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動特典 放學後格林童話
《斷章格林童話》 · 甲田學人 · 3394 字
過去,神名小學的『委員』中有一名叫做太郎的少年。
他活過了五年級,升上了六年級,就在『畢業』近在眼前的當天,從『打不開的房間』的牆壁裏冒出手來抓住了他的腳,他從此便被困在了『放學後』,再也沒能回去。
當年『委員』倖存到最後的同伴有兩個,他們拋下了腳被抓住的太郎逃掉了,後來不知怎樣了。不過,其中一個五年級的女生沒有出現在下一年的『放學後』,由此推測她逃走之後肯定是死了。
另一個六年級後來怎樣就不清楚了。
那輪『放學後』結束之後,現實世界變成了怎樣也不得而知。
已經已經無法迴歸的現實變成了什麼樣子,自己無法迴歸的事實在現實中被如何消化,他都已無從得知。不過,被怪物抓住而無法迴歸的少年,變成了『放學後』的怪物。
變成了永遠被關在『打不開的房間』裏的少年。
變成了幾十年裏一直被關在裏面無法離開,連自己的姓氏『三角』都已經快要忘記的——小學裏的七大不可思議『太郎同學』。
†
少年不論如何而無法掙脫抓住他腳的手,已經無法回家,一直被關在房間裏。雖然這樣的恐懼和絕望讓她最開始又哭又喊,但淚水和感情不到一個月便耗盡了。他不會飢餓也不會口渴,代價是活動,什麼事情都做不了,就連用其他事情來沖淡絕望都辦不到。這樣的歲月,實在太漫長了。
當下一年度的『委員』到來時,少年已經變成了『太郎同學』。
他心已經消磨殆盡,是一隻只會求救的怪物。最開始有『委員』害怕而不敢進入『打不開的房間』,但後來被怪物追趕迫於無奈逃進了那裏,發現那裏非常安全,於是房間便當做安全地帶來使用。
這就像『太郎同學』他們過去的做法一樣。
本來『太郎同學』他們成爲『委員』的時候,這裏就已經是安全地帶。
因此,『太郎同學』決定繼承這裏前任的職責,承擔起引導『委員』的角色。之前這裏的是一名少女,最後她突然發狂,和『太郎同學』一樣被抓住了腳,後來被拖進了牆上細細的縫隙中消失不見。當時的少女沉默寡言,就像得了病一樣頭髮全白,一副老奶奶的面孔,自稱『花子』。
所以。
只有『太郎同學』知道,這個房間並非徹底的安全地帶。
†
就這樣,太郎變成了『太郎同學』。
他多到浪費的大把時間,用來閱讀這個房間裏已大量存有的,約有幾十年份量的『委員日誌』。
『太郎同學』不能移動,絕大部分書架都夠不着,但他有時會讓『委員』幫忙把資料放在跟前。解讀幾十年份量的『記錄』,花費了好幾年的時間。然後,存放這些『記錄』的書架上還放了一些關於怪談和都市傳說的書。他發覺那些是需要的知識,有時也會讓『委員』幫他把那些書拿過來。
就這樣,『太郎同學』又度過了好多年。
那時,他的思鄉之情也徹底耗盡,夢就像是隨之消磨一樣,做得頻率越來越低。
他這樣心想,諷刺地笑着,抖了抖過去『委員』送他的半纏下襬,把淤在伊芙麗的空氣和噩夢的殘渣驅趕出去,回到已經堅持了幾十年的,將過去的記錄整理成知識的工作中。
在怪夢裏,他夢到了不是自己的自己。那不是過去那樣漸漸成長後的自己,包括國籍、人種、年齡、出生時代,甚至乃至世界都完全不一樣。然而他很肯定,那毫無疑問就是自己。他夢到的,就是那樣的自己。
在斷斷續續的夢裏,『太郎同學』作爲『委員』畢業了,小學畢業了,走過後面的人生。
夢裏的情景就像親身體驗的回憶,不像是虛假的夢。有時夢會結合他真實經過的時間,爲它隱隱約約地呈現出若是沒有被『放學後』關起來,自己在現實中正好會經歷的一幕。
「不成,不成不成」
我看着第十二萬二千七百八十一個「我」。
他夢到自己按照當初的安排,進到了現實參觀過的初中,當上了中學生,和家人、朋友以及後來結識的人們一起度過時光。
首次收錄的私人譯版《Malicious Tale》——
約翰·戴爾塔
,是逼近「某種東西」起源的重要文件。
『太郎同學』一直在做筆記。
夢中的內容根本無法想象,甚至充滿自己所不具備知識,神祕而又精密。當夢過甦醒之時,自己還是『太郎同學』。
惡意。
我看到第十二萬二千七百八十一個「我」。
請務必入手,參閱。
隨即他冷冷一笑,把自來水筆擱在桌上。
然後,還有對每年度『委員』的遭遇進行記錄並進行整理的筆記。
「《惡意傳說》——《Malicious Tale》」
那是爲了將過去『委員』留下的『記錄』內容整理成系統的知識所用到的,對他自己來說如同辭典的東西。
(缺損)
†
明明自己陷在黑暗之中。明明自己出不去。
記錄中整理了當年『委員』是怎樣的人員構成,發生了什麼情況,死了過少人。不只是『太郎同學』直接見過面的,他還閱讀過去更早的『委員』的記錄,將記錄的碎片集中整理,對發生過的情況進行推測。
他夢到了自己小學畢業後,升上初中的生活。
他覺得,可能自己腦子到底還是出問題了。
現在幾十年過去,好笑的是,夢裏的自己居然當上了小學老師,而且偏偏是自己上小學時最瞧不起的那種,小孩子人見人厭的,嘮嘮叨叨的小學老師。
他吸取了作爲說明者所需的知識,與『委員』相遇然後分別,對『無名不思議』進行學習與研究,年復一年,年復一年,年復一年,年復一年。
等哪一天自己的精神完全消磨殆盡,又或者發生無力迴天的情況,變得像前任的『花子』那樣被拖進牆縫裏。到那時,這些筆記是不是必須讓下一個人來繼承呢?
