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莴苣姑娘·下

八章 无人之塔

《断章格林童话》 · 甲田学人 · 1.2万 字

1

「————至少杀死了十人以上。基本是住院的患者,也有少量医院在职人员」

雪乃一边对着电话这么说道,一边仰望着充满血腥和黑暗的,像塔一样向上延伸的阶梯。

「我到处看了看,上层的病房有几间敞开着。遇害的患者多半应是住在那边的」

雪乃阔步踏过从层层叠起的尸体之山中蔓延开来的血海,淡然地讲着电话。

「还有,没能来得及救真守先生。父亲、母亲、女儿,三个人都不见了」

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是的,尸体我查过了。似乎都不在里面。看带血的足迹连向外边,应该是出去了。接下来就去找」

回答了电话那边的人提出的问题后,雪乃将视线转向铁门外的地面。

在楼梯平台蔓延开来的血海,正从半开的门向被荧光灯照亮的通道中溢出。飒姬在通道上,虽然不愿太接近铁门而保持着距离,但那双不安的眼睛还是正看着这边。

然后,风乃站在雪乃不愿去看的那堆尸山中,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正俯视着脚下。她身穿哥特萝莉装,站在黑暗、血与尸体中的样子,让雪乃感到害怕,也感到想吐。

「……」

雪乃公事公办地来贯彻报告的职责,藉此拼命将即便只是眼角看到仍旧会涌上来的精神创伤压抑下去。

但电话那头,对眉头深锁的雪乃发来提问。

「……咦?死因?」

在这令人厌恶的时间点上听到这个问题,雪乃一边暗自咒骂电话那边的人,无可奈何地将视线转了过去。

「大概……是高坠呢。我觉得应该是高坠造成的。全都从台阶上」

那些尸体有的五体异常弯折,有的头部破损,有的被来自上方的其他尸体压烂。在层层堆叠的尸山中,风乃注意到了雪乃的视线,流眄一般投去冷冷冰冰的微笑。

「看样子,医院里果真出现了灾害」

雪乃打来的电话讲完后,神狩屋摆着复杂的表情,在深深叹息的同时,将手机收进了马甲胸前的口袋里。

「是这样么……」

「……说来听听?」

「在这层含以上,葡萄确实是血呢。这么一说我想起来,我曾经读过一段罗马的关于桑葚的传说。传说中讲述,虽然现在的桑葚是红色的,但最开始似乎是白色的。据说有情侣总是在桑树下幽会,在他们双双殉情之后,桑葚就变成红色了的。

由于思维呆滞,苍衣被神狩屋轻易地诱导,回答他的提问

「死亡……?」

盘踞在脑袋里的热量,会侵蚀他的意识。

然后苍衣说道。

神狩屋的劝解也没什么作用,苍衣无力地说道

神狩屋也作思忖状,沉吟起来。

「就是『冥界』。王子可能死了,也可能活生生地到达了死者的国度。在那里,他与莴苣姑娘重逢了。然后,吃下死者国度东西的王子……换句话说,吃下黄泉灶食的王子,已经回不到这边了」

「可是『莴苣姑娘』中的『王子』只是眼睛瞎了,并没有死……既然是这样,可能不一定是『王子』的角色。毕竟还有坠落之后失明的人……」

「既然好整以暇的休息让你产生负罪感的话,我想干脆就在解读〈泡祸〉方面做些贡献,这样应该能让你轻松一些」

神狩屋受不了似的,叹着气回应道

「这所有的一切,责任不能全归咎于你」

听神狩屋传达完雪乃发来的报告后,苍衣一只手放在了搭在额头上的湿毛巾上,捂住眼睛,呢喃起来。

「……」

神狩屋很感兴趣的样子。

「咦?嗯……」

「呃……感觉在发热。虽然没有喝过,不过应该就是喝了酒之后的感觉吧」

「对。是象征葡萄酒、酩酊、疯狂,以及死亡、冥界、重生的神哦,狄俄倪索斯。查一查就会发现,在狄俄倪索斯的神话传说中,与死亡和疯狂有关的插曲很多,很有意思。由于这层关系,葡萄也是狄俄倪索斯的树。因此,相传葡萄也有『丧葬之树』的意思」

「……唔,让人灵光一闪的,就只有葡萄吧。在欧洲,葡萄可是非常重要的作物。毕竟它是葡萄酒的原料,所以不论是在生活、娱乐还是宗教方面,都关系颇深。在水质不好的欧洲,葡萄酒也是取代饮用水的宝贵饮品,罗马神话中也有一位将葡萄酒在欧洲发扬光大的酒神——巴克科斯,在基督教也是,葡萄酒被当做基督的血,是用于重要仪式的道具」

「不,都说了,我觉得不需要」

「……神狩屋先生……」

妻子伊弉冉尊(伊邪那美)生下火神死亡,身为丈夫的伊弉诺尊(伊邪那岐)前往冥界,可是伊邪那美对他说,她吃了冥界的食物无法离开冥界。狄俄尼索斯的母亲塞墨勒在妊娠期间被宙斯的雷火烧死,之后也是被前往冥界的狄俄尼索斯救出来。它们是主题相同的神话。不过伊邪那美打破了与伊邪那岐间的约定,所以没能获救就是了」

