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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sing 第八章 中央大教堂 人界歷三八〇年五月

《刀劍神域》 · 川原礫 · 7.7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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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中央聖堂 人界歷三八〇年五月

自己竟然真的來到這麼遠的地方了——

必須抬頭仰望的高挑天花板、井然有序的大理石柱以及用各種石材拼湊出精妙圖案的地板。

即使因爲初次看見公理教會中央聖堂內部壯麗的裝潢而屏住呼吸,尤吉歐還是忍不住有了這樣的想法。

兩年多前,尤吉歐一直相信自己的人生只能不斷空虛地揮動斧頭,砍着絕對砍不倒的巨樹。只能每天回憶着很久前就消失的金髮青梅竹馬,然後也沒辦法結婚生子,即使把伐木手的天職交給下一任人選也只能繼續在森林深處生活,最後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過完自己的天命。

「尤吉歐,不要停下來!」

尤吉歐一這麼問,桐人便動起嘴脣似乎想回答些什麼,但總是相當果決的他這時黑色眼珠卻浮現猶豫的神情,而且還低下頭去。

「桐人……等一下,我馬上就用治癒術……!」

漆黑的大槍前端與索魯斯的光束大槍接觸了。炸裂的衝擊波讓整座大回廊……甚至連整座中央聖堂都產生巨大的震動。

尤吉歐高舉起長劍,但是全身卻不斷髮抖——

它們每一根大概都只有小指頭那麼粗。但是全都長着銳利的尖刺,然後藉此緊緊地刺進獵物的腳裏。

他一瞬間像在猶豫什麼般停下了動作,但馬上就把它從吊環上拿了下來。接着又用左手取下旁邊的藍薔薇之劍,輕輕將其拋給尤吉歐。尤吉歐急忙接過來後,手腕立刻感覺到一股熟悉的重量。

「嗯……嗯。」

「別逞強,你的傷勢這麼嚴重,很可能會有外表看不見的傷口啊。」

少女首次露出來的眼珠是宛如盛夏蒼穹般深邃的藍色。

一瞬間,立刻有純白的冰霜隨着尖銳的「啪嘰——!」聲覆蓋整片大理石地板。

「……如果索爾緹莉娜學姊來這裏的話,一定會感動到昏倒吧。」

是毒嗎——

尤吉歐當然曾經看過那種東西。盧利特村的自宅裏雖然沒有,但學院上級修劍士宿舍的個人房間裏倒是有一面小小的鏡子。雖然這不可思議的物品能映照出比水面與金屬板還要清晰的影像,但一直不太喜歡自己柔弱外表的尤吉歐一向不怎麼注意它。

「…………!」

這時從整合騎士嘴裏發出第三次的怒吼:

「這裏是武器庫,原本以爲應該起碼會有一兩個衛兵的……不過本來就不會有人敢跑來公理教會偷東西了……」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在學院裏……不對,在人界的戰鬥都只是在比試雄壯的氣勢與劍招的美感,在武器上抹毒是絕對禁止的事項。根據桐人所說,參加薩卡利亞的劍術大會時,放出毒蟲想要妨礙尤吉歐他們出場的貴族子弟,在和桐人比賽時也沒有在劍上抹毒。

「難得有這樣的禮物,我們就別客氣了吧。」

聽別人這麼說後反而會想往下看纔是人之常情。反射性看向自己腳邊的尤吉歐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東西后立刻發出悲鳴:

只要用短劍刺中那條手臂,一切就結束了。

跪在地板上的桐人忽然像一陣風般往前衝出。

但是它的轉速實在非比尋常。他的指頭究竟是怎麼移動的,只見劍身以無法看清的速度旋轉着,讓桐人面前像是出現了一面黑色盾牌一樣。

右側牆壁的中央部分有一條寬闊到有些驚人的樓梯往上下方延伸。由於天花板大概有八梅爾高,所以大約要走二十階樓梯才能到中途的平臺。

既然基家斯西達被砍倒了,伐木手的薪水當然也就消失了。但是尤吉歐只要和父親他們一樣,選擇種植小麥爲新的天命,應該就能優先獲得南方新拓展出來的開墾地裏陽光比較充足的土地纔對。當站在臺上的尤吉歐從開心喧鬧的村人當中看見家人帶着期待與不安的表情時,頓時感到有些猶豫。

但是從鞋子拔出箭來的桐人卻直接用握着箭的左手製止了尤吉歐。

尤吉歐雖然這麼想,但身體終於感覺有一半天命流進桐人體內時,他已經微微張開眼睛,用左手抓住尤吉歐的手,然後親自把尤吉歐的手移開。

面罩可能施加了什麼術式吧,即使接近到只有數十限的距離,騎士的面容還是隱藏在黑暗當中。但是,卻能清晰地看見即使喪失了大量天命,卻依然還是相當有力的一雙眼睛。它們正露出既年輕,又有些年紀的銳利目光。

四周被平滑石壁包圍起來的空間反射了從尤吉歐手掌往上飄起的光素亮光,讓裏頭充滿各種顏色的光芒。

少女馬上這麼回答,接着又行了個禮,然後把雙手放在圓筒上方。吸了一口氣後——

當他們同時用力把門拉出一點縫隙來時——

「不用跟我道歉,我馬上會加倍跟你討回這個人情。不過……這件事到時候再說吧……」

那是隻具有最小限度的抑揚頓挫,但是聽不出任何感情的聲音。不過至少沒有任何敵意,所以尤吉歐便默默地把手從劍上移開。他隨即又在腦袋裏重複了一遍少女說的話。

大門因爲猛烈的箭勢而被推開,尤吉歐與桐人也因此跌坐在地上。

距離愛麗絲只有短短的八梅爾。

在內心大叫着「桐人!」的尤吉歐忍不住撐起上半身。定眼一看之下,發現從至近距離發射出來的光線正貫穿了桐人的右臂。而且還不只是這樣而已,他的左盾和右側大腿都已經能看見遭到貫穿的痕跡。

從剮才的一些對話裏可以推測出,法那提歐以整合騎士的身份替教會服務至少已經有一百三十年或者更長的一段歲月了。對於纔剛滿十九歲的尤吉歐來說,那是一段難以想像的漫長時間。

「不用吧,我們兩個人都沒穿過鎧甲。我覺得還是不要做自己不熟悉的事情比較好。就換上那邊的衣服就好了。」

「瞭解了,那麼我們將直達八十層的『雲上庭園』。請小心不要把身體探出扶手之外。」

麻痹毒立刻發揮出效果,當兩個小孩子說到這裏時,就已經隨着輕微的聲音倒在地板上了。

「桐人——!那是!」

他用左手迅速擦拭嘴角,然後閉起眼睛來調整呼吸,最後猛然張開雙眼並高舉起黑劍。

雖然它的前端已經燒成刺眼的鮮紅色,但還是不屈於光線的壓力,直接把光線貫穿、撕碎,然後繼續朝源頭衝去。

費賽爾與裏涅爾表示之所以能學會這種恐怖的體術——

這個瞬間,尤吉歐的耳朵聽見了這樣的叫聲。

尤吉歐用低沉的聲音大叫,然後從心底掏出所有的敵意來貫注在藍薔薇之劍上。

前最高司祭卡迪娜爾的話這時又重新浮現在尤吉歐腦海裏。她說「Release recollection」式句能夠喚醒武器的所有記憶,解放其狂暴的力量。這種力量傷敵也傷己,甚至可能讓自己也跟着喪命。

「什……什麼?」

正如卡迪娜爾所說,從後門一直往前延伸的走廊比想像中還要短。

「咕哇!」

雖然是整合騎士特有的毫無人類氣息的聲音,但尤吉歐卻能從中感覺到相當明確的焦躁情緒。

「啊……嗯……嗯。但是要從這裏把它們找出來也不容易……」

法那提歐的五連突刺與桐人的五連斬連續碰撞在一起,兩人最後又隨着巨大的吼叫聲揮落手裏的劍。

黑劍在爲數衆多的神器裏優先度已經算高,而且桐人也用艾恩葛朗特流的連續技打倒過數名整合騎士,但愛麗絲的金木樨之劍大概擁有高出黑劍數倍的重量。用那樣的速度來揮動這樣的一把劍,想要擋下攻擊根本是難上加難。

尤吉歐一邊對塔上還有這樣的敵人感到戰慄,一邊發現自己其實知道符合這個條件的騎士是什麼人。不戴頭盔,而且近年剛成爲騎士,又能用種速的一擊打倒尤吉歐的——愛麗絲·辛賽西斯·薩提。

「你的名字是……?」

結果正如他們所預測的,騎士的視力還沒有恢復。他用右手遮住紅銅色頭盔的面罩附近,然後上半身不停晃動。

「哎呀,找到囉。」

桐人忽然露出嚴肅的表情,瞄了尤吉歐一眼後才又繼續表示:

當衝上二十層階梯的一半距離時,騎士的長弓終於拉滿了弦。

整合騎士說起來也不過是照着公理教會——最高司祭的命令而行動。奪走愛麗絲的應該是教會這個組織,也就是這個世界扭曲的法律與秩序。

而桐人選擇的是後者。他用足以讓鞋底鉚釘發出火花的速度往法那提歐衝去,並且將大劍高舉過頭部。

「騎士長!你聽見了嗎!你的副官要死掉了!還是什麼元老長的也沒關係!聽見的話就下來救救她啊!」

不對,素因已經存在了。十幾分鍾前,爲了照亮武器庫內部,兩個人不是已經叫出光素並且讓它飄浮在空中了嗎?被放置的素因一直保持着等待輸入下一個術式的狀態。這時桐人便給予飄浮在頭上的素因解放命令,讓它產生強烈的光芒。

重整態勢後再次衝過來的第一名騎士,手裏的長劍已經隨着風聲再次攻了過來。

「嗚哇!」

「……那就這麼決定了。首先由我……」

如果是平常的桐人,在說出真相時通常都會像個孩子般露出驕傲的笑容,但現在不知道爲什麼,只是用嚴肅的表情凝視着自己的黑劍。不過他馬上又呼一聲吐出一口氣,然後就走到牆邊伸出右手來抓住黑色皮革劍鞘。

立刻有「喀喀喀喀!」的聲音傳過來,而厚重的門板上也同時出現了好幾只鋼箭。

尤吉歐雖然在心中這麼大叫,但還是繼續生出冰蔓藤。感覺就算纏上再多的蔓藤,都不足以阻止那個騎士愛麗絲。

「桐人!」

「Burst element!」

即使看見猛然迫近的漆黑大槍,整合騎士法那提歐依然沒有移動腳步。她美麗的臉上似乎沒有任何憤怒或是憎恨了。她緩緩閉上眼睛,嘴角稍微動了一下。雖然那裏應該帶着她的某種感情,但是尤吉歐卻無法看出她的心意。

從遙遠的高度慢慢把視線拉回來之後,馬上就能發現這並不是一個完全掏空的空間。應該是第五十一層之後的各個樓層都有相當高的壁面,而且壁面上還設有比兩人身後那扇還要小的門,門前還有細長的露臺延伸到打通的空間當中。

「這樣很讓人在意耶,那你也看一下我背後!」

「只能相信它沒辦法連射了。我會想辦法擋住第一道攻擊,到時候你就殺過去。」

要說當時沒有感到猶豫,那就是在說謊了。村子舉行祭典的夜晚,聽見卡斯弗特村長表示可以選擇接下來的天職時,尤吉歐首先考慮到的是家人的處境。

「沒有啦……現在看起來,她似乎沒有攜帶武器。而且她剛纔說的……『這孩子』指的到底是誰……?」

「……劍士尤吉歐。我沒有姓。」

經過一瞬間所有事物都暫停下來般的寂靜後——

金木樨之劍隨着沉重衝擊所貫穿的——是桐人頭部左邊一限左右的光滑大理石石壁。他被砍斷的頭髮立刻在空中飛散並且消失。

忽然從頭上傳來整合騎士裏涅爾·辛賽西斯·推尼耶特的聲音。可能是毒素的影響吧,她楚楚可憐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扭曲,簡直就像是潛在水裏頭一樣。

