去太傻了!」
「不用介意,這就是所謂羞恥遊戲嘛。」
「你居然對女朋友做這種事!」
「說什麼呢,正因爲是女朋友才能這樣做嘛。」
「這、這算什麼?難道說你有這種變態興趣?」
「而你就是變態的女朋友。」
因爲看完電影之後也沒什麼特別的計劃,所以二人很自然地來到了公園。不過這裏的最大用處,也不過是給無所事事的人消磨時間。
「我是說!既然這樣還不如更像戀人一點,接個吻什麼的。畢竟你看,現在的氣氛不是正合適嗎……所以……」
「是……嗎……」
也就是約會。
「啊,天氣真好。」
朋也之所以會如此熱衷於討論,是因爲剛纔看的影片是他私下非常期待的系列新作。
「……試試看……接吻吧?」
「我在想,我們之間和以前其實根本沒什麼變化啊。」
「你想,平時白天我們經常和現在一樣兩個人單獨相處,現在只是少了一個春原,我和杏的關係不是根本沒變嗎?」
「什麼?」
「其實我也無所謂。」
「嗯?」
接着,邊聊邊走的二人,自然而然地走進了站前的公園裏。
「話是沒錯。咱們再聊點什麼吧,嗯,那種,浪漫點的……」
但是,這樣的話,總該——
「其實我自己也弄不清楚,大概是這樣的吧,我們會越來越親近。」
「不許賣!!」
「這種話一般人應該不會一一說明的吧。」
「是嗎?不過我覺得還蠻合適的,一般都會這樣結束吧。」
不,其實,這已經是她第二次看了,所以也難怪。
由於杏主張是戀人週末就該約會。而朋也因爲沒什麼事而且不想呆在家裏,所以便答應了下來。接着,因爲杏「偶然」得到了兩張電影票,所以二人去看了電影,現在正在回家路上。
「是、是這樣嗎?」
由於最後那句杏說得太過小聲,導致朋也沒聽清,他不禁反問道。
「你傻啦,少女漫畫看多了吧。」
「不過,那個結局也太奇怪了吧。」
「夠了!」
「嗚……」
「如果現在有杏做的便當的話就完美了。」
「和這沒關係。」
朋也所說的「那傢伙」,自然就是這場戲的導火索,那個對杏糾纏不休的男生。
見杏害羞地低下了頭。朋也情不自禁地笑了出來。
「嗯,確實有這種感覺。」
「對了,杏。」
順帶一提,看完電影之後二人已經在快餐店喫過了東西,朋也不可能餓得這麼快,但就現在的環境來說,確實非常適合喫便當。
「你想,因爲平時我們一直都和春原在一起喫飯,現在他不在了,這樣兩人單獨相處,我總覺得有種異樣的感覺。」
「啊,嗯……在那之後就沒來找過我……但是,他也沒對我說自己就這麼放棄了。」
「之前那傢伙現在怎麼說?」
二人慢慢走向公園深處,最後,終於在廣場的草地上坐了下來。
「看電影的時候又不能帶。」
「但是,我怕一不小心他再來告訴我什麼自己還沒放棄,所以,怎麼說呢,我想把現在這種樣子,再維持……」
一邊回答,杏一邊想到,其實他說得沒錯。
「我說!現在的少女漫畫也不是像朋也想的那樣,別把我當傻瓜!」
或許是明白了朋也的意思,杏首先挑明瞭理由。
「……我是說,再浪漫一點會比較好……」
「說什麼呢,這是你先提出的啊。」
「哈?」
「不會說的。」
「你嘴上這麼說,心裏不會在想象一個滿是薔薇閃閃發光的世界吧。」
但杏卻對於因爲自己得到票纔來觀看的電影顯得沒什麼興致。
「……噗。」
「啊?」
「……那麼……」
「是、是嗎。」
儘管如此,贈券還是成爲了杏將朋也叫出來約會的藉口。上週杏也和現在的朋也一樣,對於椋的評價感覺有點憤憤不平,但第二次看完之後,覺得這電影也不過爾爾,所以態度變得有點冷漠了。
「這完全不能算是理由……」
「啊,抱歉抱歉,玩得有些過火了。」
「只是個想法而已,不用介意。」
因爲上週,她和椋剛一起看過。
這種尋常的日子一直持續着。週末,朋也與杏在站前漫步。
「哈?」
「呃~那你下次借我看看,要是無聊的話我就賣到二手書店去。」
「不,那樣的劇情會有這結局真讓人倒胃口。」
「嗯。不過如此吧。」
「……笑什麼啊?」
一邊喫着杏作的便當一邊交談的二人,在旁人眼中,臉上都浮現出了戀愛的微笑。
「其實我纔不想和你親近……」
朋也躺在地上,看着坐在身邊的杏問道。
「……也是啊……我們只是比普通朋友更進一步,和戀人不一樣呢。怎麼說來着,朋友以上,戀人未滿……對嗎?」
這話既然說出口,就回不了頭了。
躺倒在地的朋也這樣說完,杏苦笑起來,因爲這話太俗套.
