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章 幸福不在的城堡
《斷章格林童話》 · 甲田學人 · 1.3萬 字
1
野野村麻美這一天,一大早就醒着。
她並不是起得早,而是通宵和好幾個朋友用郵件閒聊,找不到停下來的機會,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到了破曉的時間了。
就這麼睡過去倒是不錯,可是和朋友用郵件聊天讓她十分興奮,從廚房拿出果汁等東西之後,在回味之中,不知不覺地又過去了一段時間。麻美喜歡聊戀愛的話題。而且,麻美比任何人都要熱衷於談論班上的男生,學校裏的學長,還有男性偶像團體。
這一天,麻美也在和朋友聊許許多多的戀愛話題。
喜歡誰。誰感覺不錯。誰喜歡誰。誰誰交往了誰誰分手了。
很無所謂的?不,是很重要的話題。麻美非常興奮。
然後,也料到了這樣的話題。
誰很可愛,誰受男生歡迎————
朋友裏誰誰喜歡的男生,似乎也喜歡那個人————
真囂張,真饒人惱火之類的。
麻美從上小學的時候,就和淺井安奈是同學,而她一直欺負安奈到高中,最首要的原因就是這個。
上小學的時候,麻美喜歡過某個男孩,可是那個男孩喜歡安奈。
知道這件事的麻美裝得像個受害者一樣,得到了以樹裏爲首的大夥的同情。然後大夥將安奈圍了起來,讓安奈道了歉。
說到後來,安奈的位置就被確立了。現在麻美已經完全不喜歡那個成爲起因的男孩了,可是麻美到現在都討厭安奈,看她不順眼,覺得她讓人生氣。
而且變成這種情況的原因,麻美自己都不記得了。
成爲原因的那件事,也單純地成爲了對安奈看不順眼的一段插曲,只留下安奈因爲很可愛就囂張,成了討厭鬼的這個結果。而事情的前因後果,早已不在麻美的記憶中。
而且她那麼招人討厭,卻還是一直念着麻美等人。
她臉皮太厚了。根本沒有自知之明。
麻美看她很不爽。而這樣的話,也成爲昨晚郵件交流的話題。
麻美將果汁放在了小桌之上,靠着窗坐在坐墊上,擺弄着手機,重複讀着這樣的郵件,時不時自顧自地對郵件的內容偷笑,有時候還嘆氣。
「白癡!這都不懂?這上面寫了我們霸凌的行爲啊,如果被警察之類的人發現的話……」
這是能讓她自殺的恐懼。樹裏她們三個幾乎讀出了她的悽慘,在難以形容的異樣氣氛之下,只顧面面相覷。
她覺得,窗戶好像被砸了。麻美不禁屏氣懾息,一時間一動不動,靜靜地,任憑時間流逝,沉默凝重地瀰漫開來。
在死寂的空氣中,一邊聽着自己的呼吸聲,一邊站在窗前。
不只是這樣。
感覺得到胸口下面,自己的心臟在跳。
穿過只能聽到空調震動一般的安靜聲音,空虛的空間。
窗簾只是靜靜地遮着那面已經不發出任何聲音的窗戶。
化作血肉之色的嘴,就像發出慘叫一樣完全破壞,大大張開。
踏過令人不安的,無人的寂靜。
「啊……」
「!!」
但是,三個人沒有餘力去管這樣的母親,心懷感激地只把端來的果汁收下後,三人就把自己關進了滿梨子的房間。
樹裏從表情僵硬的滿梨子那隻微微顫抖的手中,也用顫抖的手將信接了過去。
如此這般之後,三人來到了滿梨子的家中。
「………………!!」
被阿純吼了之後,滿梨子才總算明白過來。自殺者的遺書上要是寫了霸凌的事,必然會把事情弄得特別麻煩。
「啊……」
在這樣的氣氛中,赤裸的腳,啪嗒、啪嗒地走過。
「…………!」
「………………」
難以抗拒的沉重氣氛,在屋內瀰漫着。
朝着窗戶,前進。然後在窗前,駐足。
「…………」
嗙!!
她注意到了。終於注意到了。麻美注意到,那張彷彿在窗戶上被砸臉的女人臉,屬於一直被她們欺負的那位少女,聲嘶力竭地慘叫起來,最後,意識被自己的慘叫所吞沒。
信上寫了麻美看到的東西,還寫了安奈一定已經死了這件事,以及對欺負安奈這件事不像後悔也不像找藉口的一些話,然後就是如同宣告自己這圈人都會被安奈詛咒而死的內容,行文很不流暢,且有錯亂,字很小,完全無視信紙上的線格,寫得密密麻麻。
之後沒有任何動靜了。惡作劇?誰?挑這種時間?究竟是什麼?
