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4日 星期一

【教師】「春原」

老師點到了一個學生的名字。

【教師】「果然還沒來啊」

看了看旁邊，那裏是春原的座位。

這傢伙的遲到率比我還高。

我倆經常被並稱爲班裏的兩大不良學生。

可能也就是這個原因，使我們很合得來。

而且，他是我在班裏唯一能夠對其袒露心聲的人。

開始上課了。

我看着窗外的風景來打發時間。

老師的聲音從我左耳流進，右耳流出。

上完了一天的課，到了放學時間。

春原那傢伙直到最後也沒來。

結果，今天與我說過話的人，只有早上碰到的那個女生而已。

一如既往，又是毫無起色的一天。

我沒有加入任何社團。此時只有抓起空空如也的書包，穿過正在扯着閒話的學生們，走出了教室。

這個時間即使回到家裏，也不會有人在。

我沒有母親。

據說是在我小時候因交通事故而去世的。現在我連她的長相也不記得了。

可能是因爲受到失去母親的刺激…父親從此墮落了。

而最後的目的地每次都一樣。

春原垂頭喪氣地站在關閉的門前。

於是我就跑出了家門。

之後他因爲沒錢搬去別處，只好繼續留在這座集中了體育社團學生的宿舍裏。

【朋也】「

砰！

【男生】「什麼活力不活力的…」

【春原】「啊!? 爲什麼啊!? 」

【春原】「………」

所以我儘量不與父親碰頭，一直持續着不到深夜就不回家的生活。

【朋也】「不，只有揍你的時候纔是」

這種生活已經持續了將近三年。

【春原】「沒有！」

【聲音】「你到底還要我說幾次啊！」

【春原】「吶，你是不是把這裏當成食堂什麼的了？」

【春原】「嗯」

【春原】「而且，那可是充滿活力的音樂哦」

走廊裏迴響着『剛纔是誰！』的怒吼聲。

【春原】「我沒有那麼高級的玩意兒啦，哈哈…」

【春原】「你試着在這種地方惹事看看…太喫虧了…」

嗚嚕嗚嚕…

【春原】「可是，這周圍全都是橄欖球隊的房間…」

由於我們學校特別重視社團活動，所以有很多來自外地的學生。

【朋也】「我明白，這是你的房間對吧」

我站在他的背後，大聲替他複述了一遍。

【朋也】「因爲我和橄欖球隊的是同夥啊？」

【春原】「你就算鞠躬也沒用，沒有就是沒有」

【朋也】「Ｌｕｃｋｙ！正好把你打爛！」

【春原】「求你了，在這裏的時候就老實一點吧」

【春原】「媽的…橄欖球隊的混蛋…」

父親對我施以暴力，我因此受傷。

【春原】「不是打我！打他們啊！」

乾脆對我撒手不管的話，還會感到好受得多。

這時我的心會變得很痛，無法再多呆一會兒…

【春原】「如果是一對一，就算對手是橄欖球隊的，我也不會怯陣」

我被他那魄力十足的慘樣給鎮住了。

【春原】「到時候，岡崎，我的背後就全靠你了」

他正站在別的房間前，和一個身軀龐大的男生說着話。

於是他只有退隊。

【春原】「我還要再在這兒呆一年哪！」

因爲天快亮才入睡，醒來時往往也就接近中午了。

【春原】「不過，哼，等到快畢業的時候，給他們點顏色瞧瞧也不錯哦」

我的少年時代，就是被埋沒在與那種父親的不斷爭吵之中。

【春原】「嘿！」

【朋也】「哦，嗯…」

【春原】「嘿──！」

這也正是，我們變得形同陌路的過程。

今天也同往常一樣──只是換掉了校服，在父親回來之前走出了家門。

【春原】「我們共同度過的這兩年時間到底算什麼啊！啊!? 」

拿着便當，來到位於學校山坡下的學生宿舍。

【男生】「………」

這些學生離開父母，在這裏度過他們的三年時光。

春原本來屬於足球隊，而且還是所謂的體育特招生。

乾脆傷害我的話，也會感到欣慰得多。

【朋也】「你還真是畏首畏尾啊」

【男生】「那就別聽了」

緊接着傳來了『安靜一點！』的怒吼聲。

新人賽結束後，隊裏已經沒有他的位置了。

找到春原了。

在夜幕籠罩下的小鎮裏不斷徘徊。

【春原】「看來你是一點也沒明白啊」

這已經成爲我的日常生活了。

【春原】「但是你看這只是超小的聲音嘛」

媽的！橄欖球隊的混蛋───！」

【朋也】「替你回敬一腳好了」

【朋也】「那麼小的聲音，他們聽不到吧」

春原抱住我的頭，把我拖進了他的房間。

進入高中後，我幾乎每天都會遲到。

雖然我跟這些人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但是那個傢伙…春原就住在這裏。

【春原】「啊，可是，不聽那個的話，我會沒有幹勁啊」

小聲嘟囔道。

【男生】「我正好在生氣，相當不爽哪！」

【男生】「你給我用耳機聽」

【朋也】「還有，你是我的貼身傭人」

【朋也】「勞駕，上茶」

咚！

【春原】「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啊！」

