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章 魔N與魔N
《斷章格林童話》 · 甲田學人 · 1.3萬 字
1
鋪設在公寓庭院裏的白色瓷磚上描繪着紅蓮之火般的紅色血灘。
如果說這是火焰的圖案，那麼畫出蠟燭圖案的就是一位少女。
身穿一高制服的少女屍體應該就是蒼衣等人前來尋找的橫川麻智，只不過原本可以指認對象的雪乃回答說“我纔不記得同班同學的長相”，所以沒有得到確認。最後，蒼衣只好從在公寓裏發現的書包中找到學生手冊，通過上面的照片確定了屍體正是麻智本人。
這裏是橫川麻智居住的公寓大樓庭院。
以撞擊在瓷磚之上，手腳都扭曲至異樣方向的麻智的墜樓死屍爲中心，迅速趕到的蒼衣、雪乃、颯姬還有神狩屋一臉嚴肅地圍在一旁。
在化作魔女之“異形”的女性被殺的公寓中，喪葬屋找到了這位橫川麻智的書包。她是雪乃的同班同學。當時，所有人都猜測她可能是被塞入冰箱裏化作“異形”的屍體之一，但是雪乃很快就否定了這種猜測。
“那女孩在我和班長道別之後沒多久，就去找過班長。”
這也就是說，她不可能屬於那些已經死了一段時日的屍體羣。
但是那時雪乃是在家裏感覺到氣息，才立即趕到那座公寓狩獵“異形”。麻智毫無疑問被捲入了那個“異形”引發的“泡禍”之中。
雪乃爲了得到確認給遙火打了電話，但是卻沒能聯繫到遙火。遙火不接手機，人也不在家。當雪乃給遙火家打電話時，接電話的人是遙火的母親，她告訴雪乃——遙火剛纔囑咐說要去麻智家一趟，就馬上出門了。
“………………”
於是，蒼衣等人來到了這裏。
橫躺在瓷磚上的麻智的屍體和圍在一旁的四個人。外圍還有幾個行人亂成了一鍋粥，也有人似乎在尋找什麼東西似的四處亂躥。遠處警車和救護車的警笛聲撕裂了夜空。
在周圍遊蕩的人們臉上都露出不安和緊張的神色，似乎沒有人關心地上的慘狀和蒼衣等人的存在。
不，正確地說，他們根本無法看到面前的慘狀，只是在不停尋找。
他們——看不到站在面前的蒼衣等人。
蒼衣將視線投向地面——在把公寓大樓團團包圍的人們的腳邊，有無數紅色蜘蛛般看不見摸不着的“蟲”沿着他們的身體向上爬，依次鑽入他們的耳中。
這是颯姬的“食害”。
侵入大腦，吞噬記憶之蟲的“斷章”。
雖然他們看到了蒼衣等人，但是在感知到這一點的同時記憶也被吞噬，從結果上來看就是無法感知到蒼衣等人的存在，並保持這種狀態在周圍尋找。
蒼衣等人坐在平時用來搬運屍體的貨車中。
她什麼都不知道。只是條件反射地做出了那種事。從結果上來說，遙火徹底理解的事只有那兩個人都死了，其中一個還是被遙火親手殺死——這個無常而絕望的單純“事實”。
颯姬說完撩起了頭髮，從藏在她頭髮下方的耳朵裏取出耳塞。
“我認爲還是快點找到她比較好……趕在出現新的犧牲者之前。”
於是，所有人都聽從了神狩屋的話離開現場。
“……跳樓。還有小孩被殺了。他們說是獵奇事件。”
房間裏濺滿血跡，而小亮已經死了。
他們在找麻智的屍體。
遙火無法理解。什麼人都好，快來跟她解釋一下。
“……我們回去吧。”
自己是殺人犯。她無法停止顫抖。
神狩屋說完輕輕地聳了下肩。
蒼衣臉上浮現起困惑的表情。
對不起。
遙火用自己這雙手殺了她最好的朋友，從小學時起就比任何人都關心她的朋友。
這是因爲剛纔看到的場景和喪葬屋所說的情況。
“現在應該還來得及。她大概就在——她的‘家’裏。那是對於她來說，具有真正含義的‘家’。”
徒勞感，還有戒備感。位於漩渦中心的媛澤遙火也不知去向。
現在解剖屍體的道具和留守的可南子還待在那間公寓裏。
她殺了麻智。
“如果人羣繼續增多，‘食害’的密度還會上升。不過，使用‘食害’也是有限度的，這樣下去沒法保持太久……”
《那孩子也是魔女呢。》
可南子留在那裏放哨，以防有別人看到屍體。不，應該說這只是次要目的，她的主要目的是防止那些因爲喪葬屋的“斷章”開始復活的屍體徹底復甦——這不是對外部，而是對內部的“監視”。
“！”
神狩屋說。
“我去辦這件事——你們呢？我認爲有必要快點找到媛澤君。你們有什麼線索嗎？”
