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ng IV 第二章
《刀劍神域》 · 川原礫 · 1.7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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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先生、小姐們,喫的東西也跟我們一樣呢……」
坐在右側的莉法如此呢喃着,我則是不停地點頭表示同意。
拉斯納利歐的北區,鄰接寵物廄舍的空地,玩家與NPC加起來六十個人以上圍坐成一個巨大圈圈。扇形空地將來預定開拓爲大規模的農園,寬大約三十公尺,長大約是十五公尺左右,所以空間仍相當寬裕,不過前ALO組(只有一個前GGO組)與前昆蟲國度組,加上巴辛族與帕特魯族雜亂地圍着巨大營火而坐的光景還是很有魄力。
尤其是前昆蟲國度組的虛擬角色沒有經過什麼擬人化,臉孔依然是蚱蜢、螳螂、獨角仙的樣子所以相當恐怖。本來應該舔樹汁或者喫草的蟲子,竟然張開恐怖的巨大下顎貪食着剛烤好的肉塊,那種模樣就跟恐怖電影的場景沒有兩樣。
「那邊的諸位,嘴巴里面不知道是什麼構造……」
但是,在Life Harvester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麗絲也別過頭去。正面則是伊賽魯瑪的笑容。我已經無處可逃了。
「熟練度要提升到多少,才能使用言語技能呢?」
如果這裏是Underworld,不把剩下來的生肉曬乾、冷凍或者鹽醃的話,天命一下子就會耗盡了,幸好Unital ring裝入道具欄的素材道具耐久度不會減少。也就是說,人口增加許多的拉斯納利歐目前糧食的問題方面已經獲得解決。當然每餐都喫肉排的話可能還是會膩,但亞絲娜和結衣煮的香草燉肉口味溫和又好喫,而且也有其他的料理方法纔對吧。此外洞熊米夏、暗豹小黑,以及亞絲娜的寵物長喙大鬣蜥的阿蜥似乎也都很喜歡哈貝肉。
(插圖008)
當想到這裏的瞬間,我的身體就震動了一下。
「那個,大家聽我說一下。關於克萊因訂下的作戰……很可惜的,我想不會順利。」
「……原來如此。」
「可疑……?」
亞魯戈的話讓亞絲娜與莉茲等人露出興致勃勃的表情靠了過來。在衆人的視線注意之下,亞魯戈再次把右手的樹枝伸向地面的地圖。
「如果這邊是北方,現在我們的所在地大概是在這裏附近。」
這樣的聲音讓所有人的臉龐一起移動。在十一個人注視下的亞魯戈,以極爲深刻的表情再次開口表示:
結衣流暢地說完這段話後,所有人都發出「哦哦~」的感嘆聲。
「Almost north(幾乎是北方)。」
即使曾經有過一次經驗,然後也知道那是錯覺,還是沒有自信能無視那種窒息感來展開行動。應該在中了「絞輪」而且效果發動的話,所有人當場倒地的前提下訂立作戰計畫。
「那麼……亞魯戈,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魯戈對個正着。「老鼠」的泛黃眼珠,明顯傳遞出「別撐了快放棄吧」的聲音。
「這件事我也調查了喲。現在這種盆地在整個地圖上已經被發現超過三十個以上了。而且裏面全部有東西。像是NPC的村子啦、遺蹟啦、迷宮之類的……然後,今天晚上跟海咪他們會合之後,在這邊附近也發現一個盆地。」
「因爲沒有從高處往下看的機會,所以沒有確認過整體的形狀……但是我能見到的範圍,盆地境界處的圓弧,其正圓度推測是五公分左右。光靠The seed program的地形生成引擎的話,確實是不太可能的數值……」
「喂喂,哥哥!爲什麼突然脫……掉……」
昆蟲們的隊長是艾基爾的太太,蘭花螳螂海咪。副隊長則是亞克提恩象兜蟲薩利翁,以及長鬚鍬形蟲畢明古。結束打招呼與握手之後,我終於對「老鼠」提出一直存在於心中的疑問。
豁出去的我把內衣也收回道具欄讓上半身全裸後,莉法就繃起臉來大叫:
「那你這個躲藏大師,爲什麼會被那個大傢伙盯上呢?」
我的妹妹真的很可靠。不愧是異界戰爭時,使用提拉利亞神的帳號,從數千名美國人玩家手中保下黑暗界的半獸人隊與拳鬥士隊的傢伙。
莉茲貝特指着距離拉斯納利歐比較近的圓並且這麼大叫。詩乃接着指向遠方的圓,開口表示:
「嗯……難道說昆蟲國度組是昆蟲玩家與八上玩家都出現在同一個地方?」
她的聲音急遽減速然後中斷。啞然瞪大的眼睛凝視着我的喉嚨。
她整體的戰鬥力在目前的Unital ring是最強等級已經是無庸置疑的事實。能夠跟她締結合作關係的話,將會成爲無比可靠的夥伴吧。但是……
「所以,從那個盆地一直到跟我們會合的地點,一直都被那隻Life Harvester追趕嗎?」
前半段關於呼吸中樞與大腦皮質的說明,我也只有「是喔」的感想,但最後一段話就深深感到同意。AmuSphere不愧是奪走數千名玩家性命的NERveGear後繼機,搭載了極爲嚴密的安全裝置,玩家的心跳數太快、陷入脫水狀態,甚至是忍着尿意就會被強制登出了。很難相信它會無視停止呼吸這種攸關性命的異變。
她迅速站了起來,筆直地走向站在佈告欄前面的我。翻動白色洋裝,以冷靜的口氣繼續說道:
「啊……是說了。」
「以位於世界中心的『極光指示之地』爲目標嗎……如此考慮起來,詩乃等GGO玩家就配置在我們這些ALO玩家附近算是很幸運的了……」
但是,現在在這裏這麼說的話,能夠得到大家的同意嗎?