這時少女不再拾起頭來,只是輕輕點了個頭,便任由風素減弱的圓盤往下降去。寒風般的噴射聲逐漸遠去後,封鎖永恆時間的鋼鐵小世界便消失在藍色暗影當中。

「走吧……」

也就是說——只要能到達那個露臺就能入侵下一個樓層了。

「system call!Transfer human unit durability self to left!」

桐人正把雙手放在法那提歐腹部,試着用神聖術替她療傷。之所以沒有打開史提西亞之窗,應該是因爲看了天命數值也沒有意義的緣故吧。當他發現尤吉歐靠近後,頭抬也不抬地就用急迫的口氣說:

「咦咦?」

尤吉歐穿上與制服類似的鮮藍色服裝後,馬上因爲那光滑的觸感而嚇了一跳。等到換裝完畢轉過身子來時,就看見應該也有相同想法的桐人正用雙手四處撫摸着身上的黑色布料。

「但一開始時蘇生術也很不容易成功喲。就這樣死掉的孩子還算好的了,甚至還有爆炸成碎片、變成奇怪肉塊,甚至是活過來後變成另外一個人的孩子呢。」

但我卻辦不到。愛麗絲明明是我唯一的朋友,也是我最重視的女孩子,但我卻只能眼睜睜看着現在倒在地上的騎士把她綁起來並且帶走。

右側的少女把淡褐色的頭髮綁成兩條辮子。有些下垂的眉毛與眼角給人膽小的印象。相對的左側的少女則是把稻草色頭髮剪得相當短,上揚的雙眼也透露出好勝的氣息。

但是,和她一起生活的願望應該已經沒辦法實現了。犯下多樣罪行的自己,唯一能去的地方就只有盡頭山脈另一側的恐怖暗之國了。但就算是這樣也沒關係。只要愛麗絲能在故鄉過着幸福的日子,那麼自己就別無所求了。

桐人的話讓尤吉歐點了點頭,然後隨即朝他伸出右手。

「怎麼說呢……教會將來是想成立軍隊嗎?明明只要有整合騎士就夠了吧……」

「不用猶豫了……你們……是光明正大地用劍技打倒……」

這時桐人發出喘息般的聲音。

「嗚哇!」

尤吉歐瞪大雙眼,凝視着弦上的四支鋼箭。發出暗沉光芒的銀色箭尖似乎不是對準兩人的心臟,而是瞄準了腿部。正如卡迪娜爾所說的,騎士接到的不是抹殺而是活捉的命令。但到了這個時候,被抓住其實也跟遭到殺害差不多了。

像是要吸收所有光線的漆黑奔流不停扭動、旋轉、糾纏。它們馬上變成足有雙臂環抱的巨大長槍,然後不停往前突進。

「我判斷你們就算逃出地下監牢,光靠在玫瑰園裏待機的艾爾多和耶應該也能夠解決掉你們。但是你們不但打敗他,甚至連攜帶神器的迪索爾巴德閣下與法那提歐閣下都被你們擊倒,最後還來到這座『雲上庭園』。」

法那提歐這麼大叫着。

迪索爾巴德可能是注意到尤吉歐低頭看着自己的視線了吧,只見他的眼神已經不再遊移不定。雖然看不透他胸中的感情漩渦,但是從他嘴脣裏流露出的聲音已經帶着產生強烈動搖的情緒,這讓人想像不到他跟幾分鐘前阻擋住自己的強敵是同一個人。

「Burst element!」

兩名少女又拖着尤吉歐與桐人往前走了五梅爾左右,然後便停下腳步。右腳被拋出去的尤吉歐身體轉了半圈,而這也讓他終於可以看見大回廊的全貌。

整合騎士拉滿了弓弦。

「實際上他們真的不把我們放在眼裏吧。就我們這種小角色,根本用不着到處找。也就是說,接下來碰到整合騎士的時候,不是人數衆多就是難以應付的強手。我們就充分利用這段剩餘時間吧。」

在火龍鼻息般的轟然巨響之下,火焰箭——不對,可說是如同火焰長槍的劫火被髮射了出去。

當身邊的桐人發出驚訝的聲音時,尤吉歐的喉嚨也傳出咕嘟一聲。

這兩名深信公理教會絕對沒有錯的修道士見習生應該沒辦法接受這種說法纔對。原本以爲她們臉上會浮現厭惡的表情,不過少女們竟然只是點了點頭。有着一頭麥色頭髮,名爲費賽爾的女孩子以有些不滿的表情說:

半信半疑地問完後,少女就再次垂下剛移回來的頭部。

也就是說,如果身上的毒素不只會麻痹身體,還會讓天命持續減少的話,兩人的天命就會在還沒爬到中央聖堂一半的樓層之前就用完了。

尤吉歐的眼光立刻被飛散到空中的豐富髮量吸引過去。

即使面對五名擁有超人實力的整合騎士,裏涅爾與費賽爾還是毫不示弱,兩人的膽量讓身陷於喪命危機當中的尤吉歐也感到瞠目結舌。

自然脫口而出的術式剛好和桐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讓尤吉歐即使在這種狀況下還是忍不住露出笑容。尤吉歐繼續詠唱着Generate luminous element,然後回想起兩年半前和桐人一起到北方洞窟尋找賽魯卡時的事情。那時候費盡千辛萬苦才能使出極初步的神聖術,而且手上的樹枝前端也只能發出微弱的光芒——

這時劍似乎回應了尤吉歐的呼喚——

尤吉歐的膝蓋忽然完全失去力量,然後整個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他的胸口和左臉頰雖然劇烈地撞上了大理石,但是卻沒有任何疼痛或是撞上物體的感覺。

可能是沒辦法繼續集中精神了吧,從天穿劍劍尖往四處發射的光線在切斷幾條藤蔓後就沉默了下來。遭受慘不忍睹損傷的紫色鎧甲漸漸被纖細藤蔓纏住,然後被包裹在厚重的冰層之下。

站起身的刺擊正確貫穿騎士的上臂後,桐人隨即又用力把第二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伊,諾魯基亞流完全相反。想實踐這個心法,就必須在戰鬥裏保持頭腦冷靜,而「stay cool」則是爲了能做到這一點的咒語。

「能動……」

尤吉歐的頭腦雖然相當冷靜,但意識的角落選是出現了一道難以壓抑的小小怒火。

花瓣暴風將冰塊刨到只剩下一點厚度時隨即飛到上空。

站在十幾階上方平臺上的騎士把覆蓋在面罩上的右手伸到背後,從箭筒裏把剩下的鋼箭全部抽了出來。

「應該反過來纔對。教會不是要成立軍隊……而是爲了不讓人成立軍隊纔會收集這麼多武器。在這裏的應該全都是神器或者是接近神器的強力裝備。最高司祭亞多米尼史特蕾達相當不願意有公理教會之外的集團獲得強力武器,進而持有無謂的戰力……」

但是騎士們的連攜戰法也絕不是萬能。

整把銅弓就冒出鮮紅的火焰。

尤吉歐馬上有了這樣的想法,而他視線前方的法那提歐立刻舉起左手遮住自己的臉。

騎士手上的細劍忽然發出了亮光。

「嗚喔喔喔喔!」

尤吉歐一邊說,一邊把視線往左側通往聖堂二十九樓的樓梯移去。

想大叫的尤吉歐喉嚨裏,只能發出沙啞的呻吟。他的舌頭終於慢慢能動了。爲了能快點開始詠唱的尤吉歐一邊拼命動着嘴巴來活動僵硬的肌肉,一邊在心裏對夥伴大叫着「快點發現啊,桐人。」

「我……我說啊……」

「那邊的……你用的劍技呢……?」

「……亞多米尼史特蕾達大人知道比賽結果後,就特別讓我們兩個代替死掉的兩個人成爲整合騎士。但是又說我們兩個的知識還不夠,所以不能像其他騎士一樣進行防衛任務,現在我們已經以修道女見習生的身份學了兩年的法律與神聖術……老實說,真的受夠了。」

「Enhance armament!」

事到如今——怎麼可能還要他接受整合騎士其實是正義之士的觀念呢。

桐人筆直伸出去的劍卻劃出令人意想不到的軌跡。桐人的五根手指以肉眼難辨的速度移動着,而黑劍便以手指爲中心,像風車般轉動了起來。

「來,沒時間了。快把我們的劍拿回來吧。」

由於肉包是卡迪娜爾利用高階的神聖術所生成,也就是說原本是貴重古書的某幾頁,但尤吉歐還是狠心忽略這個事實,大口咬下眼前的肉包。然後專心品嚐烤得酥脆的外皮與鮮嫩多汁的肉餡。

茫然這麼呢哺完後,跟在桐人後面踏進微暗大廳的尤吉歐馬上因爲脖子感覺到吹拂過的冷空氣而縮起肩膀。夥伴可能也注意到這個現象了吧,只見他們兩個人同時抬頭往上看去。

站在內心忽然出現糾葛而無法前進的尤吉歐背後,桐人忽然用有些沙啞,但是極爲堅定的聲音說道:

「我說涅爾,我就是在問什麼的部分啊。算了,反正當我們一擊就砍下那兩個驕傲的大哥哥的頭時,元老的臉實在是太好笑了~」

一看之下,一隻箭射中了他左腳鞋子前端並且直接貫穿鞋底。尤吉歐一邊暗暗感謝夥伴的反應速度以及好運氣,一邊呼一聲鬆了口氣。

緊張的沉默持續了幾秒鐘後,紫色的騎士才用帶着金屬質且略顯尖銳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保持低頭的姿勢又考慮了幾秒鐘後,桐人才一邊搔着瀏海深處一邊回答自己的問題:

如果公理教會多年來都在收集強力的武器,那麼這把藍薔薇之劍能夠一直沉睡在北方洞窟裏真可以說是僥倖——或者也可以說是命運。它同時也證明了自己爲了奪回愛麗絲而踏上這條路的決定並沒有錯……

桐人——快說點話。只要創造出一點空隙就可以了。

面對這超乎想像的發展,尤吉歐已經不知道該如何行動纔好。既然把箭用光了,那麼就算使用完全支配術是不是也沒有攻擊力,所以現在應該衝上去纔對?還是說騎士之所以在上一波攻擊裏把箭用光,就是因爲完全支配狀態下根本不需要箭呢?

