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小紅帽·下

六章 此路接於狼之巢穴

《斷章格林童話》 · 甲田學人 · 1.4萬 字

1

當日<阿普爾頓支部>的夜晚,以白野蒼衣迫切的聲音拉開帷幕。

「……笑、笑美小姐在麼!請立刻聯絡神狩屋先生!!」

入口的格子玻璃窗的門「嗙!」地被掀開,用許多金屬棒懸掛做成的門鈴發出彷彿要壞掉的聲音。看到蒼衣隨同這陣吵鬧的聲音走進店裏,站在吧檯裏面的四野田笑美瞪圓了眼睛,大聲問道

「!怎麼了!?」

「雪乃同學她……!」

蒼衣杵在了敞開的門前,還有一個人筋疲力盡的貼在他的背上。然後,那個人腦袋重重的搭在肩膀上,氣若游絲。

而這個時候,還有大量的血在玄關前面啪嗒啪嗒,像雨一樣大顆大顆地滴下來。

是時槻雪乃。蒼衣揹着喪失意識的雪乃,氣喘吁吁地跑回了『阿普爾頓』咖啡廳。

蒼衣的臉色應該也很難看了,可是雪乃更是完全無法與之相比。

本來雪乃的皮膚就雪白通透,現在臉色就像紙一樣,而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就在於左臂上的割傷,以及像被軋爛一樣的右腳仍在讓雪乃身體中的血液不斷流失。

深紅的血流過煞白的左手。

然後右腳因爲可怕的出血量和內出血,變色十分嚴重,變成肉被撕裂的皮囊一般的紅黑色。

血液分別從兩個部位滴落,滲透進路面、地面,形成無數的痕跡。

雪乃身上的哥特蘿莉裝也吸收了大量的血,將她送到這裏來的蒼衣,白襯衫和苔綠色的西褲也已經被血弄得看不出制服的模樣。

「……有沒有進行止血?」

不知爲何正打算用菜刀割開疑似廣告件信封的笑美將手中的東西擱在了檯面上,面色緊張地向蒼衣詢問。

「還、還沒有」

「那樣的話,可能已經太遲了,讓她躺在那邊,用繩子將受傷的腳和手臂根部綁緊了」

聽到回答的笑美一改此前悠閒的感覺,出乎意料的乾脆地向蒼衣做出指示之後,拿起了吧檯裏面的電話的受話器。

「我現在就打電話給神狩屋先生」

這是淡淡的,<噩夢>的感覺。

「對不起。勇路做出了絕對不能去做的事情」

這是蒼衣率直的感想。

雪乃一聽到風乃的話便衝了出去,蒼衣和颯姬追趕雪乃,三人以這樣的形式穿出了神社森林,跑向夕暮降臨的住宅區。

2

腥臭溼潤的鐵鏽味從小巷流出,刺激鼻腔,從口腔直入胸口。

由於爲了空出地板而把所有的餐桌及配套椅子挪開了,蒼衣、颯姬、神狩屋都坐在吧檯前的椅子上。穿着圍裙的笑美在吧檯裏面,然後另一位曾經似乎在這個<支部>擔任<騎士>的名叫織作健太郎的酒保服男性現在不在店內,因爲其他工作獨自在外奔走。