跟獨自留下來的海咪回到圓木屋,坐在寬敞的地板上再次開始會議。
「……桐人,那個叫『不祥者之絞輪』的魔法可以重複施加……應該說可以追加效果對象嗎?」
伊賽魯瑪再次大動作動着右手並這麼大叫,我便判斷應該是對我說「喫吧」,於是就用木製叉子朝肉排刺下。抬起直徑三十公分,厚三公分的肉後,大量的油脂與肉汁就滴了下來。
詩乃一這麼呢喃,這次換成傳出「嗯~」的複數沉吟聲。盤腿坐在牆邊的亞魯戈前後搖晃着身體並且開口發言:
「不會啦,玩得很開心喔……那麼,我的同伴要登出了,可以借一下那棟小屋嗎?」
「順帶一提,熟練度10的話,只要熟習三十個單字左右就能夠達成了。請加油吧!」
也就是說,想同時把巴辛語以及帕特魯語的熟練度提升到10的話,就必須把六十個現實世界派不上用場的單字學到發音完全標準纔行。到時候有兩三個英文單字被從腦袋裏擠出來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像是要打破沉重的沉默一般,克萊因用力拍了一下右膝蓋。
瞄了一下右邊之後,莉法就迅速把視線移開。往左邊一看,愛麗絲也別過頭去。正面則是伊賽魯瑪的笑容。我已經無處可逃了。
西莉卡的發言讓所有人發出「哦~」的聲音。對付怪物的話,從據點引誘出來再進行包圍攻擊是常見的作戰,當然PvP時如果成功也能發揮絕大的功效。
沉吟了一陣子的亞魯戈,以樹枝前端依序敲打──GGO組的出現地、拉斯納利歐以及昆蟲國度組出現地等三個點。
「正是如此。實際上,我從網路上也有抓到極光朝向西方還有南方的情報。從Seed遊戲被強制轉移到Unital ring的所有玩家,大概是呈環狀分配在地圖的外圍部分。然後從該處一起……」
Life Harvester的外型雖然像蜈蚣,但如果是蟲類的話,就得是沒有骨頭的框架構造纔行。如果肉裏頭有骨頭支撐的話至少就是脊椎動物,生物學上來說比較接近牛而不是昆蟲。
如此說完,亞魯戈就準備再次把樹枝刺向地圖上剛纔戳出拉斯納利歐的點,但是手卻停了下來──
下意識動着右手輕觸了一下亞絲娜的左手後,我就把視線移回亞魯戈身上。
「並非因爲我的能力是斥侯系構成才這麼說,但森林也可以用來發展混戰。平坦的空地雖然會減少遭受奇襲的危險,但反過來說,我們也無法包抄敵人的後方了。」
亞魯戈果然說出預料之中的答案,然後稍微瞄了一眼昆蟲們之後才又繼續表示:
「我從一年前左右就一直在取材關於The seed連結體的全球化。昆蟲國度在美國算是很大衆的seed遊戲,但日本幾乎沒有人玩……好不容易纔找到的就是海咪。」
【獲得巴辛語技能。熟練度上升爲1。】
很可惜的是,「不祥者之絞輪」所造成的窒息感,就算知道是虛擬的感覺恐怕還是無法承受。
質問關於被Life Harvester追逐的事件後,擁有「老鼠」綽號的情報販子就露出苦澀的表情。即使去程可以獨自一人,回程就變成二十一人的大團體,所以剛纔那確實是很壞心眼的問題……當我如此反省時。
只能說真不愧是超級強敵,Life Harvester掉落大量的經驗值與道具,不過最多的還是肉,然後是甲殼,再來是骨頭。尤其肉是數量多到在場所有人塞滿道具欄都還搬不完,當我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纔好時,伊賽魯瑪就理所當然般提出舉行慶祝宴會的提議。
除了亞魯戈之外的所有人都露出類似的表情,我望着他們同時開口表示:
聽她這麼一說,我就想起講臺上確實進行過這樣的對話。但是在那樣的混亂當中還能記住發言的詳細內容,只能說真不愧是亞魯戈。
「剛纔桐字頭的老大說的六十個人,是包含了巴辛族與帕特魯族人吧?這麼說可能不太好……不過窒息魔法對沒有真正身體的NPC也有用嗎?」
「強制轉移後幾個小時內,『六隻腳(Sixes)』……昆蟲玩家,包含我們在內幾乎都被八上殺掉了。因爲是緩衝期間所以復活了,但是繼承的裝備全被搶走,六腳這邊完全沒有逆轉的機會了。即使如此,幾乎所有六腳還是沒有離開起始地點的遺蹟,但我們的連隊預測緩衝期間之後將會結束,所以便離開遺蹟。」
「這個嘛……」
如此說完,詩乃就從自己戳出來的點往東北方向──圓形地圖的中心迅速畫了一條線。
「那麼……亞魯戈,你爲什麼會跟海咪小姐他們在一起呢?」
「不然你自己一個人去說服她也可以喔。」
表面雖然烤得焦脆,裏面卻是軟硬適中。感覺味道比較接近羊肉而不是牛肉,不過巴辛族的香料把羶味變成了香氣。老實說,這種肉比尖刺洞熊或者基幽魯野牛還要美味個一兩個檔次。只要Life Harvester噁心的模樣不閃過腦海的話。
「你爲什麼知道是這裏?」
也難怪她會這樣。拉斯納利歐中央存在作爲我跟亞絲娜「老家」的圓木屋。當新生艾恩葛朗特墜落時,這棟重要房子的應該跟第二十二層一起遭到破壞了纔對,但累積好幾次的奇蹟與拚命的努力纔好不容易緊急迫降在這座森林裏。放棄拉斯納利歐就等於是放棄那棟圓木屋。
以渾厚聲音發出沉吟的是不知何時加入圓圈的艾基爾。他看向站在旁邊的螳螂型虛擬角色,然後用英文詢問:
「也就是說亞魯戈今天是到昆蟲組的區域去迎接海咪他們嗎?事先說一聲的話,我或者哪個人就能一起去了啊……」
「就我聽桐人的描述,姆塔席娜似乎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會引起大騷動?」