【春原】「呼…呼…」

【春原】「我說，岡崎…」

【春原】「我說你…你也試着站在我的立場上想想嘛…」

就像切斷了現在和過去的紐帶一樣。

開始過着靠不停的酗酒與賭博來消磨時間的生活。

【男生】「要是再讓我聽到，小心把你打出去！」

我在被爐與牆壁間的狹小空間裏坐下，開始喫便當。

【朋也】「乘此機會勇敢地和他們一拍兩散吧」

但是，發生了某件事情之後，就連這種關係也無法維持下去了。

牆壁晃了一下。

【春原】「你想害死我嗎！」

【春原】「給我住手！」

就像把自己逐漸封閉在蠶繭中一樣。

【男生】「就算是超小的聲音，隔着這麼薄的牆壁我也能聽見啊！」

與我這種對學生生活毫無夢想的人相比，他們屬於完全不同的人種。

【春原】「下次，你好好聽聽歌詞看，好有活力的啦」

【春原】「我說…」

甚至，不再像以前那樣直呼我的名字，而是加上了尊稱『君』，用『朋也君』來稱呼我。感覺上他的言行也變得越來越客套多禮。

順道在便當店買了當天的晚飯後…

【朋也】「你啊，那就這樣畏首畏尾地活下去吧」

【春原】「嘿～」

【春原】「別添亂了，最近我和那幫人啊，關係已經非常差了…」

但是父親一看到我從學校回來，就好像迎來了老朋友一樣…高高興興地與我聊起家常。

但因爲一年級時和外校學生打架，鬧出了大亂子而遭到停學處分，主力隊員身份也就此喪失。

【朋也】「所以我才說要勞駕嘛」

那天以後，父親就不再表露出自己的感情。

他哭出來了…

【朋也】「那不是你自己說的話嗎」

【朋也】「幫幫忙吧。我忘記買茶了」

【春原】「你就一點也沒考慮過自己去買嗎…」

【朋也】「那還不是因爲你被我救了一命，拼命想爲我做事，我才盛情難卻的嗎？」

【春原】「纔沒有那種隱藏設定呢」

【朋也】「我救了你之後，你不是這樣說過嗎」

【朋也】「『叫做春原的男人，已經在那時死去了…』」

【朋也】「『現在活在這裏的，只是一個侍奉在您左右，端茶送水的人』…對吧」

【朋也】「好了，上茶」

【春原】「別編那種天大的瞎話了」

【朋也】「那就把它當作最後的茶好了」

【春原】「什麼最初最後的！」

【朋也】「啊，太感動了。聽聽這個，你一定會想要爲我泡茶的」

【朋也】「你負了致命的重傷，已經沒有活命的希望了」

【朋也】「面對着那樣的你，口渴的我命令你爲我泡茶」

【朋也】「於是，你竭盡最後一絲力氣，爬着過去爲我泡來了茶」

【朋也】「然後說道…」

【朋也】「『岡崎大人…請您喝茶吧…』」

【朋也】「『這是…我爲您泡的…最後…一杯茶了…』」

【朋也】「你就這樣帶着一絲微笑死去了」

【春原】「聽起來我好像死得心滿意足啊！」

突然我發現對面有一臺錄音機。

淋浴歸來的春原…我可不想迎接這幅美景。

趕在春原回來之前，我離開了那裏。

爲什麼我要對那傢伙做這種事情。

【朋也】（…不玩了。太傻…）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按下了錄音鍵。

傳出來的，是一首很久以前流行過的嘻哈舞樂。

＊＊＊＊＊＊

【朋也】「好了，上茶」

之後的時間，我是靠看雜誌度過的。

【朋也】「啊…是啊」

【春原】「呼啊…」

【朋也】「…YOYO我是岡崎！你是…」

試着播放一下。

裏邊還插着一盤磁帶。

已經到了必須變更日曆的時候──簡單地說就是午夜了。

【朋也】「………」

【春原】「那麼，我淋浴去了」

【朋也】「嗯」

【朋也】「你是…」

我已經可以想象出春原感動流涕的樣子了。

【朋也】「蒙古手刀！」

【朋也】（開始吧…）

因爲沒有電視，要麼聊天，要麼看雜誌，沒有什麼其他消磨時間的辦法。

還是趁現在回去好了。

【朋也】「不是說過嗎，那是你的心願」

【朋也】「不對，應該是蒙古手刀給你」

我合上雜誌，站起身來。

主題是『獻給我的摯友春原的說唱』。

【朋也】「吶，很感人吧」

和這傢伙一起迎來朝陽，是想一想都會頭疼的情景。

可是…我想不出接下來該唱些什麼好。

春原從坐落在房間一角，由衣服堆成的小山裏抽出內衣後，向屋外走去。

【朋也】（好土…）

何況，我們的關係根本就稱不上是『摯友』。

【春原】「喂，該睡覺了吧？」

【朋也】（趁早回去好了…）

我按照節奏編織着語言。

【朋也】（現在誰還聽這個啊…）

＊＊＊＊＊＊

【春原】「我說過這裏沒茶給你喝」

我從未在春原的房間住宿過。

我很快就覺得沒勁了。

【朋也】「然後，我一邊哭着，一邊喝着那最後的茶」

【朋也】「哦，怎麼說都是莫名其妙的…」

好吧，就讓我把它錄成特獻給你的原創說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