蒼衣等人本來就對那戶齋藤家以及裏面的人一無所知。

「……不過我找的不是發現屍體的二樓,只有一樓的廚房就是了。從西裝口袋裏發現執照的也是可南子小姐呢」

因此,哪怕心急如焚,也不能對雪乃的傷多加干涉,只能靜觀其變。

「……」

神狩屋胳膊撐在吧檯上,開口說道。

她踊手扶住臉,將手肘支撐在橫在胸下的手腕上,用滿含歉意的語調對蒼衣等人致歉。

「我、我明白了……!」

勇路逃亡,雪乃重傷,還有,是勇路造成雪乃負傷的事實。

在飄散着疲勞氛圍的店內,笑美就像抱住自己身體一樣叉着手,用交混着嘆息的聲音說道。

家中空無一人,在臥室裏發現的屍體爲家主齋藤夫婦。換而言之,就是勇路的青梅竹馬,那個叫小愛的少女的父母。

無所事事的揉着爲了將血讓雪乃含進嘴裏割破的自己手指上的傷痕。

神狩屋說話的時候,一直在觀察躺在地上的雪乃的情況。

…………………………

蒼衣進行調解。

然後,在齋藤家發現的屍體,都被毫無意義的切斷了多隻手腳,在胴體內塞滿了石頭。

『————上浮了』

想必雪乃的疼痛也十分嚴重吧。雪乃在痛苦地喘息卻沒有意識,豆大的汗珠從蒼白的額頭上密密麻麻地冒出來,顯然就算恢復了知覺,這樣的狀態也無法落地行走。

如同浴室騰起的水蒸氣一樣,能夠感受到溼度與質量的強烈血腥味滿滿地充斥這個死衚衕,猛烈地向蒼衣等人所在的道路上溢出。

蒼衣開始回憶。雪乃會如此遭受勇路的攻擊並身負重傷,其經過是從風乃感覺到<泡禍>上浮的氣息,於是蒼衣等人向目標趕去時開始的。

「竟然對無關的人使用<斷章>,我們豈止是<潛有者>,簡直連<異端>都不如」

「……勇路……」

有必要仔細思考這是怎麼回事。這是蒼衣的職責。可是現在線索很少,而且現在面臨的重大問題不止這件事,所以無法得出推論。

爲什麼森林裏的那具屍體,剩餘的部分會在齋藤家發現,原因猶未可知。

三口之家中發現了兩具屍體,女兒行蹤不明。

然後

笑美說道。但似乎沒有在齋藤家發現那位關鍵的齋藤愛。

「他對這次的<泡禍>究竟瞭解多少,爲什麼要藏起來呢……」

拂過奔跑着的自己的臉頰的空氣,讓蒼衣產生了這樣的“錯覺”,或者說是“事實”。

她垂下眼睛,悲傷地說道

「不是的……」

不對,不是比喻,身爲字面意思的“復仇者”,雪乃衝過小巷拐過拐角,不久,她的頭髮與衣服隨風飛舞,擺開架勢一般停在了房子與房子之間的縫隙所形成的黑暗巷道之前。

呼吸漸漸變得沉重。就好像從冰箱裏流出的異質空氣從蒼衣等人正在前往的道路那頭緩緩地混入充斥小巷的氣氛以及籠罩街道的空氣,一邊令溫度下降一邊變質。

蒼衣想起了健太郎在作出報告時,滔滔不絕的那番話。

「我認識齋藤家的女兒。她叫小愛,是勇路的青梅竹馬」

蒼衣吸入了從小巷中彌散而出的,強烈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不由發出呻吟。

「……總而言之……勇路隱瞞的實情我知道了。那個發現屍體的齋藤家,是勇路朋友齋藤的家」

地板上鋪上了毯子,讓雪乃躺在了沾滿血跡的毯子上。包括蒼衣在內的<騎士團>相關者,臉上分別帶着疲憊與嚴肅的神色,在亂七八糟的店內面面相覷。

「和要好的女孩子兩人一起失蹤,這是想要救她麼?如果是這樣,倘若是我有勝算而訴諸的行動,也用不着那麼嘮叨了……」

「————助手可南子小姐通過執照對臉進行過確認,去世的確實是那對夫妻」

神狩屋的話雖然溫柔而含糊,但言外之意也表達了這次的<泡禍>並非尋常。

「……傷腦筋啊」

也許是規劃不足的產物,與三處房屋外的圍牆後門鄰接的,是一條感覺完全不具備使用功能的狹窄黑暗的死衚衕。在那裏,有一個東西張開了彷彿沉沒在黑暗之中的黑洞洞的嘴。

蒼衣一邊思考着這種事請,一邊關心地看着雪乃。看着這一幕的笑美從吧檯內側站到了蒼衣的座位旁邊。

「……你、你是誰……?」

在忙碌的店外,遵照蒼衣的指示正在隱藏血跡和店面的田上颯姬,擔心地從敞開的入口向裏面窺視。

笑美所說的,是<喪葬屋>發現三具屍體的那個房子。

蒼衣知道這種感覺。

雪乃站在原地瞪視着那個東西,颯姬用袖口捂住嘴。如此的黑暗與人影擺在面前,在強烈的緊張感所營造出的沉默之中,蒼衣張開了乾巴巴的嘴。

「……………………………………」

雪乃遵循風乃含笑的聲音衝在前頭,蒼衣一邊護着稍慢一步的颯姬一邊追趕。

不提這些了…………於是,齋藤愛行蹤不明。

於是,無數的鮮紅“蟲”羣如同活地毯一般瞬間從奔跑的三人背後追過去,以可怕的速度向柏油路面及圍牆擴散覆蓋。

在他被告知還有其他事情要做的時候

那是一個好像小個子少女的,背對着的人影。

「……嗚!」

「…………」

此處路燈的光線無法照到,相反與外界隔絕的黑暗十分濃重,彷彿沉入墨汁一般。在這樣的漆黑小巷中,站着一個影子一樣的人。

喝下神狩屋的血,雪乃的傷也癒合到了已經不出血的程度。

蒼衣也立刻追了上去,颯姬也跟着站在了旁邊。

籠罩在這種氣氛之下的景色中,雪乃猶如衝向仇敵的復仇者,奔跑着。

「是呀……」

大概十分鐘前用水果刀劃開十字的指頭,現在傷痕已經不在了。神狩屋的<斷章><黃泉戶契>瞬間堵住了傷口。

「不是的,那件事…………我覺得是無可奈何」

雪乃那身黑與白對比強烈的哥特蘿莉裝,奔馳在隱藏自身存在的颯姬的<食害>所塗成的赤紅之中。

這些事情足以給僅有笑美作爲<騎士>進行活動的<支部>造成運作癱瘓,而就在這個時候,<喪葬屋>也來到店裏,報告了在齋藤家發現的數具死態異常的屍體的情況。

蒼衣連忙將雪乃背了進去,整個店裏忙成一片。

現在應該和<喪葬屋>在一起的健太郎,在暫時從現場回來的時候,對讓他協助搜索房子的事情小題大做地抱怨了一通,而這句話就是他隨同抱怨一起說出來的。聽他這麼說,事情應該就是那麼回事。

雖說多少懷着一些對笑美以及勇路的顧慮,但他仍然覺得,在那種情況下發生那種事是迫於無奈。

蒼衣對笑美這些話微微扭動眉毛,轉向笑美做出回應。

「那種狀況,會被誤解也在所難免。畢竟也沒時間去解釋……而且雪乃同學威脅得太過火了」

至少蒼衣通過感受着空氣的裸露皮膚那種彷彿立刻要冒出雞皮疙瘩的感覺體會到,自己顯然正朝着本能迴避的某種東西接近。

她的手中握着紅色美工刀。在眼前延伸的,是無人通行的住宅區的道路。

「這、太言重了……」

回過神來,由於奔跑之外的別的什麼東西在壓迫心臟,心跳非常快。

笑美望着和蒼衣在一起的雪乃,困惑的表情中蘊含着說不出的黑暗,如此說道。

他也是就像慘叫一樣大聲喊起來。

幾小時後,接到笑美聯絡的神狩屋飛快趕到的時候,既已入夜的<阿普爾頓支部>陷入了極度的混亂。

本來外觀相同的商品住宅櫛比鱗次的非常普通的住宅區,因爲杳無人煙而平添了一種超乎尋常的陰森的空虛感。然後在拐過這樣的小鎮裏,這樣的小路上,沒有任何特色的十字路口的時候————蒼衣緩緩的開始感覺小巷的空氣在變質。

其中一具屍體是現在小鎮上被通報失蹤的新宮律子。不過律子的屍體是在蒼衣等人已經在神社森林中發現胴體缺失狀態的屍體的,所剩的部分。

「勇路也真讓人傷腦筋啊。沒想到竟然會對雪乃使用<斷章>……」

「誇誇我吧。我可是被迫在那個有噁心屍體的房子裏找過家裏可能留下的線索呢」

「我覺得,所有<斷章保持者>都明白這種事,可那孩子不明白。這一定是我這位負責人沒有盡到職責。對不起,險些釀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他似乎非常不喜歡可怕的東西還有危險的東西。這一點也跟敷島很像。

