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D特典小說 UW篇 IF線 If We Could Walk Together
《刀劍神域》 · 川原礫 · 2.8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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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譯版 轉自 拉斯工作間(rath.work)
圖源:南瓜
翻譯:朔澤
校對:SAWAHIRO
「我是暗黑騎士第十一位,名爲利皮雅·贊凱爾!遵循主人之命來訪此地!此行是爲請求拜見整合騎士的指揮官一面!」
這般回答着再次低下頭,氣場終於內斂,我和暗黑騎士利皮雅同時長出了一口氣。
「……從我小時候起,暗黑界的人類就一直被說成是比哥布林和食人族更爲可怕的蠻族,實際上外貌和語言卻跟我們毫無區別呢。但如果是這樣的話,爲什麼……」
「這樣的話,下次我和優吉歐會負責捧你到開花的啦,現在還是先想想辦法把那兩位……」
「什麼爲什麼,我這不是來接你們了麼。」
暗黑騎士利皮雅帶來的信息是令人驚愕的《和平》,導致產生糾紛的原因卻是鷹頭盔的騎士。正如我所預想,那人正是整合騎士第二位,法娜提歐·Synthesis·Two小姐——很久之前曾給過哈特雅謎之點心的副騎士長——她不知爲何燃起了對暗黑將軍沙斯特的敵愾之心,以一口咬定「絕不可能做什麼和睦交涉!」的氣勢險些拔劍。
「之後再隨便狩獵點附近森林的野獸就好。當然,要做這事的可是你喔。從狩獵到料理至容易入口爲止。」
最初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te Cryogenic Element.」
此言一出,名爲利皮雅·贊凱爾的暗黑騎士便鬆開原本以雙手抱持頭盔的右手,用力向身側揮去。
我再次陷入沉吟。褐色,外形好似某國民RPG內會出現的史萊姆,食感很硬且又苦又甜……綜合條件只能想到巧克力一說了。但迄今爲止在Under World裏,別提實際品嚐,我應該連它的名字和外貌都從未聽聞。那位副騎士長究竟是從哪弄來的呢。
優吉歐理所當然般點頭肯定了我的疑問。
「我這是第一次見到暗黑界的人,但他們跟人界人幾乎沒有區別呢。」
「可是……最高祭司也好,Cardinal也罷,當時看起來都像是第一次喫到的感覺啊。」
「您、您請。」
「奶油翻倍的芝士蛋糕也要。」
「……遵命。」
「我還以爲蛋糕是四方形的、看起來硬硬的褐色點心……」
「………………嗚喔啊!?」
Administrator一聲令下,愛麗絲和升降員分別給上半桌和下半桌倒上茶水。每次蛋糕出場的時機總是等談話告一段落時,我和優吉歐抱着的搬運箱已經暫且放到了一旁的手推車上。箱中塞滿了凍素所生成的冰塊,因此並不需要擔心天命會減少。
「欸……最高祭司大人明明恢復過它的天命,但它看起來好像沒什麼精神啊……」
「哈哈,再怎麼說也不會……不,我的確感覺她有在死死盯着那塊……」
「雖然沒用《超級》這種奇怪的說法,但確實是那件事。」
「我也有在意的地方,所以得先回Cardinal大人那邊一趟。」
「那麼,就麻煩你領着那位暗黑騎士到山谷入口的草原去吧。」
這樣說着用雙手抱好大碗,優吉歐也擺出認真神色輕輕將銀質打泡器插進鮮奶油內。
站在那裏的是白衣白帽,留着白色鬍鬚的廚師長。明明剛剛爲止都還在戰場般的廚房中心做着料理,衣服和帽子上卻是一塵不染。
「沒關係唷。即便這是什麼策略,小愛麗絲和兩位見習也會守護我的吧?」
腦海中已經浮現出類似的點心,但我還是催促她繼續說下去。
澪懸稍微降低了低吟的音調,以猛烈的勢頭開始了咀嚼。
聽到優吉歐的回答,利皮雅緩緩搖頭。
哈地長出一口氣,我這才恍然發覺這似乎是第一次被最高祭司用姓名而非編號稱呼。只是懲罰內容從被變成盤子改爲變成花瓶究竟算是地位上升還是下降,這點着實讓人摸不着頭腦。
「憑藉單純的治癒術能進行恢復的,只有外傷所造成的天命損耗。要是存在這之外的理由,天命依然會馬上開始減少喔。」
也許她真的是帶着上司——來自暗黑將軍的傳令而來。再如何在意她明天會在茶會上說出什麼,假如我們如果沒讓最高祭司滿足也會面臨被變成盤子,不對,花瓶的危險。
我扭轉上身,打開並排掛在鞍後的兩個大型行李包之一。裏面被有足足兩片煉瓦大小的紙包塞得滿滿當當。從中抽出一根,輕輕揭開包裝紙,黃褐色的乾燥物體便出現在眼前。顏色和質感都與餅乾近似,但仔細觀察就能發現其上還有摻雜有黑、紅以及褐色的顆粒。
我大叫着踩進去,優吉歐也緊隨身後。按照計算,我們應該能在預定談話開始的時間三十秒前到達會場,但要是出現任何細微意外就絕對會遲到。更何況,浪費最高祭司猊下親自前來迎接的一番好意要更讓人恐懼。
「這樣……啊。她妹妹……塞爾卡的事情也說過了嗎?」
「不許侮辱威名足以傳至上天神界的劍聖沙斯特閣下!我等決不會做出與暗殺者公會同樣的行徑,給我收回發言!」
我朝優吉歐使個眼色,向名叫澪懸的黑色飛龍靠近。雖然相比起人界的龍,角與下顎的形狀有些許不同,但除此以外看上去幾乎是相同的生物。那麼就算喫掉Administrator做的巨大能量棒應該也不會搞壞肚子之類纔對。
「它的強健效果過於強烈,人類喫掉的話可是會搞壞肚子的。你覺得行的話我倒是不會阻止,但別想讓我治療喔。」
「沒錯。晚上我再回來。」
這般答道,優吉歐生成出第四個凍素,讓其停留在指尖之上。由於所有素因都會因爲集中力中斷而產生混亂或爆炸,因此讓其在指尖靜止十幾秒會意外地難以辦到。優吉歐卻一臉平靜地讓那一個凍素在指尖持續着滯留。白色冷氣在空中飄散,當在那中心的素因光輝減弱幾分時,他輕聲做出提醒。
也就是飛龍用能量棒嗎。我這樣想着湊上去嗅了嗅,確實散發着乾花生般的香氣。這麼說來味道也一定——
「對於我等暗黑騎士團來說,人界的整合騎士團乃是數百年間的大敵。會努力掌握其陣容成分自然是理所當然吧?」
「是雄性。你的龍呢?」
邊輕拍着搭檔那沒什麼肉但鍛鍊得不錯的肩膀,我開始回憶起今天發生的事情——
「因爲就是有這樣的規矩。」
經由Cardinal製作的傳送門再次回到央都聖託利亞時,索爾斯已經即將沉沒於西帝國彼端了。
我戰戰兢兢地問道,夏洛特沉默數秒,輕輕左右搖動枕着枕頭的腦袋。
「你那只是說了同樣內容的話兩遍而已吧。」
於是愛麗絲張大了嘴,臉色瞬間發青。儘管利皮雅說的話語沒能馬上灌進我的腦袋,但領悟到她居然把公理教會最高祭司Administrator猊下當作普通隨從這個事實的瞬間,我也邊大叫着「笨……!」邊全速飛奔到她身旁,右手按住她的腦袋猛地往下一壓。
「愛麗絲殿下,那邊的黑髮小夥子也好,這個術師小姑娘也罷,爲何你的隨從們都擺着一副比主人還要偉大的架子?」
「是的。」
被命令做的《草莓翻倍奶油蛋糕》和《奶油翻倍芝士蛋糕》已經做好保存在低溫儲藏室內,但無論哪個都不過是已經出現過品種的強化版本。我倒是滿心想端出原本預定在下週茶會首次披露的蘋果派,遺憾的是最爲關鍵的蘋果還未送到廚房。從柯爾謝他們做出的感想中,我已經摸到開發新品蛋糕的頭緒,卻暫時沒有時間付諸實踐……
「……你知道我的名字?」
「誒……是、是這樣嗎?」
「的確……沒錯。至今實在是勉強它做了很多事……抱歉了,這份好意就讓我收下吧。」
「呼……」
感覺到氣溫驟然下降,我維持着低頭的姿勢用餘光偷偷窺伺向正前方。
最高祭司Administrator與我共乘飛龍雪織時,曾對我說過。
「那是當然,老練的飼養員可是好好地照看過它一番喔。」
隨即,寬一米、高足有二米,發着白光的板子從她身旁的地板靜靜升起。待光點消散,便能看出那是扇擁有簡潔裝飾的門扉。這是賢者Cardinal邀請我們去圖書室時也使用過的空間轉移術。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回見。」
我夾雜着嘆息喃喃自語道,暗自做起哪天回到現實世界後,給亞絲娜或直葉也做個蛋糕喫的打算。
繼續輕撫着搭檔的腦袋,我把視線投向窗外。明天要做的事情也堆積如山。蘋果應該已經被送到大廚房,不僅得開始爲下個安息日準備蘋果派的試做,還得找副騎士長殿下詳細問問看那謎之褐色點心纔行。暗黑騎士利皮雅在品嚐奶油蛋糕和芝士蛋糕時,也說過與暗黑界的什麼點心有點相似一類的話。雖然她暫時會留在中央大教堂一段時間,但情報還是儘早收集爲好。
「你來啦柯爾謝,來這邊。」
「怎麼可能啦。我還想早點從這種做蛋糕生活中畢業呢……」