完了,一切都完了。
所以我要選擇去死。
面對這番情景,麻美也張大了嘴,隨後從喉嚨下面迸發出可怕的慘叫。
「可是麻美就是這麼寫的啊!不要問我,去問麻美啊!!」
在這陣沉默中,滿梨子好不容易開了口
滿梨子心中的悲傷再次復發,哭了起來。
「我也不明白啊!!」
兩人害怕聲音傳到屋外,被滿梨子的母親聽到,壓低聲音相互怒吼。樹裏雖然聽到了兩人的對話,但心思根本不在上面。樹裏在這種“幾乎接近戰慄的安心”的異樣感情之下,快要冒起雞皮疙瘩。
時光流逝,在情緒稍稍冷靜下來的時候,警察趕到詢問了情況,得到解放的時候已經接近傍晚了。
我好想死。死了就不會害怕了,也不會痛了。
剛纔的聲音,究竟是怎麼搞的?
一邊感受着明明只是走過幾步的距離,時間卻被無限拉長的感覺。
「………………」
就像用可怕的力量將臉在牆壁上砸了又砸最後砸爛一般,一張毀得慘不忍睹的臉正緊緊地貼着玻璃窗上。血絲飛濺,將整面窗戶糊成血紅。沾滿血的頭髮和連一起貼在平面上,就好像正在窺視屋內一般,用那兩隻化作積滿血的空洞的眼窩,凝視着。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麻美髮不出聲音來。當她看到這一幕的瞬間,心臟便被捏碎了。
阿純用壓低的聲音,怒吼了回去
只見一張滿是鮮血潰爛的臉,正黏黏地貼滿滿是鮮血的整面窗戶。
朝着拉着窗簾的窗戶,穿過房間,僅幾步之遙的距離,一步,接着又一步,慢慢地縮短。
這樣的混亂,甚至讓人對究竟是什麼讓麻美恐懼成這樣產生疑問。
只響了一次。
哎,沒辦法了。麻美懷着這樣的心情,重重地嘆了口氣,把手機放在桌子上。
†
「啊……」
麻美十分緊張。氣氛驟然大變,寂靜一面鋪開。
……啪嗒。
朝着稍微讓外面隱隱約約的晨光透進來的窗簾。
清晨的,彷彿時間停止的,異常寧靜的空氣,在屋內擴散着。
「………………」
她在熒光燈照亮的自己的房間裏,一個人。
這裏是滿梨子家中的房間。
「這怎麼可能啊!!麻美怎麼可能是被淺井詛咒死的啊!!再說了,淺井真的自殺了麼!?我完全不明白啊!!」
下面一定就輪到樹裏了。
朝着窗簾。然後手指伸進窗簾的接縫,抓住厚實的布料,下定決心,奮力地將窗簾拉開。
「哎……」
窗玻璃上,突然傳來就像被溼毛巾砸中的巨大響聲。
滿梨子和阿純啞口無言。
一陣令人討厭的沉默瀰漫着。
「怎麼回事?」
「…………………………」
信紙和信封都很樸實,似乎是在醫院的小賣部裏買的。樹裏她們平時根本不可能用這麼讓人覺得壓抑的信紙和信封,這更使得上面的內容讓樹裏等人心情沉重。微微的害怕、緊張還有悲傷交混的感情無處發泄,混在空氣中淡淡地瀰漫着。
啪嗒
「……………………………………………………!!」
在那之後,樹裏等人陷入恐慌狀態,後來被風風火火地走進麻美病房的醫生和護士帶進了醫院裏一處類似會議室的地方。
就算從點着燈的房間裏看去,仍舊能看到外面的光微微地透過了窗簾。麻美實在開始熬不住的,感覺應該睡覺了。
永別了。
靜
阿純就像在發火一樣惡聲惡氣地答道。當然,這並不是滿梨子想要的答案,滿梨子就像發出壓抑的慘叫一樣,叫了起來
赤裸的腳,踩在了地上。
一切都被恐懼所染滿。那張潰爛的臉,那些頭髮,屬於她認識的人。
————我想,淺井她自殺了。
我肯定無法忍受下去。
所有人都精疲力竭。樹裏和滿梨子一起倒在牀上,沒地方躺的阿春也癱坐在地上,趴在滿梨子喜歡的大靠墊裏。
「咦?」
嗖
我想,這是她對我們復仇的開端。
窗戶,什麼聲音都沒有。
我是被她詛咒致死的。
「……怎麼回事?」
「你問怎麼回事……不就是那麼回事?」
她們身心俱疲。當到達位於新興住宅區的房子時候,身爲全職太太卻顯得特別年輕的滿梨子的母親,擺着彷彿在將女兒的朋友當成自己朋友對待一般的表情,似乎已經接到過警方的聯繫,擔心地迎接了她們三個。
麻美
樹裏她們,麻美的妹妹,還有後來趕到的麻美的母親,全都在哭。
然後,她讀了寫着『給樹裏』的那個信封中的信,然後就有了現在這個情況。
窗戶被怎麼了?她心裏仍舊懷着不安。她一邊感受着自己的心臟正快速跳動,一邊慢慢地將腳放下了牀,去確認窗戶。
但這個時候,樹裏忽然感覺口袋裏有些不對勁,將裏面的東西取出來,突然想了起來。那封信在口袋裏。當時在那間病房,樹裏在衝向麻美屍體的時候發現了掉在麻美身旁的那個信封,在混亂的意識中,心不在焉地直接帶了過來。
「………………」
