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M ②
《CLANNAD》 · Key · 6172 字
再次來到琴美家的時候,我手裏提滿了東西。
白色油漆、稀料、防鏽劑……
油漆、清潔、砂紙……
爲了買到這些,我早上八點就把裝修商店給敲開了。
我對老闆說自己要把庭院裏的椅子重新漆一下,老闆就給我拿來了這些,還多少講解了一下使用方法。
當然還有工作服和手套。
我昨天回家以後想了很久。
然後下定了決心。
我不會再猶豫,必須儘自己所能去做些什麼。
接下來我要做的事情,一定是有意義的。
我堅信這一點。
庭院和昨天一樣……
草木在一夜之間繁茂起來這種童話故事,果然是不可能發生的。
仔細看看,接下來的工作量還是很大的。
要想趕上琴美的生日就需要好好計劃一下。
我先把椅子和桌子搬到了庭院的角落。
檢查了一下桌子的情況。
印象中,這張桌子原本是白色,特別耀眼。
而現在漆層已經脫落,斑斑駁駁地露出了棕紅色的鏽跡。
我先用清潔把大塊的鐵鏽刮落。
雖然腳上沾了不少防鏽劑,但是看到工作的成果心情還是很不錯的。
稍微發了會兒呆。
【朋也】「你也要好好喫飯哦」
出門,我去了那家常去的快餐店。
清脆的一聲,蔥鬱的枝葉散落到地上。
【朋也】「我稍稍出去一下,很快就會回來的」
【朋也】「我原來這麼能幹啊」
到車站附近去喫點東西吧。
………………
撥開茂盛的雜草。
【朋也】「啊!」
對兩把椅子如法炮製,用砂紙磨光以後,再塗上防鏽劑。
本以爲是石頭什麼的,原來是一些黑漆漆的磚頭。
【朋也】「……她在只能越幫越忙吧,大概」
望着這堆「遺蹟」,不禁有種身臨失落已久的古城的感覺。
我順便去了趟銀行,取出了全部的存款。
磚頭或多或少地埋在土裏,在雜草中圍出了一個圓形。
【古河】「……岡崎同學?」
腳尖好像踢到了什麼,趕忙穩住身體。
這個時候如果琴美也在這裏的話,一定會十分有趣的。
我埋頭苦幹着……
【椋】「啊……」
在園藝類的書架處,我站住隨便翻了翻書。
小提琴已經斷成了兩截。
星期天還要去學校?我想了想,一下記起今天是校父紀念日。
不過不用急。
真想讓這個庭院早點變回原來的模樣。
【朋也】「這是……怎麼了啊!? 」
原本繃起琴絃的琴頸和葫蘆形的琴身,現在已經完全地分離開了。
還是坐公交車好。
我認真地反覆塗抹,把油漆儘量均勻地上去。
結果卻沒有使用的機會,最後搞得連自己都忘了還有存款這件事。
我不奢望更多,如果她能躲在什麼地方偷偷看着我,就很好了。
我拿起盒子,打開蓋一看。
【朋也】「怎麼真是你們啊!」
打開油漆罐的蓋子,把子伸進去浸了個遍。
我換下滿身油漆的工作服,出發了。
快步走在路上,我偶然看了看旁邊的長椅。
然後,在防鏽劑乾透之前,先修剪樹木和樹籬好了。
各種各樣顏色的花,爭芳鬥豔似的綻放着……
前側的板面上滿是擦痕,被磨得一團糟。
在長椅的一頭,擺着一個眼熟的提琴盒。
我一邊上漆,一邊吹起了口哨。
【朋也】「……琴美,喫過飯了沒?」
對着二樓的窗子喊了一聲。
桌子和椅子的修復工作總算完成了。
我眼前幾乎已經浮現出她弄翻工具、弄得滿身油漆的情景。
誰都沒有回答。
琴盒的合葉已經脫落,墜在那裏,金屬卡子和螺絲釘也都彎了。
******
先到書店看看。
就在我傻笑着望着眼前潔白一新的椅子時,肚子卻咕咕地叫了起來。
【杏】「你在這種地方逛什麼啊?」
這還是在好久以前我特別想離家出走的時候拼命存下來的。
忽然長椅方向有人轉過頭來叫我。
我跑過去,三人卻沒有起身,依然坐在那裏。
在展示櫥窗裏,是令人眼花繚亂的各式商品。
有三個穿着我們學校校服的女生坐在那裏。
幹活幹得太投入,我幾乎忘記了時間。
蟄伏的小蟲們被光亮驚得四散而去。
如今我不禁對當時那個頹廢的自己心存了幾分感激。
但這首先需要好好了解一些園藝的知識。
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單是桌子的除鏽跟防鏽處理,就花了整整一個小時。