跟着聲音往下一看,從雨緣背上下來的優吉歐正朝我伸出雙手。
「……就、就沒有更穩妥的方式回來嗎……爲什麼要變成人類模式啊?」
「小愛麗絲,差不多了。」
優吉歐動起右手的同時,我用想象力給碗蓋上蓋子。
在優吉歐再次露出微笑準備轉身回桌子時,畢塞科發出稍大的聲音來。
「你們剛纔說過不能從騎士那裏接受金錢和物品,食物不屬於那個範疇內嗎?」
何止能用,在法國料理上可是必備品。儘管想這般反駁,但若再展露更多現實世界知識,我的處境也許會變得危險。
命令既出,便無法一直傻站下去了。我們快步穿過食堂,來到最高祭司跟前。礙於雙手還抱着白木搬運箱,我只得儘可能深深低頭來代替騎士禮,隨後戰戰兢兢地提出疑問。
「您還是早點休息爲好。」
在陷入硬直的我和優吉歐眼前,最高祭司打開門扉往內踏入一步。她微微回頭——。
最終,安靜的呼吸聲傳入耳畔。晚餐時間已經近在眼前,不過今天就稍晚點去好了。
「要開始咯。」
——欸,原來給飛龍命名的法則是人界和暗黑界共通的啊。到底是有什麼理由呢。
「而且桐人還坐在最高祭司大人的背後呢。」
我左手撥弄着優吉歐柔軟的捲髮,發出低吟。
仔細想來,Under World的飛龍比現實世界的非洲象還要巨大。據說象一天能喝下一百到兩百升水,就算飛龍會喝得更多也不稀奇。
「愛麗絲……殿下,水應該從哪裏……」
她停下話頭,轉頭看向升降場內部。我、優吉歐和愛麗絲也跟隨她的視線望去。
被討論的Administrator本人正站在稍微隔有一段距離的待機間,溫柔地撫摸着雪織的鼻尖。其周身依舊纏繞着平常只要面對面就會滲出冷汗的威圧感,唯有與自己的飛龍站在一塊時看起來纔會與其少女樣貌相符。
不斷眨着眼道謝的利皮雅向我和優吉歐也輕輕鞠躬。
我點點頭對搭檔的發言表示贊同。
回到房間的我和優吉歐累得筋疲力盡,連換衣服的力氣都沒有,把自己砸進沙發,挨着彼此的肩頭暫時放空了好一會兒。
得到回覆,Administrator便讓雪織做出了一百八十度的調頭。溪谷從大門往西筆直延伸,是一片明明處於春季卻幾乎沒有草木生長的不毛之地。但在那更前方就能看到被綠草覆蓋的臺地。
原本來講,九十五層的大浴場在正式騎士中也只有被賜予神器與飛龍的上位騎士才能使用。但嚴格來說那條規矩是『只有上位騎士能夠進入中央大教堂八十層以上,但被賦予特殊任務的騎士、修道士或其餘職員屬於例外範疇』。換言之,見習騎士和下位騎士是由於無法進入九十層,結果而言纔會沒法使用大浴場。
「據說是有五百Mel……」
這麼一說——最初在中央大教堂五十層謁見的最高祭司Administrator,周身環繞着宛若寒冰般尖銳的氣息,甚至讓我緊張到難以呼吸。記得優吉歐在結束謁見後也表示過「沒想到能讓在諾蘭高爾斯皇帝面前都面不改色的桐人瑟縮的,除了亞茲莉卡老師還另有其人」。
「就是說它餓壞了唷。Thirty-three,右邊的行李袋裏裝着飛龍用的便攜食物,都拿去讓那頭龍喫了吧。」
統帥整合騎士團的貝爾庫利騎士長看上去倒是可能擁有權限,但自從昨晚忽然來到大廚房喫掉四塊試做品蛋糕後就不見其身影了,要去哪裏才能碰到他也不得而知。元老長丘德爾金肯定只會說着「怎麼可能給你們下許可嘛嚯嘻嘻」表示拒絕,最高祭司Administrator……感覺會是立刻同意或發大火被變成盤子的二選一。
愛麗絲的聲音裏帶上自豪的意味,利皮雅這回卻沒有表現出抗衡之意。
本打算只是逗着他玩而丟出問題,搭檔卻稍微斂了眼目,用消沉的聲音作答。
「你們兩個當時也不在場呀。」
「System Call.Generate Aqueous Element.」
幸好直到澪懸着地爲止,穿着革制連體服的飼養員們都沒有陷入恐慌,併成功將其誘導至空閒的待機房間。騎士利皮雅·贊凱爾也維持着表面上的平靜從鞍上跳下,朝飼養員們道過謝後才向我和優吉歐走來。她四周環視一圈,話語中摻雜着嘆息說道。
夏洛特邊唸叨着,邊拉起被子蓋上兩個人的頭。
「這樣做能夠讓布料吸收絕大部分的聲音喔。」
我大叫一聲,搭檔也終於回到平常的狀態連聲稱是。
我忍不住大叫一聲,又趕忙捂住嘴巴。幸好有塞進暗素的被子做遮擋,聲音似乎沒有外漏。我壓下聲音反問道。
「就、就算要我別吵,你到底是打哪來的哪位……」
五個素因被追加的詠唱變爲透明球體,水流便如同自水龍頭用出般淌下。充斥在這片草原的神聖力正通過術式被直接轉變爲水分。
「嗯……在聽在聽,是說螃蟹有毒對吧……」
優吉歐將剝開包裝的便攜食物遞到我往後伸的右手上。緊接着,立刻就把第一根裝進肚子裏的澪懸再次張開嘴,我便順勢將第二根塞過去。食物再次被瞬間消滅。第三根、第四根接連消失,飛龍的食慾卻仍不見下降。優吉歐拿着的五根沒一會就全進了飛龍的腹中,我撿起被扔在地上的剩餘四根接着餵食,直到喫上第九根,它的咀嚼速度才逐漸減緩。
「昨天下午纔剛剛請過假欸。再說,我們趕着今晚準備好蛋糕不就是爲了明天訓練不缺席嗎?」
最嬌小的哈特雅首先發出感嘆,畢塞科也緊接着開口。
熊熊燃燒的怒火氣場似乎稍有減輕。最終,冷若冰霜的嗓音響起。
「就算以Cardinal大人的術式回溯,記憶也實在過於久遠而導致似乎基本沒法再次觀看……Administrator尚處於名爲奎涅拉的年幼少女時期時,她的母親似乎偶爾會做給她喫。」
我大喊一聲跳進右邊浴槽,濺起盛大的水花。 「先把身體和頭洗乾淨再進去」……在現實世界大概要被這般批評,Under World人卻不怎麼在意這點,大浴場本身也不存在能搓澡的地方。
「請問……可以帶上我的朋友一起來嗎?」
「別吵,會弄醒優吉歐的。」
「你們也一起來。」
「嗯……確實。緹卓和羅涅過得都還好嗎……」
對優吉歐的回答做出短促回應後,她把像是在責怪的眼神投向利皮雅。
「好嘞,做得還不錯。打泡本領變好了嘛,優吉歐君。」
最後一滴從籠屜內落下的瞬間,我無言豎起大拇指。優吉歐則把籠屜內剩下的東西倒回原先的碗內。這樣一來,便完成從5升——Under World單位爲5 Lil牛奶中提取出500毫升=500 Mlil生奶油的工序了。
「話說回來……爲什麼我來到異世界卻在努力做蛋糕啊……」
從它身上跳下的暗黑騎士像是擔憂般撫上它的腦袋,但就連那「咕嚕嚕」回應的聲音也相當虛弱。
語畢,柯爾謝拿着掃帚消失在走廊深處。那腳步聲聽起來比來時要輕快些許這件事,大概並非我的錯覺。
「……原來如此。是濃縮了牛奶風味的味道啊。儘管有些濃厚,卻比黃油奶油要柔軟不少……看來不止點心,也許還能被使用在肉或魚的菜式上啊。」
「非常……真的非常好喫。」
「喔喔……」
今天應該這樣就算全員到齊了吧……當我冒出這般想法,後面的《任意門》再次開啓,身穿長袍、頭戴博士帽的女孩子從中走出。是賢者Cardinal。
經看起來就無比正經的畢塞科這麼一說,哈特雅失落地垂下眼瞼,柯爾謝則是露出些許不滿的神色。優吉歐眨眨眼,以平穩的聲音問道。
吐出喘息一般的呢喃,她也完全僵直在原地。我只好深深吸氣直至肺部承受極限,再吐出一半左右,破罐破摔地抬起臉大叫道。
伴隨沉重轟鳴聲敞開的門扉後面赫然是一片偌大的浴場,別說脫衣間了,連一片隔簾都見不着。走過白色蒸汽縹緲的通道,中央放着幾個銀製推車,我們將脫下的衣服塞進上層,帶來的替換服裝放進中間的籃子。下層的籃子則擺放着事先準備好的純白浴巾。
「明、明白!」
我盯着看支配者那起來沒什麼幹勁的面龐愣神數秒,再次開口。
優吉歐慢我一步,優雅地從腳尖起讓整個身子浸進浴湯裏。兩人同時放鬆全身的力氣,長長呼出一口氣。
「你也聽Cardinal大人說過吧?最高祭司在自己的靈魂內寫入了控制這個世界的非人之物的意志。那時起,她像人類的部分就已經被一絲不留消除了……本應如此的。」
似乎是察覺到我們的視線,Administrator看向這邊,恢復與往日無異的超然神情說道。
「以及,關於我發現的事情……唔唔……就是非常好喫這件事……」
我再次跟優吉歐交換眼神。要柯爾謝一個人負責掃除整個巨大的中央大教堂肯定是無稽之談。據其所說,分工似乎是一個清掃員負責三層,但就一層的實際面積來講,就算一人負責一層也夠喫力了。
「這樣呀。」
「……我乃整合騎士第三位,名爲愛麗絲·Synthesis·Thirty。」
「那邊的暗黑騎士,不管出於怎樣的理由,不準備好充足的糧食就騎上飛龍可沒法讓人佩服。這些孩子們出於與生俱來的忠誠心,可是會勉強自己到危及性命的地步喔?」
「那個……關於這件事,柯爾謝說是騎士大人會做蛋糕分給我們喫……」
身旁的搭檔一定是想說,爲什麼還有必要進行戰爭吧。
據Cardinal所述,Administrator曾是名爲奎涅拉的普通女孩。但在某天察覺到誰都沒能發現的提升系統控制權限的方法——換言之即爲高效率提升等級的方法後,奎涅拉的人生便被徹底改變。爲了滿足被遺傳在她Fluct Light內無盡的支配欲,不斷追求着更強的力量,最終成爲不會老去的半神——
