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M ①

早上八點。

我來到琴美家。

因爲不是上學，我就穿了件便服。

按了按門鈴。

沒有反應。

【朋也】「唉，也好」

反正她也不會出來，不過我做些什麼的話她總會注意到的。

【朋也】「那麼……開始吧」

陽光還沒照進庭院。

剛踏進草叢，朝露馬上沁溼了褲腳。

白色的蝴蝶從腳邊飛起，一晃一晃地越過屋頂。

站在鏽跡斑斑的桌子旁邊。

看了看周圍。

不禁嘆了口氣。

晨光裏，這裏看起來就像一片未經開墾的草原。

只有矮牆附近殘留下來的幾株花草，還算看得過去。

我先扶起倒在地上的椅子，放回原來的位置。

算是對自己接下來行動的一種誓師儀式。

然後脫下外套，挽起袖子。

首先要做的是拔草。

………………

我一直工作着，只有擦汗的時候才偶爾停下。

把剪刀往地上一插，然後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然後，拿過剪草的長柄剪刀來。

我再也不是小時候的我了。

忙活了整整一天後，庭院還是和記憶中的樣子相差甚遠。

雖然對於這樣的信念我也不是很有底氣……

這麼看來，那樣整潔的庭院一定沒少費工夫修整。

但是卻完全沒有成就感。

…………

望了望日暮中逐漸暗下來的琴美的屋子。

【朋也】「……怎麼會是這麼辛苦的事啊!? 」

【朋也】「怎麼辦纔好……」

由於一直低着頭，抬起眼來感覺連紅色的夕陽也好刺眼。

不久太陽就爬的老高，氣溫也升了上來。

站在草地上，我呆呆地望着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朋也】「還有明天呢，還有明天」

在水龍頭旁邊放着軟管、竹笤帚和剪草機。

但即使琴美對我說過許多，至今仍然記憶甚少。

我搖搖頭，振奮一下情緒。

【朋也】「……哦，對啊」

這應該是琴美的父母用過的東西吧。

襯衣被汗水打溼貼在背上，手臂也全是擦傷，連手指都給劃破了。

裏面果然有不少園藝用具。

我邊剪邊走，讓自己的影子始終落在作業的區域。

【朋也】「明天啊……」

隨着比剪紙更具鈍感的阻力，草尖整齊地掉在了地上。

鏟子和鐮刀，還有藥品和肥料袋都放得整整齊齊。

把那些明顯的雜草連根拔起。

打開門一看。

蟲鳴聲再次響起，感覺又比起昨天吵鬧了不少。

在房子周圍轉了一圈。

或者，我真的願意去回憶起那些事情嗎？

腰和手臂都像灌鉛一樣沉重，喉嚨也幹得快要冒煙了。

給自己打氣的臺詞也被蟲子的叫聲淹沒了。

無序的草木之間漸漸籠罩上了陰影。

【朋也】「這樣沒法用啊」

在另一邊，則是一個小小的雜物室。

【朋也】「這樣就能用了」

只顧拔雜草，其實別的草皮也長得很長了，這樣下去太沒效率。

顯眼的雜草全都拔掉了，草的高度也被剪到原來的一半。

玻璃門後昏暗的起居室彷彿壁畫一樣靜靜陳列在那裏。

門後的鉤子上，掛着兩件幹活時穿的圍裙。

眼下不該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

擦了擦汗水，開始對自己事先未作任何安排的魯莽自責起來。

記憶中的庭院一直都很整潔，我就以爲打理庭院是件簡單的工作。

於是我蹲下來，把剪刀的刀刃按在磨刀石上……

這把刃上也全是鐵鏽，用起來非常不靈活。

不一會兒就大汗淋漓了。

做了的事情總會有收穫。

什麼也不能挽回。

雖然不知道正確的磨刀方法，但總比不磨強吧。

剪刀已經剪鈍了。

忍不住發起牢騷來。

咔嚓……

太陽越升越高，脖子也被曬得火辣辣的。

琴美也失去了她曾經的幸福。

所有的一切，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而已。

房間裏應該已經很黑了吧。

再堅持下去說不定也是枉然……

和早上相比變了不少。

垃圾也全都收拾到了庭院的一角。

在小屋裏又找了一圈，找到一塊小小的磨刀石。

拿着磨好的剪刀，回到了雜草叢中。

……

看了一下今天的成果。

彷彿無數邪念爬上了地表潛伏着。

二樓的窗戶沒有燈光。

【朋也】「要是帶個手套什麼的來就好了」

沒想到小小的一株草抓地也非常緊，拔掉它們還真是件力氣活。

拿起鐮刀仔細一看，刀刃上全是紅褐色的鐵鏽。

好像黑色的結痂牢牢地覆在傷口上一樣掩蓋了記憶。

再次四下看看。

這是我小時候無數次造訪過的庭院。

辛辛苦苦才剪好的草坪，如果幾天不管又會變回原樣了吧。

＊＊＊＊＊＊

望着晚霞看了好一會兒。

抬起頭來，已是日暮時分。

想到個事情，我停下了手裏的活。

回憶起來對現在又有什麼意義嗎？

【朋也】「拼命幹了一天沒什麼效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