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 小紅帽在家外
《斷章格林童話》 · 甲田學人 · 3384 字
夜幕完全落下的住宅區中,掛着寫有『齋藤』名牌的房子外。
夜幕之下,一輛威儀好似靈車的大型黑色箱型車停在了門前。
房子的名牌上,上面是夫妻的名字,下面寫着名字愛。
然後,車是<喪葬屋>的車。
箱型車就像堵住玄關停在門口,駕駛座和副駕駛座,然後還有後排座位的車門打開,從中出現三名男女,分別站在了門前。
「………………」
身着喪服的<喪葬屋>與可南子提着水桶和柴刀。
然後從後排座位下來的是身穿酒保服,神情軟弱的瘦青年。
三人在夜色中,站在齋藤家外,仰視這幢外觀製造成白色的商品住宅。在三人仰視的視線中,以似乎能夠分辯出浮雲顏色和形狀的黑暗天空爲背景,房子外所有窗戶都沒有點燈,沉浸在空無人影的夜幕之下。
「……織作先生,來拜託你果然是找對人了」
可南子掃視齋藤家的房子以及病例在周圍點亮燈光的一幢幢民宅,對身穿酒保服的青年說道。他名叫織作健太郎,是寄身笑美的<支部>的<保持着>之一。
健太郎對可南子的話,夾雜着嘆息回答道
「看樣子沒錯呢」
健太郎的態度比起冷淡,更接近厭惡。他的臉色很難看,現在他讓所懷的<斷章>顯現,正在不讓任何人看到,隔離這輛車周圍的區域。
「向退掉<騎士>工作的你囑託,有些於心不安呢」
「真是服了」
按健太郎軟弱的形象來看,這話說得很不客氣。
「我可不擅長應付這種事。不過受笑美小姐所託,也無法拒絕就是了」
健太郎深深的嘆了口氣。
「而且這事錯在擅自帶走瑞姬的勇路身上。在我知道瑞姬來了之後,用不着我來驅人的時候,我真是高興壞了呢……」
轉過住宅特有的急角,立刻走完了樓梯,到達二樓。
換而言之————
「我知道了。謝謝」
每具屍體的嘴都張得很大,裏面的石頭也都塞得幾乎將臉頰撐破。
裏面有什麼東西。她與<喪葬屋>相互看了看,點點頭。
可南子泰然地俯視自己手中的水桶的情況,說道。
然後,他呢喃起來。
可南子心想,果然在二樓。在這平淡無奇的商品住宅的樓梯之上,二樓的某處,有四分五裂的屍體的一部分。
小愛用細微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向跑在前頭的勇路說道。
然後最極端的,是在這個房間裏發出聲音,唯一的存在。
「……」
她聽到微弱的,斷斷續續的拖動重物的聲音從屋內傳出來。
接着,她的臉從門上離開,重新握好柴刀。
在二樓沒走多遠拐過一個拐角,來到走廊。用柴刀的前頭按下電燈開關。隨着啪嘰一聲,有些劣化味道的熒光燈燈光點亮了,黑暗的走廊被照亮,看到了三個並排的門。
這一瞬間過後,響起微弱的喀嚓一聲,門柄在<喪葬屋>手中轉動起來。
那是——————
裏面的東西,就是復活了的少女屍體的一部分。
於是之後,<喪葬屋>從手中的水桶裏抽出巨大的柴刀,金屬相互摩擦的聲音響徹二樓。
小愛就像任憑勇路拉着手,氣喘吁吁的奔跑着,感覺腳立刻就要支撐不住摔倒下去。
「出發吧」
接着是無言的,一瞬間。
<喪葬屋>的<斷章>是『經他之手切斷的生物,不管是死是活,可以讓每一滴血聚集到心臟所在的地方復活』。
健太郎直到幾年前作爲專門負責驅人的<騎士>當過笑美的搭檔。雖然現在已經不幹了,但在晚上作爲酒吧營業的『亞普爾頓』當酒保,要在店裏幫忙。
咿
然後,頭上好像三角巾一般纏着紅色印花大手帕的另一名少女跟在他們身後。
一位少年與兩位少女。少年肩上揹着塞滿行李的大包,拉着戴眼鏡,跌跌撞撞的少女的手。
門沒有任何抵抗,正常的打開了。
兩人來到這裏是爲了完成工作。
穿着初中制服沒有手也沒有腳的少女胴體,從所有切面被塞進無數的石頭,像氣球一樣鼓起來,但在這個狀態下藉由<喪葬屋>的<斷章>開始復活——————體內塞滿的石頭髮出噶裏噶裏的聲音,就像快死的青蟲一樣拼命蠕動的樣子。
在那個神社森林回收了四分五裂少女屍體之後,暫時返回的兩人,終於察覺到了還留着屍體,於是急遽折了回來。
兩人分別單手提着水桶,但相對於提着插了好幾把刀具疊了好幾層的水桶的<喪葬屋>,可南子只拿着一個水桶,上面還蓋着蓋子,小心翼翼地用尼龍繩捆着。
裏面展現出駭人的一幕。
…………………………
兩人脫掉鞋子,走進房子裏。
