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快樂的開端
《斷章格林童話》 · 甲田學人 · 6981 字
我們人類與這個世界,時常受到〈神之噩夢〉的威脅。
神是實際存在的。神確確實實存在於在所有人類的意識幽深之處,集體潛意識之海深處。
它是不可違逆的存在,最爲接近概念上的『神』,而它自古以來一直沉眠在我們人類意識的最深處。它在沉眠,所以對我們人類毫無興趣,也因此冷漠而公平。
某一刻,神做噩夢了。
神是全知的,在夢中一次性地看到了世間所有的恐懼。
而神又是全能的,將妨礙睡眠,以人類的脆弱意識甚至無法觀測的龐大噩夢分離丟棄。被丟棄的噩夢化作泡,一邊分裂成許多小泡,一邊從集體潛意識之海的海底不斷上浮。
上浮——浮向我們的意識。
向我們的意識上浮的〈噩夢之泡〉具備被稱爲『全知』的普遍性,因而會融入我們的意識,與個人所懷的固有恐懼相互混合。
於是,當〈噩夢之泡〉大過我們的意識時,噩夢便會溢出我們的意識,向現實泄漏。
就這樣,與神之噩夢相互混合的我們的噩夢,將成爲現實。
†
一從開足冷氣的巴士上下來,就置身於被直射的陽光烤得火熱的空氣中,多代亮介不禁眯了眯眼鏡下的雙眼,嘟囔道。
「真熱……」
又是一身汗,在空調環境下冷卻的皮膚,感覺像在日光下解凍了一般。
高一暑假的下午,陽光刺眼。亮介用肩上揹着的裝了素描本的大包,爲自己那張標準土氣四眼男的臉遮擋陽光,以便環視周圍的街景。
「……」
亮介是頭一次來到這個小鎮。
大街上來往車輛並不多,兩邊是商品住宅、便利店,還有幾家商鋪,是個感覺有些雜亂的,平淡無奇的街道。
可是亮介早就想在放暑假之後來這裏一次。表面上,也就是跟媽媽說的理由,是參觀並素描這裏再往前三站的寺院裏,幾年前被發現的佛像。
不過,這也不算是撒謊。
立志成爲雕刻家而正朝着美術大學的目標奮鬥的亮介,一直想要素描佛像,這點完全沒有說謊。可他之所以中途在這裏下車,是爲了另一個目的。那就是,亮介從以前就一直想到這兒附近的“她”家看看。
本來只是想遠遠看一眼就回去,可如今亮介對停在她家門口的那輛車究竟是什麼,實在太過在意。
在盛夏的豔陽之下,汗水嗖地收了起來。這輛車彷彿讓周圍都暗下來了一般,散發着無以倫比的存在感,與亮介小時候看到過的,模糊記憶中的那輛車一模一樣。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如今正處於宛如時間夾縫一般的盛夏的寂靜之中。
他看到公寓的牆上掛着寫有地址的標牌。
於是,亮介在環視了整個小鎮後,忍受着亂蓬蓬的頭髮裏冒出汗來的感覺,在炎炎夏日中邁出了步伐。
「……」
————怎麼搞的……?