聽到樹裏的話,滿梨子不解地轉過頭去,阿純擺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麻美驚魂未定,心頭還殘留着淡淡的緊張,思考起來。
麻美嚇了一跳,身體彈了起來,屏住呼吸。她凝視窗戶,僵住了。
「……話說,把這個拿走真是太好了……要是被其他人……被警察發現的話,就大事不妙了……」
樹裏說道
緩緩地伸出了手。
「大事不妙了啊……如果淺井那傢伙真的自殺了,我們就慘了啊。這東西還算處理得當,可要是淺井是留下遺書再自殺的話……」
「噫!!」
然後,她一口喝光了杯子裏剩下的果汁。她爬上牀上,想要關燈,跪坐這朝着開關線伸出手,拉了一下,而就在這個時候。
事情麻煩了。麻美的死,不是傷心就能完事的。
瞧她乾的好事。
好歹有驚無險。可是接下來的事情沒人知道。
「麻美那傢伙……竟然把罪過推給我們,一個人先走了……」
樹裏垂下頭,咬着拇指指尖,呻吟起來。
阿純也開口了
「就……就是說啊……帶頭欺負淺井的就是麻美啊!她竟然說『我覺得我們一直都在做壞事』?少開玩笑了!她明明那麼討厭淺井!要是沒她的話,根本不會鬧得那麼兇!」
阿純從樹裏手中奪過麻美的『遺書』,趴在地上。
滿梨子開口了
「我說……淺井她,真的死了麼?」
「……」
樹裏無法回答。
「樹裏,莫非你今天早上看到的幽靈是……淺井……」
「……閉、閉嘴!說這種話幹什麼!」
心裏一直思考的事情被人說出來,樹裏不禁聲音變得粗暴起來、
「事情還沒定吧!而且還沒有確認啊!確認之後再說啊!而且要真的是淺井,下一次就輪到你或阿純了吧!」
「……!!」
樹裏指着滿梨子說道,讓滿梨子閉上了嘴。
「沒錯,必須確認情況……」
樹裏咬住大拇指,無事可做地在屋內張望。
樹裏直直地盯着少年。既然無法直接和安奈聯繫上,也得確認她在最後是否安然無恙。
於是,終於到了約定時間的五分鐘前。
「見你們關係很深,真是再好不過了。諸多事情,希望一定要告訴我們」
這麼做,是爲了得到那部手機。
由於佔據了本來預定應該另作他用的攤位,大部分飲食區位置遠得很奇怪。就是在這樣一家略顯不便的店裏,樹裏、滿梨子並坐在四人座的一側,感覺有些坐立不安,四下張望。
一陣呼叫音過後。
樹裏謊稱她們是安奈的朋友,要代收手機還給失主,等東西到手之後就佯裝不知。這就是她們打得算盤。
「我說,這手機你在哪兒撿到的?」
她們決定,要和自稱撿到安奈手機的男人見一見面。
「我可以提個問題麼?莫非,那位淺井同學,在被欺負?」
「啊……呃……」
可是,她還沒有得到想要的證據。
陌生的男人,對樹裏說道。
由於阿純要回家,兩人就跟着她一起出門了,不過這個時間到店裏確實早了些。
「那麼,我朋友的手機……」
樹裏點點頭。
「哎、沒關係沒關係」
「……」
「她們總會知道的。就算留着不說,也只會毫無意義地延長對話」
『那個,這部電話,是我撿到的』
樹裏一語不發地操縱着手機,刪除那個通話記錄。
『所以,我想尋找失主,於是就打了通訊錄上的電話』
「瞧,淺井還活着!麻美那傢伙真是……」
「啊……」
少女冰冷地眯起眼睛,不屑地說道
「請多關照。呃,這位是時槻雪乃同學。她是陪我來的」
兩人忘了去叫進門的兩人,而就在這個時候,穿着苔綠色制服褲子的面龐細膩的少年四下張望,身着水手服的少女也用兇惡的目光環視店內。兩人很快就認出了樹裏她們,在衆人看着少女美貌的視線下,向着樹裏她們的座位走去。
他們告訴過彼此碰頭時會穿的衣服。進來的兩人正如電話裏所說的,穿着外地學校的制服,不過穿着水手服繫着黑色緞帶的少女是一位只能在電視裏看到的纖細漂亮的美少女,讓兩人喫了一驚。
少年慌了
2
面對轉眼間表情繃緊的兩人,少女說出了不得了的話來,用端正得冷至冰點的眼睛,注視着她們兩人。
被樹立揚言下一個就會被輪到的滿梨子,表情也鎮定不下來。
感應門突然打開,一對兩人組走近餐飲區。一看到了那兩人,樹裏和滿梨子便不由地眨了眨眼。
樹立心煩意亂,小心不讓周圍的人聽到,低聲恫嚇。
其實,他們兩個給人的感覺完全超乎了樹裏的想象,樹裏短暫地困惑起來。樹裏恢復常態後,又用手肘戳了戳滿梨子,讓她晃過神來,之後對要騙的對象進行自我介紹
「咦……等、等一下,這是你們朋友的手機吧?隨便看沒問題麼?」
她一邊說一邊將手機放進了自己的包,根本不想還回去。少年也露出非常傷腦筋的表情,用眼神示意身旁的美少女。
遲暮時分,車站附近的快餐店。
「嗯,不會錯的。這是淺井的————安奈的手機」
「咦?」