一直修剪到靠近庭院邊緣的時候……
直到把生鏽的地方磨得光亮,再塗上防鏽劑。
……
彷彿撥開一層層薄紗一般,那段記憶漸漸開始復甦了。
【朋也】「這樣啊……」
******
總有一天,我會與琴美一起照看這個庭院的。
而且那個剪刀也不是用來剪草,而是修剪樹籬用的。
比起泥土、青草和油漆的氣味來,這裏彷彿是另一個世界。
點了一份咖啡漢堡包套餐之後,我找了個座位坐下。
【朋也】「這個,不是上次那個小提琴嗎?又借來了?」
原來我昨天磨剪刀的方法是完全不對的。
【朋也】「然後該去百貨店了」
再用砂紙把細小鏽斑的地方打磨一下。
每一頁每一頁都有那麼多有用的信息。
到處是嘈雜的人聲和汽車的尾氣。
在等防鏽劑乾的這個時間,我把椅子拿了過來。
再回到大街上時,已經將近傍晚了。
【朋也】「我完全是外行啊……」
像這樣星期天蹲在庭院裏塗油漆的事情,我以前連想都沒有想過。
照着書上說的,一樣一樣列下所需的物品和步驟。
古河她們在幹什麼呢……
等防鏽劑幹了之後,就該油漆了。
椅子雖小些可並不輕鬆,因爲形狀複雜,除起鏽來還是很費勁。
我注意到了琴盒的異常。
一不留神叫了出來。
我把剪刀架在樹枝上,稍微用力……
下午3點。
前面就是商店街。
雖然路不遠,走着就可以,但現在時間第一。
然後買下了園藝入門和有關庭院花草的書。
曾經這裏是個花壇。
【朋也】「哇……」
再有,草皮也不能胡亂修剪,損傷的一定要用新的替換掉纔可以。
當然,還是沒有反應。
天氣非常晴朗,油漆應該很快就會幹的。
…………
沒有人回答。
正要再問一次的時候……
杏低着頭開口了。
【杏】「這本來是準備送給琴美作禮物的……」
聽了她的說明,我才明白了事情的經過。
在和我分開的這段時間裏,她們三個也非常努力地行動着。
在合唱部仁科的幫助下,她們找到了小提琴原來的主人。
【杏】「今天早些時候,我們終於跟原來的物主聯繫上了」
物主確實是音樂部的一位元老,據說他已經把小提琴放在學校這件事給忘了。
【杏】「然後他說這把琴反正自己也不用了,就全權交給我們處理,於是正式地轉讓給了我們,而且也和音樂部的成員好好地談過了」
三人很高興,把小提琴擦得光光亮。
【古河】「仁科同學還告訴我們應該把小提琴好好調整一下」
【椋】「然後……我們三個人湊錢,帶上小提琴去了樂器店……」
我猜當時的古河與藤林,都是真的很高興吧。
兩人愛惜地帶着小提琴走上人行橫道的時候……
一輛闖紅燈的摩托車衝了過來。
幸好,古河和藤林都躲過去了。
但是,小提琴盒子卻甩了出去,一震之下打開了盒蓋。
而小提琴就摔到了地面上……
【杏】「說起來百分之百就是那個騎摩托車的傢伙的錯,完全不關部長和椋的事」
【椋】「那,那個……這是別人送的,原來並不是我們的……」
【朋也】「先不說能不能修好,總之不能就這樣擱着不管」
杏強調着,但其實我理解。
【店主】「既然這麼說,那就先給你們估計下修理的費用吧……」
【椋】「我們要是謹慎一點的話……這樣的事情,也就不會發生了……」
喂、幹什……放開啊!你到底站在哪邊的啊!」
【店主】「但是就算修理,後天的話怎麼也趕不及了,這樣也行嗎?」
【朋也】「別亂想了」
從店裏出來時,周圍已經暗下來了。
【杏】「說那麼多不就是要我們買個新的小提琴麼,這不是明擺着的嗎!」
【杏】「所以才難辦啊」
【古河】「對不起……」
我望着眼前的小提琴說道。
杏不高興地嘟囔着。
【杏】「要你管」
對這些已經聽了多次的說明,古河搖搖頭表示不用了。
【朋也】「等等等等,做到那份上可是就在殺人啦」
考慮一下自己的角色……
【朋也】「總之,再去一次吧」
【店主】「就算是很重要,修理起來也是很難吶……」
【杏】「太慢了,給我減到兩天!」
【杏】「你們不要什麼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也差不多該給我振作起來了!」
物品都損壞到這個程度了,還不如買個新的,像這樣的建議也是合情合理的。
【杏】「追是追了,但是還是讓他逃了」