「我好不容易纔逃離屍體回來的啊!」

蒼衣很少碰到像健太郎這樣不太陰沉的<騎士團>相關者,所以給蒼衣留下了稀罕的印象。他的樣子,讓蒼衣想起了同班的敷島。

笑美在吧檯裏望着桌椅被雜亂無章的移到角落,變得就好像慘劇現場滿地是血的店內,嘟嚷起來。

……在那逢魔之時,發生什麼了呢。

可是鞋子脫下纏上繃帶的右腳,仍舊是變色之後的黑色,表面與輪廓讓人覺得已經腐爛,狀態慘不忍睹。

儼然就是《小紅帽》裏的狼。

即便如此,這也比蒼衣最開始看到的,那個充血膨脹好似皮囊的狀態要好得多。

終於和『小紅帽』連繫上了。

雖說能夠堵住傷口,但神狩屋的<黃泉戶契>無疑是<噩夢>的碎片。如果不是一邊觀察情況一邊慎重使用的話,一旦效力過強,不知道是否會造成惡劣影響。

「…………」

「…………………………」

『直走。就在附近』

沒錯,現在面臨的最重要的問題就是這個————也就是勇路對這次的事件究竟掌握了多少,隱瞞了多少。更直白的說,他眼下的行爲有多危險。就是這一點。

沒有回答。

但取而代之,黑暗中的人影屈下身體一般,粘稠地動了起來。

無言的緊張瀰漫開來。可是呆呆的站在這一幕之前,眼睛漸漸開始適應黑暗。

覆蓋小巷的黑暗彷彿被稀釋一般,漸漸的附着上色彩,然後位於中心的那個東西的輪廓漸漸露出細節的時候————沒過多久掌握那個東西的全貌的蒼衣等人,完全屏住了呼吸,啞口無言,當場凍住了。

「!!」

紅黑色的液體,噴射似的從黑暗中向蒼衣他們腳下流去。

小巷化成血海。然後因爲黑暗的關係,看上去就像煤焦油一樣一面漆黑的積水之中,猶如從黑暗中浮出水面一般,煞白的裸露手腳以被支離破碎地切斷的狀態隨意地滾落在地。

少女的影子,就蹲在這一幕情景之中。

可是露出的“那個”雖然是少女的姿態,但並非少女。

那是用少女的胴體做出來的某種東西,蹲在少女滾落在地的支離破碎的屍體中間,手裏拿着少女頭顱的樣子。“那個”東西穿着少女的衣服,手腳弄成了少女的樣子,彷彿要接吻一般將頭顱靠近面部,但那決不可能是“少女”。

白色的不合理的頭部,正注視着血淋淋的頭。

不對。

正確的說,就像撿起小貓一般將頭舉起的“那個”,只能用『沒有頭髮的粘土塊』來形容,近似頭部。硬是要形容“那個”的樣子,就是腦袋吸附在胴體上面。

滋嚕

不合理的白色頭部上充當臉的那一部分就像溶化的奶酪一樣,融解並滴落幾柱流體。

然後溶化之後的流體前端像觸手一樣伸向並纏住少女沾滿鮮血眼睛空洞地張開的腦袋。纏上去的幾隻觸手如舌頭般舔舐、吸附腦袋,就像阿米巴原蟲在攝取食物一般,粘滑而毛骨悚然地蠕動着。

滋嚕、滋嚕、滋嚕……

這就是在凌辱幼小的頭顱。

「………………!!」

蒼衣無言以對。可是事情還沒有結束。

「!庫……!」

然後蒼衣如此說道。

剎那間,在雪乃的腳步停下來的那一刻,那個“少女”從黑暗中竄了出來,如同撲向雪乃一般逃到外面的道路上。

蒼衣向笑美解釋,勇路的反抗,雪乃的負傷,造成這些的原因在於誤解與失和,不能歸咎於某一個人身上。

『這孩子用<斷章>殺死了人類模樣的東西,當晚基本上都是這個樣子哦』

這是一位癱坐在血海中,垂着頭,臉被頭髮遮住的少女。

從雪乃輕輕闔上的眼睛一角,滑下一線淚水。

睡着的雪乃面色蒼白,額頭上冒着汗。

嘴脣分開來。

「啊……!」

蒼衣想起了第一次見到雪乃時的情景。

蒼衣凝視着雪乃的樣子,而這時,雪乃突然輕輕地呻吟起來,從微微張開的嘴脣間,零落出虛弱的語言。

蒼衣嘟嚷起來。

如果有嘴一定會放聲慘叫吧,在看上去如此苦悶的劇烈變形的過程中,“那個”抱在手中的少女的頭咕咚一下掉了下去。看着頭顱滾落在化成血海的柏油路面上,直至前不久還吸附着那顆頭的“那個”,一時間就像被投了毒的軟體動物一般,不斷地進行劇烈的變形,不久後在某個點上跨越了分界線,整體找到了共同的方向,開始變形。

忽然,溶解了的頭部就像將貼在表層的橡膠剝落一般,頃刻間與吸附的少女腦袋分開。然後在下一刻,少女的胴體上頂着的頭部在蒼衣等人面前,眼看着開始可怕的變形。

此刻,哥特蘿莉風的一位少女在蒼衣身旁出現了,如同影子一般突然坐在了吧檯上,呵呵地竊笑起來。

然後曾像粘土塊一樣的頭部在轉瞬之間變得與滾落在腳下的少女腦袋一模一樣————只能用擬態一次來形容,完全了駭人的變形。

一切<斷章>都是心靈創傷的重現。雪乃<斷章>的原型,父母在面前慘遭殺害並被燃燒的記憶在她心中紮下的惡根,比蒼衣想象中的還要深。事到如今,蒼衣才察覺到這件事。

鼻子凸了起來。

她的氣概,甚至將風乃的竊笑聲完全掩蓋。

然後以此爲開端,不定型的頭部開始加速反覆變形,不合理的粘土捏成的物體如今就像內部封入了沸騰的水一樣噗咕噗咕,開始劇烈地搏動。

近乎融入影子,卻還是隱約看到的“少女”的舉動,完全不是怪物的樣子,完全就是膽小少女的原貌,所以此刻萌生一絲顧慮的不僅僅只有屏住呼吸的蒼衣,就連雪乃也在內心也產生出一瞬間的困惑。

而這縷疑惑,創造出了空隙。

任誰都會覺得危險吧。

「咦?<泡禍>方面?」

「……實在不好意思,神狩屋先生,<泡禍>那邊能夠交給你麼?」

「……!!」

沒有任何人能夠認識到。外表與雪乃一模一樣,然而卻與雪乃截然不同,亡靈渾身散發出強烈的少女式的頹廢,搖擺起與雪乃相同的黑色蕾絲緞帶,只爲了蒼衣一人,用清冽的聲音呵呵竊笑。