旁邊的桐人低聲這麼說着,而尤吉歐則是把力量灌注到快要發起抖來的下巴,然後迅速問道:

桐人不再用咬文嚼字的說法,直接就這麼回答:

「……怎麼可能碰得到啦……」

「跟被哥布林砍中的時候比起來已經好多了,說起來我比較擔心那個傢伙……」

「沒時間了,別問這種無謂的問題。」

不論施放出多少光芒,這把由千面大鏡子變化而成的神器都沒有沉默下來的樣子。劍尖幾乎每一秒鐘都會發光,然後任意射出短短的光線。雖然有半數朝着沒有任何人在的半空中飛去,燒燬了不少牆壁、柱子以及屋頂,但往下方發射的另一半光束,當然就有不少數量往處身於發射點旁邊的兩人身上招呼。

桐人似乎從遠方確認蟲子已經消滅,這個時候才走了回來,用故作嚴肅的聲音說:

——也就是說,那把火焰弓如果能連射的話,就只能舉手投降了吧。但就算它一次只能射出一支箭,這也就證明了它有一擊必殺的威力。雖然尤吉歐開始擔心桐人要怎麼抵擋這樣的攻擊,但馬上就捨棄自己的憂慮並且點了點頭。

「啊哈,笑死人了!」

轟然巨響宛如大鳥憤怒的咆哮——

「啥……?」

由於費賽爾她們依然沒有移回視線,所以尤吉歐也不知道她們究竟有沒有把自己的話聽進去。說起來,他原本就不太會應付小孩子了。

「不……不是的,我們沒有用什麼暗之術!只是跟艾爾多利耶先生提起他成爲整合騎士之前的事情而已……」

「竟然派出『天穿劍』法那提歐閣下,看來元老真的是慌了手腳。還是說,慌張的人其實是法那提歐閣下本身呢?這樣下去的話,副騎士長的寶座會被『金木樨』閣下奪走對吧?」

「我們應該是七歲的時候才能順利成功的吧?其他小孩子在睡覺的時候,我們兩個都在拼命地揮劍嘛。」

拖着光帶的桐人像猛獸般往前跳去,而法那提歐則是把細劍的劍尖對準了他。但是不論擺出什麼樣的動作,都沒辦法用那樣纖細的武器擋下祕奧義的攻擊纔對。從基家斯西達創造出來的長劍具備了超過神器藍薔薇之劍的重量。再加上桐人可以稱爲種速的斬擊,就算三把細劍加起來也會被砍斷。

不對——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搞什麼,那傢伙明明是騎土——

桐人曾經說過,要使用祕奧義的話,就必須經常考慮如何消除這巨大的空隙。當然只要斬擊砍中對方就不會有這樣的問題,但要是被擋開、躲掉,或者像這次一樣雖然擊中了但無法停止對方的動作時,就會有受到致命反擊的危險性。

聽見他接下來說出的名字後——尤吉歐立刻受到足以讓他屏息的衝擊。

下一個瞬間,令人窒息的熱氣便蜂擁而至。打破所有障壁的火焰長槍——不對,應該是火鳥就像是要把桐人燒焦般猛然朝他衝去。

在無數光芒包圍下的桐人,只能發出悲鳴並且被打倒在地上。

「少……少囉嗦!我一定要殺了你……!」

那是像索魯斯照射下來般的強烈光線。其實這只不過是將屬性神聖術的起點之一,也就是名爲光素的「素因」解放出來的簡單術式,但桐人並沒有詠唱素因生成的術式。他到底是從哪裏生出光素來的呢——……

第一片盾牌隨即灰飛煙滅,碎片也馬上變成蒸氣。

敵我之間的距離大約有三十梅爾左右。如果是長劍的話絕對無法攻擊到對方,但對箭術專家來說這應該是必中的距離。而且兩個人現在都狼狽地跌坐在地上,別說爬起來躲在牆壁後面了,根本連拔出長劍的時間都沒有。

「呃……叫什麼辛賽西斯·推尼耶特和辛賽西斯·推尼奈的吧。」

右手掌上產生的光素驅散濃密的黑暗,順便也帶走了尤吉歐的鄉愁。

「嗚喔喔喔喔喔!」

「……抱歉,尤吉歐。我一時亂了方寸。」

「好……好險。好像只是射中腳趾間的縫隙而已。」

桐人——正感到異常憤怒。

尤吉歐像是要扯破喉嚨般,一口氣呼出急遽從胸口深處湧上來的火熱聚集體。

但是在他這麼問之前,桐人已經朝倒在大門前的法那提歐走去。

「聽說你們曾被關在監獄裏,但是切斷靈鎖逃了出來,而且還打倒了兩名整合騎士,我們還以爲一定是暗之怪物……搞不好還是真正的暗黑騎士攻過來了,所以纔會在這裏等待。結果竟然只是普通的人類……」

「…………」

桐人化成黑色雷光往下揮落的劍和金木樨之劍產生撞擊並且爆出藍白色火花。

尤吉歐大叫並且往牆壁上的洞爬去。

他們離開繞着山丘的煉瓦道路,朝着山丘頂端直線前進。踩着草皮的鞋子發出沙沙的聲音。

桐人用相當痛苦的聲音呻吟着:

聽見回答後的騎士又把頭盔移回去面向天花板,然後再次陷入沉默。

敵我之間的距離大約有三十梅爾左右。如果是長劍的話絕對無法攻擊到對方,但對箭術專家來說這應該是必中的距離。而且兩個人現在都狼狽地跌坐在地上,別說爬起來躲在牆壁後面了,根本連拔出長劍的時間都沒有。

——拜託了,把你的力量借給我。仍未成熟的我,或許根本不配當你這種名劍的主人……但現在我一定得往前進纔行!

「唉……原本以爲終於能看見黑暗領域的怪物了。」

「咕……嗚、喔……!」

五感立刻被展現在眼前的色彩、潺潺流水聲以及甘甜香味掩沒,讓尤吉歐一瞬間感到有些頭暈目眩。

「桐人…………爲什麼要阻止我……」

代替他被壓往地面的法那提歐就在單腳跪地的情況下被蔓藤纏住全身。

急忙這麼問完後,夥伴便微微笑了一下。

一般來看,在這種距離下,劍的威力一定大過拳頭。但是對方佔有地利之便。藍薔薇之劍的劍身本來就較細,它真的能贏過原本就相當高大的騎士從三層樓梯高度揮下來的拳頭嗎?是不是應該先避過攻擊,等爬上平臺再做反擊呢?

但是如此超乎常理的攻擊力撞在一起,當然不可能完全抵消或者消滅。一定會有一方擊退另一邊,然後把敵人破壞殆盡。

「雖說是天職,我們也不願意多承受痛楚或者無法復活。所以兩個人就做了許多研究,最後發現儘量用一擊結束對方生命的話,除了不會有那麼多痛楚之外,蘇生的成功率也比較高。但如何用一擊殺掉對方纔是最困難的問題。必須要極快速且順利地剌中心臟或是砍下對方頭顱纔行。」

桐人忽然發出奇怪的叫聲並且跳了起來,尤吉歐只能啞然看着自己的夥伴。

近看之下就能發現,刻在桐人身體上的無數傷痕實在是令人慘不忍睹。經過鍛鍊的肉體多處被天穿劍的光芒貫穿,傷口也整個燒成焦黑。唯一還算好的就是沒有流太多血,但有許多傷口明顯已經傷及內臟。這段期間裏,桐人天命減少的速度應該以比被冰薔薇抓住的騎士們還要快,不馬上救治的話一定會有生命危險。

感到相當愧疚的尤吉歐一這麼低聲說道,桐人便用較爲正常的聲音回答他:

「————!」

尤吉歐無法馬上反應她的名字代表什麼意思。

「……謝謝你,尤吉歐。我不要緊了。」

面對武器不是木劍而是真劍的對手就是這樣的情況。當尤吉歐用劍砍飛溫貝爾的手臂時,不但雙手發抖、右眼劇痛而且胸口還有結凍般的恐懼,當然他也因此而瞭解了這一點。

「沒……沒有樓梯耶。」

「你說我綁住年幼的少女,用飛龍把她帶走了?正如那個黑髮小鬼所說的……我完全不記得有這件事。」

經過一瞬間所有事物都暫停下來般的寂靜後——

但桐人一邊加重左手力道一邊說出來的發言,卻足以讓尤吉歐驚訝地停下動作。

短暫交談後,兩人便回到入口。

要用正攻法突破那道花瓣暴風的確是不可能的事。這樣就只能用藍薔薇之劍的完全支配術抓住使用者了。剛纔愛麗絲曾配合花瓣的動作揮動只有劍柄的長劍。也就是說,持有者的意志並不是操縱花瓣集合的唯一要素。

視線和尤吉歐對上的瞬間,兩顆頭立刻縮了進去。但在尤吉歐默默觀望的期間,兩顆頭又再次出現,接着更不停眨着還殘留稚氣的雙眼。

「別這麼說……這沒什麼好道歉的。只是有點嚇了一跳。」

根據名爲卡迪娜爾的少女所表示,所有的整合騎士都被封印了自己成爲騎士前的記憶。也就是說眼前的紅色騎士也只是自認爲「自己是從天界被召喚而來」。

「……沒錯。諾蘭卡魯斯北方第七邊境區……小址我的管理區域。是的……到八年前一直都是如此……」

就在尤吉歐猛然咬緊牙根的時候……

桐人之前就從學院的圖書館裏借過武器名鑑之類的書籍,「紅玉橡」和「魯貝利魯毒鋼」的知識應該就是從那裏來的吧。桐人雖然發揮了敏銳的洞察力從裏涅爾她們設下的陷阱裏脫身,卻也因爲這兩名小孩子的緣故而必須在毫無對策的情況下衝入險境。因爲他必須正面挑戰五名整合騎士,而且其中一名還是身居副騎土長之位的強敵。事先說好的詠唱完全支配術之後再衝進大回廊的作戰現在當然已經無效了。

尤吉歐瞪大雙眼,凝視着弦上的四支鋼箭。發出暗沉光芒的銀色箭尖似乎不是對準兩人的心臟,而是瞄準了腿部。正如卡迪娜爾所說的,騎士接到的不是抹殺而是活捉的命令。但到了這個時候,被抓住其實也跟遭到殺害差不多了。

尤吉歐暗暗下了這樣的決心,然後凝視着前方桐人的背部。

把不自覺地被兩個人吸引過去的視線拉回來後,尤吉歐便發現站在周圍的四名騎士也露出了稍微有些動搖的氣氛。雖然這只是尤吉歐的猜測,但他們裏面可能也有人不知道法那提歐的真面目吧。至於在尤吉歐右側陷入麻痹狀態的兩名少女就不知道是否清楚了。

尤吉歐咬牙凝視的前方,可以看見和第五片盾牌碰撞的火焰長槍終於稍微慢了下來。它爲了要衝破相反屬性創造出來的障壁而在空中撒出劇烈的火焰。

尤吉歐的劍卻隨着烈風般的吼叫聲從銳利的角度跳了上來。

「咕……」

但是目前對尤吉歐的生命構成最大威脅的,卻是站在眼前的這兩個小孩子。

裏涅爾率先用開朗的聲音這麼說道。

「你一定覺得很不可思議吧?」

尤吉歐瞬間瞭解夥伴的意圖,於是腳再次往地板踢去。不過這次不是往斜右方,而是筆直地往前衝。

「笑死人了!射穿它們吧——!」

桐人隨即在啞然的尤吉歐面前轉過身子。雖然在摸不着頭腦的情況下看了一眼他的背部,但只發現黑色上衣的布料因爲多次戰鬥而有了相當的耗損,除此之外就沒什麼特別的地方了。

「咦……」

果然還是得跟她一戰。

尤吉歐猶豫了一下,然後才動着乾燥的嘴脣回答:

接着用認真的表情回過頭來,以緊張的聲音說:

「不礙事,嚴重的燒傷大概都治療好了。騎士大叔……我使用的是艾恩葛朗特流的防禦技『迴旋盾』。」

「哎呀,差點忘了。你用這東西幫那兩個孩子解毒吧。不過在讓她們喝解藥前先把毒劍折斷,然後確認一下還有沒有什麼奇怪的東西。」

既然桐人這麼說了,那就應該能擋住吧。跟要砍倒基家斯西達,然後也確實完成的誇張事蹟比起來,擋住火焰箭似乎還比較有真實感。

和從右上方空中落下的夥伴擦身而過後,尤吉歐飛也似的衝上最後的階梯。

看了一下夥伴所指的方向,就能發現整列鎧甲的角落還並排着各種顏色的衣服。尤吉歐低頭看了一下身體,發現兩天前就穿着的學院制服在經過和艾爾多利耶的戰鬥以及之後的逃亡,早就已經破爛不堪了。

身旁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結束詠唱的桐人忽然小聲地呢喃道:

「嗚哇……竟然就在這種地方。」

怎麼辦——是要用神聖術作出繩子——不對,還是用藍薔薇之劍的冰把他們兩個人——

早一步做出這種結論的桐人馬上發出低沉的呻吟:

「嗚…………!」

「雖然告訴接下來即將喪命的你也沒有用……但就當成你在前往天界途中的慰藉吧。我的神器叫作『金木樨之劍』。正如名字所表示的,它是來自於一棵沒有什麼特別的金木樨樹。」

「走吧……」

法那提歐忽然提出毫不相關的問題,讓承受着痛楚的桐人臉上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剛這麼低聲說完,桐人便抬起眉毛看向尤吉歐。

那棵樹並不是很高大。除了細長的樹枝與深綠色的樹葉之外,還能看見上面長着十字形的橙色小花。從設置在遙遠天花板附近的窗戶照射下來的索魯斯光線剛好投射在樹上,讓無數的小花發出黃金般的光芒。

尤吉歐雖然覺得纔剛被兩名小孩子騎士所騙,虧你還能這樣毫無戒心地搭上這東西,但兩個人確實不知道要怎麼操縱這個圓盤。而且就算是陷阱,只要跳到某處的露臺上應該就能度過難關,心裏做出這樣的決定後,尤吉歐也跟着夥伴往前走去。

把之前發射的光線全加起來也完全無法比擬的巨大光束槍。索魯斯神在創世時代爲了擊退暗神貝庫達而投出來的天之靈光,像是要燒盡一切般朝兩個人攻去。

尤吉歐過了一陣子後才發現自己的嘴裏發出了顫抖又沙啞的聲音。

結果兩張臉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同時點了點頭後,才畏畏縮縮地現身在兩人眼前。

當他一口氣穿越飄蕩在空中的火焰殘渣時,騎士所站的平臺就已近在眼前。

這次換尤吉歐全身包圍在藍色光粒之下,而光粒馬上就集中到左手上並且流入桐人的身體當中。這個能夠讓天命在人與人之間移動的術式雖然簡單,但是效果卻相當大。

可能是感覺到這難以置信的寒氣了吧,只見騎士發出了低沉的呻吟。尤吉歐沒有錯過敵人的身形稍有動搖的瞬間,馬上把累積的力量解放開來。

「喝啊啊!」

騎士沒有馬上回答桐人的問題。他只是緊閉嘴脣,然後視線不停在空中游移着。最後還是桐人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喔……喔喔!」

「嗯……雖然是稱不上作戰的作戰,不過就這麼辦吧。首先在衝入五十樓前就先詠唱武裝完全支配術,讓它保持在等待發動的狀態。衝進去後就確認敵人的位置,然後由你先發動術式,再來才輪到我。如果能順利把敵人固定在同一個地方的話,說不定能一次就讓所有人無力化喲。」

旁邊的裏涅爾接着又表示:

「裏……裏涅爾。」

但是三十支鋼箭竟然全都被射了出來,它們就像是奪命的銀色驟雨般從兩人頭上降下。

經過數十次轉折之後,尤吉歐睜大的眼睛裏所看見的天花板,已經從上層樓梯的傾斜底部變成水平面了。之所以沒有往上的樓梯,應該是他們已經來到聖堂中途,也就是第五十層的大回廊的緣故吧。

大聲怒吼的桐人從遙遠處便高舉起長劍並且往下揮落。一般來說這種距離應該不可能擊中對方,但劍身卻隨即發出黃綠色光芒。這是艾恩葛朗特流祕奧義「音速衝擊」。雖然和「垂直斬」同屬單發的縱斬,但具備了能一瞬間縮短一倍距離以上的衝刺力。

瞭解這一切的瞬間,尤吉歐便知道桐人發動的是什麼樣的完全支配術了。

法那提歐表示公理教會失去力量的話,人界就會遭受黑暗領域大軍的蹂躪。

從開了約五十限的黑色縫隙裏,開始湧出沉澱了數百年份寂靜般的冷冽寒氣,尤吉歐也因此而發起抖來。但是他的夥伴卻毫不猶豫地滑身進入門內,讓他只能慌張地跟在後面。把身後沉重的門關上後,四周圍立刻陷入一片黑暗當中。

「只是覺得剛拿進來的劍,應該會放在最靠近門口的地方而已。」

「而且你們腰上的劍鞘是用南方的『紅玉橡』所製成。那是接觸到『魯貝利魯毒鋼』製成的劍也不會腐爛的唯一素材。一般的修道女見習生不可能有這種東西。所以在你們靠近之前,我就已經先詠唱毒素分解術了。不過需要一點時間才能完成分解。劍法快並不代表有實力……也就是說,你們兩個太愚蠢了,就算死在這裏也不足爲奇。」

粉碎五片冰壁的必殺火焰就這樣被迴轉的劍刃砍成幾千塊碎片,並且呈放射狀往外飛散。但是還是有極少量的火焰包住桐人全身,然後不斷引起小小的爆炸。

「沒有……什麼奇怪的啊……」

抱住的身體重量實在太輕,讓尤吉歐直接感受到他喪失的血液與天命有多麼龐大。他的皮膚比大理石還要白,閉上的眼睛也沒有張開的跡象。尤吉歐迅速地觀察他的全身,然後把左手放在看起來最嚴重的側腹部傷口上。

雖然擁有同種類的原型,但黑劍的優先度應該完全比不上金木樨之劍吧,不過桐人選是緩緩將它舉到上段,接着大叫:

嘴角流出血絲的桐人以黑劍當成柺杖撐起滿身瘡痍的身體。

即使在這種緊迫的狀態下,還是顯得相當平靜的法那提歐從頭盔底下發出了幽幽的聲音:

尤吉歐動着乾渴的嘴,以刺耳的聲音對他呢喃着:

桐人這麼說完後就站了起來,再次移動到兩名少女身邊。他用高亢的聲音對着站在遠處的五名整合騎士大叫:

長度大概有十五限左右吧。從分成纖細體節的平板胴體上長出無數細細的腳,而且前半部已經踏在尤吉歐的鞋子上。看起來像頭部的球形前端部分有十個以上的小小紅色眼睛排成一列,兩側還長出兩根針狀的恐怖長角,目前左右兩根角正各自晃動着。這應該是——某種蟲子吧,但是它的奇怪外型只能夠用醜惡來形容。雖然盧利特村南方森林也有許多昆蟲,但是從來沒有看過長成這副德性的蟲子。

雖然已經是第二次砍傷人,但尤吉歐還是一瞬間感覺到難以呼吸。殘留在右手上的手感一直造成肚子底部被人捏緊的感覺,不過他還是拼命將其壓下。

用力跺了一下腳後,蟲子隨即從背部掉到地板上,但是馬上又轉過身子來在尤吉歐腳邊到處爬。受不了再度被它爬到腳上的尤吉歐只能不斷地垂直跳躍,結果在不知道第幾次的着地時就發生了慘劇。

雖然每一句間都參雜着喉嚨卡着血的呼吸聲,有時邐會從嘴角噴出鮮紅色的飛沫,但桐人還是正確地念着超過十行的術式。

從腳邊不斷綻放的藍色薔薇裏,最後一朵直接就驕傲地開在法那提歐臉頰的傷口上。排名第二的整合騎士與她的神器終於完全停止動作。

這時尤吉歐吞下悲鳴,開始在腹部用力,以騎士們聽不見但能傳達給創世種得知的音量詠唱着術式。

名爲費賽爾的好強少女不滿地這麼說着,而叫作裏涅爾的少女則是心虛地反駁:

沒錯,那就是自己唯一重要的東西。八年前的某個夏天,自己只能在旁邊看着青梅竹馬被騎士帶走,但這次一定要把她救回來。自己磨練劍技、學習神聖術的知識全都是爲了實現這個目標。

心中雖然帶着這種疑問,但尤吉歐還是發不出任何聲音。

「自從來到人界之後……我就作了好幾次同樣的夢……夢到一隻搖醒我的小手……以及被戴到那隻小手上的銀戒指……但醒過來後……就發現沒有任何人……」

「…………」

他們爲什麼能這麼準確地預測出桐人的動作呢。最後施展出來的斬擊終於讓桐人來不及反應。雖然拼命擋了下來,但是力量卻輸給對方,可以看見黑衣的身體在空中晃動了起來。

但是騎士的左拳已經完全結凍,在注意到沒辦法放開失去火焰的長弓後似乎也就放棄治療了。這是因爲素因系術式需要藉由指尖的精密操作。他發出帶着苦笑的氣息,然後重重把手放回地板上,

兩把小劍同時從尤吉歐與桐人的身體裏抽出來。費賽爾和裏涅爾用肉眼看不見的速度揮了一下劍,把劍上的血漂亮地甩開後,才各自把劍收回劍鞘裏。

桐人應該是認爲,就算愛麗絲的劍再怎麼厲害,只要進入接近戰並且使出連續技就能夠佔到優勢了吧。剮才的戰鬥裏法那提歐之所以能夠對應高速的連擊,完全是因爲她個人的因素而自行研發出連續技的緣故,這在整合騎士裏應該也是相當特殊的例子。

當聲音這麼宣佈,覆蓋在法那提歐身上的紫色光線就變得更加強烈。尤吉歐忍不住就閉起了眼睛。當他再度睜開眼時,整合騎士的身影——驚人的是包含地上的一大灘血——就已經完全消失了。

在雙劍相抵的情況下,法那提歐用悅耳的聲音低聲說道,,

爲了確定不是處於這樣的狀態,尤吉歐真的很想進入某條走廊然後推開最靠近的門看看,但走在前面的桐人一直維持着一定的步調默默往上爬,所以尤吉歐也只能告訴自己現在不是分心的時候。如果迪索爾巴德所書不假,那麼再爬一陣子這條樓梯後,就會有更強大的敵人在聖堂第五十層等着他們了。

黃金的花瓣暴風一邊奏出沙沙的莊重和音一邊包圍住冰柱。

平常總是那麼冷靜的你,在身爲敵人的法那提歐臨死前爲什麼會那麼慌亂——還有,「我就算死了……」這句話應該遺有後續纔對——

劍刃劃出神聖文字V一般的軌跡,直接斜斜切開了整合騎士的護胸。從紅銅裝甲被切開的縫隙內,飛濺出鮮紅的血滴。劍刃雖然擊中了騎士的肉體——但傷口並不是太深。

「嗯~但是他們說不定把尾巴和角藏起來了,靠近一點不知道能不能發現喔?」

桐人混雜着苦笑的聲音讓尤吉歐回過種來,他這時才發現夥伴早已經把愛劍的劍鞘掛到劍帶的掛環上面了。尤吉歐只能一邊不好意思地笑着,一邊做出同樣的動作,在輕拍了柄頭一下後纔看向周圍。並排在地板上面的那些高級鎧甲,上面都掛着刻有「千雷之鎧」、「震山之甲冑」等名稱的牌匾,讓人一看就覺得很有興趣。

尤吉歐捨棄剎那的猶豫,再度緊盯着前方。如果是桐人,就不會在這時停下腳步而錯過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他已經實現自己的承諾。那麼自己也必須跟進纔行。

「尤吉歐,光靠憎恨是贏不了那個傢伙的。」

只要繼續靠近,稍微用短劍刺一下整齊握在膝蓋上方的指尖……就能夠結束這一切了嗎?