「呼唔……?」
所謂命令似乎並非暗殺或是搞破壞,但既然利皮雅之主是《暗黑將軍》,是暗黑界的大人物,那這件事無論怎麼想都沒法安穩收場。爲什麼會是暗黑將軍啊……最糟情況下,暗黑界那邊甚至有可能不等東之大門完全崩壞就發起宣戰佈告。
「夏、夏洛特……小姐?你跑這兒幹什麼來了?」
「桐人,能做的事情我們都已經做了,今天就先休息吧。」
「非常感謝,桐人大人,優吉歐大人。那麼就請讓我們八點去大食堂叨擾了。」
「我是覺得爬到九十層麻煩啦……要是能住在這層我肯定每天都來個三回。」
「……嗯,說得也是。」
於是近在身旁的黑髮女性映入眼簾。
不出所料,澪懸用一分鐘就喝光了桶裏的水。似乎是喫飽喝足後終於冷靜下來,巨大的腦袋蹭上利皮雅的肩膀,發出「咕嚕嚕……」的撒嬌般低鳴。
她停下來想了想,抬頭盯向我——
「……我知道了。」
「那、那還是算了。」
「……搞什麼啊……?」
忽然從我服裝的領口處跳出落在茶几上的,是身長只有約五毫米的黑色蜘蛛,Cardinal的使魔夏洛特。
也許她真的是帶着上司——來自暗黑將軍的傳令而來。再如何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間已經近在眼前,不過今天就稍晚點去好了。
剝開第十根便攜食物,我邊朝飛龍搭話邊喂進它口中。像是理解了我的意思一般,澪懸細緻地咀嚼了數次,才鳴響喉嚨將其嚥下。這時愛麗絲向這邊靠近,解開手上想必是從雨緣的鞍上取下的,疊了多重的厚革上的卡扣。
「……好的。」
愛麗絲也緊接着反駁。
「你這不是關照過澪懸嗎。我很感謝。」
他抬起左手,握住我正在撫摸他頭部的手,再次閉上眼睛——
下午六點二十分。
「啊啊……你說得對。我想想……明天是九點開始有謝塔老師的訓練吧?」
「嗚哇啊!!」
在我右手之下,利皮雅的身體也猛地一顫。
「辛苦你們來這裏了。我是見習騎士優吉歐,他是桐人。你們三位都已經喫過晚飯了嗎?」
「我也是。」
「麻煩事都解決了嗎—?」
愛麗絲如此應答,蒼藍色眼眸的視線射向坐在Administrator身後的我。被冰冷視線瞥了一眼後,對方猛地扭過頭去。
最高祭司離開靠着的門扉,輕飄飄揮了揮右手。
「自然是因爲能使用這個術式的,也就只有我和那小個子了呀。」
「那麼要是能完美再現出奎涅拉母親當時做的蛋糕……讓Administrator喫下的話,會發生什麼?」
聽過我的回答,優吉歐露出像是在擔心的表情。
「不……不不,現在可沒空說那種話啊,總得做點什麼吧?」
2809號房與我和優吉歐被分到的2808號房隔着一條走廊,構造似乎稍有不同,是隻有一間臥室的房間。在柯爾謝進行進食與沐浴的說明時利皮雅輕微搖晃腦袋的動作,看起來並非出於身體不舒服,而是昏昏欲睡地快到極限了。她究竟出於何種理由纔會被Minion追殺,主人的命令又是什麼,想問的事情堆積如山,但似乎不得不留到明天茶會時再說了。
柯爾謝他們在消滅掉奶油蛋糕和芝士蛋糕後,心滿意足地喝光了奶茶。
「……贊凱爾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inal的傳言是什麼?」
「我說,貝爾庫利可是我的部下喔?他受到的讚賞比我還多也太奇怪了吧?」
首先用小麥粉、砂糖、雞蛋、牛奶和黃油做出海綿蛋糕的胚子,塞入兩個模具內放進烤箱。這道步驟只要不搞錯材料份量和加熱時間就不會再失敗。問題出在下一個步驟。
趕在站於一旁的愛麗絲說什麼之前,我慌忙開口。
五個水色光點生成於指尖。那是素因之一,水素。
聞言,優吉歐睜開眼瞼。祖母綠的眸子眨了眨,露出平穩的微笑。
輕輕環抱上搭檔的肩膀,我重新認識到自己對於Administrator的印象也如出一轍。把自己以外的人類都看作棋子的無情之處,與偶爾又會窺見其人情味一鱗半爪的不平衡感。固然,誰都會有兩面性,Administrator的兩面性卻過於極端了。
我和優吉歐一結束上午的修煉就立刻大跨步跑下大階梯,回到二十八層。
「……在找人之前還是先問問看愛麗絲吧。」
見我點頭,柯爾謝露出些許驚訝的神色。
「……雖然已經確認過這個房間內沒有最高祭司的眼線,但小心駛得萬年船。」
我看着如要求般失去一半能量的凍素被投入碗內,慎重地動起木勺來。多虧這一週以來每晚都在做鮮奶油的功勞,現在已經能憑感覺來判斷理想狀態爲何了。
「不不,再怎麼說也得再排除點選項再去啦……就算要找人問,這邊幾層基本都沒什麼人吧。雖說至少應該會有像柯爾謝這樣的清掃員在纔對。」
「桐人,優吉歐,明天記得好好準備談話會的蛋糕喔。萬一忘記了可是會變成花瓶的。」
三人先是小聲交談了幾句,隨即來到等在食堂深處的我們面前,在距離兩米左右時站成一排,同時深深鞠躬。
做出應答的是在待機房間安頓好雨緣的愛麗絲。她邊走向我們,邊伸手點向四周的牆壁和柱子。
「要、要去的要去的!」
對我尚未說完的疑問熟視無睹,整合騎士向桶伸出右手。
「同……同上,我是畢塞科。」
「……贊凱爾殿下,澪懸是雄性還是雌性?」
「好的。我回去繼續工作了。」
Cardinal所居住的大圖書室雖然存在於中央大教堂內部,其空間連結卻被切斷。只要沒被邀請,就算是Administrator本人在場也無法踏入其中。儘管很在意夏洛特到底要怎樣回去圖書室,要追上去卻壓根不可能。我只得作罷,搖晃起還看着茶几發愣的優吉歐。
「蛋、蛋糕!?」
「…………意思是明明種類不同,僅憑奶油蛋糕或芝士蛋糕的味道,就能給最高祭司帶去足以改變性格的影響……是這回事嗎?」
「話是這麼說啦……」
「Form Element, Liquid Shape.」
最先浮現出的人選是擔任指導教官的謝塔老師,但她只會在五十一層的訓練場把我和優吉歐打到趴——不,教導我們劍術,關於生活規則卻是提都沒提到過。
「明天又不是安息日,當然會有了。」
「你說做過……是指蛋糕?」
從旁觀望的暗黑騎士利皮雅也站到愛麗絲身旁探出右手,詠唱出一模一樣的術式。賢者Cardinal曾告訴我神聖術在暗黑界被稱作暗黑術,看來除了稱呼外並無不同。
「我都沒在副騎士長大人那裏收到過點心耶。」
優吉歐讓生成出的一個凍素落向大量牛奶中央。聽到啪嚓!一聲微弱聲響的瞬間,
聞言,愛麗絲立即停止爭吵,指向暗黑騎士的劍也被放下。她身後的優吉歐看向我,臉上浮現出鬆了一口氣的神情。
「只聽利皮雅小姐的敘述,難度(hard)……不對,阻礙可是多得能堆成山了。不過,嘛,我覺得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啦。」
不知該說幸運還是不幸,Under World人流出的汗液似乎只是單純的水分,幹掉也不會留下污漬和氣味。儘管如此該感到的不適也不會減少,優吉歐在打開大浴場的門之前就已經開始上手解起衣釦。
遠不及謝塔老師的技巧,但切得還算漂亮……我這樣暗示自己,重複着同樣的作業。把被切好的蛋糕擺放於衆人面前,我開口道。
——像讓我和Cardinal休戰一樣,找到阻攔暗黑界入侵的方法吧。整合騎士的存在理由有二……第一個是消滅Cardinal,第二個則是擊退暗黑的軍隊。只要把這兩個理由都消除掉,就沒有必要再增添更多的整合騎士了。
Administrator突然回過頭來衝我大叫,我慌忙挪開準備咬下便攜食物一角而湊近的面龐。
「…………」
「是啊……」
聽見我的讚揚,搭檔臉上浮現出一瞬的笑意,又趕忙繃緊了臉。
我還以爲會看到利皮雅驚呼「第三位!?」的場面,暗黑騎士卻面色不改,頷首道。
那擺在雙膝上的雙手猛地握緊。
我回答後,恍然想起優吉歐坐在雨緣背上時的樣子。
夏洛特小聲肯定,又把臉湊近了三釐米左右。不可思議的芳香飄來,我在腦內默唸着「這個人的本體是蜘蛛」繼續洗耳恭聽。
像是要鼓勵躊躇不決的我,優吉歐收緊了搭在我肩膀上的手。
所有籃子目前都空空蕩蕩,看起來尚且沒有先我們一步到的來客。說到底,我們得以使用這個大浴場以來還沒有遇見過其他騎士——除了第一天不知道是女性專用時間闖入時差點被圍着一條浴巾的愛麗絲砍飛以外。
看着三人不肯相讓互相瞪眼的樣子,優吉歐以平穩的語氣問道。
「是的,便攜食物已經全部喂掉,也讓它喝了水。」
「她是上位騎士,應該在八十層往上吧?說不準就在這大浴場附近呢。」
「慢着桐人,你該不會是想泡完就去找吧?」
「這樣啊。那麼有空的話能做個200mlil左右嗎?」
我在內心慌作一團時察覺最高祭司看向這邊的視線,鼓足勇氣站起身來。勉強承受着法娜提歐副騎士長朝向這邊的殺氣,我先是揭開草莓翻倍奶油蛋糕的蓋子,按規矩請謝塔老師進行十等分後盛到每個人面前後,最高祭司開口了。