不過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在那之後,樹裏儘管拼命地想去確認安奈的動向,但向安奈家打過好幾通電話也沒人接,最後除了這部手機之後,找不到任何聯繫安奈的線索。
男人平靜地說道。樹裏在混亂之後留下的茫然之中,腦中拼命地思考着該如何回答電話那頭似乎正在等待答覆的男人。
聽到樹裏的提問,態度柔和的少年這麼說道,然後和帶來的少女一起坐在了對面的座位上。
『啊,喂喂?』
「咦」
不過,哪怕是一分鐘,對於現在的樹裏和滿梨子來說都特別漫長。
「……跟你沒關係吧!」
滿梨子也一臉不安地從旁偷看。
「……手機的失主,已經死了」
她一邊刪除,一邊眼睛向上看着少年,問道
「是淺井……!淺井打電話來了……」
「嗯?」
「雪、雪乃同學,太唐突了……」
「真的?」
車站檢票口不遠處的一側,一家小規模購物設施一樓。
『那個,你認識這部電話的失主吧?』
『啊,抱歉。不是的。我並不是這部電話的所有者……』
少年眨了眨眼。
然後她的視線,落在了自己的包上。
少年從包裏取出手機,放在桌上。
「請問,你是剛纔打電話的下田同學麼?」
「我是下田樹裏。然後,這邊這位是小林滿梨子」
而且,她越是回憶恐慌之中的記憶,就越覺得那個郵筒裏溢出來的頭髮是安奈的,心中戰慄不已。
樹裏從所坐的牀上站起來,從放在角落的包裏面祛除了自己的手機。
去了醫院,遇到麻美死亡,然後接受警察的情況詢問,似乎是因爲這一連串的事情忙得焦頭爛額而沒有注意到。
樹裏按鍵操作,屏幕上顯示出有過好幾通未接來電。
正當樹裏這麼開口的時候,對面傳來的卻不是安奈的聲音。
樹裏開口
樹裏一邊對麻美抱怨,一邊按下通話鍵。雖然安奈從來沒有自發地給樹立打過電話,但樹裏已經沒有閒心去懷疑了。樹裏腦中全都是對麻美的粗言粗語,然後就是在思考着怎麼將這一肚子火朝安奈身上撒的興奮心情。
「啊、好的,是這一部對吧」
是個男人的聲音。樹裏銳氣突然受挫,啞口無言,電話對面的男人用戰戰兢兢的口氣對樹裏講了起來。
兩人一邊毫無意義地擺弄着頃刻之間已經空掉的奶昔的杯子還有插在裏面的吸管,一邊在充滿傍晚的活力,讓人覺得有些冷的店內等待時間到來。
樹裏見過,那確實是安奈的手機。由於款式太落伍了,被大家狠狠地嘲笑過,記得非常清楚。
「……對了,電話。給淺井打個電話看看吧。這樣一下子就弄明白了!」
少年彬彬有禮,可是總給人一種木訥的感覺,沒有冷漠與作態的感覺,而少女像模特一樣漂亮,除了用眼神示意之外什麼也不說,給人一種冷若冰霜的感覺。
「咦?」
就在這個時候,少年突然從困惑的表情,轉爲靈光一閃的表情。
「!?」
「……」
他略微和身旁的美少女交換了一下眼神,露出嚴肅的表情對樹裏說道。
「啊,是的。我是剛纔打電話的白野」
見狀,少年的表情轉爲困惑,對樹裏和滿梨子說道
而且對密度漸漸變濃的險惡氣氛也仍舊漠不關心,面無表情地張開嘴
實話實說,樹裏從來就不關心安奈的死活。
少年開口了。
換做平時,她們會擅自用手機裏面的內容來八卦,也會出於用其他人的手機來搞惡作劇的目的,而選擇這麼做吧。
「是、是我……你撿到手機了?」
如果這部手機掉在了那種能自殺的地方,就必須做好心理準備了。
樹裏緊緊地凝視着少年,等待回答。
然後她從桌上拿起手機後,慢慢地打開屏幕,擺着一副認真的表情開始確認收件箱以及內存裏的東西。
現場的氣氛瞬間凍結。
那個感覺一開始就掛在手機上的,非常沒意思的掛件,也原模原樣地掛在上面。
她不想解釋。她要調查安奈有沒有發過內容對樹裏不利的郵件,有沒有留下遺書。但是郵件列表是空的,內存裏也沒有內容,通話記錄也只有自己家,另外就只有爲了叫樹裏她們出來撥打、接聽的電話記錄。
「喂、淺井?我說你……」
樹裏看也不看少年,說道。
「呃」
「!!」
手機傳來接通的聲音。
兩人都擺出喫驚的表情,向樹裏看去。
陪同的少女一直靜靜地坐着,對樹裏她們的對話毫不關心。
「我們是靈能力者。我們找不到這部手機的持有者,現在正在尋找」
但惟獨現在,她希望安奈還活着。她只想證實,自己早上在家裏看到的東西不是安奈自殺之後的亡靈。
「………………!!」
然後樹裏看到來電人的名字,禁不住叫出聲來。
取出來的手機,來電通知的提示燈正好在閃。
滿梨子說漏嘴了。
「我、我又不認識她!」
她的聲音很僵硬。
「她又不是我朋友!問其他人去啊!」
「滿梨子,你這傢伙……!」
真是昭然若揭的逃避。儘管樹裏責備了打算獨善其身的滿梨子,但少年看着兩人的表情,從困惑轉爲了疑惑。