神狩屋幾乎從前面的座位完全轉過身來。
風乃對蒼衣低語。
遙火殺了人。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接起麻智的電話之前，明明沒有任何徵兆。
這些住在公寓大樓附近的居民大概是聽到了麻智摔死時的響聲，又或者是目擊了她墜樓時的樣子吧。
向一直以來信賴自己的大家。還有向以前————她見死不救的車中嬰兒。
如果騷動進一步擴大，蒼衣等人大概就無法靠近屍體了，幸好他們在千鈞一髮之際趕到了現場。不過，蒼衣等人還是無法進入裝有自動門的公寓大樓內部，裏面似乎已經發生了騷亂。
蒼衣一直在思考。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被那位女性帶進公寓的麻智多半是用菜刀刺死了女性，又逃了出去。
無論如何有用，“斷章”始終是恐懼的顯現。在不安的蒼衣身旁，神狩屋觀察着當下的情景，爲難地抓了抓自己混有少白頭的頭髮。
聽到坐上助手席的神狩屋提問，喪葬屋小聲回答。
雖然颯姬這麼回答，但她剛剛還說過這是“有限度的”。
蒼衣提問。
神狩屋轉頭看向後座。其他三人並排坐在後座上，蒼衣被兩位女生夾在中間，有些不適地縮着身體。
“……你說什麼？”
她殺了人。
一個人趴在桌子上，孤零零地坐在籠罩着淡淡月光的昏暗教室裏。
貨車中只有身穿黑色喪服的喪葬屋一人，他坐在司機席，抱着胳膊等待大家回來。
遙火害死了麻智。把她從公寓大樓上推了下去。
“在引發事件之後也能使用這種辦法嗎？”
“線索嗎……”
抱歉。
“……嗯，看來我們確實沒法善後了。我來聯絡‘無名’。”
“這樣看來……我們沒法回收屍體了呢。那就只能就此放棄，並拜託‘無名’了。”
於是，面對着突如其來的恐懼和混亂，她把麻智撞飛了。
但是，維持“食害”的颯姬表情明顯很疲憊，而且連旁人都能看出她的臉色越來越糟了。
警車和救護車的聲音漸漸接近。
麻智……樣子明顯很奇怪的麻智突然襲擊了她。
助手席前方擺着簡陋的黑色設備，夾雜着雜音的對話聲不絕於耳。他似乎是在監聽警察的無線線路。這是爲了避免在搬運屍體時碰到警察，調查警車和盤查的動向而使用的——在來到這裏的途中，神狩屋代替喪葬屋本人解釋了一番。
“那麼，要不要進行《漢賽爾與葛麗特》的相關預測？畢竟已經發生了這麼多事。”
接着——
蒼衣等人走向車道，依次鑽入喪葬屋的貨車。
遙火流着淚拼命謝罪。
颯姬巡視着四周，開口說道。
對不起。
雪乃低聲斷言，而風乃用類似於嘲笑的聲音淡淡地打斷了她的話。
對不起。
喪葬屋沉默着轉動了車鑰匙。
“也是……”
趕到麻智的公寓大樓時，她也根本沒有想象到會發生這種事。
向被她殺死的麻智。向養育她至今的父母。
在衆人矚目的視線中，蒼衣低着頭說。
風乃嗤嗤發笑。蒼衣不由得繃起了臉。就在這時，蒼衣腦中湧現了一個象徵的“符合”。
“……沒事吧？”
試圖返回颯姬耳中的無數小蟲全都爬上了她的身體，那幅場景就像是一塊無法扯掉的巨大紅布遮住了她的半身。不過，由於走在路上的行人沒有受到“食害”之“效果”的侵蝕，他們審視着雪乃的服裝，卻沒有一個人將視線停留在颯姬身上。
蒼衣喃喃道。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啊，是～當然沒問題嘍。”
“呃……”
“嗯，是啊。”
在這個瞬間，車內的空氣凍結了。
2
《‘魔女’啊。》
她在道歉。向麻智，向母親，向父親，向所有人。
遙火邊哭邊在心裏反覆道歉。
如同世界全部被黑暗包圍的絕望感和幾乎碾破胸口的罪惡感——巨大的負面感情擠壓着肺和胃，嘔吐感三番五次地上湧到嗓子眼，眼淚也不停流下。她不知道乾嘔了多少次，以至於自己幾乎無法呼吸。
搶先佔領靠窗座位的雪乃聽到神狩屋的提問沒有回答，她面帶嚴肅的表情用手撐着臉，一直盯着窗外。雪乃至今爲止都沒怎麼開口。雖然不知道她在考慮些什麼，但是從她的側臉可以看出那絕對不是積極的感情。
她卸掉耳塞的左耳中悄悄爬出了一隻紅色的小蟲。