「都說了是飛龍用便攜食物了。用西帝國產的多魯亞麥粉,加上肉乾啊、樹木果實或是藥草之類用來補充精力的東西,混在一起燒製而成的啦。」
「這是爲什麼呢?」
「再接近下去可是很危險的。食糧就讓我……」
「我還以爲又要被罵了呢。」
「這可是你說的,約好了喔。——那我就解決一下現狀好了。」
「那個!」
「也受你們照顧了。」
睏意眨眼之間便被吹到九霄雲外,準備跳起來的我被女性迅速一把按住肩膀。
「沒問題。今晚做出來之後我們會放到食品庫去的。」
「你想說什麼都說說看吧。」
晚餐時間纔剛開始沒多久,十人以上的廚師正在寬敞的廚房內忙碌。挑着不打擾他們的時機迅速走過通道,來到專門爲我們空出的工作臺。穿好廚師長給我們準備的白色圍裙,洗乾淨手後,我們開始了工作。
聽過我的回答,她這才終於踏上階梯,以感受不到重力的動作飄然上升而去。
「出人意料……雖說奧布西蒂亞城也有這麼高,但那是以天然巖山爲基礎雕刻而出的建築。究竟是用怎樣的方法才能堆積出足足五百Mel高的石塊,實在是難以想象。」
「確實——在大廚房見面的時候問問看吧。」
「那位大人的名字叫做法娜提歐·Synthesis·Two。」
「嘿呀!」
柯爾謝先是朝我們輕輕鞠躬,接着向入口做出招手的動作。兩個新的人影出現在門口,往柯爾謝的方向走去。
「那個,我也覺得真的非常美味。我還是第一次喫到這麼柔軟的蛋糕……不過……」
「能讓我試試味嗎?」
當除鷹頭盔的騎士以外的人都喝下一口茶水,Administrator率先開啓話題。
緊接着不斷傾斜刀鋒,把蛋糕分爲六等份。雖說感覺要拿來當晚餐喫似乎大了些,但對於天命上限漲得最猛又喫得夠多的年紀來說應該不在話下才對。我讓刀刃滑入其中一塊的底部,以心意之力爲輔,慎重地抬起並盛到小碟子上。
我拽着木勺開始用力攪拌。只要灑出哪怕一滴就會被廚師長臭罵,我只能在不讓牛奶越過碗邊的範圍內儘可能快速地動作手腕。凍素隨着散發的冷氣消耗殆盡而消失,優吉歐再次詠唱起術式。
在謝塔老師身旁,有一位全副武裝的整合騎士。身披銀色鎧甲,其下爲深紫色騎士服,頭部則由於帶着有不知是鷲還是鷹裝飾的全覆蓋型頭盔而看不見樣貌。
於是柯爾謝暫時陷入沉思,帶着少見的怯生生態度開口道。
「奎涅拉母親做過的蛋糕似乎跟你做的奶油蛋糕和芝士蛋糕是不同種類。那是把扁平圓柱切爲三角形,柔軟且蓬鬆的蛋糕……Cardinal大人說記憶只到這裏,至於顏色和味道就無法確認了。」
「蛋糕?兩位要去做蛋糕嗎?」
正當利皮雅欲言又止時。
「是雌性。名爲雨緣。」
流利的詠唱從口中冒出生成三個暗素,她輕聲道。
大浴場東西側的牆壁乃是由地板延伸至穹頂的巨型格窗,能把傍晚天空由硃紅轉藍的模樣盡收眼底。從地面到這裏的高度是約四百米以上,擁有這份景觀還如此巨大的浴場或泳池,現實世界肯定是不存在的吧。哪怕是總如蜻蜓點水般完事的我,在這裏也能輕鬆打發掉一個小時左右。
「我也正好在考慮這個。但是我們不知道愛麗絲的房間在哪裏耶……」
「——最高祭司殿下,首先請允許我對昨日您治癒我的飛龍澪懸,並分與它水和食糧的行動獻上謝意。今日清晨我去觀望過狀況,它看起來已經完全取回了精力。」
「不是的,雖然沒有例外一說,但我想哈特雅從副騎士長大人那裏拿到點心應該發生在這條規矩被定下以前。畢竟是因爲清掃員和修道士的見習互相炫耀自己能從騎士大人那裏拿到東西產生問題,纔會立下這條規矩的。」
聽過我的回答,她這才終於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回頭見囉。」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升降員似乎也說過自己有從騎士長那裏拿到過紅豆麪包。
「好了,抓緊時間把這東西做好吧。幫我拿下砂糖。」
「唔啊啊啊……」
「嗯,沒錯喔。」
「欸……」
修道士們的晚餐時間是到八點爲止,但該說不愧是Under World人,所有人都在十分鐘前就完成進食放回餐具,偌大的食堂內已然空無一人。我之前還在疑惑清掃員和飼養員這類工作人員要在哪裏喫飯,後來聽說在別的階層設有專用食堂,似乎是會有專員送料理去那邊的制度。與其這樣還不如大家一起喫算了……雖然想這樣抱怨,但這貌似並非身份有別所造成的差異對待,只是單純出於空間不夠而已。的確,在人流高峯時段,看起來應該有一百個座位左右的大食堂基本座無虛席,要在這種情況下再塞入幾十名工作人員大概是辦不到的。
「總覺得……她們是在比拼誰更會誇自己的上司啊……」
這般斷言後,優吉歐把左手搭回自己腹部。
聞言,愛麗絲浮現出像是困擾又像是警戒,還摻雜着些許難爲情的神情。恐怕整合騎士團這邊還未曾對暗黑騎士團進行過如此詳細的調查吧。她擺正表情,輕輕清嗓後提出疑問。
「呼—唔……」
抱着替換衣服一路踩着大階梯登上五十層,拜託一如既往淡然地執行着工作的升降員把我們帶到八十層,再邁大步衝上九十層,我和優吉歐都已經滿身大汗。
「快點道歉!你這樣是會被變成盤子的!」
三秒後浮現在三人臉上的表情,在喫過我和優吉歐做出蛋糕的人之中最爲坦率、明顯,那是像幼小孩童般純粹的感情。他們露出讓看的人都不禁開心起來的滿面笑容,發出讚歎之聲,馬上開始喫起第二口來。
「System Call……Generate Umbra Element.」
「於是呢?暗黑騎士小利皮雅,你飛來人界究竟要做什麼?」
聽我一說,優吉歐也點頭站起身來。踏上通道追向搭檔那緊實的背影,成爲上位騎士後非得住在這下邊的階層不可……我在內心立下如此誓言。
其中當然也有經歷漫長一日所產生的疲倦,但與最高祭司和愛麗絲一起乘飛龍到《東之大門》——遭遇暗黑界的暗黑騎士並相互交談這件事所產生的觸動,尚且殘留在腦海深處。
最開始做這道工序時,我以爲越攪拌越能做出優質鮮奶油而使勁攪拌,結果不知爲何中途開始就開始逐漸凝固,最後做出了一塊普通黃油。儘管不知現實世界原理是否相同,但就如提取奶油時一般,也需要找準時機。我維持着心意屏障,凝神注視着奶油的狀態。逐步開始半固體化的奶油表面出現柔順質感的瞬間,我大叫一聲「就是那裏!」。
柯爾謝、哈特雅和畢塞科同時點了點頭。
回想起來,總是潛伏在我身邊的夏洛特的確在傍晚時留下一句「有在意的事情」就消去了蹤影。要回來倒是沒所謂——
「啊啊……說得也是。」
三人嚴肅地點點頭,同時拿起叉子,齊聲說出「我開動了」。哈特雅毫不猶豫,柯爾謝定睛細看,畢塞科則是以稍有惶恐的態度各自把切出的一小塊奶油蛋糕送入口中。
「該去哪裏才能見着那位法娜提歐大人呢?」
「我可是不會去當廚師的喔。」
因此必須在今晚就準備好兩種蛋糕,柯爾謝和她的朋友還要來做試喫,沒法草草了事。做鮮奶油是件相當耗時間的事,六點時人必須到廚房纔行。
「我和優吉歐確實都有感覺她可能不像最初我們想的那樣可怕……但是,人類不都是這樣嗎?不,包括夏洛特你在內,我是覺得會永遠用同樣態度對人的纔算是少數派……」
「必然會發生某種變化。只有這件事可以確定……Cardinal大人是這樣說的。」
「等下,住口啊笨蛋!」
我趕緊把紙包恢復原樣,試圖從袋子裏拿出剩下的便攜食物。但由於體積太大,光是拿出佔其總數一半的五根,我的雙手就已經被塞滿了。
我啞着嗓子發出質問,然後終於反應過來。這位妖豔美女正是賢者Cardinal的使魔,黑蜘蛛夏洛特化爲人類的姿態。
「Form Element, Mist Shape.」
「不知道。……不過。」
「我幫你吧,桐人。」
集四人之力不斷生成的水耗費三分鐘不到就填滿了巨大的水桶。從其長寬一米、深約十五釐米的體積來看,實際被生成的水量應該在一百五十升左右。我正擔心是不是做的太過火,四人離開後澪懸卻立刻就把尖銳鼻尖埋入水面,開始了大口吞嚥。
「我和Cardinal大人也感到了同樣的疑問,再加上今天發生的事……不取那暗黑騎士的性命,甚至允許她同行回這座塔,疑問已經變成了確信。因此,Cardinal大人冒着危險用自己的記憶與靈魂來做了檢驗。正確來說,是讀取了存在於Cardinal大人之中的Administrator的記憶。」
優吉歐喃喃道,任由腦袋從我肩頭滑向胸口,最終枕到大腿上。因爲眼簾直接被瞌上,我還以爲他要打算就這樣入睡,搭檔卻再次開口。
從食材庫抱來裝着牛奶的大壺,再全數倒入銀製碗內。我握好超大的木勺,優吉歐則是右手點向碗內念出神聖術式句。
「……爲了嘗試讓愛麗絲想起過去,我試着講了很多露莉德村的事情。但是……她卻一直用好像在聽沒去過的國家的故事一樣的口氣回應我……」
「不好意思啊,就麻煩你們啦。」