杏終於明白過來自己說了些什麼,她不由得將臉別了過去。
朋也也不知該說什麼纔好,只得沉默。
日暮時分的秋風拂動青草,二人的時間靜止了。
「……這麼做了也不一定能改變什麼。」
朋也有些爲難地打破了沉默。
「但我是無所謂啦,試就試。」
杏慢慢扭頭看向朋也。
「我也是,和朋也接個吻也無所謂啊。」
但她的聲音卻有點顫抖。
「是嗎?」
朋也站起身。環顧四周。
當然,他是在確認周圍有沒有人。
遠處有幾個帶着孩子的遊人,但沒有人注意這邊的二人。
「那麼,試試吧。」
「放、放馬過來吧。」
「喂喂,我又不是找你打架。」
「我知道……」
雖然杏對朋也若無其事的態度非常不爽,但對朋也而言,這也是他盡了全力才作出的姿態。
「就算和朋也接吻,我和牡丹的關係也不會改變的。」
杏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挪了挪位置,靠近朋也。
順便解釋一下,「牡丹」是杏養的一隻小豬的名字。
「啊?你們兩個在幹什——」
「要怪只能怪我羚羊一般的腿,是它自己要踢的。」
突然響起的聲音嚇得杏急忙回頭望去,只見聲音的主人正一臉蒼白地站在不遠處。
彼此面孔之間的距離已經不到二十公分,而且這個距離依然在逐漸縮短。
身體稍稍前傾的話,脣與脣就能接觸。
「我說,最後那傢伙放棄了嗎?」
「哦!這個土豆肉餅裏放了明太魚子啊,沒想到這麼好喫。」
「嗯,現在好像他已經和其他女孩很親熱了。」
雖然從那天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個多星期,但杏的憤怒似乎依然沒有平息。
那裏有時候也會出現幾個熟悉的女生,所以午飯時二人並不是總能單獨相處,但對朋也和杏而言,這其實無所謂。
「啊,它自己又動起來了。」
「我有什麼辦法……」
「你就不能說得再有氣氛點嗎?」
「怎麼又是在校舍後面時候的語氣……」
二人再次意識到了彼此間的距離,繼而都沉默了。
走進教室的杏目送春原狼狽的背影自言自語道。
杏緩緩站起身。預見到春原陽平即將遭遇的慘劇,朋也靜靜地將雙手合十。
杏身上女孩特有的柔和香味刺激着朋也,他自然而然地一下湊了過去——
「啊?」
「……走嗎?」
是的,只要彼此再靠近幾釐米的話……
「你這說法還真過分。」
「還怎麼了,他不是怕你一見到他就踢他嗎,所以逃了。」
「……杏,我喜——」
「那、那個。」
隨着午休鈴聲響起,春原立刻站起身,戰戰兢兢地逃離了教室。朋也則在一邊呆呆地看着。
「啊,聰明的決定。」
「嗯。」
「行了,快點。」
朋也將手臂環到杏的肩頭,抱緊了她。
現在已是深秋,不能在室外喫午飯了,所以他們現在轉移到一個少有人來的空教室喫午飯。
「啊、那個,對不起,我不想打擾你們的,一點也不想,啊哈哈哈哈……」
「這有什麼辦法,距離這麼近——」
或許是將之前的話都拋在了腦後,杏慢慢閉上雙眼。
杏一言不發地注視着朋也。
「接吻之前,先對我說一句,『我喜歡你』吧……」
其實朋也早已是躍躍欲試,所以此刻他的語氣有些強硬。
「……那傢伙怎麼了?」
兩人的距離已經到了光是說話就能感覺到對方呼吸的程度,但杏卻忽然提出了暫停。
很快,就到了極近距離。
「難道你是在責備我?」
朋也有點無奈地站起身,和杏一同出了教室。
「幹什麼啊?」
「啊啊!? 」
朋也苦笑着,自己的手臂與杏伸來的手臂緊緊貼在了一起。
「爲什麼非得身爲女性的我先說!」
「不要!」
「羚羊腿可是很粗的。」
杏邊說邊用最小的力度踢向朋也的腿,當然,這根本不會疼。
「杏……」
「……」
這下,朋也果然被感染了。
「這和男女沒關係吧……喂,別噴唾沫。」
有時二人會一言不發地喫完飯,然後帶着餐後咖啡去資料室。
「啊,等等。」
「之後再說。」
「沒有啊,這事很難辦到嗎?」
「好,那杏先做個示範。」
彷彿通過手臂接觸能感覺到彼此的心跳一般,朋也和杏的臉上都泛出了潮紅。
「好吧。我喜歡你,杏。」
「……朋也……」
「陽~平~~~!!」
當初因爲好奇而將注意力集中在二人身上的同學們,現在已經習以爲常了。
「……我希望你能解釋一下你剛纔的發言。」
「……」
「好喫吧?不對,別想矇混過關!」
短暫的爭執之後。朋也終於認真地開口道。
「不過,這就意味着我的任務完成了吧。」
「既然是我拜託你的,那也得我說『不需要你了』纔算數吧,朋也說出這話算什麼意思嘛。」
「我還想繼續喫便當。」
「那就這麼辦唄。」
之所以彼此會這樣默契,不是因爲淡泊,而是因爲彼此都不想結束這段關係。
「不過……朋也……」
「嗯?」
杏將手放在自己的嘴脣上,接着說道。
「你有沒有發現,那時候已經碰到一點了?」
「那時候?」
「啊,不,沒事……」
見杏猶豫着移開了目光,朋也不耐煩地說道。
「行了,那麼大了別像初中生似的,可以嗎?」
「啊,你不是明白了我的意思嗎!」
當然,杏指的是那天的接吻。
由於春原,接吻以失敗告終,但其實在春原開口的同時,二人的嘴脣已經互相接觸了。
「幹什麼?你想重賽一場我隨時奉陪哦。」
「哇……這個人居然幹勁十足。」
「哦,那麼幹脆現在也無所謂啦。」
「怎麼可能!」
無論是明天還是遙遠的將來,朋也還是朋也,杏還是杏,兩人依舊會以最自然的方式交往下去。
「我中計了!難道你一開始就計劃好了嗎!」
「都是明太魚子的味道,不要。」
一瞬間縮短至0的距離,或許已經恢復到了原有的長度。
或許,那種若即若離的微妙距離感,纔是最適合二人的。
所以,不用慌張。
但是,二人可以再次將它逐漸縮短。
這就是二人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