然後雪乃也無心去解開那個“誤解”。

這是一次意外。蒼衣說完這些,講明錯不在個人,進行調解,然而實際上,他還是要在心中責備唯一的一個人。

此刻看到的情景,如果沒有分崩離析撒落在地的那具一模一樣的屍體,對眼前這個完美的少女,一定不會產生絲毫的懷疑。

聽到蒼衣的聲音,風乃的亡靈猶如從背後探出身子一般顯現身影,說道

噗咕

「……異、<異形>……?」

然後風乃嘲弄似的呵呵地笑起來。

於是,一位“少女”坐在了那裏。

就像昆蟲變態的快鏡頭影像。

「…………………………爸爸…………媽媽……」

「對不起。我會找到勇路,好好教訓他的」

可是蒼衣毫無作爲。蒼衣懷着這樣的感情,凝視着躺在鋪在地上的薄毯子之上,輕輕呼吸,表情猶如遭到夢魘一般,仍舊不省人事的雪乃。

『你要怎麼做呢,雪乃?』

少女仍舊垂着頭,將手伸向腳邊,用慢吞吞的動作開始從面龐如出一轍的少女頭頭顱之上取下了扎頭髮的帶有球形裝飾的發繩。

但即便如此,少女怯弱的表情和感覺太過完美,令人產生的疑慮,甚至達到了令人懷疑自己的記憶與判斷的地步。

如同溶解、雕琢,形成臉頰,造出下巴。

如同貼上膜一般,生出了眼皮。

然後蒼衣也急忙追了上去,雪乃追上了“少女”,在那個地方碰巧遭遇到了勇路——————然後就演變成了現在這個情況。

『……沒錯呢。是和人類一模一樣的<異形>啊』

「……我覺得事情會演變成這樣,也實屬無奈」

蒼衣感覺自己聽到了不可以聽到的東西,看到不可以看到的東西。不,正確來說,是聽到並看到了身爲當事人的雪乃不希望被人聽到被人看到的東西。蒼衣對此確信。

「責任也在我」

然後,還有同那個進行過擬態的“少女”遭遇的時候,風乃所說過的話也是。

神狩屋隨便撓了撓睡亂的頭髮,對笑美提出的分工作出回應。

笑美向否定的蒼衣微微一笑。

笑美在吧檯裏,哀傷地注視着睡着的雪乃,對不由抬起臉的蒼衣講了起來

『就是從人類“變質”而成,正確符合定義的<異形>哦。還是說,那只是得到血肉受體的,純粹的<噩夢>呢?……不管怎樣,那都是<異形>,所以要毫不留情的殺掉哦。儘管化成了人形呢』

輕輕地呢喃了一句。

笑美頷首。

蒼衣背後頓時冒出冷汗。蒼衣在內心,被觸之可及的存在所孕育出的強烈邪惡所震懾住。

陰影中的“少女”怯生生的抬起臉。

可是在這個店裏,沒有任何人能察覺到她的存在,聽到她說的話。

風乃從蒼衣的肩膀探出身去,對雪乃說道。

曾今被<泡禍>吞噬,殺死並放火燒掉雪乃父母的罪魁禍首——風乃的亡靈即便到了這個時候,仍在繼續侵蝕雪乃的心靈。

「這樣啊……四野田小姐這麼說的話我們自當提供支援,不過……」

「我認爲這件事儘量不能再拖下去了,而且我們這邊,雪乃也暫時無法行動。如果這樣也沒問題的話,只要在我們能力範圍之內,自當義不容辭」

蒼衣能做的事情並不多,每次心想這次必須多做點什麼,但每次看到的結果都無法接受。

然後說

「不,這個……」

「……!!」

轉過頭去,“少女”的背影已然消失在了拐角之外。

既然不完全是勇路的過錯,更遑論是笑美的責任了。

複雜的感情湧上蒼衣的心頭,在臉上化作複雜的表情。

「所以,那孩子即便把雪乃當成了目標也不會成爲雪乃,脫離了被雪乃桎梏的道路,甚至到達了萌生對抗意識的地步」

「!!」

突然,煞白的頭髮生劇烈地隆起、扭曲。

「……」

風乃的亡靈嫣然地微笑起來,對蒼衣輕聲細語。

「雪乃同學……」

『……哎呀,你不知道麼?』

「那孩子一心認爲,<雪之女王>只是畏懼與強大的代名詞」

「那孩子不明白呢。雪乃的稱號,是雪乃被認識她的大家所愛的結果」

「!」

「……咦?」

蒼衣想到,如果自己能夠婉轉地成爲緩衝材料就好了。

笑美靜靜地,哀傷的說道。

「——————————————!!」

忽然,笑美開口了。

「…………………………!!」

而且按她尋常的作風,反而是積極地招惹對方討厭。正因爲是爲了同怪物戰鬥而以怪物爲目標的雪乃,纔會極爲刻意避諱與正常生活的人產生聯繫的人際關係。

她的側臉隱約泛出笑容。

聽到的這一刻,蒼衣呼吸不由爲之一窒。

但就在此刻

對此,雪乃粗暴地給出回答之後,皮鞋向小巷中的“少女”踏出了一步。

「…………無所謂。我會殺了它」

如同羽化一般,長出大量的頭髮。

頭一次獲知的事實,令蒼衣啞口無言。

至少,要責備一下自己。

「爲了不讓勇路繼續惹出麻煩,我要去找他」

這次和勇路的遭遇,就和那個時候正好相似。蒼衣曾經就是這樣與身爲<騎士>的雪乃對峙過,他覺得,沒有人不會產生一絲一毫的恐懼。

“那個”只是形態一樣而絕非少女。蒼衣等人親眼目睹,明白這件事。

儘可能不要讓事情演變成這個樣子,其實這是蒼衣應盡的職責。

「是的,沒關係」

「————勇路,他想錯了」

————所以要毫不留情的殺掉哦。儘管化成了人形呢。

雪乃連忙開始從後面追趕。在此刻,雪乃已經恢復瞭如同被敵意夯實的冷靜,擺出完美的獵人式表情,衝了出去。

「我覺得,反正勇路應該掌握着線索,神狩屋先生請專心照顧雪乃。我把勇路帶回來之後,立刻就會忙起來的」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不過,如果在此之前感覺有什麼可能會成爲線索,也不會有危險的話,還請麻煩調查一下」