「咦?」

听到苍衣的声音,窗旁的神狩屋有些发愁地问道。苍衣还没有整理好思维,任凭罪恶感的驱使,断断续续地作出回答

与是神狩屋就这么开口说道

「……」

「嗯……」

「由于这层原因,葡萄叶被视作神圣的植物」

然后,我还想到跟冥界有关的故事。记得在北美的原住民族中有一个传说,里面讲述死去之人的灵魂会被在半路上撞上野莓而停下脚步。然后,灵魂吃下阻拦去路的野莓的话,就再也无法回到生者的世界中去了。就跟日本神话中的————那个,黄泉灶食一模一样呢。

神狩屋总算察觉到了苍衣的语气,抬起脸。然后,态度认真地敦促苍衣继续说下去。

「真守先生的太太么」

「道歉?对谁?」

印象中突然罩上黑影,苍衣在毛巾下面皱紧眉头。

被体温完全弄温的毛巾依旧盖着眼睛,苍衣刚一这么说,神狩屋就换成了柔和的语气,给出了一个提议。

神狩屋脑袋里有一半在想事情,感觉注意力无法集中在对话上,散漫地回答了苍衣的呼喊。

「唔……失明的王子去了山中异界么」

「说不定说着说着,头脑就清楚了。而且我觉得,就算没什么成效,也总比无事可做来得更好」

「……必须道歉……」

听到神狩屋提出的问题,苍衣想要将思考整理成语言,拼命地开动又烫又痛的脑袋。

听到苍衣的解释,神狩屋面露难色,挠了挠脑袋之后,叉起手来。

「就像『山中异界』这个词说的,山和森林自古一来就被视作不属于正常世界的地方,是人类不能对抗的地方。所以在民间传说与通话中,经常会将森林描写成会发生不可思议的事情以及危险事情的地方」

「对、大伙」

「如果我没有让勇路恨我并受伤的话,雪乃同学她们说不定就能更早的赶到医院,说不定……就能救更多的人了」

苍衣捂着眼睛,所以看不到神狩屋的样子。但是神狩屋一反冷静的常态,动作相当夸张,所以通过声音和感觉就能了解几分。

「……在脑子转不动的时候可能不太合适,不过还是来说说『莴苣姑娘』,怎么样?」

「……应该是……从高塔上掉下来的王子吧?要是这样,『王子』的角色有很多?」

「王子……去了异界……?」

「这要说,就是柳田国男(注1)的世界呢。这真的是很有意思的主题,不过现在应该优先思考是否与这次的〈泡祸〉对应」

「嗯。因为在基督教的福音书中记载,葡萄甚至被当做天堂的象征呢。不过将罗马神话中的巴克科斯神还原之后,就是希腊神话中的狄俄倪索斯,这位象征葡萄酒与酩酊的神有一段轶事,说的是他从冥界救出了已故的母亲。因此,狄俄倪索斯也拥有死亡与重生的一面」

神狩屋说到。苍衣短暂地感到迷茫,但他注意到,这份迷茫就是将无法行动的自己逼得走投无路的那份焦虑,于是沉默了片刻后,苍衣接受了提议。

「嗯,情况还在不断发展,要是能够预测接下来发生的情况,也能帮到现场那边的雪乃」

「……」

神狩屋的声音中,含着温柔的笑意。

「唔……」

「……」

「是啊,野莓,野桑果,野葡萄吧?」

苍衣下意识地反问

「……您说的也对……」

神狩屋这种说话方式,话中听上去就像在等待这这个结论一般,让人有些在意。可是神狩屋接着说了下去

「对。说起来,太太现在不见了?」

然后。

脚部的疼痛随时间渐渐缓解,现在基本已经感觉不到了。可是,究竟是疼痛真的消失了,还是因为脑袋里就像聚满火烫的蒸汽一般,由于头痛和高热而感觉迟钝,身为当事人的苍衣无从判别。