爲了讓蒼衣等人坐上車，喪葬屋把那些屍體留在了原地。
《紅眼魔女。暴露在‘泡’之中，變爲‘異形’的魔女。而且也是從公寓大樓墜落而亡，無法飛天的弱小魔女。她是第二位魔女。你覺得爲什麼會有兩位魔女呢？吶，我可愛的‘愛麗絲’。》
不斷實時吞噬大量人數的記憶，需要相應數量的蟲。
遙火在哭。大滴的淚水從她滾燙的雙目中滴下，流向冰冷的臉頰。最後，淚水終於止不住地溢出，一滴一滴地濺溼了遙火放在桌上的雙手。
“讓你久等了。修司，警察那邊的情況如何？”
蒼衣等人穿過圍住公寓的人羣，紅色的小蟲也漸漸回到颯姬身上。背後響起了發現屍體的慘叫聲。
神狩屋嘆了口氣。
雖然氣氛有些詭異，但車內沒有絲毫血腥味，介於緊張和感慨之間的氛圍在衆人之間擴散。
“……”
蒼衣驚訝地回過頭去。他在貨物艙中看到了風乃近乎透明的身影——她靠在後座的椅背，把手臂和腦袋搭在後座上。風乃斜眼瞅向蒼衣的方向，臉上浮現起混合着惡意的美麗微笑。
“‘魔女’。”
神狩屋說。
但是，爲什麼麻智會變成那樣——蒼衣一直在考慮。
看來這場騷動只會越鬧越大。
“如果媛澤同學按照約定來到了這座公寓大樓，那麼第三個‘魔女’多半就是她。”
緊接着，紅色的小蟲一個接一個地爬了出來，數量也瞬間增多，幾乎遍佈颯姬左半身的小蟲爬下她的身體來到瓷磚上，向四面八方擴散。
“無論是多麼嚴重的事件，現在只有這一種有效的手段了。只能利用她的‘斷章’，讓這次事件成爲誤報。從經驗上來說，目擊者還有處理事件的人都將無法認知自己看過以及做過什麼。”
媛澤遙火在冰冷的黑暗之中，將手放在桌上。她微微低着頭，獨自一人坐在座位上。
“不對。‘魔女’……有三個。”
坐在司機席上的他給人以非人生物的黑色印象。正是喪葬屋把蒼衣等人載到了這裏。這輛車本來是搬運屍體用的貨車，但是現在車上的乘客——蒼衣等人都是活生生的人，公寓裏發現的屍體都不在車內。
“剛纔那女孩簡直就像是……”
遙火從那次事件的打擊中重新振作起來的那一天，她向自己發誓。
她發誓絕對不會再次讓那個嬰兒一樣的孩子留在自己的眼睛和雙手無法觸及的地方。
絕對不會再次拋下被所有人捨棄，甚至被母親捨棄，生命即將終結的存在。唯獨自己絕對不會捨棄，不會再次見死不救——遙火在那一天向自己這樣發誓。
不會再次讓對方死去。
不會像那個嬰兒的母親那樣，讓人類的被害者再次出現。
結果，現在怎麼會變成了這樣？
她殺了自己的朋友。這樣的她和那個母親有什麼區別……！！
我和那個母親一樣。
我是殺人犯。
在心臟幾乎被擠爆的絕望中。
教室的後門忽然發出“咯吱”的聲音——有人從外面打開了它。
†
“所以說……魔女和葛麗特是一回事。葛麗特會變成魔女。”
咣、咣——學校的走廊裏迴盪着雪乃的靴子聲。
雪乃的黑色長裙和蕾絲蝴蝶結隨着她的步伐跳動着。蒼衣一邊解釋，一邊跟隨在她的身後。
蒼衣說。
“我很久以前就覺得漢賽爾和葛麗特這個故事很奇怪。爲什麼魔女要在沒有小孩會去的森林深處引誘小孩呢？”
聽着蒼衣的解釋，雪乃沒有回頭，只是大步地向前行進。
“還有就是，殺了魔女的兄妹如果在森林裏迷了路，無法回到家中，那該怎麼辦呢？”
“…………”
雪乃依然保持着沉默。蒼衣小跑着追上了她，中斷了剛纔的話。
蒼衣向沉默前行的雪乃搭話。
在一陣躊躇之後，他決定還是不要打擾她了，便在教室中四處巡視。
無數微小的紅色之“蟲”悄無聲息地超過他們，消失在走廊盡頭。
雪乃沒有說出她的想法……但是，被緊緊揪住前襟的蒼衣彷彿理解了一切一般，露出無比溫柔的微笑。
這種程度的不幸她已經親眼目睹過好幾次了。
在別人擔心雪乃一直利用將疼痛轉化爲火焰的“斷章”會“使雪乃自身溶解”，或者被人稱作“雪之女王”之時，她都沒有放在心上。
令人尷尬的沉默降臨在兩人之間。他已經失去了對話的契機。
“現在，我找到答案了。”
她沒有回答。
這種事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因爲這是毫無仁慈和公平可言的“神之噩夢”，無論對方是善人還是惡人。