空地中央的營火不知不覺間幾乎熄滅,米夏、小黑和阿蜥等三隻寵物圍在一堆小小的殘火附近睡得正香甜。不對,仔細一看之下,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西莉卡頭上移動的畢娜也在小黑背上縮成一團了。阿蜥雖然沒有參加,但與Life Harvester的戰鬥,一個搞不好可能米夏或者小黑其中之一,甚至是兩者都可能會犧牲。
「是啊。」
她伸出右手的鐮刀,以尖銳的前端從拉斯納利歐往東十公分左右的地方朝正北方畫線。
莉法這麼大叫,莉茲貝特與西莉卡也呢喃着「不會吧……」,昆蟲們遲了一會兒後也各自用英文叫着「No way!」或者「Kidding me?」。
「……那樣的話,大多數玩家都會選昆蟲吧?」
「嗯,我想應該是東北方。」
亞魯戈對站起來的詩乃咧嘴笑了起來,接着也用樹枝從拉斯納利歐畫線。由於這邊也是朝向中心,所以兩條線正如詩乃所說的,在角度上有些微的不同。
海咪如此肯定後,聽着艾基爾同步翻譯的薩利翁與畢明古也發出經過剋制的咒罵聲。等待他們結束之後,海咪纔再次開始說明。
「嗯,我也曾經從有紀那裏聽說過遊戲名稱。她說來到ALO之前,和沉睡騎士的成員們玩過一陣子。」
移動到裝備畫面,解除莉茲貝特幫我製作的「高級鐵製胸甲」。雖然下面只穿了一件亞絲娜製作的「天根布內衣」,但因爲是高領顏色又近似黑色,所以就算拉下脖子附近的布料,「絞輪」的紋樣還是不好辨認吧。
「就算窒息魔法對NPC與小結衣有效,我們也有辦法應對吧!只是錯覺的話,只要無視就可以了。」
「斯提斯遺蹟裏,姆塔席娜舉出最初的目標是擊潰桐人小隊時,『啃雜草者』的迪柯斯就說了。他說爲什麼要擊潰他們,也對他們施加絞首魔法,讓他們變成手下不就得了。」
當我承受着被刻畫紋樣的脖子傳來一陣搔癢感時,提出這個話題的亞絲娜就再次開口表示:
下一個瞬間,昆蟲們就發出巨大的爆笑聲,我不由得浮現「亞魯戈姊姊真是太厲害了!」的想法。
「咦……是這樣嗎?」
「Isn’t the reason that biggy had been after us is because that was an Eighmore and you are Sixes,right(那隻大傢伙之所以不斷追過來,是因爲它是八上而你們是六隻腳對吧)?」
Underworld跟這個Unital ring除了都是用The seed程式套件之外就沒有任何關聯。而且Underworld沒有連接The seed連結體,所以連這個關聯性都極爲希薄。現在不應該從偶然裏找出意義,必須集中精神在眼前的狀況纔行。
「大剌剌地跑過去,要是連我都中了絞首魔法可就不妙了。」
「Ya(嗯)。」
「也就是說那道極光,是像這樣……呈放射狀出現在Unital ring的天空中嗎……」
「姆塔席娜這麼做的可能性確實很高……不對,感覺她一定會這麼做。把城鎮周圍變成空地來封鎖游擊戰,然後以大軍包圍讓我們無處可逃接着施展『絞輪』。這個方法成功的話,將會一口氣增加六十個手下。」
「…………原來如此……」
也難怪他們會這樣。半徑七百公里就表示直徑是其兩倍──一千四百公里。阿爾普海姆的直徑是一百公里,即使如此就已經有種廣大無邊的感覺了,當我們被困在死亡遊戲SAO裏時,甚至連艾恩葛朗特直徑只有十公里的一個樓層都覺得寬廣到無邊無際。這時候突然說出一千四百公里,當然對這樣的規模沒有真實感。以現實世界的日本來說,是足以匹敵北海道到九州的距離,Underworld的話……
「咦……進退維谷之類的……」
聽見他這麼說的愛麗絲露出微妙的表情,我也反射地呢喃了一聲「好恐怖」。
「…………」
底下的脖子上刻劃着漆黑環狀紋章,也就是被姆塔席娜施加窒息魔法的證據。如果現在姆塔席娜在遙遠南方的斯提斯遺蹟把法杖往地面一敲,我將會無法呼吸而在地上打滾。
這次換成克萊因瞪大了眼睛。被他這麼一問,就連實際體驗過「絞輪」效果的我也無法斷定。忍不住回想起極爲真實的窒息感,正當我反射性要開始咳嗽的時候。
「其實我跟海咪之前就認識了……」
「是『吉美』喔!」
今天早上的階段在戰力上仍有絕望性的差異,不過加入海咪他們二十個人的話狀況就不一樣了。而且姆塔席娜軍他們應該沒有料到昆蟲組會加入我們,在重要時刻讓他們參戰的話,應該能夠期待昆蟲虛擬角色的恐怖外表帶來的心理效果。確實訂立作戰計畫,以陷阱與奇襲來擾亂對手的話,或許就能夠找到勝機。
「桐人,在戰鬥之前就老是想着戰敗時的事情,原本會贏的戰役也會落敗喔。」
畢娜回到頭頂上的西莉卡贊同這個說法。米夏、阿蜥、小黑等三隻寵物已經在廄舍睡覺,不過在這個世界,飼主的頭頂依然是畢娜的固定位置。
三十分鐘前左右,沒有退路的我們對陷入狂亂狀態的Life Harvester發動全力攻擊。即使被數十招劍技的閃光籠罩,Life Harvester還是高高舉起兩把鐮刀與尾巴的長槍。改寫全員受到致命反擊這種最慘結局的,是我一邊跳躍一邊施放的三連擊技「銳爪」。第三擊撕裂Life Harvester的心窩,當第三條HP消滅時,差點就因爲分泌太多腎上腺素而發動AmuSphere的安全裝置。
「網路上完全沒有出現這個盆地的情報,我纔想只去調查一下里面有什麼,於是讓海咪他們等一下,自己進去調查。結果在枯死的森林裏有石頭圓陣般的遺蹟,當我想着『這裏有寶藏的味道』時,那隻大到誇張的人面蜈蚣就從岩石的後面衝出來了……」
幸好現場沒有看見大口吃肉的巨大蚱蜢會嚇哭的小孩子。現在時間是九月三十日的晚上九點二十分,帕特魯族生下的五個孩子似乎已經在東區的居住地睡覺了,至於移居過來的十名巴辛族則沒有小孩子。