「…………並不喫驚呢」
「什麼!?」
聽到少年耐人尋味的話,樹裏充滿攻擊性地做出回應。
不喫驚?怎麼可能啊。腦子已經亂作一團了。滿梨子那慘樣,根本就明擺着。
可是,少年接下來所說的話
「那個……你們聽到淺井同學的訃告,卻沒有對這件事感到驚訝呢。這件事應該還沒人知道纔對吧」
「……!!」
讓樹裏對眼下的狀況恍然大悟,痛恨她們自己所犯下的失誤。
對啊,這不就好像在說,我們從一開始就知道安奈已經死了麼?對面的兩人用難以形容的懷疑目光看着樹裏她們。樹裏只是想要欺騙拾到手機尋找失主的閒人,得到安奈的手機,可是事情發展到了非常嚴重的地步。不,倒不如說,她對眼下正在發生的事情,根本一頭霧水。
「…………………………!」
「…………………………………………」
少女和少年,注視着噤若寒蟬的樹裏和滿梨子。
不久,少年開口
「……莫非,已經發生什麼異常了麼?」
沒錯————『覺得我們一直都在做壞事』的,是阿純。
「…………總而言之……去告訴阿純小心點」
通向阿純家的是從國道延伸出來的狹長道路,沒有店鋪,充其量就只有老夫妻開的理髮店,然後就是公園了。
滿梨子尋求依靠一般喊出了樹裏的名字。
不,正確的說,被留下的,還有放在桌上的,寫了電話號碼的紙片。
「哎」
「怎麼辦啊?要怎麼跟阿純說?我已經完全搞不明白了啊……」
她死也不要受到安奈那樣的對待。
「樹裏……」
麻美的死帶來的打擊也好,悲傷的心情也好,全都在這種感情之下喪失了。
「還是希望你們能夠相信我們……畢竟你們要是遇到危險,我們姑且是想保護你們的。我們走了,再見」
詛咒?幽靈?靈能力者?
看到這個情況,少女擺着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重重地呼出一口氣,跟着少年起身離席。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雖然天上有云,但夕陽照耀的道路還很明亮。阿純走在路上,掛着不開心的表情。
莫名其妙。
這個時候,樹裏她們應該正在和自稱撿到手機的人碰面吧?
阿純心想。阿純個子高,很顯眼,人們認爲她是圈子裏的中心人物,她自己也表現成那樣,可實際上,阿純是個膽小鬼。
踏、踏、
「……話說在前頭。我們對你們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情不感興趣」
說壞話也是,霸凌也是,其實都讓她的良心過意不去,討厭得不得了。
少年傷腦筋地苦笑起來,
就連心臟撲通撲通的聲音都能聽到的,緊張、恐懼。
樹裏總算說出這些話來。她再也想不了更多事情了。她不想去思考。
涼鞋接觸地面的聲音,在孤獨的心中,寂寞地迴響起來。
「………………不接」
要將剛纔發生的事情告訴阿純。
的電話。
在這家庭的味道中,阿純一個人埋頭前行。
當看到公園時,當快到家時,就會覺得好寂寞。
他們想要治樹裏他們罪麼?
不想去思考自己已經被安奈的亡靈指名的事。不想去思考自己已經看到了亡靈的事。樹裏爲了儘量不去思考,一邊儘量不去相信,一邊擺着僵硬的表情取出手機,在滿梨子的守望中,用微微顫抖的手撥給了阿純
雖然自己不去不行,但根本不知道到時候該擺出怎樣的表情,不知道該怎麼向她冥福。
但是,因爲她在拼命的思考,沒有注意到電話已經撥通很久了。
現在,阿純內裏和身體裏都是這種無所適從的感覺,在回家的路上踽踽獨行。
如果到了葬禮上,心情還是無法平復的話,估計會在她的靈前大叫「叛徒!」「卑鄙小人」這種話吧。
「………………」
還有,這份打擊和悲傷,因爲那位朋友自身留下的遺書而注進了水,變得像泥一樣渾濁。
要是被大夥排擠就完了。實際上,安奈不也是受到了過分的對待,想要逃避樹裏她們的圈子麼。
樹裏心煩意亂地抗拒了這樣的滿梨子,在緊張與混亂的狀態中,緊緊地咬住自己的食指指尖。
在臨走之際,樹裏注意到了少女那身不合季節的長袖水手服袖口。然後,然人聯想到割腕傷的纏在手腕上的繃帶,從她的袖口微微地露出來。
一邊聽着呼叫聲,一邊思考。
「這樣是談不好的,所以先放放讓她們冷靜冷靜吧」
「…………………………………………」
越想雞皮疙瘩就冒得越厲害。腦中只有毛骨悚然的想象。
阿純感覺那種語氣就像在說自己死了朋友也一點都不傷心,根本不是人一樣,對『遺書』中流露出來的自私越想越來氣。在這之後,麻美應該會辦葬禮吧?