……我馬上就走。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不過，她是在由嫌惡和漠視構成的班級中，對於雪乃來說唯一的例外。
光亮從走廊射入教室。他背對着這束光芒，打算儘可能不看向遙火那邊走到置物櫃旁。
“…………”
“沒必要。”
蒼衣這一次沒有再提出異議。
雪乃立刻回答。
“………………”
從座位的位置和剪影來看，他立即察覺到那個人影是誰。但是，在察覺到這一點的同時，他也感覺到了溼漉漉的氛圍……他不由得停下了打算開燈的手。
兩人面帶各自的表情，在走廊中行進。
“我不希望雪乃同學太過遠離日常生活。只要雪乃同學少一點自責，我就會多一分輕鬆。無論經歷多少次新的相逢，我都可以將其全部捨棄。”
“……吶，雪乃同學。”
“……吶，雪乃同學。雖然我確實與媛澤同學有很多共同之處，但是由於我擁有想要保護的東西，所以我可以若無其事地殺死她。”
“我一點也不理解班長。”
雪乃邁着大步說。
“我會殺了她的。”
“…………”
他的視線投向位於教室後方的學生用置物櫃。他忘帶的東西就放在置物櫃裏。他感覺開燈似乎有些不太好，便決定在黑暗之中取出置物櫃裏的東西，在不要驚動班長的情況下就此離開。
班長在哭。意識到這一點的他一瞬間有些猶豫，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但是在靜候了片刻之後，他戰戰兢兢地開口說。
他再次開口說。
“……！？”
“答案是她們根本就是一回事。殺了魔女並且找不到回家之路的葛麗特會成爲下一位魔女。”
但是，蒼衣的話聽上去無比悲傷。
“所謂的‘魔女’會產生連鎖。”
因爲她要破壞神之噩夢之“泡”，殺死已經無法得救的被害者。
在喪葬屋的車子裏，蒼衣這麼說道。
…………………………
“我無法理解班長這樣的人。所以我可以殺死她。比起已經理解她的你，我可以更加毫不留情地殺死她。”
雪乃惡狠狠地瞪着蒼衣說。
“班、班長？”
………………
無論什麼人死掉，自己都不會難過；即使自己死去，也不會有人悲傷。
溼漉漉的氛圍與輕聲啜泣的嗚咽聲。
於是，噩夢的連鎖緊緊相連。
無藥可救的老好人。無論到了什麼地方，都和雪乃沒有交集，身處另一個世界的人。
“哇！”
“但是……”
他頓了一頓，接着說道。
他困惑地佇立原地。
浮現在她美貌之上的嚴厲神色彷彿正在眼前的世界和深層的意識中切碎自己一般，充滿了殺氣和自殘的氣息，同時也異常寧靜悽慘。
“…………”
“………………”
在知曉“斷章保持者”的命運之時，雪乃就產生了這種認識。
在這次的事件發生之前，雪乃就宣言說“無論是誰我都會殺”。雪乃只想履行這句話。
“……是嗎。”
只要沒有任何深愛之人，任憑憎惡驅使自己不斷破壞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嗖——
雪乃如同黑色女王一般行走在走廊之中，而蒼衣如同侍從般追隨其後。蒼衣平淡地道出這些話。
社團活動結束之後，他準備回教室取走忘帶的東西。沒想到在這種時間，一片漆黑的教室裏居然還有人在。所以，當他看到黑暗之中那個坐在座位上的孤單人影時，他不由得輕輕喊了一聲。
雪乃沒有回頭。她意識到一旦回頭並停下腳步，也許就再也無法前進了。那樣只是在否定將一切都奉獻於狩獵“泡禍”的自己。
教室中隱隱約約響起輕微的啜泣聲。除此以外不存在任何聲音，讓人心情消沉的靜寂向周圍擴散。他悄悄地踏入彷彿失去了色彩，被無盡的黑暗覆蓋的教室。
接着，他繼續說道。
“…………雪乃同學……你在撒謊。”
“怎、怎麼了？班長……”
就在這時，他忽然起了雞皮疙瘩。
借自己的手殺了對方。不用蒼衣出手。
“但是，通過這些得來的一切，我都可以爲了雪乃同學而拒絕。”
一切都起源於前方等待着自己的東西，雪乃對此顧慮重重。
雪乃對這些人深感憐憫的同時，也對他們給予嘲笑。
蒼衣的話沉穩而平和。只不過，這句話中隱隱暴露着深不可測的深淵，若是平時的雪乃聽到也許會爲之一顫。
“那麼，爲了避免雪乃同學回不了家，變成‘魔女’————我就在通往家的道路上撒下路標。正如漢賽爾一樣。”