「Exactly。營運開始經過很長一段時間,螯肢亞門和多足亞門……我們以『八隻腳以上(Eight or more)』的簡稱『八上』來稱呼他們,他們被昆蟲方壓制,不斷地失去領土。所以最近調整平衡度,八上的技能與能力值獲得大幅度強化。八上就以此爲契機開始大反擊……結果這時候就發生這個事件了。」
我的腦袋裏浮現在斯提斯遺蹟目擊的那名魔女的身影,同時開口表示:
「I felt good about beating that mob(幹掉那個傢伙,我覺得很爽快呦)!」
「第一天晚上極光延伸出去的方向,小詩詩也還記得吧?」
我下意識把左手朝着閉上嘴巴的結衣伸去。摸了摸她小小的頭後,她就露出感到很癢般的笑容往上看着我。
一聽到「絕劍」有紀的名字,就連沒有什麼交流的我都被胸口揪緊的感覺襲擊。亞絲娜雖然帶着微笑,但可以看見瞳眸裏的光芒產生些許晃動。
「如此一來,就姆塔席娜小姐來說,在戰鬥開始之前會先想把森林夷爲平地吧?現實世界的話就需要重型機械,Unital ring世界的話,雖然也得看技能熟練度與道具,不過要砍倒一棵旋鬆的成樹也只要幾十秒。一百人一起上的話,我想一個小時就能處理拉斯納利歐半徑五百公尺以內所有的樹木了。」
聽見詩乃的問題後,亞魯戈轉了一下樹枝,指向殘留着雨雲尾巴的夜空。
亞絲娜也贊成這個意見。
昨天晚上,遠征到ALO組出發地點斯提斯遺蹟時,我被捲入姆塔席娜的絞首魔法──「不祥者之絞輪」當中,我到現在都還沒向同伴們表明這件事。知道的就只有待在同一個地方的亞魯戈。
「當然,預設各種狀況也很重要。但那是爲了獲勝而做的吧?爲了迴避戰鬥而自己選擇敗逃,我覺得根本是本末倒置。」
「אא!」
「亞魯戈小姐,實際上這個世界的半徑大概有多少公里……?」
「阿桐,你知道多少關於昆蟲國度的事情?」
「應該可以吧?」
面對嘴裏表示同意的昆蟲們,亞魯戈以宛如艾基爾般的流暢英文回應:
「的確是這樣。」
「Ya……別看我們這樣,我們在昆蟲國度裏可是排名前十的連隊。但沒有裝備實在難以前進,在拖拖拉拉的時候緩衝期間也結束了,然後八上又從遺蹟追了過來,no way out……日文要怎麼說?」
「也就是這個方向吧。」
難得露出沮喪模樣的亞魯戈嘆了一口氣,這時克亞提什麼象兜蟲的薩利翁就以開朗的聲音對她搭話。
被莉茲貝特抱着的結衣以毅然的聲音堅定地表示。
聽見我的道歉後,海咪就迅速搖了搖頭。
「等……等一下,還是希望你慎重考慮。因爲是有一百人的軍隊要攻過來喔……海咪你們就算在這個城鎮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就出發離開,我也絕對不會怪罪你們的。」
「……不論那是不是大話,也應該把它當成可能。如此一來,姆塔席娜小姐應該會試圖對我們也施加『絞輪』魔法吧。就算指令再怎麼長魔法陣再怎麼顯眼,只要被包圍就逃不掉了……」
點頭的詩乃蹲了下來,以食指在地圖上距離拉斯納利歐數公分的西北方戳了一個新的點。
「……戰鬥開始之前,可以想辦法單獨解決姆塔席娜的話……」
說完裝傻的臺詞後,亞魯戈就瞄了一眼並排站在周圍的昆蟲軍團,然後繼續說道:
亞魯戈的話讓我發出沉吟聲並且歪起脖子。
拉斯納利歐是直徑六十公尺的正圓形,外圍被高三公尺的堅固石牆包圍,東北、東南、西南、西北等四處設置了木製閘門。城鎮四周是深邃的森林,只有西南閘門有道路延伸出去,連結着流經森林西邊的馬魯巴河。
我稍微瞄了一眼空地的東側。從這裏雖然只能看見包圍拉斯納利歐的賽魯耶提利歐大森林,但是地圖在森林前方當然還是會繼續延續下去,而且這只是Unital ring世界的一小部分而已。
「吉美!」
「沒有啦,我昨天晚上不是說過要努力做些事情嗎?」
對自己這麼說的同時,周圍的騷動也平靜了下來。輕咳了一聲之後,我就回到最初的話題上。
那種丟臉的聲音,讓衆夥伴以及昆蟲軍團都愉快地笑了起來。
艾基爾的太太海咪雖然是住在東京,但除此之外的十九個人都住在美國本土,所以跟日本當然有時差。那邊現在是幾點呢,當我試着在腦袋裏計算時差的瞬間,看透我表情的結衣就明確地告訴我答案。
「請說。」
與同伴進行簡短討論的海咪重新轉向這邊後,靈活地聳着螳螂虛擬角色的肩膀說道:
這唐突的問題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但立刻就用嚴肅的表情盯着地圖看。
──不,就算是這樣,那也只是偶然。
在斯提斯遺蹟的競技場實際嚐到「絞輪」的效果時,我正如剛纔結衣所說的──率先想到不可能將施加在AmuSphere上的多重安全裝置無效化來停止玩家的呼吸。但是窒息的感覺真實到一瞬間就把這個道理吹走了。喉嚨深處塞滿黏稠的異物,吞也不是吐也不是的真實感覺產生強烈的恐慌,再慢個五秒鐘解除魔法的話,我應該會爲了逃離死亡的恐懼而登出遊戲吧。
我說到這裏的瞬間,依然握着啤酒杯的克萊因就揚聲表示:「那個,我有個想法……」
我把她到底是何時學會巴辛語的疑問放在一邊,朝伊賽魯瑪說:
「人類的呼吸中樞存在於腦幹最下部的脊隨。但是,遊戲程式能夠控制的AmuSphere訊號只能抵達腦部最外側的大腦皮質。大腦皮質有體感皮層,或許可以產生呼吸停止的錯覺,但AmuSphere的構造上不可能讓身體實際停止呼吸,如果呼吸停止的話安全裝置應該就會啓動,將玩家強制登出。」
我「呼」一聲嘆了一口氣,接着輕舉起右手。