玄關的角度隨着視野緩緩改變,可裏面的情況還是看不清楚。
「…………」
有一條狹窄的小巷。這條路沒有鋪柏油,一進去就是幾戶老房子的門口,越往裏面走民宅的後門和陽臺就越是靠得緊密,最後儼然變成了一條縫。
亮介毫不猶豫地走進去。剛一進入曬不到陽光的小巷中,便接觸到了淤滯其中的冷颼颼的的空氣,襯衫和皮膚上的汗冷卻下來。
走到這個丁字路口,他稍稍停了下來。
他並不是要回去,而是要從背後繞過去。
一股冰冷的感覺,彷彿體溫被抽走一般。
四周鴉雀無聲。心裏越來越不安。但亮介實在不敢接近。亮介聽着自己心跳的聲音越來越大,準備過去,又突然猶豫起來,然後直接轉身離開了。
走了一會兒,他發現了目標。
一邊是被她撞見不知該怎麼辦的心情,一邊是來到她家的心情。
心臟像急槌兒打鼓似的砰砰直跳。
在玄關前,停着一輛車的房子。
就好像站在一張盛夏的照片裏,冒着熱氣的景象讓人缺乏現實感。
關於她的私生活,就算不特意調查亮介也有不少耳聞。
可她父母離異應該是真的。
亮介停下了片刻。
他的襯衫被汗水溼透,但他已經分不清楚,究竟單純只是夏季的炎熱造成的,還是別的什麼理由。
刺眼的眼光下,巷道中完全沒有行人。視野所及之處,只見住宅的院門、圍牆、土牆,以及院內樹木的綠色在道路的兩側不斷延伸,完全看不到人影,更感受不到人的氣息,安靜到了不自然的地步。
他心中有一個念頭————到能看得更清楚的地方去。
全身漸漸冒起雞皮疙瘩。自己曾經目睹過的,記憶中那令人有些毛骨悚然的情景,與眼前的景象在腦中重合了起來。
寬度勉勉強強可以讓兩輛車通過。只要走進去再轉個彎就差不多到她家了。
小巷對面算不上新的住宅,像是要緊連牆壁和圍牆似的一座挨着一座沿路並立。雖然一眼望去都是住宅,沒什麼醒目的標誌性場所,不過因爲是通過網絡地圖來調查,哪一戶是自己要找的一眼便知。
一直停留在記憶末端眼看就快忘記,此刻卻發生了閃回。
亮介得到了她如此深厚的信賴和好意……很可惜,這並非事實。
而離婚的原因,是她的親生父親在她還小的時候對她進行過猥褻行爲。
「………………」
短暫的沉默。
這條不太乾淨的裸土路上,散發出潮溼土壤的味道,隨意擺放的盆栽和花架很是打眼。亮介不確信這條路是不是真的能通到她家後面,只是一邊聽着包裏筆盒亂晃的聲音以及自己呼吸聲,一邊快步走向裏面。
一股讓人發寒的混亂思緒在腦袋裏毫無理由地來回打轉。這種感覺,顯然來自於那輛兒時看到過的的黑色車輛,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至今還殘留在記憶深處。
說實話,在這樣的時代輕易就說出自己的住址,亮介覺得她太沒防備,過於天真了。
要是碰巧撞見,他找不出很好的理由去解釋。
只能勉強窺見路與玄關之間的一道聊勝於無的格子門,然後就是裏面的玄關門。
他開始感到不安。
廚房窗戶鑲嵌着鋁製格子欄杆,空調外機被直接放置於地上,那扇鑲着毛玻璃的門,興許就是她家的後門。
亮介目不轉睛地看着被黑色箱型車堵住的玄關,保持距離走了過去。
「……」
不久亮介來到了一幢小型高層公寓旁邊的小巷前,這條衚衕窄到一次只能通過一輛車子。一進去,只見老舊的民宅和公寓像馬賽克一樣在裏面擠得滿滿當當,是一片看上去非常雜亂的住宅區。
她的家就在前面。
這種感覺化作微乎其微的異樣感牽動了體內的感覺和意識的末梢,然而如今正在偷看她家的這種緊張感,讓他忽略了這種異樣。
在那之後,鄰居一家就行蹤不明,警方的人也來問過情況。這段隱約的記憶激發着亮介的不安。
亮介跟她說,用郵寄的方式還就行,於是告訴了她自己的住址。然後作爲交換,亮介問到了她的住址。
「咦……?」
小時候的這段記憶,一直讓亮介耿耿於懷。
然後。
亮介呆滯了幾秒後,回過神來,再一次慌慌張張地張望周圍,然後朝眼前的路,也就是她家的方向走去。
她家的牆壁隨着時間的歷練顏色已經發暗呈現奶黃色,門口正停着一輛靈車一樣的大型黑色箱型車,宛如凝縮的黑暗鎮坐着一般,充滿威懾力地釋放着凝重的陰鬱氣息。
她家就在前面。走到這樣的地方,亮介內心非常緊張,心想她現在會不會也從那邊走過來,要是遇到可就麻煩了。
「……接下……來」
不能去做什麼,也沒什麼做得了,總之就是想先看看。
在班上朋友不算多的他,每當趴在自己的課桌上時,就會聽到從初中開始就在欺負她的那些女生們總是津津有味地談論她,不想聽都不行。
亮介很擔心,她在一個怎樣的地方生活呢。雖然看過之後不一定能改變什麼,但放着不管的話心裏怎麼也靜不下來。
他穿的是短袖襯衫加上長褲。兩手邊分別帶着大小兩個包。
亮介猶豫了。按照腦中的地圖,從這裏朝右邊看去,再走兩步應該就能看到她家,非常有可能一走出去就和她撞個正着。
不久,亮介所走的小道與另一條大路延伸出來的稍有些寬的路交匯了。
因爲她對亮介拿着的畫集感興趣,所以亮介打算借給她。可她要是在學校拿着這本畫集的話,一旦被欺負她的女生髮現,有可能會被偷或者被弄壞。出於這樣的擔心,她當時猶豫了。
且不說它與自己微弱的記憶相符合,那種車一看就像是靈車。爲什麼那種東西偏偏會停在她家門口?