顧慮把自己和“噩夢”一起殺死的渴望，以及彷彿會噴出火來的心緒。然而，此時她的心事並非僅此而已。
“………………”
“我會殺了她的。我已經爲此捨棄了一切。”
她回過頭來，忽然抓住了蒼衣的前襟。
“囉嗦，我殺了你啊！”
一瞬間，他還以爲那是幽靈。
†
彷彿融入教室中的黑暗，獨自一人趴在桌上的影子。
他在心中向視野一角的遙火說。他剋制着腳步聲，踏入黑暗的教室。
沒錯，遙火是她無法理解的類型。愚蠢的博愛主義。連雪乃這種人都會加以庇護，她的思考迴路讓人無法理解。
這是狩獵噩夢的噩夢騎士大軍。
沒錯，無論對方是什麼人。
“我不會放棄理解和共感。想要理解別人心情的想法本來就很普通。”
雪乃的表情十分嚴肅。
那位男生感覺到沒有亮燈的教室內有一股人的氣息，於是驚愕的他在門前停下了腳步。
爲了復仇和憎惡，雪乃捨棄了一切。周圍人對她的擔心和神狩屋讓她重返日常的勸說，她都沒有聽進耳中。
親人、孩子、摯友、戀人，不得不用自己的手殺死深愛的人——這種事她已經見過和聽過很多次了。
沒問題的。
“我理解了媛澤同學的‘噩夢’。我已經做好了準備。如果對於雪乃同學來說太過辛苦，可以由我殺死她。”
蒼衣說。
蒼衣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平靜。
“連我都看得出來。對於連自己都不在乎的雪乃同學來說，媛澤同學是爲數不多的例外。所以，雪乃同學不可能感覺不到與我相當的自責。因爲她是對於捨棄一切的雪乃同學來說唯一的例外，所以，雪乃同學會感到加倍的後悔。”
“葛麗特爲了拯救被關起來的漢賽爾，殺死了魔女。歸根結底，食人魔女和葛麗特同樣都是殺人者。魔女想把葛麗特燒死在麪包烤爐中，但葛麗特反過來將魔女在烤爐中燒死。在殺死魔女的瞬間，葛麗特跟魔女就變成同樣的人了。這也就是說，最初的‘魔女’，即那位放置嬰兒致死的母親想要殺死剛纔那位橫川麻智同學，結果反而被她用菜刀刺死。而逃跑的橫川同學就變成了‘魔女’。接下來，橫川同學叫來了媛澤同學，打算殺死對方。所以媛澤同學一定——把她推下大樓，殺死了她。而媛澤同學現在已經成爲了‘魔女’。”
“雪乃同學也許已經爲了捨棄日常而失去了守護之物，但是正因爲如此，雪乃同學纔會對殺死她感到自責。”
“在沒有人進來也沒有人出去的森林深處，葛麗特相繼不斷地成爲魔女。失去迴歸之處的殺人犯，爲了在森林裏繼續生存下去，只能變爲魔女。”
殺了對方自己一定會後悔。雪乃承認這一點。但是，無論是誰殺的，她都會感到後悔吧。那麼至少要由自己來動手解決。
在老化而昏暗的熒光燈一盞接一盞的燈光照射下，靈魂中寄存有火刑之炎的“狩獵魔女之魔女”，正率領着異形之蟲的大軍不斷向前行軍。
而雪乃正是爲了斬斷這場噩夢來到這裏。
在他“咯吱”一聲打開教室門的瞬間。
可是，此時此刻，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雪乃突然停住了腳步。
殺死由於漏出的噩夢而變質的“異形”；殺死無法忍受噩夢而發狂，化作永無止境的噩夢源泉的“異端”。
“……囉嗦。”
從走廊灑下的光線中稍稍踏進陰影的瞬間，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周圍的溫度似乎突然下降了。
不明來路的惡寒令他剎那間停住了落向地面的腳步。
空氣異常寒冷。儘管如此，他還是感受着令人厭惡的空氣，一直走到了教室最後方，無言地站在自己的置物櫃前。
站在黑暗之中，如同骨灰盒一般沉重的置物櫃門前。
被塗成灰色的置物櫃門上寫着自己的座位號碼，在陰影之中顯得十分慘白。
無數黑色的傷痕和鐵鏽浮現於暗影之中，置物櫃門上有一條氣孔般黑洞洞的縫隙。
他站在櫃前，正打算伸手開門——充斥周圍的討厭氛圍終於沉重到了讓他無法忽視的程度。
“…………………………………………”
剎那間，他保持着凝望置物櫃的姿勢，雙腳如同抽筋般不再動彈。
他產生了不祥的預感。他的心嗅到了危險。