分別做完兩份草莓翻倍奶油蛋糕和奶油翻倍芝士蛋糕的同時,宣告進入夜晚八點的時鐘也悠然鳴響。
「真是方便的術式,我會記着的。」
這麼說着,Administrator穿着精美鞋子的足尖噠地輕踏地板。
「我的《澪懸》絕非僅因區區空腹就會叫出聲的軟弱飛龍!」
「欸……啊,不能嚐嚐味道嗎?」
澪懸發出兇猛的咆哮,頭部以巨大軀體無法想象的速度朝我咬來。潔白而尖銳的牙齒立刻逼近眼前。
「六點結束。」
「我、我是清掃員哈特雅。」
黑蜘蛛說完便跳下地板,立刻跑沒了影。
——小法娜提歐,不脫掉頭盔是沒法進食的哦。你不要的話我可就喫掉了。
「好、好的。但是……全部給出去的話,雪織的份不就沒有了嗎?」
柯爾謝緊接着接過話頭,哈特雅瞥過兩人一眼微微鼓起了嘴。
像是讀取到我的思考一般,優吉歐瞟了我一眼,露出溫柔笑容回答道。
緊接着,坐在一旁的柯爾謝便做出小聲吐槽。
「你就不能具體說說到底是什麼地方好喫嗎?」
隨即,澪懸猛地閉上了嘴,我也慌忙撒開左手。餅乾狀的便攜食物被咬碎的咔嚓聲響起。
柯爾謝禮儀端正地打過招呼後,左邊並排站着的兩人也接着開口。
優吉歐在背後衝我大叫,利皮雅也試圖按住飛龍的腦袋。但也許是因爲到達人界前還在被有翼Minion追着攆,澪懸的興奮狀態一時無法收斂。我拼命捉住它的牙齒,將右手拿着的便攜食物塞進其口中。
但在她內心中,說不準還殘留着些許身爲天真少女奎涅拉的部分。而這一面,也許只有在與雪織親近時纔會浮現……
「能不能拜託她……讓我們就休息一個上午啊……」
「是、是怎樣的點心?」
奶油蛋糕只消數分鐘便被消滅,三人喝過優吉歐泡的加奶紅茶後,同時吐出一口長氣。
「那個……」
「真是張口就來。以前澡堂明明就在上級修劍士宿舍下面一層,那時候我不叫你壓根也不會去吧。」
按理說Under World應該比現實世界要加速了一千倍以上,每晚卻還是會照常覺得困這點讓人不可思議。在這個世界已經生活整整三年,目前大腦——不,Fluct Light卻尚未出現異常。感覺要出問題也會在回到現實世界時才發生,就算現在擔心也無濟於事……
愛麗絲向左扭轉坐在龍鞍上的身子,邊迅速低頭行禮邊回應道。
作爲代替這樣說道,廚師長聞言罕見地露出笑容。
我和優吉歐對視一眼,來到平常坐的位置就座。這樣一來共十張椅子就坐滿了八張。
夏洛特頷首,我盯着那跟蜘蛛形態如出一轍的鮮紅眼瞳啜嚅道。
我抬起右手按上優吉歐後背,把他推到客廳裏邊。把青薔薇之劍從他腰間解下,讓本人就坐到沙發上後,連帶自己的劍一起掛回牆壁的劍架上。
聽見我的自言自語,仍然坐在鞍上的Administrator夾雜着嘆息做出回答。
「需要的話多少我們都能做!」
「是位非常溫柔的人,但最近似乎有些神經緊繃的樣子。」
「但是,事態卻沒有發展爲戰鬥。別說戰鬥了,最高祭司不僅答應每週跟Cardinal進行對談,甚至同意協力修補東之大門……這放在以前的她身上可是難以想象的反應。」
「那個,這是飛龍的食物。那傢伙肚子已經餓扁了吧?」
背後突然傳來這樣的聲音,嚇得我們猛地轉頭。
她這麼一說,我才發現直到剛纔爲止還能聽到的夜晚風聲已經被完全隔絕。
「就結果而言……Cardinal大人列出了一個假說。也就是或許你和優吉歐做出的蛋糕給Administrator的人格帶來了某種影響……這件事。」
我在腦海中記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爲正式騎士來大廚房工作吧?」
「……桐人你說,會實現嗎?跟暗黑界的……和平。」
「…………原來如此。」
「這……這就是蛋糕嗎!?」
「……不過,我們從修劍學院畢業也只是三週前的事情吧?總覺得已經過去好久了啊……」
「居然……用術式構建這麼大的建築物,嗎。最高祭司殿下之力似乎比暗黑界所流傳還要強大呢……那種外貌居然能完成此等偉業……」
於是夏洛特像是在回味今天在茶會上喫過的芝士蛋糕一般,閉上眼睛輕聲喃喃。
「……哎呀哎呀……副騎士長殿下願意喫掉蛋糕真是太好了……」
我吞嚥着唾沫等待回答,利皮雅輕輕將茶杯放回碟內,挺直了背脊。
「味道是怎樣的……?」
優吉歐先是頷首,隨即像要鼓舞自己一般啪地拍向自己膝蓋,氣勢十足地站起身來。傍晚五點的鐘聲隨即鳴響。距離大浴場切換爲女性專用時間爲止還剩一小時。
放任思考開始消散,即將陷入睡夢的瞬間。
剛回到2808號室,我和優吉歐就同時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我擺着儘可能認真的表情放出話來,畢塞科瞪大了眼睛,旁邊的柯爾謝則小聲喃喃道。
從被凍素降溫的架子上搬出兩種蛋糕,放進專用的搬運箱內。由於沒法抱着這玩意飛跑,只能儘可能以最快速度行走——正當我們準備前往階梯時。
「——最近……正確來講是從七天前進行的首次茶會起,我就感覺到她語氣和態度的微妙轉變了。到現在才能實話實說,其實Cardinal大人和我那天都已經做好在那場茶會上與最高祭司戰鬥的覺悟,甚至連隔離你們和整合騎士們的轉移術式都準備好了。」
「你的工作是什麼時候結束?」
我抬頭看向帶着暗淡紫色光輝的被子,問道。
聽到畢塞科的回覆,優吉歐也只能閉起嘴來。沒有辦法……畢竟Under World人基本上不會自發做出打破規則的舉動。只是這限制並沒有想象中那樣嚴格這件事,是我在這三年間的發現。我輕咳一聲,邁步向前。
直到我回來坐到他身旁,優吉歐才終於再次緩緩開口。
「這、這是怎麼回事……?就算蛋糕的確美味,但也只是點心而已啊。」
眼看着兩人的交談,不,拌嘴逐漸升級,坐在愛麗絲身後的優吉歐維持着抬手到一半的動作陷入了僵直。我用餘光瞟着他的樣子,喃喃道。
雖說並非應對所有生物都得心應手,我和優吉歐好歹也擁有在扎卡利亞的沃爾德農場照顧牛馬好幾個月的實績。再說,哪天成爲上位騎士後我們也會被賜予屬於各自的飛龍。就算是爲了那天,也該趁現在熟悉熟悉怎麼應對纔行。
「……不過……?」
將手頭的紙包遞給搭檔,取出剩下全部的份量後,我也跳下地面。
然而,我們爲了達成爲在九十五層《曉星望樓》定期舉行的茶會提供蛋糕這一任務,從Administrator本人那裏拿到了進入八十層到九十五層的許可。由於包含位於九十層的大浴場,只要是在男性專用的時間就算去泡個澡也沒關係。——最初聽到我的這般解讀時,優吉歐滿臉都寫着懷疑,但最後似乎還是沒能抗拒那寬敞到能在裏面游泳的浴場所帶來的誘惑。
「要是吸入被變成霧的暗素天命可是會減少的,小心點。」
眼睛已經快眯成縫的暗黑騎士踏着搖搖晃晃的步伐消失在2809室門後,柯爾謝隨即將門掩上。她轉過身來看向我們,擺出認真的神色竊竊私語道。
總而言之,如今我們早已看慣了彼此的身體,我也得以毫不在意地呈大字型浮在水面上。SAO或ALO的液體表現和觸感多少會有些違和感,Under World卻是完美還原了現實,溫熱浴湯刺激着肌膚,從內往外讓繃緊的肌肉舒緩開來的快感實在難以用筆墨形容。
「Thank you……啊不,謝啦。」
「…………什麼?」
明明總是潛伏在我頭頂或是衣服裏邊,不知爲何卻總是被我忘記存在的蜘蛛用略帶沙啞的女性聲線繼續道。
目送飛龍離去後,Administrator沒有再瞥我們一眼,徑直走向通往上層的樓梯——卻在即將消去身形時轉過身來,看着我道。
————————
「爲什麼要用暗素……?」
「要放咯。」
長劍劍尖只晃動一瞬便被重新握緊,捏着飛龍《雨緣》的繮繩命其上升些許,愛麗絲帶着不加掩飾的敵意發出質問。
「像這樣……整體圓形只有中央凸起,形狀像是掉下的肥皂泡一樣,呈鮮豔的褐色,咬下去時硬硬的……」
固然,關於暗黑界和居住於那裏的暗黑界人、亞人的事情已經從Cardinal那裏聽過,但實際目睹那片黑如石炭的不毛大地,見到那擁有紫黑秀髮的暗黑騎士,《最終負荷試驗》所帶來的威脅便伴隨着現實感湧上心頭。萬一Administrator以神聖術修補的速度開始趕不上,東之大門最終崩壞,以萬爲單位的大軍就會襲擊向人界了。
「那個,最高祭司大人爲什麼會來這裏?」
「……且不提見習們如何,我將賭上這份性命守護猊下。」
柯爾謝做完說明,哈特雅急忙補上一句。
愛麗絲似乎在這時纔想起自己尚未報上名號,輕微挺直了背脊。
「那……最高祭司爲什麼沒試圖在上週的茶會殺掉Cardinal啊……」
但就算在原地傻等天上也不會掉餡餅,僅憑我的意志想必亦不足以促成這樣的結果。就算得以與現實世界取得聯絡,RATH那邊頂多只會願意讓我登出,而不會中止最終負荷試驗。況且Under World的時間流速還是現實世界的幾百倍,到時候也許已經開始與暗黑界的戰爭,無數性命消逝——也許其中還會包括優吉歐的性命。果然,能選擇的辦法只剩在這個世界內行動來防患於未然了。