她不是亮介的女朋友。是個每個班都會有那麼一個的,所謂的美少女。
亮介拐個彎後,腳步自然而然地加快。
「……」
而從那天開始,那戶人家就突然消失不見了————
就是那戶人家。
亮介也覺得自己的行爲有點像跟蹤狂,但他並不是想和她見面,也沒打算到她家做什麼不軌勾當。他只是想先親眼看看她住的是個怎樣的地方。
……真相到底怎樣,現在也不得而知了。
她家是單親家庭,父母離異,如今和母親相依爲命。
「五丁目……就是這裏呢」
慄然。
大包裏裝着素描本,掛在肩上。小包是手提式的公文包,裏面裝了運動飲料的塑料瓶,還有裝了幾十支鉛筆的盒子,包裏面發出乒呤乓啷的聲音,觸感微微地傳到手上。
亮介的表情有些僵硬,慌亂地四下張望。
像是要排解暑熱一般他自言自語道,然後從高級公寓的陰影下面走到炎日當頭的路上,向小巷裏面前進。
但是————僅僅是這樣的情景,就讓亮介短暫地停下了呼吸。
「………………!」
她叫淺井安奈。是亮介的同班同學,亮介最近和她關係處的還不錯,雖然長得非常可愛,卻一直被班裏的女生欺負,過着實在算不上幸福的生活。
因爲他知道,只要繞到背後的窄巷裏,就是她家的後門。
總之拜此所賜,亮介知道了她家的住址。
從那天開始,鄰居一家人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她的住址,是本人自己說的。
亮介甚至忘記要藏起來,不由地在站立在原地 。
與外面晃眼的光線相比,從玄關開口部分露出來的黑影非常濃重。
當時,黑色的可疑車輛停到了鄰居家的門前。
這樣的問題塞滿腦袋。
走着走着,他很快就看到。
嗖
上小學的時候,有天傍晚,他看到鄰居家門前停着一輛大型的黑色車輛。
他偷偷地從拐角稍稍探出身體,用眼角不露痕跡地朝對過偷看。
那是一輛在西方電影中登場的靈車。
能看到的————只有這些。
門扇也好,玄關也好,都完全敞開着。
亮介相信這異樣的寂靜不過是因爲蟬聲偶然停止,也相信自己正在感受的這股異樣氣氛是源自自身不安的錯覺,可即便如此,那輛黑色箱型車所引發空氣質變,還是讓他嚇得面如土色。
這種都市傳說一般的話,忽然在腦中浮現。
然後他回過神來,直到剛纔還那麼吵的蟬鳴聲也————戛然而止。
光是車停靠在家門口的情景,就讓他不由地感到不安。
於是試着與腦中的地圖對照了一番。
即便這樣,亮介還是走在相比大路上面陰影更多,相對的蟬鳴聲也越發響亮的住宅區的小巷中,一步步地朝着她家走去。
隨即。
據說有人目擊過一輛大型的黑色靈車停靠在沒有舉行葬禮的民宅前面。
這段復甦的記憶,把他的內心攪成一團亂麻,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茫然地注視着這輛車。
家裏有什麼人去世了麼?可那樣一定會有喪葬業者,現在也太過安靜了。
亮介靠過去,然後駐足,豎起耳朵。
門那頭沒有聲音。只有置於各處的空調外機發出刺耳的聲音,擾亂着小巷中的寂靜。
「……」