說完,笑美露出那個脫離俗世的眼神,微笑起來。

可是理所當然,她的微笑唯獨這個時候漂浮着一抹陰雲。

蒼衣不論如何也放心不下,看着笑美。

無人能夠目視的亡靈讓漆黑的長裙搖擺起來,開心地看着蒼衣和衆人。

「……」

然後正巧就在此時,沉默一瞬間降臨的時刻。

清澈的門鈴聲響了起來,身穿酒保服的健太郎掄着僵硬的肩膀回到了店內。

「哎……真夠嗆。笑美小姐,<喪葬屋>先生的工作結束了!」

健太郎一進門就吵吵嚷嚷地說道。

「我看守四分五裂的屍體的工作也結束了!總算結束了!」

他的聲音充滿感情。他指的是蒼衣等人不得不棄之不顧的,那具小巷裏的少女屍體。健太郎之前則被派往了現場,直到處理工作結束之前一直負責隱藏現場的工作。

「一天之中竟然要好幾次挖掘出自己的心靈創傷,真是睽違已久的經歷啊。糟透了」

健太郎露出發自內心感到厭惡的表情,抱怨起來。

然後他像仁王一樣的姿勢站在門口,手叉着腰說道

「因爲是笑美小姐所託我才幹的,再讓我幹這種事一概免談!」

「辛苦了,織作」

笑美露出微笑。

可是蒼衣在現場目擊到的,還有之後獲悉的事情,不止這些。在那個化作血海的小巷中,少女的屍體只有手腳還有腦袋,沒有胴體,而且更讓人在意的,是那裏掉落一把巨大裁衣剪。

神狩屋表示同意,一邊說一邊轉向蒼衣,維持着一隻手搭在吧檯上的姿勢,十指在馬甲胸口處交扣。

喪葬屋發現的,三具被塞滿石頭的屍體。

「基本上在《小紅帽》型的故事中,狼擔當的是“殺而僞裝之人”的位置。儘管不明白的部分有很多,至少還是會自然而然想到那個是充當“狼”的“東西”。這一點應該錯不了吧。

3

蒼衣聽到這些說明和解釋斟酌一般呢喃之後,問道

「那個,有件事想拜託你一下」

「……唔,怎麼說呢。因爲石頭在大多數情況就是象徵人類本身的,所以直接採用作替代品的意義要說最爲自然也沒錯呢」

神狩屋嘆了口氣。

颯姬有時擔心地看着雪乃,有時對吧檯裏面漂亮的咖啡壺感到好奇,坐立不安。蒼衣也能夠體會她的心情。嚴肅的問題擺在面前卻無從施展,這的確讓人靜不下來。

然後蒼衣看到過的,眨眼間化作少女的粘土一般的怪物。

神狩屋仍舊一副爲難的表情,對蒼衣點點頭。

蒼衣說道。

「啊……對、對呀。我明白了!」

在笑美以及被帶上的健太郎離開之後。

然後飛快地說道

「對。正如字面意思,是將石塊堆積起來。堆積石頭的行爲自古以來就具有咒術層面上的意義,時至今日,全世界範圍內也有過去的積石以及積石的習慣留存下來。積石有時表示界線,有時充當路標,有時作爲墳墓,有時作爲紀念碑。舉個例子吧……日本最出名的積石,就是『賽之河原』的積石了吧?

這樣的狀況對蒼衣來說,絕不是毫無作爲的狀態。

神狩屋點頭。

雖然痛快地接下來看家的任務,但心中仍舊是無盡的不安。即便如此,也沒有能做的事。

「那個怪物……是“狼”吧」

健太郎的表情,僵住了。

神狩屋也點點頭。

蒼衣點頭。

「哪裏……」

「是」

「啊,嗯。於是,你問『剪刀』麼?」

「……償還……轉嫁?」

「噗!」

「嗯,雖然當着笑美小姐的面不想說,但如果是這種情況,足以產生無法說服他也無法將他帶回來的可能。說實話吧,我不認爲四野田小姐能夠說服馳尾。雖然對別人<支部>的事情過多的評頭論足不合規矩,但就我所聽到部分能夠推測,她們的關係非常僵。別看四野田小姐那樣,其實她這個人也非常固執,事到如今不會對馳尾妥協」

神狩屋說到這裏,開始面露難色。

「咦……啊……在!」

經蒼衣這麼一說,颯姬如魚得水一般,動作和表情恢復了生機。

「那麼,我接下來正好準備出門去找勇路。織作先生能爲我立刻準備麼?」

「能幫幫忙,給雪乃同學擦擦汗麼?」

蒼衣守望到這裏

蒼衣對颯姬叫了一聲。

正在加速推進的事態,幾乎沒有頭緒的情況。

「塞進肚子裏的石頭,有沒有象徵上的解釋?」

蒼衣讓自己接受,調整好心態後改變話題。

「這樣的話,雖然我們就這樣什麼也不做也可能坐等問題解決,但在一切都渾然不知的狀態下,事情也很有可能必須由我們來設法解決」

「……呃……神狩屋先生,現在有空麼?」

這種狀態大概會拖很久。在這種情況下一直對颯姬置之不理,感覺挺可憐的,所以蒼衣想先且向颯姬託付一些事情。

「嗯」

然後現在,蒼衣之所以能夠如此鎮定,也是出於相同的原因。

拜其所賜,到了這個時候才被突然喊過來的神狩屋,唉聲嘆氣。

蒼衣說道。

颯姬回答,同時從吧檯的椅子上跳了下去。她果然想做些什麼。

「嗯,這種可能性很高呢」

神狩屋回答。

神狩屋一時間呵呵直笑,不久後嘆了一大口氣。

「自古以來,將自己的罪惡與污穢轉移給石頭,然後通過將石頭扔掉藉此進行淨化的信仰形式是普遍存在的。即便現在也有在登山之路或者巡禮之路旁星星點點地累起名叫做『石冢()』的積石的習慣,現在那些只是單純的路標,但據說,曾經那些是帶着巡禮者將自己的污穢一點點拋棄的含義,在路上累起來的。換句話說,就是含義爲“轉嫁污穢”的積石。話雖如此,積石在現在最普遍的含義還是“鎮魂”吧。