……也就是說,創世神史提西亞創造人界之後,長達三百八十年的歷史裏,罪孽最爲深重的罪人就是我了。

重複了一遍後,騎士便沉默了一下,但馬上又繼續問:

「我已經忘記自己的名字了……現在大家都稱呼我『升降員』。升降員……就是我現在的名字。」

一邊焚燒空氣一邊往前延伸的光線直接在空中貫穿了桐人右腳腳背,讓他失去平衡一肩跌落地面。雖然他立刻準備起身,但法那提歐的劍尖已經穩穩對準了黑髮稍微往下的地方。

「這……這樣啊……」

——你必須自己找出灌注在劍上的意念纔行。

「——!」

整合騎士再次轉動頭部,從面罩深處將視線看向尤吉歐。

聽見桐人這麼說,尤吉歐便朝着坐在山丘上的愛麗絲看去。結果再次閉上眼睛,微微低下頭來的她,腰間的確看不見在修劍學院初次相遇時掛在上面的金色劍鞘。

就算是在往央都前進的路上,或是進入修劍學院就讀之後,尤吉歐也一直在內心的角落說着給自己聽的藉口。只要被選爲學院代表劍士,在四帝國統一大會里贏得優勝,然後光榮地被敘任爲整合騎士的話,雙親與家人就能過着難以想像的富裕生活了。而且只要穿着白銀鎧甲,騎着飛龍和愛麗絲兩個人衣錦還鄉,雙親一定也會認爲這個小兒子是自己的驕傲纔對。

桐人聽見法那提歐的話之後應該也會有什麼感想纔對,但他看起來卻完全不像那回事,只是繼續逼問對方:

金木樨之劍畫出圓弧形,然後筆直朝天豎了起來。

可能是解藥讓身體的感覺開始恢復過來了吧,雖然四肢已經到處有刺痛的感覺,但尤吉歐卻幾乎沒有意識到痛楚。他終於瞭解夥伴臉上的表情是什麼意思了。

令人驚訝的是稍遠處還有一條漂亮的小溪流過,可以看見它的水面正發出閃閃光芒。從兩人站立的門前有一條貫穿草皮的羊腸煉瓦道路,在經過小溪上方的木橋後還是繼續往前延伸。

「那最後可以告訴我你們的名字嗎?」

這時他忽然感覺腹部傳來一陣涼意,於是便將視線往下移去。

滾落在腳邊的竹籃,沾滿沙子的麪包與起司,融解於日照的冰塊。

「咕啊!」

這時桐人嘴裏終於爆發出驚人的吼叫聲。他迅速把握在右手上的黑劍往前刺去。

「唔喔……」

尤吉歐瞬間瞪大了眼睛。因爲半透明冰壁後方的火焰長槍似乎一瞬問改變了形狀。它大大張開嘴巴並且展開雙翼的模樣,簡直就像是隻猛禽一樣……

他搖搖晃晃地走在煉瓦小路上。不論是聖花清爽的芳香還是輕快的水聲都沒辦法打動尤吉歐的意識。只有緊握胸襟的溼濡手掌傳出的熱量,以及像在布料下方不停跳動的短劍觸感讓尤吉歐感覺自己還在這個世界裏。

由於傷口幾乎沒有血液流出,所以看起來天命似乎沒有減少,但桐人一着地後馬上就一隻腳跪到了地上。仔細一看之下,才發現他上衣被轟開的小洞周圍有一縷輕煙飄起。

「所以——就算捨棄騎士的自尊,我也一定要打倒你。儘量嘲笑用下流技巧獲勝的我吧。因爲你的確有這樣的權利。」

「事到如今也不用道歉了。看見你們戰鬥的情形時……我就想到事情可能會變成這樣。情況我都瞭解了,我會治療法那提歐,辛賽西斯·滋。但要完全治好她需要一點時間,所以她就交給我吧。」

這時承受超高熱光線的不只是桐人一個人而已。

剛纔連藍薔薇之劍要往下揮落時都沒有任何掙扎的整合騎士,在兩人注視之下終於有了行動。他硬是張開終於解凍的左手,一邊灑落冰霜碎片一邊放下長弓,然後用指尖解開面罩側面的掛鉤。

天穿劍的主人法那提歐的腹部、肩膀以及雙腳的裝甲上也出現了醜陋的孔洞。傷口的深度甚至在桐人之上。但就算是這樣,她清麗臉龐上浮現的堅定表情遺是沒有絲毫動搖。

騎士終於瞪大了頭盔深處的雙眼。

即使看見迫近的黑衣劍士,愛麗絲的表情還是完全沒有改變。她只是輕鬆地揮了一下右手的劍。

依然低着頭的少女用感到有些不可思議的聲音回答,,

尤吉歐抽出懷裏的短劍,用力往地面一踢。

「……沒有人在耶……」

「到時候你看了就知道。」

桐人——愛麗絲,抱歉了!

「你們……是……整合……」

當他們同時用力把門拉出一點縫隙來時——

曾幾何時,桐人說話的對象似乎不再是尤吉歐與整合騎士,只見他像是在對自己做說明般快速地繼續說下去:

雖然已經進入斬擊的姿勢,但腦袋中心部位還是一瞬間閃過這樣的想法。

四名騎士雖然再也無法動彈,但率領他們的整合騎士法那提歐一看見突破腳邊冰霜往上蔓延的藤蔓,似乎就瞭解這個技能的性質,於是便準備朝空中跳去。

就算是死了——死了又怎麼樣呢?每個人在耗盡天命時,靈魂就會被召回生命之神史提西亞身邊,然後從人界消失。雖然桐人充滿謎團,但只要是人類,就沒辦法逃離這樣的命運。

「那個……你們兩位就是來自於黑暗領域的入侵者嗎?」

浮現這種想法的尤吉歐,立刻改變跟桐人同樣的角度繼續往前跑去。

但迴避動作必須和反擊結合在一起纔行。只是往後倒的話,就必須經過一次呼吸……不對,必須花上一次呼吸以上的時間才能進入下一個行動。

裏涅爾和費賽爾挺直穿着簡樸修道服的身體與五名騎士對峙着。

「爲什麼……」

短暫交談後,兩人便回到入口。

接着立刻咬緊牙根。桐人和第三名騎士揮劍互擊的瞬間,第四名騎士已經開始往前衝了。

對兩名少女冷冷說完後,桐人便高舉起左手上的兩把毒劍。

「那……放棄正面進攻,改爲找尋其他道路呢?」

雖然刺激那個叫作「敬神模組」(Piety module)的東西所阻斷的真正記憶似乎就能讓整合騎士產生動搖,但連對方名字都不知道的現在根本不可能這麼做。也就是說,沒辦法用同樣的方法讓他跟艾爾多利耶一樣無法行動。

這時的確可以看見有某種東西靠近。黑影直接掠過排成一列往外突出的露臺邊緣緩緩降了下來。和桐人同時往後飛退的尤吉歐一邊按住劍柄,一邊凝視着接近的黑影。

有着金色睫毛的眼瞼緩緩往上抬起。

桐人完全把尤吉歐的指責當成耳邊風,直接把背靠到平臺的牆壁上並且說:

尤吉歐無法馬上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桐人……?」

一腳踩在斜坡上的桐人立刻狼狽地還了兩三步,愛麗絲則用行雲流水般的步伐追了上去。

愛麗絲前進了三步就不再往前。沉默一陣子後,她的嘴脣才輕輕動了起來:

他右手產生劇烈痙攣的同時,依然握在手中的藍薔薇之劍也再次放射出強烈的寒氣。整合騎士在劍尖下方的鎧甲立刻又蒙上一層冰霜。

近距離一看之下,就能發現法那提歐全身的傷痕真是讓人慘不忍睹。身體和雙腳被熱線貫穿了四個孔洞,右臂除了遭到冰蔓藤撕裂之外遺被天穿劍最後攻擊的餘波燒焦,可以說找不到沒有受傷的地方。

那是和桐人的頭髮同樣濃厚的黑色。但是光亮度卻遠勝過桐人。應該是經過細心保養的波浪狀長髮在透過大窗的陽光照射下發出明亮的光輝。

想着「這麼說連我也忘了」的尤吉歐接過桐人丟過來的小瓶子,然後向他點了點頭。

騎士可能也感覺到這一點了吧,只見他閉起眼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才緩緩地又搖了一次頭。

「劍士桐人以及劍士尤吉歐,對於方纔只能橫躺着與各位見面一事道歉!但在下依然有個不情之請,希望能給予在下二人雪恥之時間!之後定當與諸位放手一戰,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如果我說要去暗之國的話,你會跟着我一起去嗎……?

「……解放……?」

就算在這種情形下,費賽爾與裏涅爾的聲音依然相當天真無邪,但這也是最讓尤吉歐感到恐怖的地方。像她們這樣的小孩子爲什麼會是整合騎士——不對,應該說爲什麼會有這樣的小孩子在聖堂裏面呢?

白銀細劍先是彎曲然後被彈飛,在空中發出亮光並且不停地旋轉。

——這你就錯了,我和桐人沒有看輕你。

雖然和法那提歐的情況不太一樣,但看起來也沒辦法和她們互相理解了,這麼想的尤吉歐一邊把嘆息吞了下去一邊彎下身子,然後用雙手拔起插在兩人鼻子前面的兩把毒劍。接着把兩把劍一起拋向空中,當它們一邊旋轉一邊落下時,便用藍薔薇之劍橫掃過去。

尤吉歐在某種衝動的驅使下搖搖晃晃地往前走了幾步。

少女忽然丟出這麼一句話。

應該是使用了聖堂整層空間的緣故吧,這裏寬敞到有點嚇人。由顏色深淺不同的石頭組合起來的地板,角落的部分已經因爲白光而看不清楚。從入口到最深處的牆壁爲止都鋪着深紅絨毯,盡頭還有一扇看起來像是巨人在使用的大門。通往上層的樓梯應該是在那扇門後面。

尤吉歐原本認爲聖堂裏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一定全是敵人,於是便頓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而吞吞吐吐了起來。結果旁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桐人已經用悠閒的口氣表示:

「唉……真拿你這傢伙沒辦法。」

站起身的刺擊正確貫穿騎士的上臂後,桐人隨即又用力把第二名騎士朝着急忙趕過來的第三名騎士推去。第三名騎士當然不可能用劍橫掃自己的同伴,於是便停下攻擊。

「那先帶我們去圓盤能到的最高樓層。」

自從從桐人身上學會艾恩葛朗特流以來,一直在腦袋裏描繪的終極之戰現在就出現在自己的眼前。那不是持續追求外表美感而形成的劍招,只有不斷專注於擊倒敵人,才能獲得這種擁有悽絕之美的結果。

如果騎士的視力沒有問題,兩個人的身體現在應該已經滿是箭孔了。

桐人一邊搔亂自己的頭髮一邊發出低吟。

女性騎士的臉上已經看不見剮才那種殺氣騰騰的憤怒。取而代之的,是包含着某種痛苦的覺悟。

雖然有點太遲了,但尤吉歐終於注意到四名騎士的企圖。

以沙啞的聲音指責對方後,桐人立刻鐵青着一張臉並且迅速搖着頭說:

在腦袋裏這麼回答完後,尤吉歐便忽然想起。

第二名騎士的身體也已經完全失去平衡。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以那樣的巨劍砍出渾身一擊,被反彈回來之後,就算膂力再強也很難站穩腳步。值得稱讚的反而是桐人用最小動作彈開敵人的劍,然後柔軟地吸收反作用力來迅速展開下一波攻擊的技巧。

接下來就有無數的冰蔓藤一起從兩人腳邊升起。藍色透明的它們變成鎖鏈,重重捆綁住緊密貼在一起的兩個人。桐人的黑色服裝與愛麗絲的白色鎧甲迅速被厚厚的冰塊覆蓋。

——你從世界出現時就一直在盡頭山脈的頂端接受暴風雪的鍛鍊。

面對像是在說藉口的尤吉歐,桐人只能歪起頭並且說道:

「久等了,這裏是第八十層的『雲上庭園』。」

尤吉歐在寬敞樓梯的第三階停下腳步並且屏住呼吸。憑那麼細的弦,怎麼可能一次射出三十支箭呢。

但是可惜的是劍刃沒有碰到敵人的身體。尤吉歐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只能把劍筆直往下揮,而騎士則是立刻朝他揮出了右拳。雖然沒有火焰,但要是被這像是巨大巖塊的拳頭擊中,一定馬上就會被轟到樓梯下面去吧。