亮介集中精神,然而許久都沒能感覺到門後面的廚房有人的氣息。感覺到的,只有一處空空蕩蕩。亮介朝着門伸出手,抓住門柄,嘗試緩緩擰動。
喀嚓。
沒想到,門柄擰動了。
可能是很少使用而缺乏打理的緣故吧,亮介一拉門柄,後門就發出沙塵磨合的微小聲音,輕易地開啓了。
充滿油味的,不同於自家廚房的味道飄散出來。
「………………!」
隨即一股緊張感將心臟揪了起來。被一種來歷不明的不安牽引到這裏的他,現在卻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是在非法入侵。
如果被人看到而被責怪的話,任何藉口都說不過去。
關上門趕緊走還來得及。
理性和常識告訴他,這麼做是對的。
就在他回過神來,準備把手從門上挪開的時候,剛纔因爲門的開啓而形成的空氣流通,使房屋最深處淤滯着的廚房的空氣,朝着亮介所在之處撲了出來。
「…………唔……!!」
小巷的空氣,頃刻間被鐵鏽味所充滿。
亮介發出呻吟。從房屋內流出的空氣瞬息之間擴散到小巷的空氣中,然而即便這樣也沒有被完全稀釋。裏面的空氣所含的血腥味,就是如此猛烈濃重。
「………………!!」
如此強烈的血腥味,亮介從來沒有聞過。
在感到喘不過氣的同時,亮介全身戰慄,不由地呆立在原地。
突然,走廊上射進來的光線變暗了。
「…………………………!」
藉由神之噩夢之泡所產生的異常現象,稱之爲〈泡禍(Bubble Peril)〉。
這些人可以通過釋放自己體內被稱作〈斷章〉的噩夢碎片,把過去經歷的噩夢的片段召喚到現實世界。世界上有很多人從〈噩夢之泡〉中倖存,噩夢的碎片跟可怕的精神創傷一同寄宿在他們的精神世界,他們聚在一起,爲了生存相互幫助,併爲了拯救新的受害者而不斷活動。
……就在此刻。
忽然,他在門簾之前停了下來。
有人離開房子了。
房子彷彿被凍結一般,一片沉默。
他們不爲世人所知,在相互幫助的同時也從上浮到現實世界的噩夢中拯救他人,並將神之噩夢的存在,以及擁有神之噩夢〈斷章〉的他們自身,永遠隱藏與世人耳目之外。
在那裏,有什麼人。亮介屏氣懾息,豎起耳朵。
他不打算報警。儘管他最開始有過這樣的念頭,但他不希望自己來過這裏的事情被人知道。
「…………………………………………!!」
然後是裏面————連通玄關方向的門敞開着,光線從門簾那邊投射進來。
亮介的臉抽搐起來。他現在緊張到牙齒都在打戰。
從後門進到廚房,廚房裏幾乎沒有窗戶,由於縱深的構造顯得很昏暗。東西雜亂無章地擺放着,竈臺、餐桌、餐具櫃,這個佈滿塵埃的房間,與剛纔的小巷沉浸在同一種陰影之中,充斥着無人的寂靜。
亮介直直地俯視着血鞋印,眼皮都沒法眨一下。
嘎啦
是與這家人有關係的人?是她的熟人?還有,這個人和這股可怕的血腥味這間有什麼關係?
有種在冷汗即將噴出時驟然停下的感覺。
過道中雜亂且不完整的血鞋印,近一半露出來。
而就在隨後。
………………
他看到了,走廊上一片血海,被踩得亂七八糟,不止是牆壁,飛灑的血液甚至濺到了天花板上,以及沾滿血的足跡一直從玄關延伸到外面,這觸目驚心,鮮紅一片的悲慘一幕————
啪嘡!