寒冷、陰暗、沉重的空氣充滿四周。而這股空氣彷彿在侵蝕自己的肺和心臟，漸漸滲入他的心。他的心跳越來越快，惡寒也沿着自己的脊背向上爬行。
置物櫃中的黑暗讓人無比厭惡。
這不禁讓他陷入了裏面彷彿藏着什麼的錯覺。
打開置物櫃門這件區區小事讓他猶豫到渾身發抖。
不行……不可以打開。
他發自心底地大聲吶喊。但是理性還在剋制他的念頭。
有什麼理由不打開呢。
他“咕咚”一聲從嗓子眼裏嚥下了一口氣。
理性違抗着發出慘叫聲的本能，命令自己把手伸向置物櫃。不，這究竟是自己真正的理性，還是取代了理性，從黑暗之中滲入自己腦內的命令，他已經連這一點都無法做出判斷了。
他的本能還在發出悲鳴，而他的思考讓他打開置物櫃。
那些只有黑色眼仁的眼睛咕嚕一轉，同時盯向這邊——
雪乃咬緊了牙關，發出“咯吱”的碾壓聲。
鮮血從如同漏雨一般的左臂滾落。在這紅色的血滴滾落地面的瞬間，彷彿鐵塊融化般的煙霧隨之騰起，接連不斷地在地磚上烙下燒焦的痕跡。
彷彿快要撕裂他的矛盾在心中肆虐，但他還是沒能止住伸向櫃門的手。
“………………”
一個似乎想把雪乃改造爲少女風格的少女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的背後，影子般的少女輕飄飄地站立着，彷彿隨時都會融入黑暗。
彷彿正在燃燒神經般的疼痛被當作燃料不斷灌注進去，“斷章”瞬間在其他置物櫃中也點起了大火。接下來，沿着她緩緩移動的視線焦點，從三十多個置物櫃打開的門縫中輪流噴出爆炎，伴隨着猛烈的燃燒聲，無數嬰兒依次發出撼動置物櫃的淒厲尖叫，這些臨終的慘叫聲在教室內不停迴盪。
“！”
他的心還在大喊不要打開，而他的身體讓他把手伸向置物櫃。
風乃的亡靈如同歌唱般快樂地說道。
“哎……？”
“————快逃。”
接下來的瞬間，月光忽然從窗外射入教室，貼在窗外的嬰兒面孔、雙手以及身體有如融合在一起的肉塊一般，覆蓋了整整一面窗玻璃————
“‘燃燒吧’！！”
窗戶被染成了紅色。
聽到她憔悴的聲音，雪乃心中忽然產生了某種動搖。
自己的手被一隻冰冷的“手”握住了。
“沒錯，我是來終結你的性命的。我……”
火焰燃燒發出悽慘的響聲，滾滾熱浪向上空蒸騰。置物櫃燃起了烈火。
轟隆——
“…………太好了。你們可以阻止我了。”
在櫃門發出聲響的同時，身後也響起一個輕微的說話聲。在這個瞬間，彷彿咒縛被解除了一般，他不由得回頭看向說話人遙火。
火焰沿着嬰兒的手向置物櫃中蔓延。伴隨着小貓般的叫聲，置物櫃中忽然滾出一個渾身是火的嬰兒。火勢愈發猛烈，不斷擴散的火焰吞噬了嬰兒的全身。在地板上打滾的嬰兒濺起了點點火星，同時發出幼兒特有的高亢慘叫聲，最終化作焦炭。
雪乃失去血色的臉上浮現起汗珠，她緊握住自己瑟瑟發抖的左臂。
這幅場景壯烈殘忍卻悽美無比，而雪乃本人由於復甦的恐懼，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心臟如同隨時會停止一般激烈地跳動着，痛楚壓迫着整個胃部。
“我會殺了你。”
3
她已救不回來了。唯一可行的方法就是除掉她。
紅色的“蟲”已經爬到了他的腳邊。雪乃不感興趣地將視線從這位不知姓名的同班男生身上移開，將她臉色悽慘的面龐轉向身在此處的另一個人。
面對着這幅場景，如同死神一般佇立在教室入口處的雪乃投射出銳利的視線，又將割開深深傷口且不斷流血的左臂伸向前方，緊握成拳。
已經無藥可救了。
再次回頭的他看到的是……
昏暗教室的地板、牆壁和天花板都在熊熊火焰的舔舐下，映成了鮮紅色。
最終，所有置物櫃都化作了火焰升騰的熾熱火爐，裏面蠢蠢欲動的嬰兒也一個不留地被燒死了。燃燒腐肉的強烈惡臭味與慘叫聲一同湧出置物櫃，教室裏的溫度漸漸上升，幾乎變成了鍋爐室。
不行！不行！
這樣下去，遙火只會被不斷誕生的災禍吞噬掉清醒的意識，而她的瘋狂釀成的災禍又會進一步化作悲劇和破滅的輪迴。
拯救能夠得救的人，正是“騎士”的職責。