在三人幫助下收拾完殘局,於大階梯互道晚安,回到二十八層的房間,我和優吉歐在共用客廳一起傻站了好一會。
「住手,澪懸!」
就算聽見暗黑騎士這個詞也沒有人做出驚訝反應。整合騎士們想必事前就早已被告知,夏洛特肯定也已經跟Cardinal說過這件事。升降員也許算是剛知道右邊坐着的人是暗黑界人,她卻從容自若地給希拉魯風味的紅茶添着砂糖。
「荒唐,你在說什麼!就憑一個神聖術師的小姑娘怎麼可能做到那種……」
「……你們說的副騎士長大人,是個怎樣的人啊?」
「荒唐!我等至高無上的暗黑將軍,畢克蘇爾·烏魯·沙斯特閣下怎會玩弄這等卑鄙之策!」
聞言,利皮雅默默低頭行禮,然後重新端坐。她微微清嗓,像是下定決心一般——
緊接着,坐在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要去做蛋糕嗎?」
「爲了能斬下無人能與之比肩的貝爾庫利閣下的首級而不惜使出一切卑劣手段,不正是暗黑界的做法麼!」
「啊、啊啊,有這回事來着……」
「好了,桐人,我們也回房間吧。還得在今晚準備好蛋糕呢。」
「唔—嗯……」
「負責清掃二十四層至二十六層的哈特雅,以及負責清掃三十一層到三十三層的畢塞科。」
優吉歐點頭拿來素陶壺,我用天秤量出40 Ram,扔進碗裏。接着從牆上取下打泡器,遞給優吉歐。
「說起來,今天居然沒被髮火耶。說不定我們已經逐漸被認可爲廚師了呢。」
「不,我沒能問出口。萬一她連聽到塞爾卡的名字都毫無反應……感覺會讓我不得不承認愛麗絲的記憶真的被消除得一乾二淨這件事。」
耳邊似乎傳來這樣的呼聲,我近乎自動操縱般進行回答。
之所以累成這樣,是因爲在下午兩點茶會結束後又被謝塔老師結結實實鍛鍊了四小時。由於談話發生前所未有的糾紛狀況,我還滿心以爲下午的訓練能被網開一面,要謝塔老師來講卻是「一碼歸一碼」。
「明天再說啦……」
「就是說啊。沒想到能坐着飛龍去到東之大門……」
最初開口的是畢塞科。
「幹什麼,當然是從Cardinal大人那裏回來了啊。」
「…………咕嚕……」
「我之前也是這麼解釋的啊。」
「你、你做什麼!」
與此同時,小小的黑蜘蛛從我頭上跳出,在空中碰!地炸出煙霧,變身爲大姐姐模式。
「這一天下來,感覺我對最高祭司大人的印象有點改變了。雖然至今爲止都很害怕她,但她不僅很關照雪織,還對利皮雅小姐的飛龍伸出援手,我想她或許也擁有溫柔的一面……——但是。」
「…………難不成……」
「………………遵、遵命,我很樂意!!!」
我和優吉歐卻是如坐鍼氈。
「誒?你說在意……是指Administrator的事情嗎?」
Cardinal這次坐到了最高祭司右手邊的椅子上。只要伸出手就能觸碰到對方——也就是術式的必中距離。萬一演變成戰鬥時必須得立刻干預纔行!儘管有此打算,我的位置卻在Cardinal右邊(謝塔老師)的右邊(夏洛特)的右邊,距離稍微有點遠了。
正當我和優吉歐啞然地觀望兩人悄聲開始拌嘴的情景,右邊的哈特雅發出宛如呢喃的聲音來。儘管只是勉強能聽見的音量,柯爾謝和畢塞科卻同時停下了嘴。
見我依言停止呼吸,詠唱便被繼續。
「那就太遲了。稍微一點時間就好,聽我說完。」
聽到愛麗絲像是感到訝異的反問,利皮雅面龐上浮現出些許苦笑。
話音未落,搭檔已經兩手捧着銀製籠屜等着了。把化爲冰糕狀的牛奶倒入內部,凍住的水分被籠屜隔離,被分離出的奶油則往下落入碗中。
從暗黑界飛行而來,身披漆黑鎧甲的女騎士報上名號的瞬間,在東之大門前與其對峙的黃金整合騎士愛麗絲·Synthesis·Thirty便以微弱的動作挺直了上半身。想必那並非是被對方的氣勢所迫而只是純粹的驚訝,但僅看這份反應就能明白暗黑騎士做出了多違背常理的言行。
「這可是最後一根咯。」
被優吉歐提問,我舀起一勺變成冰糕狀的牛奶。
至今爲止的茶會都是拜託謝塔老師用神器《黑百合之劍》來切開蛋糕,最高祭司以心意力分到各自盤內,這次卻是必須自己動手了。我拿着廚房內能找到最薄最銳利的刀架到奶油蛋糕正上方,集中精神後一口氣切下去。
只是今天卻沒有那樣做的時間。要是沒能給將於明天午間召開的臨時茶會準備好草莓翻倍奶油蛋糕和奶油翻倍芝士蛋糕,我和優吉歐就會被變成盤子……不,花瓶了。事出有因,我是很想給明天上午的訓練也告個假,但昨天我們已經請過一次假了。當時好不容易纔達成謝塔老師給出《砍進鐵柱兩釐米》的條件,這回怕是要升級成三釐米。另外也不想被她認爲我們是在逃避訓練。
「我可沒有做過炫耀之類的舉動喔!」
修道士們突然一起停下進餐開始竊竊私語,讓我和優吉歐在食堂正中央停下了腳步。我們四處環顧試圖弄明白髮生了什麼,看向通往大階梯的門扉,隨即同時嚇得縮起身體。
「唔呣……無論看幾次都會覺得不可思議啊。」
「沒錯。」
目前應該在這間房間對面的2809號室陷入沉睡的暗黑騎士利皮雅·贊凱爾,究竟是身負什麼任務來到東之大門的呢。要是電影劇情,這裏很大可能會是暗殺關鍵人物或製造破壞之類的劇情展開,讓我實在很想去確認她是否真的在睡覺,但再怎麼說最高祭司和整合騎士團都不會放任這種事情發生纔對。
在我們接近的到四米左右時,澪懸稍稍抬頭,黃色眼瞳狠狠瞪向這邊,發出「咕嚕嚕……」的低吟。利皮雅將手搭上龍的頭部,說道。
「這之外的理由是指……?」
跟優吉歐對視一眼,我揭開兩個銀鍋蓋。頓時,驚歎聲少年少女們的嘴裏冒出。
跟在雪織、雨緣後方降落於草原之上的黑色飛龍以搖搖晃晃的腳步進行減速,最終就這樣倒伏至草地上。
「最高祭司大人……?」「是本人嗎……?」 修道士和修女們輕聲交頭接耳,最終似乎是得出在這中央大教堂內——不、人界全國土內不可能有模仿最高祭司身姿的不敬之人的結論,他們齊刷刷站起身子,雙手交疊與胸前深深低頭,行起與騎士禮稍有不同的禮數。
「似乎就是這回事喔。」
「那是因爲……」
「就是啊……聽桐人的話把放有最大最水靈那顆草莓的一塊分給副騎士長真是做對了。」
「暗黑騎士之主豈不就是暗黑將軍!那麼你又要如何證明,那份所謂命令的內容並非暗殺統領我等整合騎士的偉大騎士團長,貝爾庫利·Synthesis·One!」
「桐人,你還記得今天傍晚跟優吉歐說過關於最高祭司的話題嗎?」
我一邊回想起法娜提歐那實際上身爲女性的英氣容貌邊自言自語,靠在右肩的優吉歐也深深點頭。
「這樣呀。不過是蛋糕的話就沒問題了呢。要桐人來講的話,甜食似乎是裝在另一個胃裏的喔。」
「從外貌我就已經大致推測到了。你就是《金木樨的騎士》愛麗絲殿下吧。」
在同樓層的共通浴場脫掉滿是汗水的訓練衫,用兩分鐘衝去汗水再換回平常的騎士服。再次跑下階梯衝進位於十層的大食堂,穿過正在進食的修道士修女們來到廚房,草草向廚師長打了招呼就鑽進深處的低溫儲存室。
要回避與暗黑界的最終決戰,即《最終負荷實驗》。那是我被Cardinal和Administrator所賦予的最終任務。
「桐人,你不會想放棄成爲正式騎士來大廚房工作吧?」
「記得……好像是說至今爲止雖然超級恐怖,但看見她又照顧雪織又幫助暗黑騎士的飛龍讓印象有點改變了……之類的……」
「還統帥着被稱呼爲《四旋劍》的四位正騎士。」
我打着哈哈糊弄過去,又補上一句。
她以拇指和食指比出大約兩釐米的空隙。
碰地拍上愛操心的搭檔的肩膀,我重新轉向工作臺。
「我會用心意防止飛沫,拜託你來攪拌了。」
這時愛麗絲的騎龍雨緣也從後面緩緩靠近,探出修長腦袋來。在澪懸面前 「呼嚕嚕嚕」地鳴響喉音後,宛如打招呼般上下襬動起腦袋。黑龍也效仿它的動作,兩頭龍的鼻尖最終輕輕撞到一塊。我以爲那是要打起來的前兆而膽戰心驚,它們的主人卻一派平靜,看來這也算是打招呼的延伸。
我邊拼命睜開沉重眼瞼,邊翻身回另一側。
「暗黑騎士,今天我已經很累了,你想說的話就留到明日吧。桐人,優吉歐,把她領到跟你們住處相同的樓層去。找清潔員柯爾謝問問,她會告知你們能夠使用的房間唷。」
優吉歐頓時停下手來,緩緩提起打泡器。黏上的鮮奶油沒有掉下一滴。
儘管Administrator面無表情地俯視着我和利皮雅,其身後卻彷彿浮現着一串氣勢洶洶的文字。被釋放而出的壓力乃是我和優吉歐當初在中央大教堂謁見她時的大約兩倍之多。
「朋、朋友?是指誰……?」
「那、那個,最高祭司大人!回到大教堂後我會給您做草莓翻倍的奶油蛋糕,看在這份上還請您大人有大量!」
以更爲微弱的聲音,夏洛特做出這般斷言。
聽着優吉歐的提議,我將視線轉向西側牆壁。
「說起來你在飛過去的時候,跟愛麗絲都聊了些什麼啊?」
「交給我們沒問題!」
「要是有什麼注意到的事情,不用客氣說出來就好。」
「現在怎麼樣,桐人?」
「……差不多該出去了。」