「哪儿是什么异界,就是森林的恩惠呢……」

「……说到『森林』,在大部分文化圈中都被当做『世界』呢」

「应该是的」

神狩屋听到这里,用手托着下巴,一边沉思,一边开始在窗边缓缓踱步。

「是啊。我最先想到也是这个」

苍衣开动被发烧所侵袭的思考。

苍衣现在头晕脑胀,无法控制自己的联想,将心中所想原原本本地脱口而出,不能很好地进行思考。

思维迟钝。在动辄意识陷入沉眠的状态中,苍衣靠着神狩屋给自己所做的说明,倾听雪乃他们的报告内容艰难地维持着意识。

「从雪乃说的话判断,很有可能是这种情况」

「对了,先不提这些了……白野,你感觉如何?」

虽然他知道自己没办法前往现场,却还是对此感到心慌意乱。而且,他来到这里是为了给自己的所作所为赎罪,可是他对一切都无能为力,他对此也产生了负罪感。

「只有现在了解的东西,我果然还是什么都弄不明白……就算解释成失明的王子彷徨在异界,他也是四处彷徨,只以野莓为食吧」

「你是这么认为的么?」

「可是,从医院的楼梯上坠落的人……全都死了啊」

「说的是这件事啊」

「假设夫人是『王子』,与『莴苣姑娘』正好一致的话,那么应该会去『森林』呢」

面对有些拐弯抹角的确认,苍衣有些困惑。

神狩屋烦恼了几秒钟后,非常明显地转变了话题。

神狩屋很烦恼的样子。

这些思绪汇集成这一句话。

听着神狩屋的声音和脚步声,苍衣在脸上的湿毛巾所制造的黑暗中,沉溺于思考与联想的断片中。

「于是,你怎么看?比方说,在医院里发生的高坠死亡」

神狩屋将不断联想到的知识纷纷讲述出来。可是苍衣听着听着,渐渐产生了不好的推测,本来又晕又热的脑袋开始冷却。

对此,神狩屋附和着回应道

苍衣一边在心中期盼着这个解释是错的,一边讲了出来,可是神狩屋听到这番话后,声音中混入了几分兴奋和喜色。

苍衣严肃地说道。

在讨论完之后,雪乃等人前往医院,只有苍衣和神狩屋被留在〈支部〉的会客室里。苍衣对自己无法前往现场一边在内心受着焦躁与负罪感的折磨,一边躺在沙发上听神狩屋说明。

「很简单。就是给王子去的异界起个名字……」

「欸」

「让你自责的不只是修司的事,还有现在的情况么。不过我觉得这在道理上也说得通,真叫人为难」

「真守先生一家,这里的负责人小姐,勇路……然后还有其他遇害的许多许多人……」

然后神狩屋转为教师式的口吻,说道

「……不能这么说」

「总觉得……脑袋、转不动」

苍衣答道。

「哈哈,原来如此」

「大伙?」

「如果是这样,我得出了一个不好的结论……」

「嗯?怎么了?」

「可就算是这样,也不一定就是字面意思的森林。会是森林所象征的什么东西吧……」

「既然这样,那就是《远野物语》中叫做龙之森的森林的故事了。其实寓意很深」

「寓意?」

「那个故事讲述,在森林里白天也很暗,相传不能在森林里面杀死任何活物,于是所有人都没有靠近,然而有个人万不得已进入了森林,之后在里面看到一个几年前已经死去的女性还维持着生前的样子」

「!」

「这就是暗示,山中异界也可能是冥界」

神狩屋好像很满意的样子。

苍衣感觉到,神狩屋的这番话,与平时出于学术兴趣而说出的话存在微妙的不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于是向神狩屋呼喊。

「那、那个,神狩屋先生……?」

「白野。其实这一次,有我所期待的事情」

可是神狩屋全然不顾苍衣,突然转变了话题。

「虽然梦见子的〈断章〉做出了预言,但在这一次,其实不清楚是谁引发的。偶然间,没有任何人看到预言发生的现场,引发预言的可能是你,也可能是我」

「咦……」

突然感到不知所云的困惑,以及头一次听说未知情况的困惑,双重困惑令苍衣不知如何启齿。

苍衣确实在电话中听过了这次出现的预言。

他听说,在自己和雪乃离开『神狩屋』后,自己和梦见子之前一直待着的地方留有预言的痕迹。他也是将这些作为根据,认定预言的对象是自己的。

但是,如果引发预言的是神狩屋,岂不是事关重大?

在以前,神狩屋也担当过角色。神狩屋没有管诧异的苍衣,接着说了下去

「只有一点点」

用平静的声音

「只有一点点,我期待着,接受这个『莴苣姑娘』的预言的,是我就好了」

「估计会拖很久,在要你帮忙之前,你就在那边的沙发上睡一睡吧」

「没错」

贫血!?苍衣误以为是这样,可是情况不对。他到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奇暗无比的视野看到了地面,然而本应铺着冷色调地毯的地上,不知为什么看上去成了完全不同的东西。

「这个情报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我会在东西闯入我眼睛的时候将其杀掉。仅此而已。我可不管出了什么事」

「为、为什么……?」

通、

噗通、噗通、

「……没门。到医院来,那边也有工作哦」

「要听谁的话,该做什么事,都要在本子上记好,别忘了哦」

在光线仿佛被吸收掉一般黑漆漆的森林中,连虫子的声音都没有的草丛中,男人正拿着强光手电,照亮脚下的草丛。

那个————叶耶的,王国的地面。

周围的沉默令湿毛巾之下的黑暗之中化为无声,仿佛将不安注满屋内一般令气息的密度上升,渐渐加重,开始压迫皮肤与胸口。

苍衣在沉默的压迫下,呼吸变得沉重。

苍衣说道

男人从那个瞭望台进到山里,一时间在森林里用手电的灯光对着血迹延伸的方向,注视着。

「我照你说的过来处理了,可是死者不在说好的地方啊」

在门打开的同时,温热的空气灌入了开着空调的通道,雪乃的鞋底发出坚实的脚步声,走进体感潮湿的夜色中。

那是坚硬,冰冷,布满沙尘。

雪乃说到。莉香闻言,半笑着应了声,耸了耸肩,将手机收进口袋。

莉香接到派向瞭望台处理遗弃的秋山湖乃美尸体的〈支部〉成员打来的电话,对通话对象放出话来。莉香站在沾满血的等候区的角落,一挂掉电话就把刚刚还在通话的手机对着雪乃晃了晃,向雪乃示意。

沉寂、凝重、令人讨厌的沉默降临。

「是么,那飒姬我就借走咯?情况这么惨,得瞒过去呢」

雪乃正在观察急救入口。有好几个人分量的鲜红足迹就像拖出来的一样,穿过被强光照亮的白色走廊上,从双开门向漆黑的外面延伸。

小时候见过的,那个地面。

「……」

「唔…………!?」

「……咦?啊,我觉得不会露馅。而且周围也找不到……」

「是么」

雪乃看也不看莉香,回应了她的确认。

「好、好的!」

飞虫不时从手电的灯光中飞过。

「神、神狩屋先生,您这是……」

「……总之就照例来吧。要追上去吧?」

然后就像擦过视野边缘一般,撒下的白石灰线勾勒出圆形。

莉香说道,雪乃交给她全权处理。

然后,男人说道

胃袋被提了起来。

「………………」

空气中,混入了狂气。

神狩屋,在想什么?