在那個小巷中,是剪刀殺死,並將少女肢解的。蒼衣等人發現的另一具屍體——新宮律子手腳的斷面也是像被野獸咬過一樣殘破不堪。<喪葬屋>得出的結論爲,那具屍體似乎也同樣是被剪刀解體的。

「……哎……哎呀,抱歉抱歉。問過這些之後,我還以爲白野會不會有什麼見解呢」

「呃、這個……」

「……」

「……咦?我、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麼?」

本應撕開狼肚子的剪刀,指向了受害者。

聽到這裏,蒼衣突然想到,不由自主的說了出來。

「啊……是這樣啊」

「……那麼,狼的情況是活葬的麼」

胳膊搭在吧檯上,若有所思地看着雪乃和颯姬的神狩屋被蒼衣叫到,抬起臉。

「啊,那麼……」

「在『小紅帽』中也登場過,而且……那是兇器,所以我很在意」

傷口很慘。

蒼衣立刻領會了神狩屋的意思,給出回答。

「沒、沒有,這樣就可以了……」

「呃,那麼……『剪刀』是怎麼回事?」

現在對於蒼衣來說,並非無事可做。通過思考了解<泡禍>,這與蒼衣的職責密切相關。蒼衣沒有因爲勇路的事被叫出去,騰出了時間,現在這種情況是一次好機會,幾乎可謂是僥倖。

於是在那個小巷裏所看到的遺留下來的東西總共就是這樣。

……然後,這樣思考之後無法弄明白的就是,肚子裏被塞滿石頭的本應該是“狼”纔對,可是失蹤少女新宮律子以那個狀態被發現了。然後齋藤夫婦也是。這是什麼意思呢?她們與“狼”有着怎樣的關係,爲什麼會落得那種下場呢?不過……這方面我們不論怎麼思考得到的也不過是想象,還是將馳尾帶回來纔是有效解決問題的正途吧」

「積石麼?」

可是神狩屋正開懷地笑着。只見陪在雪乃身旁的颯姬正瞠目結舌看着蒼衣他們。

店門上掛起了“Closed”的招牌,上面簡單的貼上了“臨時歇業”的紙。在入夜的『阿普爾頓』店內,神狩屋不像呻吟也不像嘆息的呼出一口氣,隨之吐出了這樣的話。

「咦」

對於這話裏有什麼意圖,蒼衣完全一頭霧水。

然後根據故事內容,這項懲罰直到得到地藏菩薩拯救之前持續了九千年。不過聽說在人界由雙親代壘的石塔不會垮掉,在以前,失子的父母會在河原壘積石。積石從父母的視角來看就是“鎮魂”,從孩子的視角來看就是“贖罪”的意思。如果把概念強加上去的話,『小紅帽』的故事裏或許也能使用這種解釋。比方說『小紅帽沒有聽從媽媽的囑託到處亂跑。爲了償還這份罪業,通過積石轉嫁給狼』的情況」

「小紅帽和祖母從狼肚子裏鑽了出來,然而爲了不讓狼察覺到這件事,所用的替代品就是石頭呢。石頭在故事裏所起到的正是這個作用,而日本的民間故事中也有很多遭到妖怪襲擊時用地藏菩薩石像成爲替身的故事。或者說,將狼肚子塞滿的是大量的石頭,這裏與其將論點定爲石頭,不如將其理解爲“積石”或許更好」

賽之河原在日本獨特的佛教概念中指,比雙親早亡的子女不下地獄,而是來到三途川河岸接受壘起石塔之刑罰。孩子一邊思念手足一邊壘起石塔,可是地獄的鬼怪在石塔即將完成之前來了,將石塔弄垮,孩子又要從頭壘起,以償還令雙親悲痛的罪業。

「哈哈……啊,抱歉抱歉。因爲這種思維實在太突發奇想了」

蒼衣幾乎感到困惑,神狩屋似乎覺得更好笑似的對他說道。然而就算被評價爲獨特,蒼衣還是越來越無法接受。蒼衣覺得一般就好,腳踏實地纔是真理。

「石頭麼?」

「哈哈哈,沒有沒有,我覺得你的思維很獨特哦」

蒼衣能夠切實的想象出來。

蒼衣心想,大概只是自己戳中了神狩屋獨特的笑點了。

「……接下來,怎麼辦呢」

神狩屋突然笑噴出來。

「……颯姬」

「是啊……」

颯姬從椅子上下去之後,可是不知道該用什麼去擦汗,一時間一臉困惑地杵在原地。但不久後,她恍然大悟一般發現了自己擱在已經堆向店角落裏的椅子上的揹包,似乎開始在裏面尋找手帕。

狼。紅斗篷。被塞入的石頭。聽到針對這些線索中還沒有進行考察的東西所提出的問題,神狩屋託着下巴思考起來。

「發生了很多事,所以我想再更加深入地思考一下『小紅帽』……」

「……嗯?怎麼了?」

轉移視線,切入正題。

然後在這個時候,笑美頭在形同<支部>成員發生內亂的狀態下首度離開,只剩下本來只是外部人士的蒼衣等人,無所建樹地被留了下去。

「嗯,和『賽之河原』相互組合感覺稍稍有點太過了,不過積石確實也有轉嫁的意思」

「不過,我擔心的是……」

蒼衣感覺稍稍有點冒冷汗,點點頭。

「是的。白野還真是敏銳呢」

「被塞滿石頭的屍體,化作殺害之人的怪物…………雖然只是片段性質的東西,但看到了『小紅帽』。儘管當前無法清楚地獲知受害人的背景情況,所以只有表面部分就是了」

「齋藤家的孩子是<潛有者>,然後勇路包庇她的可能性麼?」

總之這樣一來,剪刀就成了這一連串事件的兇器。

被笑話的蒼衣連忙抬起臉。

普通的積石自古以來就被當做墓碑使用。有些地方存在參拜者在普通的墓石前面壘起石頭來鎮魂的習慣,現在也會在靈場之類的地方壘起積石。在歐洲,有人慘死或是進行過殺戮的地方會似乎壘起名爲『門賽』的積石。那是對發生過悲慘事件的現場所做的記號,同時也是爲了慰藉慘劇中犧牲者的靈魂」

那個分不清是粘土還是麪糰的怪物在那個死衚衕裏用剪刀殺害了少女,還用剪刀將她的手腳以及腦袋肢解下來,帶走胴體,從屍體之上奪走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化身少女。