「這三個地點也是我用直覺隨手試着畫畫看而已。只不過,如果這個比例尺正確的話……從各出現地點到地圖中央,應該有六百,不對,是七百公里吧。」
我慎重地把姆塔席娜刻劃在我腦海裏的發言翻譯成英文,並且傳達給海咪他們知道。
結衣雖然能像這樣因爲觸摸而感到開心,也能享受亞絲娜美味的料理,但同樣也能正確地感受到痛苦。雖然對於茅場晶彥創造出來的精巧AI程式感到驚訝,但現在卻忍不住想着爲什麼不做成只能感覺到舒服的規格呢。
「並非因爲我的能力是斥侯系構成才這麼說,但森林也可以用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木製叉子朝肉排刺下。抬起直徑三十公分,厚三公分的肉後,大量的油脂與肉汁就滴了下來。
這個數字就跟盡頭山脈包圍住的人界半徑完全一致。
……嗯,如果結衣「Unital ring世界的NPC會配合居住地的收容量來調整人數」的推測正確,最近巴辛族也可能會生下孩子。但是明天晚上這個城鎮就會變成戰場,可以的話希望生產的時間可以延後一些,帕特魯族的小孩子們在緊要關頭時也得想辦法讓他們從城裏逃出去纔行。爲了完成這個目標,我也差不多得學習巴辛語以及帕特魯語了……
「姆塔席娜應該也想盡可能減少己方的犧牲,因此會不會訂下將計就計的作戰呢?比如說,讓分隊躲在道路兩旁的森林,等我們衝出去時就展開夾擊之類的……」
「關於這個世界的全體圖,我大致上瞭解了。但是亞魯戈,這件事跟你還有海咪他們在一起有什麼關係?」
「絞輪」的窒息感果然跟我現在聽見的聲音、聞見的味道一樣只是虛擬的感覺吧。但就算是這樣……
「咦……?」
就算是非人型虛擬角色,把他們當成動物也太過分了,所以就帶薩利翁他們到南側商業區的旅館──不過尚未開業──然後請他們在那裏登出。
「……戰鬥開始之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會一起被Life Harvester追趕呢?」
莉法也跟着贊同他氣勢十足的發言。
之所以要她不能泄漏,是因爲一旦讓夥伴們知道了,他們就會以解開我身上的魔法爲優先而不去理會堆積如山的任務。不能讓衆人的升級與裝備強化因此而變慢。
雖然都是順勢馴服的寵物,但連我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是,短短几天就對它們產生了感情。雖然不願意想像失去它們的時候,但爲了不讓這種情況成真,必須仔細地考慮讓它們參加戰鬥的方式纔行。
「實在沒想到它會追三十公里。給海咪他們添了許多麻煩……」
我把愧疚感嚥了回去並再次如此下定決心,接着就看着海咪說:
得知能夠使用恐怖窒息魔法的「魔女」──「假想研究社」的隊長姆塔席娜以及她所支配的上百名玩家將攻擊這個城鎮後,海咪果然以嚴肅的表情跟夥伴們談了一陣子,然後才重新轉過來看着我。
結果海咪就動着剃刀般的巨大下顎,以嬌豔的女性聲音回答:
「結果還是把周圍的森林夷爲平地比較安全……是這樣嗎……」
「不,是靠別的關係喲。」
亞魯戈三不五時就傳送過來「快點坦白比較好喲」的心電感應,但拉斯納利歐攻略戰──對我們來說是防衛戰──一旦開始,姆塔席娜應該就不會發動「絞輪」纔對。她那麼做的話,不只是我,連她那一百人的手下都會無法動彈。
「……那樣的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他們,結束後就回到營火旁邊。逐漸遠去的粗壯背部,跟見慣了的訊息視窗重疊在一起。
「那個,巴辛語的好喫該怎麼說?」
好一陣子沒有任何人發言。
瞥了一眼很不滿般拉長語尾的刀使後,我就打開環狀選單。
不論如何,如果是這樣的話,對於讓二十名昆蟲國度組成員加入拉斯納利歐就沒有任何意見了。反而應該舉雙手歡迎……雖然是這麼想,但是我這邊也有件事情必須先警告他們。
「爲什麼呢,桐字頭的老大~」
我確認顯示在視界角落的時間。現在是晚上十點。雖然很難說是剛剛入夜,但VRMMO玩家的黃金時間現在纔要開始。我想還是先移動到圓木屋,進行正式的作戰會議吧。
莉茲貝特的提議讓克萊因不停地左右搖頭。
「嗯,事情其實很簡單。我自從發生這個事件之後,也從海咪那裏聽取狀況。昆蟲國度組也說事情變得很可疑,所以就邀請他們過來幫忙。」
只要殺掉姆塔席娜或者破壞她的法杖或許,不對,應該說絕對可以解除「絞輪」。之後再跟亞絲娜他們說明情況並且道歉就可以了。
不想失去夥伴。不希望任何人死亡。如果要失去任何一個人,我寧願當場放棄攻略Unital ring……
她的話讓愛麗絲與西莉卡也點了點頭,很可惜的是我哪個盆地都沒有見過。我記得結衣也去過巴辛族的村子兩次,於是便對在亞絲娜身邊持續凝視着地圖的白色洋裝少女問道:
咀嚼的肉在虛擬角色當中的虛無空間消失之後,我就大叫:
「一百個人確實不容小覷。但我們也有阿桐的同伴、那些很酷的原住民與可愛的小老鼠們,再加上我們的話就有六十個人吧?個別的戰鬥力絕對贏得過對方,而且防守方都佔優勢。應該很有機會與之一搏吧?」
那樣說不定不會太辛苦,當我這麼想時,西莉卡就帶着燦爛笑容補充道:
「Hyme,in which direction did the aurora you saw flow?」
在苦悶的沉默當中,突然有一道宛如清涼夜風的聲音傳出。
「結衣啊,巴辛族生活的盆地有這麼圓嗎?」
「我也這麼認爲。」
「咦……你的意思是說保留現在中了魔法的一百個人,再繼續對其他玩家施展『絞輪』魔法嗎?」
