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4日 星期一
《CLANNAD》 · Key · 3172 字
教師「春原。」
老師點到一個學生的名字。
教師「果然還沒來啊。」
看了看旁邊,那裏是春原的座位。這傢伙的遲到率比我還高,我倆經常被並稱爲班裏兩大不良學生。可能也就是這個原因,使我們很合得來。而且,他是我在班裏唯一能夠對其袒露心聲的人。開始上課了,我看着窗外的風景來打發時間,老師的聲音從我左耳流進,右耳流出。上完了一天的課,到了放學時間,春原那傢伙直到最後也沒來。結果,今天與我說過話的人,只有早上碰到的那個女生而已。一如既往,又是毫無起色的一天。我沒有加入任何社團,此時只是抓起空空的書包,穿過正在扯着閒話的學生們,走出了教室。這個時間即使回到家裏,也不會有人在。我沒有母親,據說是在我小時候因交通事故而去世的,現在我連她的長相也不記得了。可能是因爲受到失去母親的刺激…父親從此墮落了。開始過着靠不停的酗酒與賭博來消磨時間的生活,我的少年時代,就是被埋沒在與那種父親不斷爭吵之中。但是,發生了某件事情之後,就連這種關係也無法維持下去了。父親對我施以暴力,我因此受傷。那天以後,父親就不再表露出自己的感情,甚至,不再像以前那樣直呼我的名字,而是加上了尊稱「君」,用「朋也君」來稱呼我。感覺上他的言行也變得越來越客套多禮,這也正是,我們變得形同陌路的過程。就像把自己逐漸封閉在蠶繭中一樣,就像切斷了現在和過去的紐帶一樣。乾脆對我撒手不管的話,還會感到好受得多。乾脆傷害我的話,也會感到欣慰得多。但是父親一看到我從學校回來,就好像迎來了老朋友一樣…高高興興地與我聊起家常,這時我的心會變得很痛,無法再多呆一會兒…於是我就跑出了家門。所以我儘量不與父親碰頭,一直持續着不到深夜不回家的生活。因爲天快亮才入睡,醒來時往往也就接近中午了。進入高中後,我幾乎每天都會遲到,這種生活已經持續了將近三年。今天也同往常一樣——只是換掉了校服,在父親回來之前走出了家門。這已經成爲我的日常生活了,在夜幕下的小鎮裏不斷徘徊,而最後的目的地每次都一樣。順道在便當店買了當天的晚飯後…拿着便當,來到位於學校山坡下的學生宿舍。由於我們學校特別重視社團活動,所以有很多來自外地的學生。這些學生離開了父母,在這裏度過他們三年時光。與我這種對學生生活毫無夢想的人相比,他們屬於完全不同的人種。雖然我跟這些人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但是那個傢伙…春原就住在這裏。春原本來屬於足球隊,而且還是所謂的體育特招生。但因爲一年級時和外校學生打架,鬧出了大亂子而遭到停學處分,主力隊員的身份也就此喪失。新人賽結束後,隊裏已經沒有他的位置了,於是他只有退隊。之後他因爲沒錢搬去別處,只好繼續留在這座集中了體育社團學生的宿舍裏。
聲音「你到底還要我說幾次啊!」
春原「但是你看這只是超小的聲音嘛。」
找到春原了,他正站在別的房間前,和一個身軀龐大的男生說着話。
男生「就算是超小的聲音,隔着這麼薄的牆壁我也能聽見啊!你給我用耳機聽。」
春原「我沒有那麼高級的玩意兒啦,哈哈…」
男生「那就別聽了。」
春原「啊,可是,不聽那個的話,我會沒有幹勁啊。而且,那可是充滿活力的音樂哦。」
男生「……」
春原「下次,你好好聽聽歌詞看,好有活力的啦。」
男生「什麼活力不活力的…我正好在生氣,相當不爽哪!要是再讓我聽到,小心把你打出去!」
砰!