在血迹的方向上,是从此处看不到的一处瞭望台。

神狩屋,没有回答。

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苍衣在黑暗中一边听着自己的心跳,一边任凭时间流逝,冷汗从浑身上下微微渗出。

「神狩屋先……!」

这是有印象的,地面。

这并不是苍衣多次体验过的,从〈神之噩梦〉中喷出的无与伦比的狂气。而是从站在那里的,区区一个人类身上漏出来的,矮小的,却又过分接近苍衣等人的狂气。

「……莉香大姐」

被智能手机屏幕的光照亮的严肃脸庞十分困惑,甚至可以说是丢人。

「嗯?不感兴趣么?没准出什么事了呢」

2

身体无法动弹。全身大量出汗,冒起鸡皮疙瘩。

「于是————再问一遍好了,白野,感觉怎样?」

在微微闪动的光线中,就像紧密相连的血之街道。

他对倒在地上的苍衣,就像没有任何感觉一样。

这里要不是草地,想必回事一片血泊,血量多得就像从塑料瓶里泼下去的一样。

然后

男人接近半哭的声音,向电话另一头控诉。

小镇工厂的,仓库的地面。

挣扎着抓挠地面的指尖,其触感捕捉到了粗糙的砂。然后————在想要求救却发不出声来的苍衣上方,神狩屋的声音投了过来。

「……」

飞虫停在踏入草丛的鞋子和黑裤子上面,到处爬了爬,又振翅飞走。

「当被卷入能够进入冥界的〈泡祸〉时,死不了的我最终会不会死呢?我对此很感兴趣呢」

神狩屋说到。对此产生的天经地义的疑问,苍衣只能不加任何扭曲与矫饰地问了出来

雪乃回应的语言,非常冰冷。

似乎是踩过血泊的鞋子在草丛中走过,沾上带血鞋印的草延续着。

在男人俯视的脚下草丛上,好像有一个人那么大的东西直至不久之前还倒在那里,留下了草被压坏的痕迹。然后————草上满是血迹。

男人移动手电的灯光,只见血迹在草丛中斑驳地延续着。

………………

男人害怕似的扫视草丛。

他穿着黑色T恤,有着一头茶色大背头,是个体格相当不错的中年男人。

「如你所知,我的〈断章〉是“死不了”的〈噩梦〉」

漆黑的森林里,站着一个男人。

「………………!?」

神狩屋答道。

「那痕迹看上去就像死者自己走了一样哦?真的饶了我吧。我能回去了么?」

只留下短短的一句话,雪乃从守候着的风乃身旁穿过,推开双开门。

※注1:柳田国男是日本从事民俗学田野调查的第一人,他认为妖怪故事的传承和民众的心理和信仰有着密切的关系,将妖怪研究视为理解日本历史和民族性格的方法之一。早期的作品《远野物语》详述天狗、河童、座敷童子、山男,使这些妖怪声名大噪,蔚为主流。

究竟,怎么回事?

可是他的样子与他健康的体格截然不符,就像发生贫血一样面色苍白,戴着时尚墨镜的那双眼睛俯视着脚下。

然后,她停下脚步,向远方仰望。

就在苍衣奋力起身的瞬间。

神狩屋默不作声,他那沉默的气息纹丝不动地伫立于黑暗中,苍衣最终难以忍受这样的情境,奋力地揭掉了毛巾,从沙发上直起身来。

神狩屋微微笑着,说到。虽然他有时会摆着若无其事的表情开些不好笑的玩笑,然而这句话是货真价实的。苍衣感觉微寒在背脊上扩散开。

不久,男人将戴着好几枚做成猫形的粗犷戒指的粗犷的手伸进裤子口袋,从里面取出手机。男人对触屏进行操作,放在戴着耳环的耳朵旁,等对方接了电话。

一阵恐惧,哗地在胸口铺开。

然后,在光线的闪动中,风乃就像幻影一样透出身后的门,脸上挂着笑容,等候着雪乃。

拖鞋踏在地毯上发出的声音,从床边向苍衣靠近一步。

「是!」

「照你的办」

「咦」

「我明白了!」

脑袋就像被抡了一圈,血液一下子丧失掉,眼前发黑,从沙发上摔了下去。

不安成几何加速,在胸口膨胀起来。

「……………………………………………………」

「我说,你们藏起来的女孩的尸体,貌似消失了」

自己的心跳变得急促。

石灰味道,冰冷地飘进鼻孔。

看到飒姬收起可爱的表情,气势十足的样子,雪乃微微一笑,然后抬起脸,朝急救入口的门走了过去。

表面腐坏到一半的,混凝土地面。

换做平时,这种事他总会自顾开心地来上一句「开玩笑的」,可此时此地的神狩屋一声不吭,保持沉默。

「事情就是这样,这里就交给你了」

然后,雪乃转向望着自己的飒姬,把手放在了她挂着几分不安的脸上,轻声说道

被压垮叠在一起的草茎上,附着着几乎能往下滴的大量血液。

『好了,出发吧?让我们将魔女之塔,变成火刑台』

雪乃听着风乃的声音,在她注视的方向上,是一座高台。那里虽然近,但只能看到轮廓,生长在上面茂密森林也只能看到轮廓,有一栋楼看上去就像废墟一样黑黢黢地耸立那边,从森林的轮廓中露出来,仍就只能看到轮廓。