「標題啊……」
………………
那些筆記都是經過反覆修訂,最後才製成一冊。它們現在按五十音排序,超過一冊的按三冊合併,已經整理完成了十多冊。每一冊裏面都是密密麻麻的註釋,貼了大量的索引標籤,紙張因爲無數次的反覆閱讀變得皺皺巴巴,不拿鎮紙壓住根本就合不攏。
個人譯版《Malicious Tale》第十二章
他拿起同樣是以前的『委員』送給他的自來水筆,將筆尖落在了筆記的封面上。
然而,夢依然再繼續。自己在黑暗的『放學後』度過一年,夢裏的自己則升一學年。最後參加考試,邁入高中,進入大學。夢裏的自己漸漸成長,漸漸長大成人。此處的自己依然是小孩子的模樣。
他嘴裏嘀咕。
(注)第十二章原文被撕下,在暖爐中被發現。當時基本全文缺損。
被關起
忽然,他想到了一個詞。
(缺損)
梳理類似的『無名不思議』,與現世中的怪談和都市傳說關聯結合進行歸納。將民俗學等也聯繫起來進行記錄。通過這種方式,能夠更加快捷、詳細地向『委員』要做的『記錄』提出建議。
若是那樣,是不是最好還是起個標題呢?
太郎同學夢中見到「某種東西」的故事之一,《斷章格林童話 完全版》已於2025年2月二十五日(二)在Mediaworks文庫連續三月發行。
(缺損)
那些自己都像作爲『太郎同學』被關在這裏的自己一樣,遭遇了超自然的、悲慘的命運。
非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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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完,他覺得這麼做很荒唐似的,把堆在眼前的筆記挪到一旁。他抓了抓不知何時已是一頭長長白髮的腦袋,一邊重重地嘆着氣,一邊在椅子上重重地往後靠。
†
但是——取而代之一般,他開始做奇怪的夢。
只詳細記錄了異常與悲劇,數量數不勝數,已經如此之厚,讓人明確地只能感受到惡意的筆記,改取怎樣的標題呢?
但有一次,他忽然想到,萬一自己不在了呢?
夢中所有的自己,都意識到了潛藏於世界中的可怕的「某種東西」,隨後要麼失去理智,要麼遭襲喪命,不然就是自己變成了那個「某種東西」,或是變成誕生出「某種東西」的人。
他心想反正只有自己看,而且總是放在自己身邊,又不會跟別的什麼弄混搞錯,也就懶得寫標題了。
取個怎樣的標題呢?對如此,只書寫異常和悲劇的筆記。
無法回到現實的恐懼、絕望與悲傷,一兩年過去便耗盡了。雖然他時不時回想起來,會嚎啕大哭大聲叫喊,但那種情況也逐漸減少了。雖然減少了,但不會完全消失,後來又持續了很久很久。因爲不論多久過去,他都會做喚醒它絕望的夢,週而復始地做夢。
爲了下一代。
那是他夢到的詞。有次夢中的自己,是英國作家。回過神來,那次自己無法承受那個世界異常的真相,在寫下的原稿上起了那個標題。
活祭
這些筆記沒有標題。損傷的封面上就只寫了『あ行』『か行』等,然後是年份的分類。
每當做了夢,醒過來是,他就會想起自己已無法迴歸現實的事實,然後想起原本的生活,嚎啕大哭。理所當然存在的爸爸媽媽,已經再也見不到了。這樣的現實擺在面前,把他失去的東西擺在面前,讓他揪緊胸口,揪緊喉嚨,在無人的『打不開的房間』裏悲痛欲絕地慟哭。
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裏,『太郎同學』自言自語。
他不經意間如此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