春原「嘿!……」
春原垂頭喪氣地站在關閉的門前。
春原「媽的…橄欖球隊的混蛋…」
小聲嘟囔道。
朋也「那麼小的聲音,他們聽不到吧。媽的!橄欖球隊的混蛋——!」我站在他的背後,大聲替他複述了一遍。
春原抱住我的頭,把我拖進了他的房間,走廊裏迴響着「剛纔是誰!」的怒吼聲。
朋也「不是說過嗎,那是你的心願。然後,我一邊哭着,一邊喝着那最後的茶。吶,很感人吧。好了,上茶。」
趕在春原回來之前,我離開了那裏。
春原「什麼最初最後的!」
朋也「…YO!YO!我是岡崎!你是…」
我很快就覺得沒勁了,爲什麼要我對那傢伙做這種事情。何況,我們的關係根本就稱不上是「摯友」。
春原「你就算鞠躬也沒有,沒有就是沒有。吶,你是不是把這裏當成食堂什麼的了?」
朋也「我明白,這是你的房間對吧。」
朋也「替你回敬一腳好了。」
春原「呼啊…喂,該睡覺了吧?」
朋也「不,只有揍你的時候纔是。」
春原「嘿—!」
朋也「我救了你之後,你不是這樣說過嗎?「叫做春原的男人,已經在那時死去…現在活在這裏的,只是一個侍奉在您左右,端茶送水的人」…對吧,好了,上茶。」
朋也「Lucky!正好把你打爛!」
春原從座落在房間一角,由衣服堆成的小山裏抽出內衣後,向屋外走去。
他哭出來了…
春原「我說,岡崎…別添亂了,最近我和那幫人啊,關係已經非常差了…」
春原「那麼,我淋浴去了。」
春原「纔沒有那種隱藏設定呢。」
之後的時間,我是靠雜誌度過的。因爲沒有電視,要麼聊天,要麼看雜誌,沒有什麼其他消磨時間的辦法。
我按照節奏編織着語言。
已經到了必須變更日曆的時候——簡單說就是午夜了。
朋也「你是…」
春原「別編那種天大的瞎話了。」
春原「我還要再在這兒呆一年那!」
朋也「啊…是啊。」
朋也「勞駕,上茶。」
春原「嘿~」
朋也「嗯。」
淋浴歸來的春原…我可不想迎接這幅美景,還是趁現在回去好了。我合上雜誌,站起身來,突然我發現對面有一臺錄音機,裏邊還插着一盤磁帶。試着播放一下,傳出來的,是一首很久以前流行過的嘻哈舞樂。
朋也(…不玩了,太傻…)
朋也「那就把它當作最後的茶好了。」
朋也「你還真是畏首畏尾啊。」
春原「不是打我!打他們啊!」
春原「你就一點也沒考慮過自己去買嗎…」
春原「聽起來我好像死得心滿意足啊!」
朋也「你啊,那就畏首畏尾地活下去吧。」
朋也(趁早回去好了…)
好吧,就讓我把它錄成特獻給你的原創說唱吧。主題是「獻給我的摯友春原的說唱」,我已經可以想象出春原感動流涕的樣子了。
朋也「……」
可是…我想不出接下來該唱些什麼好。
朋也「因爲我和橄欖球隊的是同夥啊。」
朋也「爬上陸地完成進化的蠑螈!咦…?只是說着玩玩而已,怎麼越說越覺得是真的……你是…蠑螈?」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按下錄音鍵。
朋也「乘此機會勇敢地和他們一拍兩散吧。」
咚!牆壁晃了一下,緊接着傳來了「安靜一點!」的怒吼聲。
朋也(開始吧…)
朋也「哦,嗯…」
我被他那魄力十足的慘樣給鎮住了。嗚嚕嗚嚕…我在被爐與牆壁間的狹小空間裏坐下,開始喫便當。
春原「求你了,在這裏的時候就老實一點吧。」
我從未在春原的房間住宿過,和這傢伙一起迎來朝陽,是想一想都會頭疼的情景。
朋也「幫幫忙吧,我忘記買茶了。」
春原「沒有!」
朋也「啊,太感動了,聽聽這個,你一定會想要爲我泡茶的。你負了致命的重傷,已經沒有活命的希望了。面對那樣的你,口渴的我命令你爲我泡茶。於是,你竭盡最後一絲力氣,爬着過去爲我泡來了茶。然後說道…「岡崎大人…請您喝茶吧…這是…我爲你泡的…最後…一杯茶了…」你就這樣帶着一絲微笑死去了。」
春原「啊!? 爲什麼啊!? 我們共同度過的這兩年時間到底算什麼啊!啊!? 」
春原「嗯。」
朋也(好土…現在誰還聽這個啊…)
春原「呼…呼…你想害死我嗎!」
朋也「所以我才說要勞駕嘛。」
春原「給我住手!」
春原「我說…如果是一對一,就算對手是橄欖球隊的,我也不會怯陣。可是,這周圍全都是橄欖球隊的房間…你試着要這種地方惹事看看…太喫虧了…不過,哼,等到快畢業的時候,給他們點顏色瞧瞧也不錯哦。到時候,岡崎,我的背後就全靠你了。」
春原「我說過這裏沒茶給你喝。」
朋也「還有,你是我的貼身傭人。」
春原「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啊!」
春原「我說你…你也試着站在我的立場上想想嘛…」
朋也「那還不是因爲你被我救了一命,拼命想爲我做事,我才盛情難卻的嗎?」
春原「看來你是一點也沒明白啊。」
朋也「那不是你自己說的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