感情無處宣泄。悲傷也好憤怒也好,煩躁也好不安也好,這些令人發毛的感情猶如侵蝕內心一般擴散開來,與接觸皮膚的黃昏時分的悶熱空氣合起夥來,令身心疲憊。
因陰雲和夕暮變得朦朧昏暗的小鎮上,儘管溫度下降了不少,但空氣依舊十分悶熱,縈繞在身邊久久不散。微微出汗溼噠噠的皮膚接觸到充滿溼氣的空氣,彷彿水分在皮膚上凝結成水珠一樣。
可她要是不那麼做,就會被圈子裏的所有人排擠,而阿純討厭這樣,所以有時候會通過帶頭那麼做,拼命地保護自己的立場。
不管怎麼看,這都不是能夠輕易解決的問題。放心?要怎麼放心?
「………………」
她心中,有一股孤獨感。聞着從住宅區的四面八方飄散出來的家庭的味道,阿純想要回到朋友們身邊,可是阿純從小時候起,總是隻有自己不得不離開一起玩的朋友獨自回家。這樣的家庭,除了是孤獨的象徵,再也不是別的東西。
就像一點點勒緊一般,逐步繃緊的,緊張、沉默。
之後,樹裏和滿梨子被留了下來。
少年只留下了這些話,便和少女一起轉過身去,離開了。
然後少年將寫了手機號的紙片在桌上滑過去,遞給了樹裏。
阿純之所以一邊在心中道歉,一邊和大家一起欺負安奈,僅僅是爲了不被當成不合羣的人。所以正因如此,阿純纔對麻美那個獨善其身的『遺書』的內容氣得不行。
「!!」
「………………」
就算說了,她會相信麼?
3
當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呼叫提示音已經停止,替換成了電話留言的提示音。
話說回來,那兩個人究竟是什麼人?事情演變成這樣再反觀整個過程,感覺非常可疑。他說手機是他撿到的,這話究竟又有幾分真假?
「發生什麼了?能告訴我們麼?」
「請放心。說不定我們能幫得上忙」
「……………………」
「……你什麼意思」
由於父母對夜遊很嘮叨,正在家中等着,於是藤谷純總之要回家一趟。她與樹裏和滿梨子分別,離開滿梨子家後,現在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但是————
而且實際上,阿純內心很不痛快,煩躁到若是有空罐掉在她面前,她肯定會將它踢飛。
少年一邊說,一邊在包的口袋的尋找,然後取出一本記事本,從上面撕下一張紙,放在桌上,寫上了電話號碼。
他們姑且說過,安奈已經死了,正在尋找沒有發現的屍體。這是真的麼?
首先,她是對總像這樣迫不得已一個人回家的情況感到不滿。
少年所提的問題,正是喚起樹裏動搖的問題。樹裏緊閉着口,表情緊繃,嘴部發僵。
樹裏緊握着傳出提示聲的手機,猶如走投無路一般,茫然地呢喃起來。
少女俯視着樹裏和滿梨子說道。
不可理喻。
「要是改變主意,或者遇到了什麼危險,就打這個電話聯繫我們吧」
「…………」
開什麼玩笑。
「………………」
要是胡鬧或者大叫,或許能輕鬆一些,但不論心靈還是身體都沒有那個力量。
阿純一邊隨着呼吸將這種憂憤吐出來,一邊憤懣地在地上跺出聲音,走在住宅區的路上。
平心而論,樹裏也一頭霧水。
可是,該怎麼告訴她呢?
「吵死了!」
雖然想讓她多加小心,但究竟該讓她小心什麼呢?
