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7日 星期三
《CLANNAD》 · Key · 4804 字
心情舒暢的清晨。
連那平日走上去連綿不絕的詛咒坡道,今天都似乎變得平緩了一些。
和昨天一樣,我按時上學。
感覺自己已經成了學校裏的優等生。
【朋也】「哈啊啊啊~……」
伸着胳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要是上課能學睡覺該有多好……
啪啪。
被什麼東西從背後遮住了眼睛,眼前一片漆黑。
……壓。
背後傳來柔軟的觸感。
【?】「猜猜我是誰~?」
【朋也】「…………」
背後擠來擠去的部分……觸感出乎意料呢……
【?】「朋也君,猜猜我是誰~?」
【朋也】「……碰到胸部了哦,我說」
【?】「?」
【?】「……碰到胸部了=朋道兄部落?」
【朋也】「拜託,這又不是黑社會佔地盤」
【?】「??」
咚。
【古河】「啊……」
【琴美】「她說這樣做的話朋也君就會高興的」
【琴美】「那麼就去掉歌劇演員的選項……」
書包從杏的手中滑落到地上。
杏一邊回答着,一邊向坡道下面望去。
不過,一大早就有這麼美妙的經歷,我就不追究肇事者的責任了。
總之先向她揮着手加油吧。
【?】「……………」
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把書包塞給我。
杏不顧一切地抓着男生們的制服。
【朋也】「我說你啊……」
【學生2】「不過在道路中央翻倒了一輛巴士肯定是沒錯」
【學生1】「我、我們只在周圍看了看,具體情況也不是很清楚……」
【朋也】「古河,一大早就在練馬拉松嗎?」
【杏】「……啊?」
【琴美】「是小杏教給我的」
【琴美】「………」
【學生1】「而且那還是經過我們學校的公交車啊」
【朋也】「怎麼覺得慌慌張張的」
說來就來。
【杏】「你們兩個先安靜」
我們呆呆地站在那裏,其他學生紛紛從身邊走過。
【琴美】「因爲不能又拿書包又矇眼睛,所以小杏替我暫時保管着」
杏揶揄地笑着,改變語調強調着敏感話題。
【朋也】「況且,對女生來說低聲部會不會太低了點?」
【古河】「小椋,還沒有來麼!」
古河睜大了眼睛。
【杏】「她今天坐車來」
【朋也】「還不一定就是坐的那輛公交車呢,先想辦法聯繫一下……」
【古河】「小椋她是公交車麼?」
(注:『公交車』也可理解爲『低音』)
【?】「???」
【杏】「不可能,不會這樣的!!」
那樣的表情,在此之前我從未見過。
【古河】「看起來好像很嚴重,玻璃碎片一直飛濺到人行道上,救護車也來了……」
【杏】「不可能……」
……心跳厲害的是我纔對。
【杏】「還沒有來,不過也差不多該到了」
【杏】「她在幹嗎?」
又能看見了。
【琴美】「也不排除淡水外來魚,歐式洗浴或歌劇演員的可能性」
看到我們之後,她跌跌撞撞地跑過來。
【杏】「有什麼不好,又不會少塊肉~」
【杏】「……啊,那不是部長麼?」
古河所說的,我們甚至都沒能理解。
【?】「!? !? !」
形勢不利,趕緊轉移話題。
【琴美】「朋也君,早上好」
【杏】「咻~咻~一大清早就這麼熱乎」
【朋也】「那,剛纔這種讓人難爲情的招數是誰唆使的?」
【琴美】「……小椋是公交車?」
那並不是藤林。
【學生2】「搞不好會死人哦,弄成那樣的話……」
【琴美】「在坡道半腰休息了」
【杏】「她今天是坐公交上學的。至於我……就不說我了」
【朋也】「爲什麼會在你那?」
誰都沒有回答。
【朋也】「你是一之瀨琴美,你的胸部這麼突然地貼到我後背上,我感到特別特別不好意思」
兩個男生從我們旁邊擦肩而過。
【杏】「爲什麼……你不是坐的公交嗎?」
【杏】「部長,這邊這邊!」
只見琴美滿臉通紅,兩手遮住胸口。
【杏】「是~嗎~」
【杏】「要是椋發生了什麼的話,我不會不知道的!」
【杏】「那,怎麼樣?剛纔很爽嘍~?」
沉重的聲音。
【朋也】「呃………」
【杏】「也差不多快來了吧?如果公交沒有晚點的話……」
【朋也】「早上好,琴美」
【學生1】「太慘了,一大早就弄成那樣」
渚完全沒有理睬我們的話,徑直地走到杏身邊。
【古河】「小椋,沒在上面對吧?」
一個女生正在跑上這個坡道,裙子不斷飄動着,跑得很急的樣子。
【杏】「那是真的嗎!? 」
【朋也】「………」
本以爲已經遭遇事故的當事人,卻正站在我們面前。
【琴美】「就是這樣的」
【朋也】「速度慢下來了」
【古河】「那邊大街的十字路口……有公交車發生了交通事故……旁邊圍了好多人」