雖然她身材嬌小，長着一張娃娃臉，但卻擁有着與其成反比例的責任感和義務感。她是這個班級亦即麪包屋的主人，也是掛着班長名號的“母親”及“魔女”。
接着——
雪乃按住自己的左臂，身體像張開的弓一樣微微彎曲，接着像指揮官一般高高地揮起手臂。
雪乃向全新的，也是最後一位魔女開口說。
“‘我的疼痛啊，燃燒世界吧’！！”
對噩夢帶來的“效果”沒有抗性的“異形”，只要一剎那就會被燃燒殆盡。
雪乃柔弱的手臂拼命用力，收縮的肌肉使傷口變得扭曲，疼痛進一步加劇，而其他已經縫好的傷口也紛紛裂開。雪乃的全身都因爲疼痛而顫抖，她咬緊牙關剋制着差點發出聲音的慘叫，只是不斷將疼痛與殺氣化作火焰，集中在自己眼前的焦點上。
臉色蒼白的雪乃不停喘息，肩膀隨之上下抖動。
遙火看上去還很正常。如果她還是正常的，那就可以得救。把噩夢之“泡”的內容燒盡到僅剩下噩夢之後，從道理上來說是可以救回她的。
從置物櫃中突然伸出的嬰兒小手抓住了他。
她的赤紅雙目淌出淚水。即使淚流成河，讓她從此視力變差，葛麗特已經變成了殺人犯。
“雖然有些悲哀————不過，漢賽爾和葛麗特前來殺死已經成爲‘魔女’的你了，媛澤同學。”
“…………………………！！”
生鏽的櫃門，
已經回不去了。
“…………………………！！”
他的心在吶喊。眼睛圓睜，汗水直流，但是與此同時，他的手還在緩緩地接近置物櫃，就這樣抓住了門把手————
遙火緊握於膝蓋上的雙手正在不停顫抖。這是由於噩夢而發狂的前兆。崩壞的自我會汲取噩夢，變成至惡的禍首，亦即“異端”的萌芽。遙火自己也感覺到了。她在害怕，同時————也感到了喜悅。
“噗嗤”一聲，令指尖麻痹的劇痛從手指一直趨馳到頭頂。在這個瞬間，噩夢綻放於她由於疼痛和恐懼變得一片空白的腦海中。
哦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已經變爲“魔女”的麪包屋主人無言地低着頭。
雪乃大聲喊出“斷章詩”。小刀的鋒利刀刃刺破皮膚，割裂了肌肉與血管。
如果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她大概就不會成爲魔女了吧。然而，無論是以何種形式殺了人，遙火這位葛麗特並非是那種可以隨便敷衍自己回到家中，毫無責任感可言的人。
“………………不行……”
“………………”
在紅色火焰的照耀下，帶有黑色蕾絲的長裙和蝴蝶結隨着蒸騰的熱風與火星翩翩舞動。
“實際上，大多數虐待子女的父母在孩提時都被自己的父母虐待過。所以，被魔女養育的小孩在殺了魔女獲得自由之後，最終也會變成魔女。過去的經歷造成的負面影響會不斷連鎖，而媛澤同學擁有的強烈道德觀使得她渴望受到連鎖罪行的懲罰。”
癱坐在地的男學生茫然若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只是抬頭仰望着雪乃。
窗戶閃耀着光芒，火焰的色彩映照於教室之中。窗戶上的嬰兒紛紛捲入蔓延的火勢中，它們喊出了臨死前淒厲的不協調音，幾欲震破窗玻璃。
但是……
雪乃擠出來的聲音被風乃歡欣雀躍的聲音打斷了。
如果說班級就是魔女的家，那麼構成這個家的並不是這間教室，而是班裏的全體學生。班級是由人類組成，沒有形態的家。換言之，班級是象徵着人的物體……同樣，也可以說成是“麪包”之家。
《燒掉餅乾做成的房頂，融化巧克力做成的窗戶。只要燒掉了小屋，接下來就輪到魔女了。從很久以前，魔女就要被燒死。誰讓魔女也是糖果的一種呢。》
時間凍結了。
————接下來的瞬間。
風乃嗤嗤發笑，用只有雪乃能聽到的聲音輕聲細語。
“……沒有迴歸之處的殺人犯只能作爲魔女生存下去。這就是她的噩夢。”
咚、咚、咚——只有心跳聲在胸口大聲迴盪。
伴隨着碾壓聲和觸碰感，他的手指貼在了上面。
沾在左臂上的血伴隨着劇痛化作無數的血沫濺在窗玻璃上。
《魔女殺手（葛麗特）——》
“…………………………”
置物櫃中的私人物品依然在燃燒，從門縫中漏出的紅色光芒不停閃爍。在淡淡光芒的照射下，正襟而坐的遙火低着頭，從擠出一條縫的嘴角中輕聲吐出一句話。