3

时间追朔到不久以前。

「………………!!」

真守大辅做了个被白色的手抓住头发的梦,在半夜里醒了过来。

他全身微微冒汗,呼吸急促,眼睛睁开后,看到的是卧室的天花板————本该如此才对。但取而代之,眼睛和脸上满是剧痛,眼睛没办法顺利睁开,只能这样子从喉咙里发出呻吟声。

「唔……!?」

动起来的嘴也好,绷紧的脸也好,都很痛。

疼痛和紧绷感,还有布一样的东西覆盖着整张脸,让他一下子精神陷入恐慌,可是当他差点把布从脸上揭开之前,好不容易回想起了自己的状况,从而理解了所有的情况。

满满贴在脸上和脑袋上的,是纱布和绷带。

眼睛由于肿胀与痉挛几乎睁不开,在模糊的视野中勉强看到,并不是家中的天花板。

那是医院的天花板。

然后,他回想起来,回想起昏迷之前的最后一段记忆。

那只异样的手从窗户伸进来,失明的妻子认定它是女儿的手,握住了它。

看到这一幕的自己气疯了,不假思索地逮住了那只手,可就在那个时候,脑后的头发被抓住,脑袋被一次又一次地砸向窗户的护栏。

他回想起来了。他连忙呼喊妻子的名字,坐了起来。

「叶子……!」

可他眼睛看不清。他对无比模糊的视野感到焦虑,手指伸进纱布的缝隙间摸到眼角。随即,随着一阵疼痛,干枯的血和眼脂混合起来的东西被剥落,视野仅在模糊程度上得到了很大改善。

这是一个格局十分熟悉的独间病房,和妻子住院的病房是一个类型。

他眼睛几乎睁不开,视野就像从针孔里窥视一般,狭窄而模糊。黑暗的病房的景色,映入他狭窄模糊的视野,他四下张望。

咕唰、

他瞬间屏住呼吸。那个身影就像幽灵一样,出现得太过突然。那个人影穿着白色的睡衣,头上缠着绷带,手无力地伸向前面——————

「…………………………!!」

然后,真守连忙开始下楼。

什么!?

「……」

「————————————————————!?」

随后,是笼罩全身的,空虚无比的寂静。

他发狂一般追着老人冲下楼梯。从扶手上看去,通往楼下的黑暗就像井底一样,仿佛无限延伸,深不见底。

妻子被这样的『手』拉着,仿佛要缓缓地被拉向黑暗之中,迈着蹒跚的脚步。

他拖着不听使唤的脚,伴着剧烈的疼痛粗暴地揭开脸上影响视线的纱布。他光着脚直接冲到了被常夜灯照得微亮的走廊上,看到走廊上成排的病房门中,有几扇敞开着。

只有充满墨汁一般的黑暗。

能搞明白的,只有现在是晚上。真守靠近窗户,想看外面,手放在窗帘上。

忽然,视野下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个白色的人影。

伤痛、恐惧、窝囊,还有对妻子的担心,都让他恨得牙痒。

随着一声肉砸烂的沉重、湿润、骇人的声音,惨叫声夏然而止。

然后,从楼梯下方伸出来,像蛇一样又长又骇人的『手』,在真守的眼前抓住了老人的头发,直接将老人的身体拉了起来,老人坠下楼梯。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下了几层楼,在黑暗中没头没脑地往下冲。他的脚不听使唤,没办法如自己所想地前进,虽然楼梯不算长,却让他产生了这种状况说不定会永远持续下去的错觉,可是在艰难的前行中,他立刻发觉自己已经接近终点。

他怀着忧虑,从床上站起来。撑在床上的手上也贴着纱布,渗着血。骨头很痛。

他虽然感到奇怪,但根本无暇理会。

只不过,真守在下意识道完歉之后察觉到,老人以一种仿佛欠缺了什么的缓慢动作转过身来,将那双埋在皱纹中的空虚眼睛对向了自己。

到处看了看,可既没有找到手机,也没有发现时钟。

空气中,开始混入血腥味。

「——————————————————————————————!!」

而他一下子停住了。

几秒钟的静止。

真守焦急万分,然而眼下突如其来的状态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他忘记了『无视』的选项,下意识向老人反问

「…………叶子……!?」

他光着脚拼命奔跑,冲向楼梯。然后当他冲进漆黑的楼梯平台时,眼前有个人,这令他大吃一惊,停在了原地。

从黑暗中生出的煞白的『手』,正拉着妻子的手。『手』又细又长,让人分不清手肘的位置,就像绳子一样在黑暗中延伸,后头仿佛溶化一般消失在黑暗之中,看不到根部。

那个从窗户伸进来的『手』,在他脑海中浮现。

自己睡了多久?现在几点了?

从老人注视的黑暗底层,伸出了一只煞白的『手』。

在那之后,妻子怎么样了?她没事么?

「叶子!」

应该按铃把护士叫来么?