【古河】「這是非常重要的小提琴……」
【朋也】「況且,你手裏拿根鐵管的樣子,我想都不敢想」
【杏】「是對方不對啊,在人家爲難的時候,卻還想賣個新的來給我們」
【杏】「真是拿你們沒辦法……」
我想起了從櫥窗裏看到的那把小提琴。
杏望着地面,小聲地嘀咕道。
杏還在生氣。
即使算上剛剛取出的存款,也遠遠不夠。
【店主】「看吧,這些的話價格也會比較合理……」
不可想象。
黴運接踵而至不說,偏偏又在這個時候……
我小心拿起蓋子幾乎脫落了的琴盒。
樂器店店主,固執程度和杏不相上下。
【椋】「那麼……多、多久能行呢?」
【杏】「這樣的傢伙一看就是個不入流的,要有其他店家的話絕對換地方」
我這樣說道。
杏說得沒錯,大家也都知道。
一個小時以來,基本都在重複這樣的交涉。
******
杏、古河與藤林都望向我。
【杏】「說什麼如果修理的話,會花更多錢的」
我指了指小提琴盒問道。
最後店主終於做出了讓步。
【朋也】「那當然了,人家是樂器店啊」
【椋】「但是……樂器店店主說過很難的……」
【杏】「什~麼『不能恢復到以前的音色』啊,一副自己最清楚的樣子」
【杏】「你也明白,其實就算是一億日元的小提琴也沒什麼意義」
僅僅幾天之前,琴美曾經那樣地愛惜着這把古舊的樂器。
【朋也】「好了,你就給我呆在這裏別動!」
我點點頭,把盒子交給她們。
【朋也】「不要放棄啊」
【店主】「當然修理時我也會和工房好好說明的,但壞到這個程度的話,還是……」
【椋】「這次絕對不會再弄掉了」
【古河】「本打算要在後天送給一個重要的朋友做禮物,她非常在意這把小提琴的」
【椋】「修理費的話……我們一定會想辦法的……」
我拼命按住杏,就如同一個主人拼命拉住要抓狂咬人的惡犬的繩鏈一樣。
藤林與古河一起扶住已受損的小提琴盒。
如果得知它損壞成現在這個樣子的話,琴美會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古河】「剛纔已經去那家樂器店,問過能否修理了」
【店主】「而且,就是修好了,可能也無法恢復到以前的音色了……」
【杏】「說真的,要怎麼辦纔好呀……」
【古河】「其他的小提琴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杏】「當時要是手邊有個鐵管什麼的話,一定要插進輪子裏攪翻他,然後連人帶車狠狠扁一頓!」
【朋也】「前不久是公交車,這次又是摩托車……」
【朋也】「那輛摩托車呢?」
【杏】「是啊,萬一發生什麼的話,就不單單是禮物的問題了」
【朋也】「那是不可能的!都告訴過你別說話了」
【朋也】「嗯,沒受傷就好」
【杏】「對琴美來說,一定要這把纔行!」
誰都沒再說話。
【古河】「讓我們來拿吧」
【店主】「都說了這是入門用的便宜貨,現在更不值了,幹嗎一定要對它這麼執着呢?」
打住了毫無意義的玩笑,我抬起頭望着天空。
【朋也】「免了,你別參戰,在一旁不出聲就好,求你了」
【店主】「要是作爲禮物的話,那還是推薦比較正規的樂器吶」
但兩個人還是一臉消沉的樣子,看來杏的話沒什麼效果。
【杏】「算了,我也再去戰鬥一次吧」
只是,如果眼前能做的沒有去做,今後我一定會後悔的。
【店主】「最快的話也要花兩個月吧……」
【杏】「我們也有苦衷啊!明明什麼都不知道……
對了,這樣就好。
【朋也】「不過是修修而已啊……」
【椋】「但是……那個……不是這把小提琴……就不行的」
【古河】「拜託了,拜託了」
【椋】「然後,那個……樂器店店主和姐姐,似乎就吵起來了……」
【杏】「對方闖紅燈不也是殺人未遂麼?這是理所應當的懲罰」
店主看着壞掉的小提琴,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
杏給兩人打氣,古河與藤林纔算有了點精神。
【朋也】「說歸說……」
所有人再次沉默下來。
重要的不是結果。
打開商品目錄,指向初學者用的小提琴那一部分。
這些傢伙如果失去了笑容,琴美也會難過的。