唯一的問題是,連接五十層到八十層的升降盤會在六點停止運行。考慮到一大早就得獨自運行那玩意的升降員,這個時間下班甚至可以說是太晚,但完全拿腳在二十八層和九十層之間往返實在是過於艱難了。要是打算回來也坐升降盤,最晚也得在五點五十分從大浴場出來纔行。就算用上升降盤,從我們的房間到大浴場至少也得花上個二十分鐘,因此從現在算起能讓我們洗澡的時間連半小時都沒有。
「說得好!」
「柯爾謝他們不也那麼盛讚桐人做出的蛋糕嘛。咱們就相信他們吧。」
「我都緊張壞了啊。」
哈特雅是跟柯爾謝同樣打扮的女孩子,畢塞科是白衫黑褲的男孩子。所有人看起來年齡都差不多——十六、七歲左右的外貌,但在中央大教堂可沒法以外貌判斷年齡。不過至少除了柯爾謝,另外兩人都相當緊張。這種時候就只能交給我老好人的搭檔了。
「屏住呼吸。」
名爲利皮雅的暗黑騎士抿緊雙脣兩秒後,出人意料地坦誠頷首道。
「沒有出差任務時,副騎士長大人基本都在五十二層的第二修煉場指導四旋劍的諸位。」
「我的確就是這麼想的,也沒辦法啊!」
我們異口同聲叫道,最高祭司最後輕觸一下雪織的鼻尖——隨即似乎朝它輕輕道了聲「晚安」。雪織也以「呼嚕嚕……」的安穩聲音作答,離開隔間,從中央大教堂西側的開口處朝外飛去。想必是要移動至中央大教堂西側的飛龍廄舍,回到最內側的專屬房間,然後再次陷入漫長沉眠吧。
我和優吉歐仔細對比做好的兩組蛋糕,把其中做得更好的一份放入白木箱,冷藏在食品庫深處的低溫儲存室內。只要放在這裏,就算到明天中午天命也幾乎不會減少。
「可以了。」
「……無從辯駁。雖然很感謝你用術式恢復澪懸的天命,還分給它便攜食物……」
正當我站着思前想後,背部感受到了優吉歐的輕拍。
「當然沒問題。桐人做的蛋糕很大,三個人說不定都喫不完呢。」
的確,哈特雅的敘述與那個規則產生了矛盾。回想起來,升降員似乎也說過自己有從騎士長那裏拿到過紅豆麪包。
「正因爲是重要的飛龍啊,讓它一直餓着肚子也太可憐了吧。」
「要跟來嗎,還是不要?不要也無所謂,但八……不,七分四十秒內沒能到達九十五層的話,我就把你們變成砂糖壺喔。」
我悄聲問道,女性維持着橫躺的姿勢聳聳肩膀。
「沒事沒事。」
小跑着接近蜷縮在稍遠處的黑色飛龍,正撫摸着其腦袋的暗黑騎士猛地回過身來。泛紫的黑色長髮緩緩翻卷,同時擁有着淺黑色的肌膚以及紫水晶般的眼眸。儘管是位從近處看擁有相當美貌的女性,但像是要貫穿我般的視線內卻只能感受到敵意。
「就說她不是普通的術師了!那個人可是公理教會的……」
「沒事,大家都繼續喫飯吧。桐人,優吉歐,快點來這邊。」
「開始吧。」
優吉歐代替我微笑着回覆道。
「桐人……桐人!」
「得抓緊時間啊優吉歐!」
「那究竟是爲了向這等大敵求得什麼,纔會不惜萬里跋涉到訪人界?」
漆黑鎧甲與紫黑色披肩。由於沒有裝備頭盔,淺黑色肌膚與黑色髮絲便裸露在外邊。那是來自暗黑界的暗黑騎士,利皮雅·贊凱爾。
剩下的蛋糕則從工作臺移至大碟子中,蓋上銀質蓋子搬去食堂時,正好撞見纖細的人影正小心翼翼踏入食堂正門的樣子。清掃員柯爾謝——她穿着的並非平時的女僕裝,而換爲樸素的白色連衣裙,頭髮也披散而下。那身影與我和亞絲娜的女兒,已經很久沒見的結衣有些微相似。
柯爾謝聞言也微微一笑,朝我們深深鞠躬。
在呆立原地左思右想的當口,優吉歐碰地拍上我的肩膀。
翻過身打算繼續睡眠,聲音卻不肯消失。
「以前的事情早就記不清啦。」
「所以我就說了啊!」
「那是自然……」
「是……可是猊下,儘管這個女性身爲騎士,但仍然屬於暗之爪牙,我們無從得知其內心隱藏着何等邪念……」
於是坐在我前方,正捏着飛龍《雪織》繮繩的公理教會最高祭司Administrator便發出了帶有些許賭氣的聲音。
「這是什麼啊……?」
「還不是因爲你不肯起來。比起那種事,Cardinal大人有重要的傳言要我告訴你。」
隨着Administrator靠近,原本坐着的人一齊起身。
既然能坐在整合騎士排名第三的愛麗絲的上座,說明鷹頭盔應該是排名第二或第一的騎士。排名第一的應該是騎士長貝爾庫利·Synthesis·One,那麼這位騎士搞不好就是昨晚柯爾謝他們提起過的……
人界歷381年4月18日,十一點三十分。
我以帶有一半刻意腔調的隨意語氣向她搭話,騎士一瞬間擺出像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表情,但立刻以強硬的語氣作答。
「……嗯,沒錯。不過那不是我做的蛋糕,是我們做的啦。」
「但是,那個人消除了愛麗絲的記憶把她變成整合騎士也是不爭的事實。不僅如此……像是升降員小姐,還有其他很多人的天命都被凍結,被迫永遠工作下去。這是很殘酷的事情啊。我……究竟應該怎麼看待那個人纔好……」
「那顆草莓可是連廚師長都表示『一千顆內都不一定出一顆』的好傢伙啊。我還提心吊膽怕最高祭司覺得不滿然後說想要那一塊蛋糕呢。」
說出這句話的既不是我,也不是優吉歐。
換言之,想要切實進行和平交涉,暗黑將軍與商工公會頭領必須先解決暗黑界那邊主戰派的問題。然而要說服想必相當困難,武力排除更是難上加難。因此,希望能夠藉助公理教會的力量——在談話中喫完兩塊蛋糕的暗黑騎士利皮雅·贊凱爾低頭提出瞭如上請求。
那樣的話就早點說明啊……我邊在內心抱怨,邊扯回話題。
「在此,我將向最高祭司殿下、以及整合騎士諸位傳達我主畢克蘇爾·烏魯·沙斯特之意。——暗黑將軍沙斯特,及商工公會頭領璉吉爾·吉拉·斯科,聯名希望向統領人界的公理教會申請和平交涉。」
聽見我的答覆,搭檔露出稍顯羞赧的微笑。
聞言,優吉歐也邊潑着水邊點頭道。
「但唯有最高祭司Administrator是例外。」
接到愛麗絲的指示,我和優吉歐急忙伸出右手。儘管水素術式也算不上拿手,但還沒有到不擅長冰素術式的程度。我勉強用單手做出四個素因,生成水流。
在草地上攤開的東西看起來像是長寬足有一米左右的便攜式水桶。革制內側似乎塗上了某種油制塗層,雖說這樣一來就算裝水想必也不會漏,但說到底四周壓根就沒有池塘或河流。
「啊—畢塞科君,我想你可以不必擔心這件事啦。這次聚會並非只是單純要給你們喫蛋糕,而是爲了讓你們試喫然後給出感想供我們參考。你大可以把這件事當做是工作的一環。」
「不……我們也沒做什麼……」
「我說桐人,還是交給她比較好吧……」
「唔—嗯……還差點意思吧。你能做出半個左右的凍素嗎?」
那裏有一個正靠在大敞着的其中一扇門扉旁的纖細人影。淡紫長裙與白銀長髮,除了最高祭司Administrator並無他人。
話音剛落,利皮雅的上半身便猛烈搖晃了一下。優吉歐見狀發出擔憂的聲音。
回到寢室,換上代替睡衣使用的素麻上衣與短褲鑽進牀鋪,猛烈的睡意隨即一湧而上。
「連我都沒有被小愛麗絲捧到過那種高度啊。」
「嘛,你們先試一口唄。」
「關於這件事。」
位於美利堅合衆國馬里蘭州米德堡的美國國家安全局本部其中一個房間內,兩名男性正進行着交談。
「……我明白了。謝謝你,柯爾謝。」
按捺下胸中刺痛,我揮起右手。
我的心意力目前還只能勉強挪動放置在桌子上的十Sia銅幣,但防止飛沫跳出碗內還是能堪堪做到。本身就擅長細緻作業的優吉歐維持讓打泡器高速旋轉的狀態也幾乎沒怎麼讓飛沫濺出,最終碗內的物體逐漸變得濃稠起來。
利皮雅走至席位前便不再移動,Administrator也開始邁步。她踏着讓人感覺不到重力的步伐橫穿過大理石地面來到上端坐席,輕飄飄地就座,同時揮手給出讓騎士們也落座的指示。
問題被用問題反問,我喃喃道。
西曆2026年7月4日,下午兩點三十分。
聞言,年幼——實際年齡不明——的清掃員默默點了點頭。其表情一如既往風平浪靜,但卻能窺見些許感興趣的神色。我跟優吉歐對視一眼,再次向柯爾謝拋出問題。
「唔……嗯……」
「真是的……」
「彆強人所難啊。我讓它在空中飄一會試着弄小吧。」
「嘎喔!」
兩人同時陷入沉思。
聽過優吉歐的疑問,柯爾謝搖頭道。
重複進行三回投入凍素與高速攪拌的步驟後,從木勺上傳來的手感變得脆起來。這是牛奶中的水分開始凝固的標誌。最難的還得從這開始——冷凍過頭碗內的牛奶就會完全凍結,沒冷夠的話奶油又會變得跟水一樣稀。
我放任嘴裏泄出呻吟,右邊的優吉歐輕笑一聲。
他臉上洋溢着與年齡相符的笑容,以不再僵硬的聲音說出這句話後,又突然取回了認真的表情。
「建造出中央大教堂的大理石,全部都是由最高祭司大人用神聖術所構建而成。它們具備無限的天命與優先度,無論外圍遭到何等狂風侵襲都不會動搖分毫。」
我不禁探出身子。
「唔—嗯……。——真是波瀾萬丈的一天啊,桐人。」
「嗯,我也覺得。你想啊……我們僅僅三年前還在露莉德南邊的森林當伐木人呢。現在卻已經來到央都的中央大教堂,每天修煉劍術與術式……別提這個,每週甚至還得給人界最偉大的最高祭司大人做蛋糕喫。這種事情,告訴露莉德村裏任何一個人他們都不會相信的。」