亮介對皮膚通過空氣接觸到那些血鞋印感到恐懼。
「!!」
好像全身都能感覺到濃密地混在空氣中的血。血腥的味道彷彿立刻就要在皮膚上凝結成滴一般,對此時正接觸着這種空氣這件事,他感到難以忍受的恐懼與厭惡。
然後,他在這充滿恐怖的中止狀態之中,朝着門簾,悄悄地伸出顫抖的手。
他瞪大雙眼,呼吸也停了下來————
裏面發生什麼了?她怎麼樣了?目前只能想到是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件,亮介心裏充滿了恐懼。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然後。
回過神來的時候,亮介已經進一步打開開到一半的門,進入了屋子。
看到此景,亮介屏氣懾息。靜止的車子,敞開的玄關。
在玄關那邊,微微地傳來車子引擎發動的聲音。
視線向下,看到腳下的地板。
她怎麼樣了?出什麼事了?心臟劇烈地跳動着。
「…………………………!!」
吱,亮介靜靜地踏出腳步。
緊張。恐懼。不安。這些負面感情交織在一起,令內心凍結,緊張與顫抖一直傳到十指末梢。
那邊,究竟變成什麼情況了?
從走廊上灌進一股空氣,同時傳來玄關門關上的聲音。
他的頭腦中,滿是哀鳴。
她怎麼樣了?恐懼之餘,對她的擔心在內心膨脹起來,不久便充斥了整個腦袋。
裏面肯定發生了什麼。但是……她呢?
必須明白個究竟。必須做些什麼。他所想到的,只有這些。緊張讓他的腦子一片空白,唯一有的,就是對她的擔心。
只是這簡短的一套動作,便讓他呼吸急促。就像心臟周圍灌進了暴風雪一般,緊張感將內臟勒緊,可就算在這裏老老實實地待著,差別也只是能放緩這份緊張的速度而已。
即便這樣,遇到這種情況,亮介也覺得自己必須做些什麼。而最後,他在焦慮與緊張的推搡之下,腦袋一片混亂地闖入了她的家。
地板發出輕微的嘎吱聲。這個聲音還有自己呼吸聲,此刻聽上去特別響,感覺自己馬上就要心臟破裂而死。
究竟發生什麼情況纔會瀰漫這麼可怕的血腥味。
剛纔有人在裏面。果真是這樣。可是,是什麼人?
這是迄今爲止從未聽過的,可怕的引擎聲。
————出什麼事了!?
「………………」
那輛黑車正停在那裏,車的表面反射着光。
指尖接近過去。
亮介害怕去想象。一種冰冷的東西拂過他的內心,拂過他的皮膚。
怎麼辦?
要是被發現了會怎樣?現在只有正門傳來聲音,房子裏面像水面一樣靜寧。亮介注視着房子裏面,猶豫起來,只是短短的幾秒卻感覺過了好久。
……吱
他說不出話來,猶如發生痙攣一般停止呼吸,張大雙眼,感受到冰冷的寒氣席捲全身,豎起一片片雞皮疙瘩,只是俯視着地面,呆呆地杵在門簾前面。
所有的離奇現象都是神之噩夢的碎片,這種極爲可怕的現象能輕易地吞噬人類的性命與理智,而在極少的情況下,〈噩夢之泡〉的碎片將和巨大的精神創傷一併殘留在〈泡禍〉中生還下來的人們心底。
〈噩夢〉的受害者們組建了互助結社,結社發祥於英國,將稱爲〈支部〉的小型活動據點散佈世界各地。
於是,在猶豫過後。
之後,屋內的空氣又再度沉靜下來。可取而代之,從玄關那邊,有腳步聲和人類的氣息,以及關閉大門的聲音傳了過來。因爲隔着門,所以聲音有些模糊不清,只能聽到一些微弱的聲音。
亮介還是屏住呼吸脫掉鞋子,朝走廊走了進去。
碰到了門簾。
輕輕地將它撩開————
心臟瘋狂地鳴動。面部抽搐。
然後,他悄悄地,悄悄地走向門簾。
從門簾之下透出來的走廊上,可以窺視到密密麻麻的帶血鞋印。
†
如是,〈童話〉開始
於是他懷着這樣的心情進入房子,房子裏充滿了血腥味,濃烈到甚至在嘴裏都能感覺到血的腥臭味道。令人不禁懷疑是血液蒸發之後直接混進了空氣裏,鼻子和嘴都對直接吸入這種空氣有所牴觸。
嗖
「………………!」
其名爲〈斷章騎士團〉。
門簾縫隙間透出光來,亮介漸漸靠近裝着門簾的入口。他步步接近,門簾之下被玄關周圍的窗戶透進來的光線照亮,使走廊地面也漸漸進入視野。
有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