石頭執拗地,就連嘴脣與牙齦之間都被偏執地塞滿,鼻腔也被石頭堵住。豈止如此,就連眼窩似乎都受到了推擠,眼皮呈奇怪的形態隆起。
<喪葬屋>對她的話點點頭,走近玄關門前,用他巨大的收抓住門柄,輕輕拉開。
踩入房門口之後,木地板咿呀作響,接着<喪葬屋>按下了牆壁上的開關,點亮了玄關的燈光。
然後沉默的<喪葬屋>與可南子聽着背後健太郎說「我就不進去了」,擅自打開了齋藤家鐵柵欄式的門,走進了院子裏。
剛一站在門前面,水桶裏面的東西便前所未有的激烈的亂動起來,水桶震動的觸感傳到手中。<喪葬屋>站在一旁。可南子對<喪葬屋>點點頭之後,輕輕地將臉貼近門,豎起耳朵。
兩人都嚴肅地皺緊眉頭,鉗口不語。
最跟前的門上掛着一個用可愛藝術字寫着『小愛的房間』的牌子。
可南子呢喃起來。家中無人的情況顯而易見,然而完全不顧這一點,玄關沒有上鎖,敞開着。
「………………」
然後,神社森林中的屍體沒有胴體。失去了心臟這個聚集目標,無法用他的<斷章>復活,然而四分五裂的屍體但無視這一點,在堆放屍體的車內開始復活,兩人對仍對胴體在什麼地方感到在意。
從樓梯下面看不到二樓的情況。走廊沒多長就拐彎了。
砰咚砰咚砰咚砰咚砰咚……
是塞進裏面的東西發出的聲音。然後裏面的東西正好就像動物被關在水桶裏面一樣,在亂動,發出聲音,不過這隻水桶是在回收神社森林裏的少女屍體時用過的,在那之後用途就沒有變過。
…………………………
「…………」
「店裏面還有工作,早點把事情幹完就好了」
一片黑影的房子裏,染上了色彩。從玄關看去,正對面是連接二樓的樓梯,以及一扇似乎連接客廳一類生活區域的門,走廊往裏走似乎是廚房。
樓梯發出聲音。
「沒有上鎖……?」
應該是夫婦的男女屍體在牀上手腳撒向怪異的方向,肚子、胸口、喉嚨,彷彿在胴體裏塞進了大量的石頭,膨脹數倍。
「……喂、喂……阿勇,好疼,好疼啊……」
可南子邁出腳,登上樓梯。
可南子在這扇門前面走過,然後站在了沒有掛任何牌子的第二扇門前面。
咿
<喪葬屋>將門開到最大後將門固定,兩人短暫向漆黑的屋內窺視一番,有健太郎在門外把風,於是兩人進入房子。
「………………」
塞進水桶裏的少女的一部分,以被解體的狀態取回了生命,想要回到自身的盟主——心臟所在的地方不停亂動。
這個水桶突然好像亂動起來,發出砰咚砰咚的聲音。
還有田上瑞姬,一共三名少年少女。
砰咚……砰咚砰咚砰咚……
「……大事不妙了!給我再忍一會兒」
不,正如字面意思所形容的。男性屍體的肚子,女性屍體的喉嚨就像被剜開過一般被破開,被凝固的血附着着的傷口從膨脹的內側被頂起來,從嘴巴大張的臉上露出了大量的石塊。
就這樣,<喪葬屋>和可南子來到了這裏。
不久,兩人不約而同的交換了一下眼神。
夜幕降臨的天空下,在街道的外面,三名少年少女氣喘吁吁的奔跑着。
可南子聽到健太郎的話如此說道,看向站在身旁的<喪葬屋>點點頭。
「……瀧。果然就是這裏了呢」
「……在二樓麼」
勇路也氣喘吁吁,他雖然壓低了聲音,但語氣十分強烈。
<喪葬屋>從旁伸出手,抓住門柄。
沒有言語,<喪葬屋>也好可南子也好,站在昏暗的房間前面。
咿……咿……
「…………」
†
這一聲呢喃,在夜幕中消弭。
照亮走廊的燈光從門縫中,昏暗而狹窄地射入漆黑的房間內————
在走廊的燈光中,擺着牀疑似夫妻臥室的佈滿塵埃的房間裏,昏暗的燈光照亮了像垃圾袋一樣掉在地上的三具屍體————每一具都變形膨脹至無法分辨原型的地步,狀態異常的屍體。
「……………………………………………」
昏暗的房間裏幾乎連顏色都無法分辨,在這樣的房間裏,那些屍體幾乎所有部分看上去都像單色調的影子,然而仍舊完全能夠分清那是人形的程度,全都膨脹成了異樣的形態。
「……………………………………………………!!」
「不逃的話…………會被殺的」
然後,手中的誰懂發出咚咚的聲音,輕微的震動起來。
滋滋……滋……
門向屋內推過去,打開了。
她的手被拉得很痛。
兩人如此判斷,然後點亮了樓梯的燈,向上看去。
可南子提着的水桶發出聲音。
可南子讓水桶當嚮導,朝前方舉過頭頂,然後另一隻手握緊巨大的柴刀,穿着室內鞋向前面的樓梯踩了上去。
馳尾勇路和齋藤愛。
可南子暗自懷疑並警戒,同時做好覺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