畢塞科乾脆地接受了關於工作的解釋,我們讓三人坐成一排,擺上許多小盤和叉子。
「優吉歐,給我新的碗和籠屜……」
「所以啊,只要我們齊心協力,肯定能做到的。無論是與暗黑界締結和平,還是取回原本的愛麗絲……以及,取回桐人的記憶也是。」
暗素被變爲霧狀,跟隨夏洛特指尖的動作滲入被子並附着其上。
「因爲是最高祭司大人的命令嘛……啊,對喔,柯爾謝還沒喫過我們做的蛋糕來着?」
我在腦海中細細咀嚼着這道輕微的呢喃聲。
「但、但是,爲什麼最高祭司大人您會親自……?」
「這並非是出自人手堆積而成。」
優吉歐頷首,以感慨萬千的語氣接上話來。
「欸?什麼事?」
說實話,現在的我並沒有足以直接動搖暗黑軍的戰鬥能力。無論是劍術還是神聖術技巧,皆遠遠不及上位的騎士們。因此,利皮雅說的話也給我帶來一絲希望——然而問題在於,在那據說統治暗黑領域的《暗黑界十侯》之中,祈求和平的卻只有僅僅兩人。其餘八人都垂涎靜待東之大門崩壞,《暗黑術師公會》的首領更是哪怕天翻地覆都不會同意和平交涉吧……利皮雅帶來的情報便是如此。一路追蹤她與飛龍到東之大門,宛如石像鬼的帶翼怪物就是暗黑術師們爲了暗殺利皮雅所派出的。
「喝啊——!」
「說起來,我們還沒慶祝她倆成爲上級修劍士呢。也沒見到麗娜學姐她人……外出許可該找誰要啊……」
「喔,那回頭見囉。」
剛從露莉德村啓程那會跟優吉歐一塊進澡堂或在河裏沖澡時我還會感到有些害羞,經過三年後也終於習以爲常。雖然這是因爲我幾乎沒有跟同齡男性有過坦誠相對的交情——中學時沒能去修學旅行,而倖存者學校的修學旅行得在這之後——的緣故,但優吉歐也跟我情況相似纔對。他倒是從最開始就滿不在乎,搞得我一度以爲這是Under World人共通的特質,但後來在修劍學院初等練士宿舍的共用浴場時他又會拿浴巾掩着自己的舉動着實讓人搞不明白。或許是當初在北方山脈洞窟時優吉歐被哥布林砍中差點喪命,我把天命分過去時,對他的意識造成了某種影響也說不定。
拜託即將下班的升降員把我們帶到五十層,緊接着下到十層,我們先是混在修道士和修女中間好好喫了一頓晚飯,這才走進大廚房。
伴隨着抱怨聲與布料挪動聲,薄被子飛舞而起,又落回身上。
「那麼,我們開始吧。」
這是誰啊……正當我暗自尋思,第四名騎士跟隨在身着圍裙裝的升降員後方,從連結下層的螺旋樓梯處現出身影。
昨天在東之大門首次見面報上姓名時,暗黑騎士利皮雅表示她乃是帶着主人之命令前來。
哈特雅說明到這裏時,左邊的畢塞科終於像無法忍耐般發出聲音來。
「桐人大人,優吉歐大人。非常感謝這次能夠招待我們前來。」
最高祭司輕晃繮繩,純白色的飛龍便以順滑的動作開始朝着對面的臺地飛去。
「System Call.Generate Cryogenic Element.」
「關於Glowgen Defense Systems(譯註:即格羅金防衛系統,美國民間軍事公司)申請想要延期《A.L.I.C.E.奪取作戰》的事情……得知理由了嗎?」
「那柯爾謝來說不就好了嘛!」
「什麼爲什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維持着抬手到一半的動作陷入了僵直。我用餘光瞟着他的樣子,喃喃道。
隨着聲音傳來,沙沙作響的輕快腳步聲也同時響起。回過頭去,從雪織背上下來的Administrator正踩着純白涼鞋朝這邊靠近。
我差點陷入沉思,卻被身後愛麗絲的吸氣聲扯回現實,再次搶先回應道。
我發出悲鳴,扔下左手環抱的四根便攜食物猛地抓住不知道有沒有三十釐米長的大牙。儘管勉強避免整個頭被咬掉,卻差點被沒法完全吸收掉的衝擊力掀飛。也許是Administrator在後方以心意之力做了支撐,我才能堪堪後退數步又重新踏穩腳步。
夏洛特悄聲放出話來,迅速地環顧四周。
我在腦海中記憶着這些情報,併發出追問。
聽到我的問題,少年少女們——話是這麼說,但搞不好比我和優吉歐還要年紀大得多——沉默數秒,隨即以柯爾謝、哈特雅、畢塞科的順序回答起來。
「好啦,咱們去洗個澡吧。去廚房前不把自己弄乾淨的話可是要被廚師長大叔發火的喔。」
今天夏洛特也不在場,我毫無顧忌地脫掉上衣和褲子,丟進籃筐內。
沒錯,戰爭本就沒有必要發生。據Cardinal所述,即將發生的暗黑軍侵略乃是創造這個世界的RATH工作人員們爲了強制促使人工Fluct Light進化而設計的《最終負荷試驗》。只要其中某個工作人員操作數值,把寸草不生的暗黑界變爲與人界無異的肥沃土地,僅僅如此戰爭的理由便會煙消雲散。
優吉歐停住話頭,兩手捂住面龐。
拋出沒什麼幹勁的回答,Administrator讓滯空狀態的雪織緩緩前行,來到雨緣身側。
身穿青色騎士服的愛麗絲,換上濃灰色騎士服的謝塔老師。兩人皆長劍佩腰,但沒有裝備鎧甲。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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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看見跟在我們身後來到二十八層的利皮雅·贊凱爾,清掃員柯爾謝依然面不改色。她聽過事情原委後馬上點點頭,做出「那麼請使用2809號房」的回答。
「那八點左右方便來大食堂一趟嗎?我們想拜託你來做蛋糕的試喫。」
「啊啊。最開始找來各種理由想要矇混過關,後來掐着窗口的資深分析員的脖子逼他說出來了。似乎是因爲他們的作戰執行人兼CTO,加百列·米勒,在海鮮餐廳喫到蟹肉餅之後倒下入院了。」
在中央大教堂三十層的飛龍升降場工作的飼養員們肯定大喫了一驚。出發時還只有雪織與雨緣兩頭飛龍,回來時卻變成了三頭,乘坐在其背上的甚至還是全副武裝的暗黑騎士。
「真的是很久以前,所以我也記不太清楚……記得是在掃除大階梯時,路過的副騎士長大人給過我一個差不多這麼大的點心。」
「那樣的話……就不得不拒絕這件事了。我們清掃員是不能從騎士大人或神聖術師大人那裏接受金錢或物品的。」
「我曾認爲暗黑界的奧布西蒂亞城纔是這世間最大的建築物……但就高度而言,這座塔也毫不遜色啊。它究竟有多高?」
我連睡意已經完全消失這件事都沒發現,屏住呼吸傾聽夏洛特的敘述。
「芝士蛋糕也要。」
廚師長接過我從掛在牆壁上的無數餐具中取下並遞出的小勺,挖下些許鮮奶油送入口中。他鼓動臉頰細細品嚐,頷首道。
「所以呢,Cardinal的傳言是什麼?」
用同樣的「沒事沒事」打發掉慎重派的優吉歐,我剝開其中一根抱在左手中便攜食物的包裝紙至過半,換到右手拿好。一邊將其往前探去,一邊緩慢前進。在與持續發出低吟的龍之間的距離縮短至兩米的瞬間。
門在優吉歐身後自動掩上,周圍只被黑暗包圍一瞬,前方便出現新的門扉。門後便是九十五層《曉星望樓》,被柔和日光撒滿的空中庭院早已擺放好純白長桌與十張椅子,其中幾位與會者已然就坐。
Cardinal對面,即Administrator左側坐着姓名不詳的鷹頭盔騎士,因此我試圖向愛麗絲使眼色發送不知道能否傳達的「萬一發生什麼就拜託了!」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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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優吉歐,拿新的給我!」
利皮雅頓了頓,以驚訝的神色看向愛麗絲。
「桐人你平時明明覺得洗澡麻煩,一旦真的泡上又總是會發出這種聲音欸。」
「我想想,似乎是……剛喫進去苦得嚇了我一跳,但甜味和不可思議的芬芳馬上就在嘴裏擴散開來……」
「蟹肉餅?怎麼喫那種東西都能被放倒?」
我向不斷掙扎的暗黑騎士左耳急促地低聲道。
像是被優吉歐的話語賦予了勇氣,哈特雅繼續道。
「我喫過之後想起來了一件事。以前……很久很久以前,我好像喫過跟這個差不多美味的點心……」
利皮雅登上臺階後便站定身形,按順序看向三名騎士,輕輕行禮。儘管沒有帶劍,她身上放出的氣場卻不輸給整合騎士們。堂堂正正地走近長桌,戴鷹頭盔的騎士無言示意她坐去對面的席位——那是平時屬於Cardinal的座位。
「誰知道。也許是混入了有毒的螃蟹吧。」
廚師長咧嘴一笑,把勺子還給我們,回去工作了。優吉歐在身旁呼出一口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