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世界 ❺

少女爲我製作的身體，它的材料是垃圾。這些垃圾遍佈在大地上，有的滾落在乾枯的草叢間，有的埋沒在地表的土壤裏。看上去，就好像是什麼東西的屍體一樣。許許多多的屍體，各種各樣的屍體。想到這裏，我不禁打起了寒顫，這就是我的身體。可是，這些垃圾確確實實地組成了我的身體，決不會出現胳膊突然掉下來之類的情況。那就是說，還可以做出更多像我一樣的，擁有意識的垃圾人偶。

尋找垃圾是很容易的工作，就像少女爲我所有做的事一樣，我開始用矮小的身體收集起地上的垃圾來。少女好奇地看着我，我在少女面前，試着把那些垃圾拼湊在一起。可是，無論我多麼努力，它們還是會散落在地上。少女明白了我的意思，把那些垃圾拼在了一起，這一次垃圾沒有散落。

我指了指自己的身體。

…你想要新的身體嗎？

不是我想要，我把雙腕交叉了一下。

…朋友？你想要朋友嗎？

和我想法多少有些不同，我只是覺得，如果像我一樣的存在變得更多的話，一定會更加有趣。不過，既然結果相同，所以我點了點頭。

…是啊，一個人的話就太寂寞了，對不起。

雖然…這不是我的意思。但是，我還是抬起頭靜靜地注視着少女。

…或許行不通的…即使這樣也還願意試一試嗎？

嗯，我點了點頭。

…那我就試試看好了。

少女開始拼湊着那些垃圾。

零件不夠的時候，我們便一起漫步在大地上尋找。一次又一次地往返，之後，我才明白。製作我的身體，原來是如此繁重的工作。

今天，我們也來遠處尋找垃圾。我們站在山丘上，眺望着地平線。大地無盡地延伸着，一直伸展到遠方。在大地的盡頭，究竟會有什麼呢？我看了看長在周圍的雜草，憑藉我矮小的身體，是永遠無法弄清楚的。

…看啊。

我回過頭來，少女的懷裏正抱着一隻小獸。在這樣的世界裏，也存在着我以外的生物。它長着柔軟的白毛，有着兩支彎彎的犄角，兩側長着一對耳朵。我很討厭它，它完全沒有要親近人——儘管我不是人——的樣子。況且，它的眼中似乎根本就沒有我的存在。即使如此，少女還是很溺愛它。懷抱着它，撫摸着頭和腹部。就這樣，少女慢慢地登上了山路，我也緊跟在後邊。越過了一座山丘後，一羣小獸正聚集在那裏。儘管它們有大有小，但都是同種的生物。少女將懷裏的小獸放到了地面上，小獸頭也不回地向獸羣跑去了。看到它的樣子，我明白了。它們是沒有「心」的。它們只是在這裏存在，既不會親近少女，也不會爲離別感到惋惜。即便如此，它們也是這個世界除了少女以外唯一的生物。大概就是因爲如此吧，少女纔會這樣喜歡它們。那些小獸正不帶絲毫感情地啃食、咀嚼着生長在大地的花草，如果它們越來越多的話，這片綠地一定會化作荒野的。無論少女多少喜歡它們，也決不會喜歡事態變成那樣。我放下手中的垃圾，衝到獸羣中想將它們驅散。但是，無論我如何地橫衝直撞，它們也只是走到一邊繼續喫草。我的行動毫無意義。

…你怎麼了？生氣了嗎？

少女在我的背後輕聲說道。

不，我很悲傷。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啊。

…啊，所有的一切都在改變……看來只能這樣想了。

…想讓我摸摸你的頭嗎？

少女這樣說道。

我注視着那黃土飛揚的地面，少女看到被破壞成這樣的大自然，難道就什麼感覺也沒有嗎？比如悲傷或是寂寞。少女彎下腰，撫摸着我的頭部——通過影子可以看出來。

那個…當然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