麻美開始做壞事了,所以不想被大夥討厭的阿純也跟着開始做壞事了,麻美繼續做壞事了,所以不想被大夥討厭的阿純也跟着繼續做壞事。
想死的是自己纔對。這些事情一直消磨着神智,成爲令人討厭的負擔。然而問題剛一發生,元兇竟然假託遺書來找藉口,一個人以死亡的方式來逃避自己的責任。
無法接受。
千家萬戶都已各自開始準備晚飯,每當從民宅前面穿過,就會不時地聞到菜餚的味道,路上基本沒有人。
然後是從小學就一直很要好的朋友在眼前自殺而死的打擊和悲傷。
————大家都好奇怪。
少女則凶神惡煞地抬頭看向少年。
阿純對這種事情並不覺得羨慕。毋寧說,樹裏她們竟然在好朋友剛死的這種時候,若無其事的因爲這種事而跑出去,讓阿純十分費解。
日暮時分。小鎮的住宅區。
阿純在這樣的感覺中,埋頭往家走。
少年輕輕地呼出一口氣,移開了視線。然後他乾乾脆脆地站了起來,從地上拿起了自己的包,挎在了肩上。
「…………………………………………」
「……」
在潮溼、昏暗的空氣中,路兩旁房子前,玄關燈星星點點地開始亮起來。而她,形單影隻地走在這樣的道路上。
狀況從來這裏之前已經想好的形式,急速發展成無法想象的形式,而且感覺還會愈演愈烈。
從小時候起,她一個人在這條路上走過無數次。
樹裏隻字不提。
「呃,我們……其實不想對下田同學你怎麼樣」
那所小型公園只有三件遊樂器具,阿純從小時候就愛在那裏玩,感覺已經成了自己家的延長線。
一遍遍生鏽又一遍遍重漆的車擋,然後是以此爲分界線的,有一半已經被沙子取代的石磚地。
那一幕情景,被豎在公園入口的路燈照亮,在路的一頭露了出來。面對這一塵不變的情景,阿純快要唉聲嘆氣起來。
……就在此時,她忽然在路旁註意到了一個陌生的東西。
「嗯……?」
在昏暗之中,一盞遠遠能夠看到的,燈光昏暗的路燈之下,孤零零地放着一個包。
那個包,阿純認識。那正是她所上的高中所指定的書包。那個包在路燈暗淡的燈光的照耀下,孤零零地被遺忘在了公園的入口。
「……?」
那包讓人有些好奇。爲什麼會扔在這種地方?
即便阿純上的高中是附近的人所上學校裏算普通的,但阿純知道有多少人上高中。據在附近人緣很廣的母親說,在附近上這所高中的學生,她基本上所有人都認識。
是誰忘在這裏的呢?阿純邊走邊想。
她一邊在腦中浮現出幾個自己也知道的名字,一邊朝包走近。
踏、踏、
包,就在視線的前方。
越來越近。朝着路邊,朝着公園門口,朝着那個被孤零零地放在那裏的包,慢慢地走過去。
包的樣子,漸漸變得清楚。但是隨着距離的縮短,同時也感覺那個包有哪裏不對勁。
那個包很髒。非常的髒。
看起來,就像整個包被黑油一樣的什麼東西染上了一般。
「………………」
總之,這讓她喪失了去撿包的想法。
小刀,繼續挖着眼窩。
包,靠近。
咣!
把視線從包上拉開。不要看。只看前方。就從包旁邊走過去,什麼也不去管,直接回家吧。
踏……踏……
刺進眼睛裏的小刀刀刃,尖端的鐵一邊划着眼珠,一邊壓向深處,挖開眼皮和眼窩的下面。刀刃不斷地向裏面壓進去,每進去一點,銳利的刀尖就會如同扯動一般刺破眼皮下面的肉以及眼窩內側,然後小刀滿滿地壓入、拉出,眼窩裏面的東西被割碎的可怕劇痛和觸覺,灼熱地蹂躪右眼。
阿純的喉嚨、氣管,莫名其妙地就被膝蓋骨壓得咯吱作響,窒息後的嘔吐感從喉嚨下面翻湧上來,眼淚滿溢而出。
當可怕的東西將拋在身後,不用再看到的那一刻,“即將面對”的緊張一口氣化作“被追趕”的恐懼,形成一股令阿純陷入恐慌的強大推力,令阿純想要儘早地逃離留在背後的恐懼,在路上飛奔起來。
淺井!?
————好怕。
「噶…………!嘅……!!」
從化作熱與痛的坩堝的右眼,熱騰騰的液體流出來。可是這究竟是淚是血,就連阿純自己都不知道。
阿純一邊凝視着街燈照耀下的又黑又髒的包,一邊朝着包走過去。
感覺劃一下就能在皮膚上留下一道口子的,綻放銀色光輝的銳利刀尖進入視野,靠近眼球,然後靠近眼球表面,一點一點的————
「噫…………噫…………!!」
「給你」
快點走過去吧。
緊張在膨脹。拼命地固定腦袋。但眼球想要轉向那邊。阿純拼命地抵抗這想看可怕東西的自己的眼睛,只看前方,準備從包旁穿過,不斷向前、向前————
呼吸開始紊亂。昏暗的路燈開始照亮視野,在視野的一頭,包,變大了。
阿純慘叫起來。承受着鐵刀尖碰到眼球以及眼皮下面,全身要彈起來一般的劇痛,視野化作一片鮮紅,腦中化作一片鮮紅。
隨着一聲溼響,只覺一陣彷彿大腦被拉出來一般的令人討厭的疼痛,眼窩之中的壓迫感消失了。隨之而來的,是好像空氣接觸到眼睛裏面的觸感。
口,黑黢黢地敞開着。不要看!不要看!