左頰附近感覺到視線,我便往該處看去。結果眼神就和盤腿坐在後列的亞魯戈對個正着。「老鼠」的泛黃眼珠,明顯傳遞出「別撐了快放棄吧」的聲音。
「姆塔席娜能使用的魔法,應該不只有『不祥者之絞輪』一個而已。如果能使用大部分的攻擊魔法,應該會想先排除障礙物吧……很可能會把附近全變成空地,然後在上面施展某種策略。」
可以的話不希望結衣參加防衛戰,但是她本人應該不會同意吧。
被這麼批評的我完全無法反駁。
「嗯……要能夠完成最低限度的溝通,大概熟練度要10左右吧。我也還只有15,所以沒資格說大話就是了……」
營火旁邊堆積了肉塊形成的山,巴辛族們俐落地分切、插上竹籤、撒上香料然後火烤。昆蟲國度組、帕特魯族們以及克萊因在肉一烤好時就開心地喫了起來,由於我總是會忍不住想起Life Harvester的詭異外形,所以很想婉拒……至少想等亞絲娜與結衣展現料理技能製作燉肉時才嚐嚐味道……正當我這麼想時,伊賽魯瑪就登場了。
一瞬間用力握緊雙手後,我就改變身體的方向看着亞絲娜的臉。
「不用啦,途中的怪物我全用躲藏與匿蹤閃過了。自己一個人還比較安全。」
「不愧是結衣,太可靠了!」
「Never mind,girl!I had a blast(別在意,我玩得很開心)!」
「大家把自己當成姆塔席娜來思考吧。如果要用一百人來攻略這座城鎮,會訂立什麼樣的作戰?」
即使亞魯戈的說明結束,還是有好一陣子沒有人開口說話。
下意識中抬起頭來,和正面的愛麗絲四眼相對。貓耳騎士的藍色眼睛也稍微瞪大。
「實際上是更復雜的形狀,但是先把這個當成Unital ring世界的整體地圖吧。」
當我帶着苦笑,準備跟亞絲娜說出「那種設計實在太作弊了……」的時候。
「這就表示……」
在逐漸傾向克萊因提議的氣氛當中,我拚命思考着該怎麼說才能說服衆人──
「……這……這樣啊……」
我聽着亞絲娜的話,腦裏再次描繪出姆塔席娜的模樣。
「看來確實無法跟那個女人做朋友。然後,既然都聽到這裏了,絕對不可能當成不知道這件事。」
莉法與愛麗絲都露出狐疑的模樣,不過在附近喂畢娜喫樹果的西莉卡卻看着我說:
「────!」
「沒……沒有啦,算什麼都不知道吧……」
有人從左斜前方對露出疑問表情的我丟出問題。
「是啊。前天襲擊我們的修魯茲部隊之所以率先焚燒周圍的森林,除了用來照明之外,我想也是爲了防止受到從森林當中的突襲。基本上,空地上的戰鬥還是人數多的一方比較有利……」
亞魯戈環視周圍,然後撿起一根較長的樹枝,用樹枝在地面畫出直徑一公尺左右的圓。
我花了一秒鐘咀嚼她流暢的說明。正圓度五公分的意思是,直徑達數公里的盆地,其圓形與幾何學上的正圓相比,最多也只有五公分以下的誤差而已。如此說來,確實只能認爲是這個世界的創造者刻意製造出來的地形了。
「情報販子的慾望不小心跑了出來。聽好了桐仔,這個Unital ring世界有個有點不自然的特徵。」
詩乃也沒有繼續追究下去,只是點了點頭。
經過三十秒左右,至今爲止都專心擔任翻譯的艾基爾就用渾厚的聲音說:
亞魯戈在拉斯納利歐往東五公分處──實際距離三十公里那麼遠──畫下第三個圓形並且繼續說:
「雖然知道你認識海咪的理由了……但爲什麼會一起被Life Harvester追趕呢?」
──只不過。
「這樣啊……」
「嗯,事情就是這樣。」
「אא!吉美!」
似乎想到同樣事情的莉法,認真地凝視着地面的地圖並且說道:
「嗯……難道說昆蟲國度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實也沒有多近啦。」
她在表示拉斯納利歐的點,其西南方也就是基幽魯平原的右下附近,畫了一個小圓而不是點。然後又在遙遠的西北方畫了一個。
「嗯~~~~」
「就是那個,在進退維谷的時候接到亞魯戈的聯絡。」
映照出晃動火焰的眼瞳筆直地回望着我。但是眼睛裏似乎帶着些許擔心。
我把從動物們身上拉回來的視線再次移向亞魯戈。
什麼須鍬形蟲的畢明古也立刻大叫:
我一這麼呢喃,亞魯戈就點了一下頭,然後從圓形的地圖東側與北側也畫了幾條朝向中心的線。
「咦……那在美國很受歡迎嗎?」
「夜空中出現極光,聽見之前的廣播時,我在基幽魯平原的另一側……大概是這邊附近。如果亞魯戈小姐想說的是這麼回事的話,那麼我所看到的極光,跟桐人你們看見的方向應該有點不同纔對。」
「嗯……說是窒息魔法,玩家的呼吸也不是真的停止了,效果只是虛擬角色被這樣的感覺襲擊……」
莉法他們像是再也無法忍耐般開始竊笑。豁出去的我不停嚷着吉美、吉美並且微調整語調,到了第十次左右伊賽魯瑪的臉上終於浮現出笑容。
莉茲貝特把結衣抱過去,雙手不停來回撫摸她嬌小的頭部。微笑着看着那一幕的亞絲娜,突然露出嚴肅的表情說:
「現在西海岸是凌晨五點,東海岸是上午八點!」
「這個世界的各地都有像這樣的正圓形盆地。最大的直徑有十公里,小的好像也有三四公里。森林或者河川明明是相當自然的外形,只有像這樣的盆地是特別漂亮的圓形,所以應該有什麼理由纔對吧?」
「10嗎……」
「是我的失誤啦。」
對方應該也跟我想到同樣的事情吧。亞魯戈半徑七百公里的概算,如果再大一點的話。比如說,如果是七百五十公里的話。
當我再次提到在Life Harvester戰之前的會議也出現過的點子,不知道喝了第十幾杯啤酒的克萊因就感到很遺憾般表示:
結果嬌小的情報販子把右手的啤酒杯一飲而盡後就回答:
身穿一塵不染的純白連帽斗篷,帶着外型簡單的長法杖,那種打扮就像是聖女一樣,聲音雖然甜膩清澈到完全感覺不到邪惡之心,但嘴裏說出的話卻極其冷酷與無情。她堅定地表示我、亞絲娜以及夥伴們成功存活下來的舊SAO是「四千名玩家留下怨恨而死的真實地獄」。
「咦?……啊,對喔。」
「嗯,也是啦。昆蟲國度的玩家是節肢動物裏的六足亞門……也就是昆蟲和除此之外的螯肢亞門、多足亞門爭奪霸權的設定。螯肢亞門是蜘蛛、蠍子或者避日蛛等,多足亞門則是蚰蜒或者蜈蚣。」
「……亞魯戈,這個正圓形盆地到底是什麼?」
我這麼告訴自己,然後把「沒有五隻腳以上的脊椎動物」這樣的知識丟到腦袋角落,接着大口咬下厚實的肉排。
但是,在Life Harvester戰切身體驗到全滅的可能性時,我在冰冷的戰慄當中有了強烈的想法。
發言者是白色外骨骼有着粉紅主色的蘭花螳螂──海咪。流暢的日文與首次聽見的稱呼讓我一瞬間吞吞吐吐起來,接着便搖頭表示:
當我想到這裏時,結衣就再次開始說明。
「連隊……是像公會那樣的嗎?」
「應該比東北方更往北一點吧?」
外表與氣味都讓人食指大動──但要大口咬下還是有點心理障礙。因爲這是超巨大人面蜈蚣型練功區魔王怪物,The Life Harvester的肉。
「這個嘛……的確是這樣。」
坐在我左邊的愛麗絲這麼問道,這時在莉法右側喝着啤酒般飲料的艾基爾小聲回答:
愛麗絲接續亞魯戈的說明。
慶祝宴會在晚上十點結束,帕特魯族與巴辛族各自回到自己的居住地後,廄舍前面的空地只有我的同伴們還有二十名前昆蟲國度組留了下來。我們就趁這個機會重新自我介紹。
愛麗絲在Underworld發生的「異界戰爭」裏,投身於敵我戰力差爲五萬對三千的絕望戰鬥之中,以自身創出的大規模神聖術爲戰爭初期帶來勝利。由於當時處於心神喪失狀態的我完全派不上用場,現在這番話才特別在我的內心造成了迴響。
————————
「七百公里!」
但女戰士疑惑的表情仍未消失。
默默地如此咒罵着,同時再咬了一口由Life Harvester肉──簡稱哈貝肉製成的肉排。
我的問題讓情報販子在兜帽底下的臉浮現明顯的苦笑。
我以營火的餘燼在用初級木匠技能製成的佈告板上畫出拉斯納利歐周邊簡單的地圖後,就對夥伴們問道:
詢問之後才又自己否定這個可能性。亞魯戈出現在我面前是在短短兩天之前,至今爲止都是消息不明狀態。如果早就跟艾基爾取得聯絡,昨天介紹亞魯戈時,他應該不會那麼驚訝。
接下來發言的是平常這種時候大多隻是旁聽的結衣。
「咦…………」
「……真的很感謝你們願意一起戰鬥。如此一來就正如海咪所說的,我們應該也有勝算了。但以目前的狀況,我們要在沒有任何犧牲的情況下打敗百人規模的敵人是相當困難。所以要儘可能尋找回避戰鬥的方法,萬不得已時……也必須檢討捨棄城鎮這個選項。」
樹枝迅速刺向地圖西南方相當靠近外圍的地點。
當我想到這裏,巴辛族族長伊賽魯瑪就雙手抱着巨大盤子,踩着沉重腳步往我這邊走過來。她似乎已經大醉,通紅的臉上掛着開朗的笑容。在我面前重重放下盤子之後,就坐下來並且叫着「אא!」,不過我當然聽不懂意思。
既然迎接帕特魯族與巴辛族,帕特魯族又有小孩子誕生,就無法捨棄城鎮,這是數小時前的會議纔剛做出的結論。夥伴們或許會覺得事到如今還在說什麼蠢話。
刻意被施加「絞輪」魔法,趁姆塔席娜大意時強行突襲的作戰計畫相當有魅力。不但我方很可能不會出現任何犧牲,也符合只解決姆塔席娜一個人的基本方針。甚至足以讓人覺得只有這個辦法了。如果不是曾經實際體驗過窒息魔法的話。
我跟亞絲娜點完頭,詩乃、愛麗絲以及海咪跟數名昆蟲國度玩家也靠過來圍住地圖。亞魯戈毫不在意,只是繼續解說:
……好啦,我知道了啦。
看見地圖上並排的三條線,就能明顯知道亞魯戈的言外之意了。
「謝謝你,結衣……那真的是到極限了,抱歉讓你們上線那麼久。」
這麼說完就用鐮刀所指的是並排在廣場北側的廄舍。
意料之外的疑問,讓我眨了好幾次眼睛後纔回答:
在多少藉助艾基爾的幫忙之下,我竭盡自己的英文能力對海咪他們說明明天晚上即將來臨的最大等級危機。
但是口腔內的構造跟現實有太大差異的話,不對勁的感覺也會越嚴重吧。我以前也曾經在ALO裏變身成嘴巴像狼一樣凸出的惡魔來啃噬其他玩家,不過我記得有點辛苦才能確實地咬住。
「那個叫姆塔席娜的女人沒有合作的可能性嗎?」
她在身前交叉帶有尖刺的鐮刀,切換成日文後繼續說道:
光只是有機會獲勝是不行的。激烈戰鬥之後雖然擊退敵人,我們也失去一半成員……這樣的結果無法說是勝利。Unital ring世界是一旦死亡就再也無法登入,所以在完全攻略之前不希望失去任何同伴,而真的會死亡的NPC們就更不用說了。只有確定我方可以在不會有任何人犧牲的情況下擊退百名敵人時才能戰鬥。不對,發動襲擊的玩家們也是受姆塔席娜所脅迫,可以的話也儘量不想造成敵人的死亡。
「我在戰鬥中看到了,跟人類一樣喔。」
「對喔,一開始就知道只是假貨的話就不會慌張了。姆塔席娜對我們施展魔法,效果發動時可能反而是機會。周圍的敵人全都倒下了,只要忍耐窒息感衝向姆塔席娜,使出兩三招劍技就能把她打倒了吧?」
即使說完最後的「isn’t it?」,昆蟲們還是沉默了一陣子。當我開始覺得是不是自己的英文太爛而感到慌張時,海咪就低聲呢喃了一句「Ridiculous(荒謬)」。
──現在約定好要互相幫忙,等靠近終點時小隊間一定會發生紛爭,之後發展成小隊內的自相殘殺。但是至少在我的魔法還有用的期間就能迴避這樣的事態。以攻略遊戲爲目標的話,這是最完善且最棒的手段了吧?