蒼衣視線前端的遙火坐在座位上，只是一動不動地低着頭。
“…………是啊。”
她緩緩地抬起手臂。接下來的瞬間，又向趴滿嬰兒的窗戶猛然揮下。
“！”
呀啊！！
“你們可以阻止我。可以阻止我因爲殺人而痛苦，卻又快樂到難以自制的心情吧……？”
他的手腕被抓住了。沒有鬆開手的他已經轉身，但一隻冰冷的手從他背後抓住了搭在門上的手腕。
接着，蒼衣靜靜地轉向遙火說道。
雪乃的意識對左臂幾乎切斷手筋的深深傷口造成的疼痛給予了強烈的指引。如同被透鏡集中到一起的陽光一般，她的疼痛化作了敵意，集結於她怒目而視的那一點，化作爆炸的火焰熊熊燃燒。
背對着這扇窗戶，遙火以流淚的通紅雙目看着他，小聲地說出了這短短的一句話。
一瞬間，玻璃彷彿被包裹在血沫中的火藥擊穿了一般，擠在窗戶外側的恐怖嬰兒肉塊同時燃起了大火。
“‘燃燒吧’！！”
《……呵呵呵呵呵呵。好啦，葛麗特，快給魔女的家放火吧？》
“……哈啊……哈啊……”
這就是雪乃的“斷章”——“雪之女王”帶來的極致破壞。
發出咯吱的聲響輕輕晃動，
用嬰兒的肉塊堆成的障壁如同塑膠一般燃燒融化，化作油膩膩的蠟像人偶，被燒塌的殘骸一滴一滴地滾落到窗戶下方。
咣噹——
坐在座位上的————那位少女。
當他回過頭去，他的身體嗖地抽搐了一下，接着便如同石化一般僵直不動。
從附近所有置物櫃門那彷彿氣穴般的縫隙間，露出無數臉色如同死屍的嬰兒慘白麪孔。
站在雪乃身後的蒼衣悲哀地說。
雪乃沒有回答，只是面帶高傲的表情俯視着教室。
那個男學生恐懼地尖叫着，已經癱倒在地。從置物櫃中抓住他手腕的嬰兒，整隻手都像丟在火中的柴火一樣燃燒起來，瞬間化作黑影崩裂四散，失去了原來的輪廓。
轉瞬之間，覆蓋整個教室的異形嬰兒被一掃而空。
《所以，蒼衣（漢賽爾）就乖乖待在那邊吧？》
風乃像是在享受這個世界一般大笑。
《煮飯和燒死魔女都是葛麗特的工作。只要你老老實實地待在牢籠中，也許可以分給你一份美味的燒烤魔女哦？》
“……”
聽到她的話，蒼衣露出混雜着悲哀與嫌惡的複雜表情，閉起了眼睛。
眉頭緊鎖的雪乃和眯起眼睛的風乃直視着遙火。
如同映在魔法之鏡中一般相反的兩人。
遙火說。
“……嗯。拜託你了。殺了我吧。”
她依然深深地埋着頭。
“殺了我吧。讓我痛苦而死吧。爲了麻智，父親和母親以及大家，還有那位死去的嬰兒，讓我痛苦地死去吧。”
她說。
“代替那些接下來可能會被我殺死的人殺了我。”
接着，她忽然握緊放在膝蓋上的拳頭，大聲喊道。
“所以…………所以，不要再殺死嬰兒了……！”
遙火吐血般地大喊。她的眼淚簌簌流下，還在燃燒嬰兒殘渣的紅色火光搖搖晃晃地映照在她嬌小的身影上。
那是地獄般的火爐中殘存的火光。
身上穿着如同喪服般的黑色長裙，雪乃背對從置物櫃中湧出的火焰，開口說道。
“……不行。那樣就不算懲罰了。”
雪乃的聲音降溫到如同寒冰一般。
雪乃回頭狠狠瞪了她一眼，但風乃卻不知爲什麼開心地聳了聳肩。接着，風乃張開雙臂，透過她黑色的身影可以看到後面濺起的火星。
眼睛已經哭腫的她露出微笑。
雪乃說。
風乃愉快地說。
《來吧————‘我愚蠢而又可憐的妹妹。要把你的身心和痛苦全部交給我嗎？’》
風乃輕聲念出“斷章詩”。
“‘給你’！！”
“班長，我打從心底裏討厭你。”
《我倒是比較喜歡這種方式呢。》
回應她的雪乃大聲喊道————
風乃偷笑。
剎那間，幾乎會被誤認爲陽光的恐怖火焰從打開的教室門噴湧而入。
“我不許你贖罪，也不許你後悔。那樣就不會感到痛苦了。我會在你沉浸於痛苦之中來不及後悔的時候就殺了你。”
那是驅逐陰影的強烈光芒，同時也包含着難以形容的詭異氣息，這道光在片刻間照亮了被黑暗籠罩的校舍，如風似雪，令殘渣如同幻影般徹底消失。
《很溫柔的孩子呢，不過一點也不坦率。》
《不過，雪乃的火無法立即殺死對方哦。》
在這個瞬間，如同在高空歌唱一般————
“……時槻同學果然很溫柔呢。”
“……”
聽到雪乃的話，遙火忽然抬起了頭，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