真守的胸口被不安与恐惧勒紧,拼命地让不听使唤的脚提高速度,继续下楼。

就在此刻。

嘴里也有伤。喉咙很干燥,很痛。

「啊……」

这一幕,就如同重现了小女儿死时的情景,强烈的恐惧令他全身发软。恐惧与悔恨翻搅他的脑海。

心脏收缩,双脚打颤,已经无法正常行走。

「诶?什么?」

腿和腰也感觉不大对劲。

「老婆子……我老伴,你有没有看到?」

黑暗就像一座空洞的高塔,伫立在眼前的扶手那边。老人和他的惨叫声都已消失,深渊之塔已然雅雀无声,化作吃人灵魂的巨大寂静,张着大嘴。

「咦?」

从手的高度感觉,仿佛那里有一个看不见的小孩子。

「不在这里么?我死去的……老伴……」

「我老伴……在这……附近……」

「………………!!」

当他搞清楚的瞬间,脱口而出。

他无法理解眼下发生的事情。绷带女正迈着摇摇晃晃的脚步走在漆黑的停车场上,他看到了这异样的情景后僵住了,但不久,他在这幕情景中,发现了更加可怕的东西。

老人这样说道,他的语气感觉很茫然,不然就是感觉很困惑。真守一下子没能理解,呆呆地站住了。

有一只手,正拉着妻子的手。

他的头脑一下子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

在那边,他看到了夜色。没有月光,只有医院招牌的昏暗白光,没有行人也没有车辆来往,仿佛死了一样,黑暗、停止的夜色。

这种迟疑在胸口窜来窜去,他在住院楼与世隔绝一般的寂静中,无法睁开的眼睛睁开了片刻,向玻璃外面的夜色注视。

她不仅丧失视力,全身的骨折还没有痊愈,而且由于大脑和精神所受到的伤害,一天大半时间都会在睡眠中度过。然而,她却在医院外面。

站在黑暗中背对着他的老人,没有回答。

老人说着奇怪的话,就像在找着什么人,目光又转回到黑暗中。

口里是药和血的味道。

一看到那面窗户,窗帘后面的护栏的景象便浮现在他眼前,他不禁触摸盖在自己脸上的纱布,把注意力转向自己的伤情。

迟疑。

然后,他的嘴动起来,好像要说什么。

怎么搞的!?

「…………………………………………噶」

他光着脚踩过台阶和楼梯间上做成螺旋状的楼梯台阶,在黑暗中冲下去。

真守无法理解。然后,还不等真守理解老人的异常言语的内容之前,真守本来几乎睁不开的眼睛,张大到了极限。

妻子要被带走了。必须尽快赶上,把妻子从『怪物』手中夺回来。

感觉得出来,脸上和头上有无数的伤和肿块。

他突然惊醒,慌慌张张地冲了出去,中途被椅子绊到差点摔倒,跌跌撞撞地飞奔出了病房。

什么也没能做到。心脏被冰冷的恐惧勒紧。

恐怕缝合过的伤也很多。而且,鼻骨似乎折了,里面很痛,无法用鼻子来呼吸。

呶、

真守抓着扶手,勉强维持着直立。

真守从窗户看到这幕情景,僵住了。

寂静。

「!?不好意思……」

夜已深沉。

铝制的护栏,以及装了钢丝的玻璃窗露出来。

真守挥开一切,掀开窗帘。

「……」

老人这样说道。

那个是『手』。不是任何『人』,不是任何『东西』。

只有惨叫残留在记忆中,人体下落划破空气造成的风的触感残留在皮肤上,空洞的黑暗再次充满空虚之塔。

「…………………………!!」

一看到这番情景,他便出于常识,对前往妻子所在的病房产生了迟疑。

那位老人呢?