這件事讓人不能不去在意,於是蒼衣問了出來。

「『剪刀』啊……在象徵意義上,其實是爲不祥之物帶來“死亡”」

神狩屋說道。

「什麼?」

「是神話。希臘神話中有名叫摩伊賴的司掌命運的三位女神對吧」

神狩屋對喫驚的蒼衣進行說明。

「摩伊賴是負責編織命運絲線的三女神。首先第一位女神克洛託紡出命運的絲線,然後拉刻西斯讓絲線集合起來。生命就被這樣決定了誕生與長度。然後最後的阿特羅波斯用剪刀剪斷絲線。也就是死亡。

因此剪刀是死亡女神阿特羅波斯持有的東西,是象徵。也就是說,剪刀代表“死亡”————“死亡”中在命運的作用中“不可避免的死亡”,也是有關『人的性命由神支配』這一點本質的象徵。在『小紅帽』中,狼之死的誘因也是剪刀,所以這種情況下當做這種象徵也許沒錯。然後按照這個思路,『狼和七隻小山羊』中登場的山羊媽媽就是拿着剪刀的媽媽,因此也就成爲了阿特羅波斯本身,所以與其說這很有意思,倒不如說有些古怪」

說完,神狩屋露出苦笑。可是蒼衣聽完這些之後,產生了其他聯想。

「話說回來,使用剪刀的山羊媽媽,也用了線呢」

「……白野真是提供了一個有意思的思路呢」

神狩屋收緊了笑着的嘴。

「也就是說,身爲命運女神的山羊媽媽將使用剪刀切斷的生命,用線暫時性的連接起來麼。坦白說,這種思路太反常了,但也與情況吻合,很有意思呢」

「這樣啊……我只是想到了而已……」

「嗯,對所有事物都去尋求象徵的話,確實太勉強了」

「是」

「如果只是童話裏的象徵也就算了,不過在<泡禍>中,那些終歸是由個人的回憶與臆想橫加干涉的……」

「……」

這一點,蒼衣也是分清楚。

然後,現在蒼衣曾任對這個關鍵的“個人”一無所知,這是最棘手的問題。

試想一下就會明白,前些天來訪神狩屋之時,夏木夢見子的<大木偶劇場的索引>給出了預言,而笑美正是接受預言的人。

神狩屋重重的點點頭。

「嗯,我給忘了」

「!!」

「…………話說回來,對於現在的話題,我也有兩個與白野不一樣的聯想」

蒼衣大喫一驚。

蒼衣答不上來。神狩屋隔了一會兒,給出回答。

然後神狩屋停頓了一下,說道

「我也不知道具體的內容,不過我聽說過這件事。另外就是她的<斷章>所起名字。因爲和剪刀沒什麼關係,所以完全想不起來」

「……釦針之路與針之路?」

「這與賽之河原一樣,是與日本佛教獨特的地獄景觀相關聯的詞。芥川龍之介的《杜子春》中也有一段關於劍山的描述,他的<斷章>名字其實就是我從那裏作爲由來給他起的,名字與實際情況意思吻合,指對墮入地獄的亡者賜予懲罰而令其翻越的,地獄中的刀山。

「試想一下就會明白了……笑美是夢見子……」

「這樣啊。她的<斷章>啊」

至少能夠確定,她將被捲入其中。她是<泡禍>現場的<支部>負責人,所以認爲她會被捲入十分正常,也就沒有能夠認識到這件事的重大。

有道是看布花要看經紗和緯紗,然而緯紗完全缺失了。

神狩屋對不由臉色發青的蒼衣問道。

「是什麼?」

蒼衣要讓自己作爲<騎士>派上用場,需要從<噩夢>原型的童話解釋本身出發,對人的瞭解是不可或缺的。蒼衣的<斷章><夢醒的愛麗絲>如果沒有這些,就只不過是在自己內心已然完結的一段痛苦記憶罷了。

「由此,我還通過『剪刀』回憶起了另一件事。四野田小姐的<斷章>的由來是關於剪刀的心靈創傷」

一陣淺淺的沉默瀰漫開。此時,神狩屋擺出好像在沉思的表情,過了一會兒,他面色不改,忽然開口。

「答案是————“針山”」

神狩屋簡單的說道。

「……四野田小姐的<斷章>名,我以前告訴過你麼?」

「呃……是<刀山劍樹>對吧?」

蒼衣搖搖頭。神狩屋點頭。

「我想起了『賽之河原』。白野,你知道馳尾的<斷章>名字的由來麼?」

蒼衣痛徹地感受到這一點。

「請、請等一下!」

「<聖女斷頭臺(Guillotine)>。她的<斷章>冠以斷頭臺的綽號,一段時期比雪乃更出名,是如假包換的武鬥派」

然後,白野也能從這個詞生僻的特性中看出來,刀山劍樹這種說法有些專業。你覺得,日本人要形容地獄圖景,用得更多的是什麼呢?」

「沒、沒有」

「……」

「嗯,能想到這個吧」

神狩屋也眉頭深鎖,露出爲難的表情。

換而言之,她極有可能在這個小紅帽的<泡禍>中分得了“角色”。

這是經過近一星期的空白期被淡忘,而且還在近乎情報不足的情況下開動頭腦,卻沒有重視的事實。

蒼衣腦內立刻展開聯想。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斷章格林童話 1 灰姑娘

  1. 01插圖
  2. 02前言
  3. 03序章 夢與斷章的神話
  4. 04一章 終結與起始
  5. 05二章 受傷的騎士
  6. 06三章 灰姑娘的碎片
  7. 07四章 魔N與魔N之死
  8. 08五章 葬送又葬送
  9. 09六章 終結的起始
  10. 10終章 破壞夢境者之名
  11. 11後記

第二卷斷章格林童話 2 糖果屋

  1. 01插圖
  2. 02前言
  3. 03序章 火爐中的漢賽爾
  4. 04一章 蒼衣與雪乃
  5. 05二章 預言的徵兆
  6. 06三章 漢賽爾與葛麗特
  7. 07四章 火爐與麪包
  8. 08五章 徵兆與指引
  9. 09六章 魔N與魔N
  10. 10終章 火爐中的葛麗特
  11. 11後記