尤吉歐的問題讓桐人摸了好一陣子下巴,然後才用自己也沒什麼把握的模樣回答:

視線忽然被一片白色覆蓋住了。

「……原本以爲已經看過人界每一個角落……甚至連越過盡頭山脈的世界都已經見識過了……想不到竟然還有我不知道的劍,不清楚的劍技……你們兩個傢伙的劍技帶有真摯修煉後累積而成的重量——說你們用污穢的術式幻惑艾爾多利耶……是我的不對……」

「都說沒事了。」

「原來如此。的確算不上攻擊性的術式,但還是能依照不同的使用方法來讓它派上用場。而且和我的完全支配術似乎還滿合拍的。」

「我是劍士桐人。」

在尤吉歐與桐人默默凝視當中,果然是由左側那名看來十分好強的少女先往前踏出一步。她用力吸了口氣,忽然就開始自我介紹起來:

雖然不知道整合騎士迪索爾巴德·辛賽西斯·賽門將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但尤吉歐認爲他至少不會繼續追捕自己和桐人了。

雖然不知道她是從幾年前開始想隱藏自己的性別,不過至少可以確定那樣的連續劍技不是十年、二十年的修練就能獨自創造出來的。桐人現在之所以能夠持續和法那提歐對戰,是因爲他本身也懂得艾恩葛朗特流這種極爲稀有的連續技。如果是其他劍士,可能還沒靠近劍的攻擊範圍就已經倒地了。

「外面的小孩子好像要到十歲才能獲得天職,但我們五歲就有了。我們的工作是互相殘殺。我們拿到比這把毒劍還要小,看起來就像玩具一樣的劍,然後兩個人一組用那把劍來殺害對方。」

但是發出最清澈光芒的,還是那一頭濃密的長髮。彷彿熔解黃金後鑄成的長直髮從擁有完美弧形的小小頭部垂至腰部附近,形成一道發出神聖光芒的瀑布。

而從桐人左側攻過來的第二名騎士完全沒有放過這個空隙的打算。他把原本擺出橫斬姿勢的劍迅速移到上段,然後用盡全身力氣垂直砍下。

「你們雖然是罪人,但既然生活在央都,就應該知道鏡子這種東西吧。」

和桐人對看了一眼後,尤吉歐才簡短地報上姓名:

突破均衡而再次往前猛衝的,是桐人的黑色巨樹。

他這麼呢喃着,然後硬撐起麻痹的身子站了起來。

劍尖隨着「咻啪!」的聲音發射出幾條放射狀的光線。

些微透明的劍身這時出現鮮豔的藍色光芒。這是艾恩葛朗特流祕奧義「垂直斬」。

「尤吉歐——!」

桐人發出尖銳的叫聲。

默默看了一眼桐人皎緊嘴脣的臉,接着又猶豫了一會兒後,尤吉歐才說道:

出乎意料之外的要求讓尤吉歐感到有些狼狽,他雖然往後面瞄了一眼,卻發現桐人不但沒有出手相救的意思,還露出裝傻的表情並且把臉轉到旁邊去了。在沒辦法的情況下,尤吉歐只能對少女點了點頭。

一瞬的寂靜後——

由於騎士說出絕對無法饒恕的發言,所以尤吉歐準備用劍貫穿他的嘴,把他剩餘的天命一口氣歸零。

天花板變得比之前更高了。看起來應該至少有二十梅爾。在遙遠上方呈現圓弧狀的大理石屋頂上,以豐富的色彩畫着創世三女神以及她們的隨從。支撐屋頂的圓柱上有無數的雕像,而設置在左右牆壁上的大窗戶則有大量的索魯斯光線注入。這種莊嚴的景象的確很適合「靈光大回廊」這個名稱。

他曾在修劍學院的課堂上學過存在於自然界的毒物以及解毒法。但那全都是受到植物、蛇類或蟲類的毒素侵襲時的對應方法,完全沒有提及在戰鬥中遭受毒素攻擊時應該如何處置。

那應該是法那提歐把剩餘的天命燃燒殆盡後所發出的強光。宛如陽神索魯斯降臨到這座大回廊般的純白光輝,讓尤吉歐眯起溼濡的雙眼。

——就是現在。

「——久等了,騎士法那提歐!劍士桐人要上了!」

兵器……白色火焰……?

說起來整合騎士應該不懂二連擊以上的祕奧義,但這就跟「由集團使出的連續技」一樣。他們果然和只追求劍招美感的央都劍士不同,是在黑暗領域裏累積了實戰經驗的真正戰士。

接着兩把劍就帶着綠色閃光從他毫不猶豫揮落的手上飛出去。喀喀兩聲鈍重的聲音過後,劍已經插在裏涅爾與費賽爾眼前的地板上了。

少女說到這裏便停了下來,然後很高興般笑了好一陣子。

「……聖堂第五十層,『靈光大回廊』裏有複數的整合騎士在等着你們兩個。他們接受的命令不是要生擒,而是要抹消你們的天命……你們要是像則才那樣從正面展開突擊的話,一瞬間就會被幹掉了吧。」

「——對你來說,最重要的事情究竟是什麼?如果整合騎士是隻遵從最高司祭命令的存在,那麼就不需要一顆會爲戀愛、嫉妒而煩惱的心吧。雖然不知道那個男人是誰,但你既然能夠單戀那個傢伙一百年……那就代表你也是人類,和我一樣是普通的人類。我之所以要戰鬥,就是爲了打倒教會和最高司祭,讓像你這樣的人能夠談戀愛和過着一般人的生活啊!」

但這也不過維持了短短一秒鐘的時間而已。

尤吉歐忍不住這麼說完後,桐人便苦笑着聳了聳肩。

出入口外面的寬廣長方形空間裏,由正面往上延伸的寬闊樓梯平臺上,已經有一名曾經見過的紅色鎧甲騎士站在那裏。他正在把新的箭架到與身高差不多的長弓上。而且還一次就放了四支。這無疑是在玫瑰園裏乘坐在飛龍上的那名整合騎士。

接下來桐人便陷入了可能是這兩年來首次如此狼狽的戰鬥。

「咦……是……是這樣嗎?」

「說得也是……我的完全支配術不會讓劍耗費太多的天命,所以今天應該還可以再用個兩次……」

實際看見之後就能知道是很簡單的原理,但圓盤上升的狀況相當平順,讓人完全感覺不出是由風素爆炸所推動。開始上升時多少有點被人往下壓的感覺,但除此之外可以說沒有任何的晃動。

雖然說出帶着懷疑的回應,但老實說尤吉歐也沒有什麼辦法。他也承認夥伴計算過所有情況後訂定作戰計劃的能力優於自己,而且對於高速詠唱沒什麼自信的尤吉歐來說,能夠在戰鬥前先詠唱術式也的確讓他放心不少。

她說完便伸出右手,而飄在上空的花瓣也瞬間聚集過來,準備變回劍的形狀——

騎士法那提歐在完全支配天穿劍之後就施放過好幾次光線,然後和桐人進行超高速的攻防戰,最後又解除限制使出光線亂射的大技,讓自己也受到了致命的傷害。所以尤吉歐便一直認爲——她應該無法集中精神,天穿劍也解除了支配狀態纔對。

曾幾何時,法那提歐手下的四名騎士也已經完成治療,只見他們單手拿着大劍,遠遠站在桐人身後。雖然這樣就更難脫身,但同時也可能讓法那提歐多說些話。尤吉歐爲了不念錯字而讓詠唱泡湯,只能集中所有精神拼命組合着術式。

接着發揮完作用的光素便完全消失,世界恢復成原本的色彩。但兩個人已經從武器庫衝到大房間裏來了。這時兩人又瞪大了雙眼,確認站在前方階梯二十階左右的整合騎士身形。

結果正如尤吉歐所預料,當他開始詠唱時桐人就大動作地站起身來,然後鼓起聲音叫道:

尤吉歐帶着有點不好意思的心情打斷了桐人的話。

「什……什麼暗之術啊?」

尤吉歐擠出所有的筋力與精神力,想要把手上的長劍往下揮。但是火焰卻愈燒愈旺,讓劍身也開始發熱了。

「祕藏在天穿劍裏的光芒啊,現在就從枷鎖裏解放出來吧!Release recollection——!」

尤吉歐下意識中這麼呢喃着。

但是桐人沒有回答,只是把右手伸進穿着黑色上衣的胸口。

尤吉歐下意識中伸出右手,並且試着跳了兩下。

之前都一直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不過根據在大圖書館所看見的「劊的記憶」,藍薔薇之劍應該帶着冰屬性。所以纔會不耐相反屬性的高溫火焰,要是繼續這種狀況的話,劍的天命將會受到相當嚴重的損耗。

這時反而是整合騎士先對咬緊牙關呆立在現場的尤吉歐搭話。

感到愕然的尤吉歐低下頭來,看着躺在地上的騎士頭部。

對想要朝最上層前進的人來說,這五名整合騎士應該是難以跨越的巨大障壁。

「你殺人的手法真的很糟糕喲,涅爾。每次都痛死我了。」

「沒用的桐人,她流太多血了。」

稍微取笑了一下夥伴一廂情願的想法之後,尤吉歐的臉便恢復正經的表情。

想不到裏面竟然這麼寬敞。聽說是保管庫,所以自然就認爲大概就跟修劍學院的用具倉庫一樣,結果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裏面的面積至少跟桐人與渦羅,利邦提比賽的大練習場差不多大。

瞬間有三個風素隨着綠色閃光爆發,腳下傳出了「轟!」的一聲巨響。接着搭載三個人的金屬圓盤便像被透明之手拉起來一樣往上升起。

「我想你大概沒辦法想起來了。關於那隻手和銀戒指主人的記憶,全被亞多米尼史特蕾達搶走了……」

爲了瞭解夥伴有什麼看法而往身邊瞄了一眼後,發現桐人沒有打算進攻也沒有想要撤退,只是像個孩子般瞪大了眼睛,然後嘴角露出些許微笑。

「謝謝招待。對了——接下來怎麼辦?再爬個三十分鐘左右應該就能到五十樓了……你打算從正面攻進去嗎?」

這次換成聽見他這麼說的小孩子們面面相覦,然後小聲地交談了起來。她們雖然壓低了聲音,但因爲周圍實在太過安靜,所以還是大概能聽見她們在說些什麼。

「……嗯,我想應該沒關係纔對……」

桐人根本還沒進入她斬擊的範圍之內。難道是像迪索爾巴德或者法那提歐那樣的遠距離型攻擊術嗎?這樣第一擊就算能讓桐人停止前進,尤吉歐應該還是可以靠近到能用短劍刺中她的距離纔對。

火焰鳥的頭與第六面盾牌接觸了。

「爲什麼這樣的小孩能成爲整合騎士。反正你們馬上就要被殺掉了,我就告訴你吧。」

「亞多米尼史特蕾達大人是在我們八歲時才放棄蘇生術的實驗。完全的蘇生似乎是不可能成功的事情。你知道嗎?天命歸零的時候會有許多白色的光箭落下,怎麼說呢,就像頭腦裏面的記憶不斷被刪除一樣。然後重要的記憶被刪除的孩子,就算天命恢復了也不會跟原來一樣。我也有好幾次活過來之後就失去幾天前記憶的經驗。就這樣——一開始我們有三十名夥伴,但等實驗結束時就只剩下我和賽爾而已了。」

——你就已經輸了!

金木樨,那是秋天會開出橙色小花的小型樹木。雖然盧利特村附近完全沒有野生的金木樨澍,不過倒是曾經在央都看過幾次。它不像基家斯西達這樣,是全世界只有一棵的稀少種。

但是拖着黑色長髮的整合騎士似乎執着於用細劍的直接攻擊來分出勝負。就連尤吉歐也猜測不出她這麼做的理由。是對桐人挑釁的憤怒?還是騎士的自尊不允許她往後退?又或者是她也在這場連續技的極限對戰裏發現到什麼了呢?