然后,被白窗帘遮住的窗户,进入他的视线。

惨叫声自头顶袭来,恐惧贯穿全身,令双脚发软停止。

没有动静,没有声音。

实在静得太令人发寒,一眨眼————真的就是短短一眨眼的犹豫所产生的空隙,便足以改变他的想法和动作。

即便这样,真守还是没办法呆着不动。他不论如何也要弄清楚妻子的情况,否则不会罢休。

老人翻过了扶手,在发出惨叫的眨眼间消失在了深渊的黑暗中。然后,令人不寒而栗的惨叫声,顷刻间消失在楼下。

……

但是,不安和担心堵在他的胸口,卷起漩涡,他的心不允许他什么都不做。

全身冒起鸡皮疙瘩。然后与此同时,一位老妪头朝下坠落,划破近旁的黑暗,留下生肉激烈撞击的声音,惨叫戛然而止。

像坟场一样,静止的停车场。

四肢的感觉很迟钝。清晰的只有伤痛与头痛。

可正当他拼命地让脚动起来的时候,充满黑暗的塔的空洞之中,突然,震耳欲聋的尖锐声响直劈过来。

他在黑暗的台阶上,久久前行。

「……」

意识几近错乱。可即便这样,他依旧仅凭着对妻子与家人的责任心拼命维系着自我,想要借助扶手拖动自己来走下楼梯。

许久过去

最后,当赤裸的脚不知道第几次踩到没有落差的地面上时,楼梯的扶手没有了,他这才明白自己到达了一楼。

啪叽

随后,他赤裸的脚泡进了一滩湿滑的积水。

「……!」

淤塞而强烈的血腥味,以及液体浸入趾缝间的触感,激起恐惧,但他将拼命地不去想这些,拼命地朝着黑暗中微微显露出来的,像是从门缝中透出的光亮,向前迈进。

他的手碰到了铁门,在冰冷的铁门上探索,找到把手。

然后他拧动把手,利用使不上力的身体,强行将全部重量施加上去,奋力地拉开铁门。

「库……!」

哐轰、

空气动了起来,铁门变形发出声响,刺眼的白光晃了眼睛。

但是,投射进来的光撕开黑暗,将他所在的楼梯平台的情况,一览无遗地照了出来。

在那里————

是一片血海。超过二十具尸体摞在一起。

脸部砸烂流出血沫的尸体。

脖子折断,脑袋钻入胴体的尸体。

仅从耳朵和鼻子里静静流着血的尸体。

惨不忍睹的大量的尸体和摔在楼梯下地板上骨折的四肢堆积在一起,纹丝不动,异样地堆起一座肉山,下面蔓延出一片血泊,而尸体还渗着血,似乎还在缓缓地令血泊继续蔓延。

真守口中喊出妻子的名字,赤裸的脚踏向黑暗。

但是……

尽管他在楼梯上就见识过了已死的工作人员的惨状,但那些场景被他从记忆中排除掉。他迫不及待,不顾一切地逃到双开门外。刚一出门,闷热的空气席卷全身,赤裸的脚上传来的感觉,从湿滑地板的触感,变成了柏油路面的触感。

就跟病房里看到的一样,停车场就像坟场一样,沉浸在安静的黑暗中。

坠落的老妪也在里面。

他四下张望。上哪儿去了?被牵到哪边去了?

他回忆窗外看到的情景,参照现在看到的场景,推测地点与方位。他凝目而视,然而眼睛从亮得刺眼的通道突然来到黑暗中,光感尚未复原,无法良好地采拾景色,所望之处一片昏黑。

他一边体会着脚下的这个触感,一边朝着在病房时看到的妻子所在的方向冲去。碎石不时扎进脚底,可他毫不在意细微的疼痛,冲向停车场。

身穿白衣的医院人员也在里面。白衣吸了血,渐渐染成红黑色。

——————————

「……」

啪嗒,朝着入口,赤裸的脚踩了上去。

在停车场后门那边,疏离市区十分冷清的地带那边,有片住宅与公共设施混搭的街道,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那个方向,与妻子被黑暗中深处的那个『手』拉着走去的方向基本一致。

他知道现在这座小镇里正发生着某种异常而可怕的事情,但即便这样,他也没有停下脚步。

这是妻子手机的铃声。他连忙向四周的黑暗张望。

在真守奔赴的方向,是以一座如废墟一般耸立着的郁郁葱葱的高台,在好似深渊的夜空的衬托下化成的纯黑轮廓。

那个老人也在里面。

「叶子……!」

通道上鲜血淋漓。

正当他穿过了停车场的后门,进到巷子里的时候,惨叫声又从那头的养老设施里了出来,继而被静得可怕的夜幕吸收,消弭。

真守,跑起来。

「!」

难以言喻的感情涌上胸口,但真守将这些感情完全挥去,来到充满光的通道。他一边听着铁门在背后关闭的声音,一边集中精力,用看不清楚的眼睛扫视周围,于是立刻明白了这里是对外的抢救通道。

他沿着设施的高墙,在黑暗无光的小巷中,拼命地动着动作迟钝的脚,奔跑。

既然小镇现在危险重重,那就更得找到妻子,把她救回来了。

他要去外面。住院的患者踩出血脚印,要光着脚走出医院,这显然会被人阻止,然而真守完全丧失了冷静,连这种天经地义的事情都不曾察觉。但既奇怪又幸运的是服务站里一个人也没有。

「……」

黑暗的天空静得令人发憷,尤其沉重、厚实、幽深地笼罩在真守头上。

「叶子……!」

寂静中,手机的来电铃声从远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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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断章格林童话 1 灰姑娘

  1. 01插图
  2. 02前言
  3. 03序章 梦与断章的神话
  4. 04一章 终结与起始
  5. 05二章 受伤的骑士
  6. 06三章 灰姑娘的碎片
  7. 07四章 魔N与魔N之死
  8. 08五章 葬送又葬送
  9. 09六章 终结的起始
  10. 10终章 破坏梦境者之名
  11. 11后记

第二卷断章格林童话 2 糖果屋

  1. 01插图
  2. 02前言
  3. 03序章 火炉中的汉赛尔
  4. 04一章 苍衣与雪乃
  5. 05二章 预言的征兆
  6. 06三章 汉赛尔与葛丽特
  7. 07四章 火炉与面包
  8. 08五章 征兆与指引
  9. 09六章 魔N与魔N
  10. 10终章 火炉中的葛丽特
  11. 11后记

第三卷断章格林童话 3 人鱼公主·上

  1. 01插图
  2. 02前言
  3. 03序章 人鱼之歌
  4. 04一章 泡沫邀请着你
  5. 05二章 童话与梦循环
  6. 06三章 逝者召唤死亡
  7. 07四章 寡人诉说尸体
  8. 08五章 灾祸浮现于世
  9. 09间章 人鱼墓地
  10. 10后记

第四卷断章格林童话 4 人鱼公主·下

  1. 01插图
  2. 02
  3. 03间章 人鱼海边
  4. 04六章 丧葬队再度到来
  5. 05七章 亡灵细述罪孽
  6. 06八章 疯狂呼喊诅咒
  7. 07九章 往日预兆灾祸
  8. 08十章 罪人面海而泣
  9. 09终章 人鱼之泡
  10. 10后记