第三卷斷章格林童話 3 人魚公主·上

  1. 01插圖
  2. 02前言
  3. 03序章 人魚之歌
  4. 04一章 泡沫邀請着你
  5. 05二章 童話與夢循環
  6. 06三章 逝者召喚死亡
  7. 07四章 寡人訴說屍體
  8. 08五章 災禍浮現於世
  9. 09間章 人魚墓地
  10. 10後記

第四卷斷章格林童話 4 人魚公主·下

  1. 01插圖
  2. 02
  3. 03間章 人魚海邊
  4. 04六章 喪葬隊再度到來
  5. 05七章 亡靈細述罪孽
  6. 06八章 瘋狂呼喊詛咒
  7. 07九章 往日預兆災禍
  8. 08十章 罪人面海而泣
  9. 09終章 人魚之泡
  10. 10後記

第五卷斷章格林童話 5 小紅帽·上

  1. 01插圖
  2. 02
  3. 03一章 此路之於小紅帽之村
  4. 04二章 此森臨於婆婆之家
  5. 05三章 此屍臥於憑弔之棺
  6. 06四章 此獸駐於彷徨之路
  7. 07五章 此N行於狼之森
  8. 08間章 小紅帽在家外
  9. 09後記

第六卷斷章格林童話 6 小紅帽·下

  1. 01插圖
  2. 02
  3. 03間章 小紅帽在村子外
  4. 04六章 此路接於狼之巢穴正在閱讀
  5. 05七章 此狩追擊彷徨之羣
  6. 06八章 此邸困於弔唁之圍
  7. 07九章 此禍始於乃乃之容
  8. 08十章 此罪湮於小紅帽之罪
  9. 09終章 小紅帽的肚子裏
  10. 10後記

第七卷斷章格林童話 7 下金蛋的母雞

  1. 01插圖
  2. 02
  3. 03序章 伊索寓言
  4. 04第一話 叼着禸的狗
  5. 05第二話 螞蟻和蟈蟈
  6. 06後記

第八卷斷章格林童話 8 石竹花·上

  1. 01插圖
  2. 02
  3. 03序章 伊始之花
  4. 04一章 很遠很遠的庭園
  5. 05二章 很紅很紅的泉水
  6. 06三章 陰氣沉沉的童話
  7. 07四章 很淡很淡的撫子花
  8. 08五章 血紅血紅的黑狗
  9. 09間章 永不凋零之花
  10. 10後記

第九卷斷章格林童話 9 石竹花·下

  1. 01插圖
  2. 02
  3. 03序章 不滅之花
  4. 04六章 很長很長的空缺
  5. 05七章 很高很高的牢房
  6. 06八章 很小很小的起居室
  7. 07九章 很多很多的花瓶
  8. 08十章 很暗很暗的教堂
  9. 09終章 永恆之花
  10. 10後記

第十卷斷章格林童話 10 玫瑰公主·上

  1. 01
  2. 02序章 城堡的甦醒
  3. 03一章 林中城堡的公主的傳說
  4. 04二章 荊棘之中的沉眠之城
  5. 05三章 屍之名的N孩的哀嗟
  6. 06四章 古老宮樓的老嫗房間
  7. 07五章 泉水之底的蛙之屍骸
  8. 08間章 荊棘之下
  9. 09後記

第十一卷斷章格林童話 11 玫瑰公主·下

  1. 01插圖
  2. 02
  3. 03間章 荊棘之下
  4. 04六章 城中之人之眠
  5. 05七章 宮樓房間的詛咒之兆
  6. 06八章 死亡國度之王的事務
  7. 07九章 荊棘之壁的致命禪定
  8. 08十章 沉睡的你的綻放時刻
  9. 09終章 城堡之眠
  10. 10後記

第十二卷斷章格林童話 12 幸福王子(快樂王子)·上

  1. 01插圖
  2. 02
  3. 03序章 快樂的開端
  4. 04二章 體溫猶在的塑像
  5. 05三章 不幸所在的小巷
  6. 06四章 幸福所在的城堡
  7. 07五章 悲傷所在的房子
  8. 08間章 幸福的碎片
  9. 09後記

第十三卷斷章格林童話 13 幸福王子(快樂王子)·下

  1. 01插圖
  2. 02
  3. 03間章 幸福的形式
  4. 04六章 悲劇不在的房子
  5. 05七章 幸福不在的城堡
  6. 06八章 不幸不在的小巷
  7. 07九章 體溫不在的塑像
  8. 08十章 高爐不在的小鎮
  9. 09終章 幸福國度
  10. 10後記

第十四卷斷章格林童話 14 萵苣姑娘·上

  1. 01插圖
  2. 02
  3. 03序章 把你的頭髮垂下來
  4. 04一章 詛咒之子
  5. 05二章 鄰家之園
  6. 06三章 俘虜之塔
  7. 07五章 下離之窗
  8. 08間章 你找的萵苣姑娘已經不在了
  9. 09後記

第十五卷斷章格林童話 15 萵苣姑娘·下

  1. 01插圖
  2. 02
  3. 03間章 我還以爲你與世隔絕了呢
  4. 04六章 登入之窗
  5. 05七章 放逐之森
  6. 06八章 無人之塔
  7. 07九章 死屍之園
  8. 08十章 毀滅之子
  9. 09終章 懷念之聲不絕於耳
  10. 10後記

第十六卷斷章格林童話 16 白雪公主·上

  1. 01插圖
  2. 02
  3. 03序章 僞造品的故事
  4. 04一章 第一個『矮人/騎士』
  5. 05二章 第二個『矮人/葉耶』
  6. 06三章 第三個『矮人/公主』
  7. 07四章 第四個『矮人/你』
  8. 08五章 第五個『小人/我』
  9. 09間章 醬湯之歌

第十七卷斷章格林童話 17 白雪公主·下

  1. 01插圖
  2. 02
  3. 03間章 N王的法庭
  4. 04六章 第六個『矮人/死者』
  5. 05七章 第七個『矮人/矮人』
  6. 06八章 第八個『矮人/雪乃』
  7. 07九章 第九個『矮人/蒼衣』
  8. 08十章 第十個『矮人/噩夢』
  9. 09終章 愛麗絲的夢醒
  10. 10後記

第十八卷斷章格林童話 拾遺

  1. 01格林童話《金鑰匙》
  2. 02小短篇1
  3. 03小短篇2
  4. 04聯動特典 放學後格林童話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