她強壯的左手拍了拍我的右肩,然後把殘留在大盤子上的肉排分配給莉法跟艾基爾他們,結束後就回到營火旁邊。逐漸遠去的粗壯背部,跟見慣了的訊息視窗重疊在一起。
深呼吸來轉換心情後,我開口回答亞絲娜提出的觀點。
「啊,對喔,剛纔是在說明這件事。」
「啊……這是巴辛族所在的盆地!」
「咦……因爲艾基爾的關係嗎?」
但伊賽魯瑪卻露出愣住的模樣,於是我便詢問周圍的同伴們:
「吉美!這個超吉美!有夠吉美!」
在這樣的情形中,我的右臉頰附近感覺到亞魯戈的視線,於是刻意把眼神移開。
「說是附近,其實也沒有多近啦。」
無法立刻回答,我在下意識中以右手觸碰鎧甲的護喉。
「歐魯尼特族的村莊大概是在這邊的盆地。我原本以爲是他們自己往下挖出那樣的地形……原來是天然的嗎?」
「另外,我推測窒息魔法對巴辛族與帕特魯族那樣的NPC也有效。Unital ring世界的NPC們跟我使用同樣規格的言語化引擎,但我不只從虛擬角色獲得視覺、聽覺,連氣味、味道與觸覺這樣的感覺情報都沒問題,程式除了會讓我因爲宜人香氣與美味感到愉悅之外,也會因爲疼痛或者炎熱等不舒服的感覺而跟各位產生同樣的反應。在SAO與ALO裏被賦予無法破壞屬性,所以根本感覺不到痛楚,現在已經是玩家了,被劍砍中也會疼痛,所以呼吸停止的話應該也會感到喘不過氣來纔對。」
詩乃苦笑着這麼說完,曾經遠征基幽魯平原的同伴們就不停地點頭。實際上,跟詩乃會合的牆壁迷宮就橫跨於平原正中央,從拉斯納利歐到那裏的直線距離也有三十公里。詩乃在遇見我們之前似乎也移動了差不多的距離,所以距離GGO組出現的遺蹟大約是六十公里……比從阿爾普海姆的風精靈領地首都司伊魯班到世界樹的距離還要遠。
「就我聽桐人的描述,姆塔席娜似乎有着相當扭曲的性格,應該不會魯直地從西南的道路發動突擊吧。」
「結果還是變成這樣啊。雖然偷襲未曾謀面的淑女有違我的原則,但既然是對方主動攻擊就沒辦法了……」
等待那個視窗消失,我就再次向西莉卡問道:
這麼說的是愛麗絲。威風凜凜地挺直背杆,把手放在左腰劍柄上的站姿,即使穿着粗獷的鐵製鎧甲,看起來依然跟整合騎士時的她沒有兩樣。不對,她到現在也還是那個高傲的「金木樨騎士」。
即使曾經有過一次經驗,然後也知道那是錯覺,還是沒有自信能無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由於這邊也是朝向中心,所以兩條線正如詩乃所說的,在角度上有些微的不同。
「我判斷來自於AmuSphere的訊號不可能讓現實的身體停止呼吸。」
愛麗絲似乎也感覺到我的想法。只見騎士默默地微微點了點頭。
我的話讓蘭花螳螂的三角形臉龐上下動了起來。
「阿桐,抱歉,我的同伴們差不多要下線了。」
「而姆塔席娜則是這麼回答──讓『不祥者之絞輪』成功不是那麼簡單。除了動作指令很長之外,魔法陣也很顯眼。不是會被『施放華麗支援法術作爲宴會餘興節目的謊言所騙』的對象和狀況,應該不可能成功吧……她沒說魔法的設定無法追加對象玩家。當然,也可能是爲了提升威脅效果的大話就是了……」
即使參加慶祝宴會的所有人都已填飽肚子,Life Harvester肉的總重量還是減少不到一成。
「咦?啊……對喔。薩利翁他們是從美國潛行的嗎……」
「真好喫!」
沒錯……距離姆塔席娜的軍隊襲來還有二十個小時以上。現在放棄還太早了。拚命攪動腦汁的話,或許能找到在不犧牲任何夥伴的情況下,擊退百人聯合部隊的方法。
終於可以看見事情的發展,我便「呼」一聲鬆了一口氣。
──雖然不知道究竟是哪裏來的傢伙製作了這款遊戲,但是爲什麼要弄成如此麻煩的模式呢,真是的……
「啥?是這樣嗎?」
看來亞魯戈繼稱呼愛麗絲爲「小愛愛」後,決定稱呼詩乃爲「小詩詩」了。被如此稱呼的詩乃眨了兩下眼睛後才輕輕聳肩說:
直徑達七十公分左右的盤子上,切成厚厚一塊的肉排正發出咻咻的聲音。雖然只是把用營火烤熟的肉塊切下來的簡單料理,但是卻飄蕩着來到這個世界後從未聞過的濃厚民族風香味,這應該是伊賽魯瑪他們使用了從巴辛族的村子裏帶過來的某種辛香料吧。
「這樣不是會引起大騷動?」
感到有些,不對,是相當驚訝的我這麼反問之後,回答的不是亞魯戈而是我身邊的亞絲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