第五卷断章格林童话 5 小红帽·上

  1. 01插图
  2. 02
  3. 03一章 此路之于小红帽之村
  4. 04二章 此森临于婆婆之家
  5. 05三章 此尸卧于凭弔之棺
  6. 06四章 此兽驻于彷徨之路
  7. 07五章 此N行于狼之森
  8. 08间章 小红帽在家外
  9. 09后记

第六卷断章格林童话 6 小红帽·下

  1. 01插图
  2. 02
  3. 03间章 小红帽在村子外
  4. 04六章 此路接于狼之巢穴
  5. 05七章 此狩追击彷徨之群
  6. 06八章 此邸困于吊唁之围
  7. 07九章 此祸始于乃乃之容
  8. 08十章 此罪湮于小红帽之罪
  9. 09终章 小红帽的肚子里
  10. 10后记

第七卷断章格林童话 7 下金蛋的母鸡

  1. 01插图
  2. 02
  3. 03序章 伊索寓言
  4. 04第一话 叼着禸的狗
  5. 05第二话 蚂蚁和蝈蝈
  6. 06后记

第八卷断章格林童话 8 石竹花·上

  1. 01插图
  2. 02
  3. 03序章 伊始之花
  4. 04一章 很远很远的庭园
  5. 05二章 很红很红的泉水
  6. 06三章 阴气沉沉的童话
  7. 07四章 很淡很淡的抚子花
  8. 08五章 血红血红的黑狗
  9. 09间章 永不凋零之花
  10. 10后记

第九卷断章格林童话 9 石竹花·下

  1. 01插图
  2. 02
  3. 03序章 不灭之花
  4. 04六章 很长很长的空缺
  5. 05七章 很高很高的牢房
  6. 06八章 很小很小的起居室
  7. 07九章 很多很多的花瓶
  8. 08十章 很暗很暗的教堂
  9. 09终章 永恒之花
  10. 10后记

第十卷断章格林童话 10 玫瑰公主·上

  1. 01
  2. 02序章 城堡的苏醒
  3. 03一章 林中城堡的公主的传说
  4. 04二章 荆棘之中的沉眠之城
  5. 05三章 尸之名的N孩的哀嗟
  6. 06四章 古老宫楼的老妪房间
  7. 07五章 泉水之底的蛙之尸骸
  8. 08间章 荆棘之下
  9. 09后记

第十一卷断章格林童话 11 玫瑰公主·下

  1. 01插图
  2. 02
  3. 03间章 荆棘之下
  4. 04六章 城中之人之眠
  5. 05七章 宫楼房间的诅咒之兆
  6. 06八章 死亡国度之王的事务
  7. 07九章 荆棘之壁的致命禅定
  8. 08十章 沉睡的你的绽放时刻
  9. 09终章 城堡之眠
  10. 10后记

第十二卷断章格林童话 12 幸福王子(快乐王子)·上

  1. 01插图
  2. 02
  3. 03序章 快乐的开端
  4. 04二章 体温犹在的塑像
  5. 05三章 不幸所在的小巷
  6. 06四章 幸福所在的城堡
  7. 07五章 悲伤所在的房子
  8. 08间章 幸福的碎片
  9. 09后记

第十三卷断章格林童话 13 幸福王子(快乐王子)·下

  1. 01插图
  2. 02
  3. 03间章 幸福的形式
  4. 04六章 悲剧不在的房子
  5. 05七章 幸福不在的城堡
  6. 06八章 不幸不在的小巷
  7. 07九章 体温不在的塑像
  8. 08十章 高炉不在的小镇
  9. 09终章 幸福国度
  10. 10后记

第十四卷断章格林童话 14 莴苣姑娘·上

  1. 01插图
  2. 02
  3. 03序章 把你的头发垂下来
  4. 04一章 诅咒之子
  5. 05二章 邻家之园
  6. 06三章 俘虏之塔
  7. 07五章 下离之窗
  8. 08间章 你找的莴苣姑娘已经不在了
  9. 09后记

第十五卷断章格林童话 15 莴苣姑娘·下

  1. 01插图
  2. 02
  3. 03间章 我还以为你与世隔绝了呢
  4. 04六章 登入之窗
  5. 05七章 放逐之森
  6. 06八章 无人之塔正在阅读
  7. 07九章 死尸之园
  8. 08十章 毁灭之子
  9. 09终章 怀念之声不绝于耳
  10. 10后记

第十六卷断章格林童话 16 白雪公主·上

  1. 01插图
  2. 02
  3. 03序章 伪造品的故事
  4. 04一章 第一个『矮人/骑士』
  5. 05二章 第二个『矮人/叶耶』
  6. 06三章 第三个『矮人/公主』
  7. 07四章 第四个『矮人/你』
  8. 08五章 第五个『小人/我』
  9. 09间章 酱汤之歌

第十七卷断章格林童话 17 白雪公主·下

  1. 01插图
  2. 02
  3. 03间章 N王的法庭
  4. 04六章 第六个『矮人/死者』
  5. 05七章 第七个『矮人/矮人』
  6. 06八章 第八个『矮人/雪乃』
  7. 07九章 第九个『矮人/苍衣』
  8. 08十章 第十个『矮人/噩梦』
  9. 09终章 爱丽丝的梦醒
  10. 10后记

第十八卷断章格林童话 拾遗

  1. 01格林童话《金钥匙》
  2. 02小短篇1
  3. 03小短篇2
  4. 04联动特典 放学后格林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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