【朋也】「這個,拿去給樂器店看過了麼?」
【杏】「啊~我已經受夠了!!」
大家回覆到平時談話的感覺,自然地笑了起來。
【朋也】「也沒有說絕對修不好吧?」
【朋也】「就是那個標特價卻還要14萬日元的嗎?」
藤林和古河拼命地解釋着。
【杏】「什麼叫亂想啊,努力的話,沒有什麼是修不好的!」
要是真可以那樣的話,該有多好。
【朋也】「……總之現在,在有結果以前也只能等了」
【椋】「修理費,會要多少呢……」
【杏】「不用擔心那個的,萬一不夠的話就靠募捐來籌錢好了」
【朋也】「交給你的話恐怕就不是募捐而是勒索了吧」
【杏】「那麼,由你全額承擔也行啊?」
【朋也】「……可以的話我也想啊」
【杏】「所以我也是啊……」
突然,古河小聲說道。
【古河】「就算最快,也要到7月……」
沒有繼續說下去。
可沉默還是在轉眼間就籠罩了所有的人。
小提琴摔壞了……
生日也趕不上了……
能不能修好都還是個問題……
這就是三人爲了琴美而努力的結果。
【杏】「唉……」
杏深深地嘆了口氣。
【杏】「怎麼會這樣,真不順利吶」
我不知道。
格外潮溼的晚上。
這些都不是別人幫忙就能解決的事。
一個一個、此起彼伏地閃爍着,像在演奏着一首安詳的曲子。
我拼命挖着泥土。
沒有做噩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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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無聊的傢伙……
還能堅持下去嗎?
那果真是星星的碎片。
一切都不會再回來……
難道這是……夢境?
當知曉現在的努力全都沒有作用時……
本以爲很快就會到來的黎明,眼下卻不知在哪裏。
喧鬧的蟲聲……
半夜……
只有時間,才能撫平一切。
那樣子輕飄飄的。
擦去汗水,看看旁邊。
嚓、嚓、嚓……
把鏟子插進土裏,再將整個身體的重量壓上去。
【朋也】「嗯?……什麼?」
沒有回答。
修剪過的草坪上,豆粒大小的光點慢慢升起。
忽然,一顆星星飄落到草坪上……
但埋在那裏的,一定是自己兒時的記憶吧。
嚓、嚓、嚓、嚓……
就這樣消磨了一段時間。
抬頭望着深邃的夜空。
究竟,我該怎麼辦纔好?
白天壓抑起來的不安,現在漸漸從腳下蔓延上來。
窗戶上一片漆黑,如鏡子一樣映出周圍的樣子。
【朋也】「螢火蟲嗎?」
數不清的人們在這個世界上生活着。
能好好睡着嗎?
當深信的事情,一件也沒有實現時……
空氣中的暑氣也已經退去,大家歡聲笑語地走在路上。
唯一肯定的是它確確實實地存在。
不知不覺間,我把手伸了過去。
花壇的土全部挖出來了。
嚓、嚓、嚓……
******
沾滿夜露的芳草的氣息……
琴美已經睡了麼?
死掉的人,再也不能復生了……
比在街上看到的多了很多。
星光彷彿透過了眼瞼的遮擋,離我越來越近……
光點淡淡的,忽明忽暗,彷彿訴說着什麼。
無雲的夜空中,羣星密密地聚集在一起……
夜色越來越濃。
華燈初上的街道十分繁華。
要放棄的話就只有現在了。
是預兆?還是記憶的殘影?
我從草叢裏坐起身來。
扔開鐵鍬,我躺進草叢裏。
只有時間……
光點終於開始暗淡起來。
那搖曳不定的、純粹的光點。
再睜開眼睛時,星星又回到了遠處。
像盜墓……
薄雲的間隙裏,依稀閃爍着點點星光。
更無從知曉它的冷暖。
打算把花壇裏的土換一換。
卻爲什麼,讓其中的一個幸福起來是如此的困難呢?
轉過頭摸黑繼續工作。
壞掉的東西,再也不能恢復原樣了……
眼皮打架,最後乾脆閉上了眼睛。
我罵了自己一句,聲音剛說出口就消失在黑暗裏。
周圍沒有燈光,靠的僅僅是微弱的星光。
我不禁靠近過去……
沒有回答,而是繼續挖土。
黑暗在對我耳語着……
房子的屋頂像蓋子一般,幾乎把我遮在裏面。
四周被泥土的氣息籠罩着,我試着調整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