【椋】「那,那個……對不起……我,我在這裏」
【杏】「你在慌張什麼啊,一大早就這樣……」
杏無力地鬆開手,那兩個男生趕緊跑開了。
【杏】「給,琴美的書包」
【杏】「椋!」
【琴美】「小渚,早上好」
杏轉向滿頭大汗的古河。
【朋也】「冷靜一點,杏,冷靜一點!」
【朋也】「啊,又開始跑了」
【杏】「真沒有體力啊~」
【學生2】「公交車都會側翻,這種事情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朋也】「藤林她要是公交車的話,那她姐姐就是坦克了」
杏呆呆地站在那裏。
【古河】「小椋沒有在上面吧?那輛公交車……」
怎麼可能回答。
【琴美】「從背後抱住再用手矇住眼睛的話,胸部貼到背上是必然的了」
【琴美】「心跳的非常非常厲害呢」
不用看也能知道浮在她頭上的問號數量。
【琴美】「???」
已然變成了杏的玩具而本人卻還渾然不覺。
【古河】「小椋!」
【朋也】「杏,別再給琴美灌輸那些奇怪的東西了」
【朋也】「話說回來,藤林呢?」
大概就連親眼所見的古河也……
(注:這些詞的縮寫與公交相似。)
【椋】「啊,嗯,坐是坐了……」
【朋也】「稍等一下,那麼發生了事故的那輛公交車呢?」
【椋】「剛纔那輛車從我們旁邊超過去了,結果因爲堵車,那個……稍稍遲了一點……」
【朋也】「等等等等等一下!讓我理理思路」
【朋也】「你乘坐的那輛巴士,和發生事故的那輛巴士不是同一輛?」
【椋】「是的,因爲是返程的巴士,好像沒什麼人坐在上面」
【椋】「司機看起來好像也不要緊,我從窗子看到他在那與撞車的人吵架……」
和平日一樣,眼前還是那個說起話來不緊不慢的藤林。
焦急的混亂與驚喜的興奮心情慢慢平復之後,忽然有一種大笑的衝動。
【杏】「哈~~~………………」
杏將雙手搭在妹妹的肩膀上,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杏】「太好了……」
【古河】「對不起。我太小題大做了……」
【朋也】「總之,沒出什麼事就好」
大家都放下心來。
短暫的噩夢結束了,大家回到平靜的日常生活中。
本應該是這樣……
毫無徵兆地、咚的一聲,琴美一下癱坐在了地上。
【琴美】「啊………」
她難以置信地低頭看着自己怎麼也站不起來的雙腿。
她明明那麼痛苦,不可能在保健室躺上一會兒就好起來的。
我才終於想起,此時此刻擔心琴美的並不只有我一個人。
【杏】「醫院!救護車!不對先去保健室!!」
感到桌子前有人站在那裏。
【朋也】「那去辦公室吧……」
兩人分別站在了琴美的兩邊。
那種樣子連我們旁觀的人看了都感到無比痛苦。
接下來的話語被徘徊在喉間的嗚咽聲打斷。
【杏】「我說,你幹什麼哭啊?……」
我的思維已經跟不上眼前現實的變故了。
【杏】「那裏我剛纔也去打聽過了」
眼淚從眼眶中撲簌簌地湧了出來。
【杏】「琴美回家的事,好像是她自己提出說要一個人走的」
【朋也】「說些什麼?」
比起以前嬉戲抱起她時,感覺重了不知幾倍。
【朋也】「別太在意了,這絕不是你的錯」
【椋】「小、小琴美,振作……啊,她抖得……抖得好厲害……」
【琴美】「嗚哇啊啊啊!……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古河】「更詳細的事情,由於涉及到小琴美的隱私,就沒有告訴我」
【朋也】「別說話了,馬上送你去保健室……」
【古河】「……怎麼辦纔好,岡崎同學,怎麼辦纔好呢?」
抬起頭一看,原來是藤林。
【古河】「好像是早退了」
遭遇事故的不是琴美而是藤林。
看起來像是出生前的胎兒一樣,抱着膝蓋,兩手交叉着抱在胸前。
可是卻完全沒有現實感。
是琴美的眼淚,一直順着頸項流到了我的胳膊上。
【朋也】「啊,我也一起去」
【古河】「我也去」
琴美是自己希望早退。
其間自己到底做了些什麼事,幾乎完全記不起來。
因爲一切都來得那麼突然,就像是一場不合情理的夢。
起初我們以爲那是因爲安下心來而在流淚。
【杏】「我也不明白啊」
【朋也】「還有,藤林」
【椋】「是……對不起」
【朋也】「那是什麼意思啊!? 」
淚流滿面地哭喊着,全身顫抖。
當我再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放學了。
滿是淚水的雙眼望着我。
然而這只是個序幕而已。
盯着桌子上的木紋。
我把手臂伸到琴美的肩下和膝下,將琴美抱了起來。
琴美蜷縮在地上。
【琴美】「……嗚………啊!………啊………」
藤林也好古河也好,爲什麼都覺得自己有責任……?