「!?」
「…………………………」
在疼痛與痛苦下,阿純全身痙攣,指甲奮力地抓撓褲子,然而小刀的刀口對此不屑一顧,進一步擰進裏面。疼痛噴發出來,眼皮被頂上去,翻卷起來,眼窩下面被一點點地挖掉,削磨骨頭的聲音在腦袋裏響着。
身上的少年沒有理會阿純不成聲的慘叫,卟滋,將小刀按進上眼皮。
在路燈漫反射的逆光中,看不清的人影已一語不發地將手中的小刀拿近阿純的右眼。
自己的腳步聲。視線前方的包。
卟滋
……踏……
劇痛與窒息,令腦內漸漸變成一片空白。
牙齒直打哆嗦。
「!?」
總感覺,呼吸一點點地變得急促。
一邊被劇痛、恐懼、絕望炙烤,一邊在內心拼命大叫,然而……咕咕,小刀中注入的力量變強了。不久,沾滿血的眼珠從的眼窩中,咕嚕一下掉了出來,顴骨上留下溼潤的觸感,頃刻間滾落下去,消失在視野之外。
「………………!!」
就在隨後,頭髮被從背後抓住,奮力地拉向後方,身體倒了下去。
「…………!?」
踏、
踏、踏、踏、
…………難道說、該不會。
隨着這樣的聲音,剛剛挖掉阿純眼睛的小刀刀尖,以非常溫柔的手法,深深刺進了安奈的右眼裏面。
唾液從張得大大的口中溢出,然而就連嚥下去都辦不到,口水在喉嚨下面積聚,加速窒息。
痛!!痛!!好難受!!
於此刻起,自己那富有規律的腳步聲停了下來,在不斷擴散的不安之下彷彿就像在夢境之中,腳難以行動,感覺就像變得遲鈍一樣。
勉強抬起來的,淚水模糊的眼睛,看到了用膝蓋壓着自己的,少年的輪廓。
手,激烈地顫抖。
「………………!」
————住手!!住手!!
即便這樣,她還是很在意,而且這裏是她回家的路。她沒有改變路線,先前走去,包在視野中逐漸變大。
阿純拼了命地扭動身體,讓腳亂起來,一點點地將施加全身重量壓住喉嚨的腳拉開。可是,她的指甲抓不住褲腳,就算掙扎也無法擺脫壓在脖子上的腳,施加在那隻腳上的重量和力量越來越強,喉嚨被進一步壓爛,猶如喉嚨下面就像被翻過來的嘔吐感,隨着淚水強烈地湧上來。
拼命地讓感覺不知爲何變得遲鈍的腳動起來,前進。
一邊將眼窩,將眼珠表面割得千瘡百孔,一邊發出深入骨骼的駭人聲音,疼痛與熾熱蹂躪、壓迫眼窩裏面。
總覺得好討厭。
頭上是劇痛,以及好幾根頭髮被扯斷的感覺,緊接着天旋地轉,腰和手肘上摔在柏油路面上,疼痛放射開來。
恐懼瞬間在心中擴散開來,但不等她發出慘叫,她的身體便隨着頭髮一起在一股可怕力量的作用下被拖了起來。疼痛、熾熱、恐慌之中,整個身體瞬間被拖進了公園,扔在了暗處,隨後一隻膝蓋壓在了喉嚨上。
「!!」
在朦朧的意識中,淚水模糊的左眼看到了插在右眼上的小刀,以及利用槓桿原理用小刀將右眼眼珠挖出來的情景。押進眼睛裏面的小刀刀刃,將一顆大眼珠從眼窩裏頂了出來。
眼睛眨不起來。目光離不開包。
從包的旁邊穿過去了,包從視野中消失了。
「噫……嘔咕……!!」
穿過去了。
身體的重量,壓在了窒息後從喉嚨中漏出苦悶聲音的阿純身上。
然後。
咕卟
在眼球被捅被挖的劇痛之下發出的慘叫,僅在腦內迴盪起來,從氣管被壓爛的喉嚨裏漏出來的,只有稱不上是聲音的東西。
磨得又細又快的小刀刀尖在模糊的視野中直逼眼睛。
「啊嘎啊啊啊……啊嘎…………噫…………嘅…………!!」
在就快消失的意識中,腦中正勉強冒出了這樣的疑問之時,不知不覺間,另一個人影唰地站在了旁邊————
什麼?究竟什麼意思!?
「…………………………!!」
「……你說是用眼睛來勾引男人的吧」
包的口敞開着,在路燈的光線下形成黑影,黑黢黢的,裏面的東西看不到。當阿純看到包的開口的時候,心中搖盪的黑色不安轉眼間變大擴散,本能在腦內發出怯弱的叫聲。
隨後————毫無緣由地突然感覺,腳好像變重了一樣。
在已經發不出像樣的聲音的意識中,聽到了壓低了的少年的聲音。
從一旁出現,在路燈的照耀下露出臉來的少女,緩緩靠近。
瞬間,拉滿的緊張感崩斷了,在背後狠狠地推了一把。
然後,她就像將臉湊過去一般,在按倒阿純的少年身旁蹲了下去,隨後少年觸摸了她的臉——————
忽然,這樣的不安偷偷鑽進了心裏。阿純走在逢魔之時的道路上,啪嗒,不安的黑靄彷彿一滴墨水,落進了心裏,在自己的心頭開始瀰漫。
包孤零零地,掉在地上。但是這麼看着那個包,越來越覺得包上染着的污跡,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