可是一句玩笑之後,連杏也察覺到了異變。
大概連呼吸都困難了。
【杏】「琴美!我說,怎麼了!? 琴美!!」
【杏】「……啊啊真是的,到底怎麼了啊!? 」
【古河】「振作一點啊!小琴美,小琴美?……」
然後就又重複着上課時間的空白。
杏把聚集起來看熱鬧的傢伙們全都趕走。
【朋也】「隱私……那是顧及這種東西的場合嗎!? 」
【琴美】「……會作個乖孩子的……」
【椋】「……小琴美的情況,要去看看麼?」
稍等一下。
杏看起來很不高興。
匯聚成兩道細流,順着臉頰流了下來。
【朋也】「一個人嗎!? 不要緊吧?」
杏的話,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無力的手腳還在拼命地掙扎着。
琴美忽然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
杏失去了理智,但那是錯誤的情報,藤林從一開始就沒事。
每一個人都沉默了下來。
頭髮貼在滲滿汗珠的額頭上。
而且放了學的話,我們還可以陪琴美一起回家的。但爲什麼不等到放學而選擇早退,我完全不能理解。
嗚咽的間隙裏,還能聽到喉嚨裏發出吁吁的聲音。
【椋】「我也去……我也要幫忙」
【琴美】「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古河】「那個……」
左臂好似蛇行的一陣溼滑感覺。
【杏】「保健室的話,去也沒用──剛纔部長已經去過那裏了」
【杏】「看什麼看!讓開!都給我閃開!!」
如果保健室的醫生不行的話,就只能去問A班班主任了。
從我的背後,說『朋也君,猜猜我是誰』,然後矇住我的眼睛……
【杏】「其實,還並沒有成爲那孩子的朋友呢」
琴美直到剛纔,還在和我嬉鬧……
可那雙看着我的眼睛卻沒有了平日的光彩。
【椋】「……嗯?」
老師知道具體的內情,但是覺得不便對別人提起。
藤林的臉上還掛着淚痕,明顯哭過的樣子。
杏說着,彷彿對這樣的答案甚是不滿。
古河在叫我。
杏開口說道。
手臂上可以感覺到她身體劇烈的顫抖。
【椋】「那個……」
現在我明白的,只有兩件事。
【琴美】「……會、作個乖孩子的…………嗚……我、會作個……乖孩子的……」
【朋也】「……啊!? 」
【古河】「小琴美已經回家了,保健室的老師只說了這些」
就這樣反覆着。
【杏】「還說『如果還有其他問題,請等一之瀨同學自己回答』」
剛到走廊,迎面是熟悉的面孔。
在她身旁,古河灰心地低着頭。
那已經超出了一般的哭泣,甚至不只是痛哭。
蜷着身子,好幾次哭到失聲。
自己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琴美好像也不知道。
每次課間去保健室的時候,都被那句『現在還在休息』擋了回來。
【杏】「……你給我振作一點啊!!」
【杏】「吶,我們幾個……」
杏的怒吼聲讓我回過神來。
【朋也】「得趕快送到保健室去」
【朋也】「琴美呢?去醫院了嗎?」
琴美的眼淚,哭泣的聲音,始終縈繞在腦海裏。
我轉過身去,遮掩着自己的痛苦。
然後把手插在口袋裏,沿着來時的路向回走去。
【杏】「你要去哪?」
【朋也】「回家」
【杏】「要去琴美家?今天還是不要去打擾比較……」
【朋也】「什麼她的家!我纔不知道在哪啊!」
【杏】「冷靜一點啊,你都失去理智的話要怎麼辦纔好!」
我什麼都沒有回答,默默向鞋櫃走去。
杏說的話有道理。
我對琴美的事情,還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每天只顧沉浸在那些開心快樂的事情裏,卻根本沒有注意到這背後的真實。
如今,我後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