尤吉歐用溢出眼淚的眼睛看見銀色劍身發出前所未見的炫目光芒。

可能是因爲緊張吧,兩人稚嫩的聲音說到最後都有些顫抖。尤吉歐原本想露出笑容來讓她們安心,但馬上又想到就算是見習生,只要是教會的修道女應該就會認爲自己是敵人。

「因爲接到的命令是要生擒你們,所以我不會把你們燒成焦炭。但既然我已經解放了熾焰弓,你們就得有一條手臂被烤焦的覺悟!你們儘量試試看能不能鑽過斷罪的火焰,用那把貧弱的劍砍中我吧!」

在累積了這麼多的經驗後,確實連這種年紀的小孩都有可能學會足以被敘任爲整合騎士的技巧。但兩人絕對也因此而失去了某種相當重要的東西。

騎士像是看透尤吉歐的想法般大吼着。

一會兒後就飄出一陣濃密、甘甜又清爽的香味,然後隨即完全消失。

不對,正確來說應該是整把劍身都發出藍白光芒,然後以異常的速度往前延伸。

「嗯……嗯。」

就尤吉歐所知,桐人的確多次在先擊勝負的比賽裏輸給隨侍的索爾緹莉娜學姊。但是他的話似乎指的不是練習或者比賽,而是實際和女性劍士進行認真的比試並且落敗……

尤吉歐悄悄用指尖摸了一下在左腰上晃動的愛劍劍柄,當他試着要甩開雜念時,快走到樓梯平臺的桐人忽然停下腳步。

尤吉歐只得咬緊嘴脣,貫注更多力量到雙手握住的劍柄上。在他內心描繪的影像誘導下,法那提歐周圍又出現了將近十根新的蔓藤。蔓藤像鞭子一樣擊中法那提歐的右臂,然後不留空隙地緊緊纏住,讓她不得不停止動作。

「System……call!」

纔剛輕鬆地說完,桐人就迅速朝着圓盤走去,尤吉歐只能趕緊對他說道:

即使像個鬧彆扭的孩子般反駁着,尤吉歐的一部分意識當中還是能夠了解桐人的言外之意。

則是在銳利的角度下反射回去,直接攻擊了法那提歐的頭盔。

突然聽見裏涅爾帶着笑意的聲音傳了過來。

面對桐人依然挑釁意味十足的問題,法那提歐只是稍微露出苦笑,然後便平靜地回答:

頭盔下發出模糊的聲音,接着從鎧甲的脖子根部噴出大量比紅銅色裝甲還要鮮紅的血液。

雖然沙啞但是不失威嚴的聲音讓尤吉歐擺出防禦的姿勢,不過接下來的內容倒是有些出乎人意料之外。

「我的名字是裏涅爾·辛賽西斯·推尼耶特。」

身旁的桐人驚訝地這麼說道。尤吉歐也瞬間屏住呼吸,然後激烈地搖着頭大叫:

「因爲寫出術式的人是卡迪娜爾小姐……當然把它描繪成何種術式的人是我啦……」

在桐人的雙掌合在一起前,尤吉歐的眼睛已經看見它們各自握着顏色不同的兩種素因。

——快點發現啊,桐人。只要注意到這一點就有方法可以對應了!

「等等……那個騎士正在詠唱術式……」

在遭受明顯破壞的迴廊上移動時,他迅速地看了一下左右兩邊,藉此確認法那提歐手下四騎士的狀態。

發出清脆聲音後滾落在大理石地板上的,是兩個小小的玻璃瓶。

與戴着頭盔時那種金屬質且扭曲的聲音完全不同,現在發出的是優美且有彈性的聲音。

而且現象還不只這樣而已。雪白的冰霜蔓藤延伸到互抵的騎士拳頭上,讓覆蓋在紅銅裝甲上的火焰消退並且開始結冰……

「嗯……爲了和暗之軍隊戰鬥……?不對,應該不是……」

「恫人,你沒用神聖術怎麼能……」

「沒關係啦。把這兩個人拖到五十樓,然後在那些呆呆等待的人面前把他們的頭砍下來的話,我們應該就能得到神器跟飛龍了。然後就可以飛到黑暗領域去看真正的怪物啦。」

但在看過剛纔那場戰役之後,她們兩個人一定也會有自己的想法纔對。只要想到費賽爾與裏涅爾那種天真無邪的對話,就會想要相信她們兩個人也不是絕對邪惡的存在。尤吉歐最後又說了聲「再見」,然後便轉過身子追上往前走的桐人。

當尤吉歐考慮起那自己爲什麼會這麼驚訝時,才發現法那提歐至今爲止的口氣以及舉止都特別地男性化。

「……就算想再用一次暗素探索術,陽才的光素大概也已經把空間神聖力用光了……」

不對。那不是普通的金屬板。正方形的平板,表面清晰地映照出背對尤吉歐的法那提歐的頭盔。

「你塞得這麼滿,怎麼可能沒注意到呢。」

「我不是人類……是從天界被召喚到人界的整合騎士……但像你這樣的男性,在知道我是女人的瞬間,就露出那種輕蔑的表情!不只是我的同輩……連統領暗黑騎士這種邪惡化身的將領也是一樣,」

黃金騎士優美的站姿可以說沒有任何空隙。就算尤吉歐在她背後發動術式,她應該也能瞬時做出反應吧。

「咦……?」

一陣沉重的聲音過俊,石門便慢慢地往左右兩邊打開。

沒錯,真的是難以置信。

由於兩個人臉上出現相當露骨的失望神情,尤吉歐頓時露出了苦笑。看見尤吉歐的表情後,裏涅爾立刻歪着頭問:

「反正爬到五十樓之前也很無聊。尤吉歐先生——我們是在這座聖堂出生並且長大的。爲了實驗『蘇生』這種完全恢復天命的神聖術。亞多米尼史特蕾達大人便命令塔內的修道士與修道女生下我們。」

「System Call……」

如果自己和桐人也是那個年紀的孩子,在知道附近出現暗之國的入侵者後,也很有可能會像這樣跑去偷看。當然最後一定會因此而受到父親與村長的一頓痛罵。

留着一頭短髮的他,臉上有兩條類似鐵鏽般的紅灰色粗眉。高挺的鼻樑與緊閉的嘴角像是用刀子粗略削出般筆直,銳利的雙眼讓人直接聯想到鋼鐵箭頭。

除了在場的人之外,應該不會有人相信只有兩個人,而且還是兩天前依然是修劍學院學生的劍士就把中央聖堂第五十層的「靈光大回廊」破壞到這種程度。

「那麼……差不多該走了吧?」

「我沒辦法相信。最高司祭猊下……會對我使用那種術式…………」

這個術式是——記憶解放術!

四角形的石頭不斷被往外側推去,出現的缺口也愈來愈大。

至少再綻放最後一朵薔薇來展現自己的尊嚴。當他下定決心,準備從心底深處擠出最後一絲憎恨的殘渣時……

沒錯。這就是最後的機會了。

筆墨難以形容的精彩戰鬥。

「真是太厲害了……那把弓不知道是用什麼變成的喔?」

以雖然痛苦但是又下定決心的表情凝視着短劍一陣子後——桐人便把握在右手上的短劍刺進法那提歐唯一沒有受傷的左手。

突然的術式詠唱讓尤吉歐以爲對方要發動攻擊而嚇了一跳,但似乎不是這個樣子。因爲閃爍綠色光芒的風素是出現在透明圓筒的內部。但看見它的數量後,尤吉歐馬上又嚇了一跳。因爲風素竟然多達十個——能夠同時生成這麼多的素因,可見施術者的等級相當高。

愛麗絲不停以跳舞般典雅的動作使出斬擊。桐人雖然拼了命擋住攻擊,但每次都因此而被轟飛出去。如果能用身體動作閃開攻勢的話,或許就有反擊的機會。但愛麗絲揮劍的動作雖然大,速度與準度卻都相當精妙,讓人根本不可能漂亮地避開斬擊。

強烈的火焰已經迸發到長弓前方,然後形成一根箭的形狀。從火焰箭鮮豔的光輝就能感受到它內部包含着無比的威力,尤吉歐同時也因此而繃緊背部。

同一時間,桐人嘴裏也迸出高速詠唱的術式:

結果少女稍微歪了一下脖子,然後馬上移回原位並且回答:

明明應該立刻想辦法脫離這種困境,但是尤吉歐感覺好像連神經都遭到麻痹毒侵蝕一樣,有一種乾燥的虛無感包圍着自己。

桐人,你……到底是什麼人……?

綁起愛麗絲藍色洋裝的鐵鏈發出的鈍重光芒,還有自己宛若生了根般無法動彈的雙腳。

驚訝的神色瞬間消失,壓倒性的鬥氣包裹着紅銅色重鎧甲。握着火焰長弓的左臂高舉過頭,接着他的拳頭便再次帶着猛烈的火焰。

「謝謝你……」

「是的,請您說出想去的樓層。」

「因此……就算要我決定新的天職,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但是,我倒是有一件想做的事情……」

看着兩者如同超人般的激戰,尤吉歐的全身不知不覺間就起了雞皮疙瘩,而且眼睛也滲出淚水。

尤吉歐無視喉嚨銳利的疼痛感,直接想叫出「危險啊」。但是卻根本來不及。正當他感覺桐人已經避不開攻擊而忍不住把眼睛移開的瞬間——

這真的是——

尤吉歐一面快速呼出氣息,一面把意念全部集中在發動劍技上。下一個瞬間,劍便再次出現鮮豔的光芒。而他的身體也像是被彈出去般往前方飛出。由左上往下砍的劍刃發出破風聲後逼近整合騎士。這是單發祕奧義「斜斬」。

雖然桐人沒有做出訊號,但尤吉歐的理性與直覺同時感覺到那個瞬間已經來臨。

桐人彈開蓋子後便將小瓶靠近鼻子,像是確定了什麼事情般點了點頭後才走到尤吉歐身邊。尤吉歐只能相信靠到脣邊並且流進嘴裏的液體是解毒劑並把它喝了進去。感覺不出味道應該可以算是好事吧。

由素因生成的道具天命原本就相當少。即使是外表看起來一樣的小刀,由礦石鍛造而成的物品可以保存數十年以上,而從鋼素變成的東西在幾小時後就會用盡天命而消失無蹤。當然那面鏡子也不例外,它應該沒有反彈天穿劍光線的耐久力纔對。

當黑衣劍士來到跳躍的頂點,開始把劍往前揮去的瞬間——

從他迅速拉回來的右手上,可以看見至少有三十支左右的鋼箭。纔剛興起他到底想做什麼的想法時,騎士已經把所有鋼箭架到左手平舉的長弓弓弦上了。

桐人的臉霎時抬了起來。

「不過是麻痹毒而已,不過也只是現在死或是在五十樓死的差別而已。」

「不用這麼害怕啦,尤吉歐先生。」

他不知道何時詠唱完了完全支配術,這時開始有幾道黑影從他雙手握住的黑劍冒出來。

「也沒有長翅膀啊。賽爾,你那邊怎麼樣?」

「那麼,整合騎士愛麗絲……讓我們一決勝負吧!」

而左邊的牆壁上則有一扇被飛翼獸雕像包圍起來的雙開大門。

「你……你是怎麼了?」

輕輕點一下頭後,桐人便往前走了一步。

「這樣啊,那我們就不客氣囉。」

尤吉歐確實和身邊的同伴交換了一下眼神並且互相點了點頭。然後同時伸出手來,各自用自己的手掌用力推開左右的門。

桐人低着頭沉默了一陣子,然後才用沙啞的聲音回答:

當小孩們茫然轉過頭來時,雙手握住短劍的桐人已經用力往後一跳並且順利着地了。

尤吉歐感覺和大圖書館之間的透明通道正急速關閉當中。當卡迪娜爾的聲音愈來愈遠,氣息也幾乎快消失時,空中的光粒又開始閃爍,然後隨着某種物體掉了下來。

「你們兩個剛纔就說溜嘴了。你們說所有修道士與修道女都被命令不能離開房間。而聖堂裏頭不可能出現違抗命令的人。這樣的話,能夠不遵守命令的你們就一定不是真正的修道女見習生了。」

——整合騎士,你和萊歐斯他們沒有兩樣。你們同樣蠻橫、傲慢,相信自己永遠是對的。認爲正義的一方絕對不可能落敗。

沙的一聲細微聲響過後,光線再度迸發而出。如果桐人沒有在快被擊中前往左邊跳開,他的右腳應該已經被光線貫穿了吧。千鈞一髮之際避開的光線直接轟中大理石地板,也再次引起了一陣小小的爆炸。光線變淡之後,地板只剩下燒成鮮紅且熔化的孔洞。

「……艾恩葛朗特流劍術,二連擊技『圓弧斬』。」

尤吉歐雖然想對夥伴的背部這麼說道,但嘴脣只有輕輕動了一下而已。雖然感覺已經漸漸恢復,但還沒辦法發出聲音來。

桐人扯開喉嚨大叫的聲音纔打破了這樣的沉默。

「說得也是。好吧,涅爾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亂射的大技,讓自己也受到了致命的傷害。所以尤吉歐便一直認爲——她應該無法集中精神,天穿劍也解除了支配狀態纔對。

「——看見我能動之後,你們一定覺得很不可思議吧?」

尤吉歐忍不住和桐人面面相覦。夥伴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目前的情況。他皺起眉頭,嘴巴開闔了好幾次後才快速移動到尤吉歐背後。

「所以我才說整件事前後的記憶都被刪除啦。大叔……不對,騎士迪索爾巴德,你之前是守護諾蘭卡魯斯北方邊境的整合騎士對吧?」

緊接着桐人也咚一聲倒在地上。

平常的話,桐人一定二話不說就會拖着尤吉歐逃跑,然後拼命試着創造出有利的情況。之所以沒這麼做,就是因爲他也不是維持平常心的桐人了。尤吉歐感覺只要仔細一看,就能從他穿着黑衣的背部發現藍白色的火焰,目前就是這樣濃烈的憤怒在驅使着他。

那是一個正圓形物體。直徑大約有兩梅爾左右。每當經過細長窗戶射進來的藍色光線,圓形邊緣就會發出亮光,從它會發出亮光這一點來看,就能知道它大概是鐵製的圓盤。但是這種東西爲什麼會在這個沒有任何支柱的空間緩緩降下呢?

肉體狀況早已突破極限的桐人,在擠出最後一絲力氣念出起句後,接下來詠唱術式的速度竟然也相當快速。

法那提歐以輕鬆且像跳舞般的順暢動作持續追着桐人。之所以能躲過第四、五。六擊,應該是因爲桐人擁有經過嚴格鍛鍊的身體能力以及充滿野性的第六感吧。

如果是你的話,那個時候即使攻擊整合騎士也會試着解救愛麗絲吧。就算知道會被一起被抓起來接受審問也還是會展開行動。

一聽見尤吉歐這麼說,費賽爾與裏涅爾便閉上嘴巴,然後開心地笑了起來。費賽爾用有些得意的表情回答尤吉歐。不知不覺間,她的語調也不再那麼客氣了。

也就是說,如果法那提歐的完全支配術是火焰系的攻擊,那麼它的攻擊力就遠超過迪索爾巴德的技能。而承受這種攻擊的桐人,天命很有可能已經快歸零了。

……桐人——桐人。

「原來如此!是這樣驅動的啊。」

「到底是什麼給了你們這樣的力量?你們爲什麼要做出這種撼動人界和平的行爲?你們難道不知道,每傷害一個整合騎士,就會對對抗暗之勢力的實力造成很大的傷害嗎?」

「現在不是感動的時候吧!」

但你根本沒有劍吧——

尤吉歐低聲說完後,桐人也輕笑了一下,接着又回答:「正是如此。」

「光是這樣還沒辦法打倒那傢伙……」

桐人完全張開的黑色眼珠因爲湧出壓倒性的意志力而顯得閃閃發光。在這絕望的狀況當中,他詠唱最後一句術式的聲音卻帶着堅定不移的決心。

定眼一看之下,就能發現只有尖銳的前端帶着黑曜石般的光輝,看來它是變成堅硬的實體了。尤吉歐知道自己曾經看過這樣的質感。那是兩年多之前,自己每天都揮動斧頭砍着的巨樹。也就是黑劍原來的模樣「惡魔之樹」——基家斯西達。

「當我們討論了許多怎麼樣才能早點得到飛龍與神器時,聖堂剛好就發佈了有黑暗領域的爪牙入侵的警報。我和涅爾就靈機一動,想到只要比其他騎士還要早抓到入侵者並且加以處刑的話,亞多米尼史特蕾達大人應該就會讓我們成爲正式的騎士,所以纔會在樓梯那裏等喲。」

「……原來如此。陽才的蟲子就是亞多米尼史特蕾達爲了搜索卡迪娜爾而放出來的使魔嗎?一定是因爲發現圖書館通路的緣故……」

「原來如此,是神明最先設置的不可破壞物體嗎……真是的,怎麼不斷有恐怖的東西跑出來啊……不過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會因此而退縮。」

「卡迪娜爾……抱歉,我……」

「讓您久等了,請問要到幾樓呢?」

「把只有十一歲的女孩子用鐵鏈綁起來……然後吊在飛龍身上帶走的傢伙……根本沒有資格說這種話啊啊啊啊啊——!」

背後的四名整合騎士也用整齊的動作,跟着法那提歐反轉直立在地面上的大劍並擺出戰鬥姿勢。膨脹的劍氣像是要把往前猛衝的桐人壓回去般讓迴廊的空氣產生了震動。

巨樹的尖銳前端終於來到光線的源頭,與天穿劍銳利的劍尖產生衝突。

右手上的光是鐧秦。那是能夠發射飛針,或是製作些小道具的金屬系素因。而左手上握着的是晶素。它是能夠製造難以發現的障壁或者杯子的玻璃系素因。把這兩種素因重疊在一起,製作出來的就是——

要說到對抗手段的話,大概就是像桐人剛纔那樣用鏡子把它反彈回去,不然就是以超越藍薔薇之劊所產生的絕對凍氣來與它抵消,總之就是需要足以與其對抗的特性。但是基家斯西達就只有異常堅硬以及沉重這兩點特性而已——

「雖然對愛麗絲不好意思,但我們沒時間等她曬完太陽了。現在衝上去的話,不管她有沒有劍都沒有詠唱完全支配術的時間。老實說,如果能不用那個就能讓事情結束的話就太好了。」

「不過現在才二十九樓啊……還以爲已經爬很高了呢……我肚子餓了耶……」

「……剛纔真的好險……」

法那提歐稱爲「四旋劍」的集團連續攻擊終於停下來了。

騎士的左拳隨着震動灼熱空氣的吼叫聲一直線揮出。

「小……小孩子……?」

這些話讓尤吉歐也感到驚訝不已。他從不知道平常總是表現出一副漫不經心模樣的桐人,心裏竟然有這樣的想法。但尤吉歐同時也注意到,夥伴的話裏還帶着某種矛盾又痛苦的感情。

「喝啊啊啊啊!」

尤吉歐認爲這名黑髮的夥伴應該很早之前——從在盧利特村南方森林相遇的時候就已經明白這件事了。

這個時候。竟然發生了誰也沒預料到的事故。

「原來如此——」

「…………!」

尤吉歐因爲過於恐懼而僵在現場,而怪蟲則是用角繼續探測周圍三秒鐘之後,便緩緩地想從鞋子爬到褲子上,結果尤吉歐當然再次發出了悲鳴。

雖然刻着索魯斯與提拉利亞兩女神浮雕的武器庫大門沒有鑰匙孔,但卻散發出沒有誠心信仰者就無法入內的威嚴。不過桐人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一會兒後,隨即把手伸向門把。當他用力一推,大門就在沒有發出任何鉸鏈聲的情況下往左右兩邊打開了。

低聲這麼對夥伴說完,尤吉歐便再次把右腳跨上階梯。

被失控的光線槍牽連的四個人似乎都受了重傷,目前都還倒在地板上。但他們不傀是整合騎士,倒是還沒有看見有天命全損的人出現。由於出血不多,應該不久之後就能活動了吧。

打從心裏感到戰慄的尤吉歐,視線前方無數的黃金花這時又一起發出鏘的一聲。凝眼一看之後,才發現剛纔相當光滑的四枚花瓣前端,現在已經變得比細劍的尖端還要銳利了。如果被那種東西擊中,就不可能像剛纔那樣只是跌倒在地而已。到時候不只會皮開肉綻,甚至連骨頭部可能被砍斷。

法那提歐就不用提了,就連她手下的四名騎士都忙着用大劍來擋開光束,所以根本沒有心思去注意另一名罪人。即使尤吉歐的完全支配術在發動的瞬間有很大的空隙,現在也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得了他。

接着冰柱就隨着清脆的破裂聲崩塌了。

不過落下時倒是相當緩慢。法那提歐隨着無數大理石碎片掉下來的身體,就像拖着一條線般落到大回廊深處的大門前併發出沉重的聲音。就這樣,排名第二的整合騎士再也沒有站起來了。

這時身邊的桐人伸出左手來,默默地制止了他的右手。

尤吉歐與桐人也向她行了個禮,然後從圓盤移動到露臺上。

最後洞穴就在發出悲鳴並且死命衝過去的尤吉歐眼前消失,看起來就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

這時換成桐人挺起身體。用左手同時握住兩把毒劍,朝裏涅爾走過去後用右手在她修道服的懷裏摸索。他隨即拿出一個足有指尖大小,裏面裝有橙色液體的小瓶子。

費賽爾馬上毫不客氣地叫了回去:

「你說整合騎士沒有過去,因爲是被從天界召喚到這裏來的。這一定是最高司祭在你以騎士的身份醒過來後這麼對你說的吧。爲了讓你接受爲什麼會沒有成爲整合騎士之前的記憶。但是要讓這種設定不出現矛盾,就不能只消除整合騎士遺是人類時的記憶,就連關於其他騎士的記憶也不能夠留下來。因爲自己帶回來的大罪人,隔天忽然就變成騎士同伴出現在眼前的話,一定會引起很大的混亂……說起來呢,這部分好像就是最高司祭大人的弱點……」

一看見那名把背靠在樹幹上,閉起眼睛席地而坐的少女,尤吉歐所有的思考就停頓下來了。

但是不知道放棄兩個字怎麼寫的夥伴,依然用炯炯有神的眼睛瞄了尤吉歐一下,然後無聲地動着嘴脣。

抬頭一看之後,發現已經能清楚看見少女微微往下的臉龐。通透的白色肌膚上沒有浮現任何表情。她只是靜靜地閉着眼睛,用心感受着陽光的溫暖與聖花的芳香。

「所以把放在你褲子口袋裏的東西分一個給我吧。」

「嗚哇啊啊啊啊啊!」

遙遠的屋頂讓吼聲形成些許迴音,然後就消失無蹤。但不死心的桐人還是繼續大叫:

「你不是隻靠着憎恨整合騎士之心纔來到這裏的吧?是因爲想奪回愛麗絲,想再見她一面……是因爲你愛着愛麗絲,纔會到這裏來的吧?這些心情絕對不輸給那個傢伙的正義。我也是一樣……我想要守護這個世界的人民,不論是你、愛麗絲、甚至是那個傢伙。所以現在絕不能輸給她……尤吉歐,你說對吧?」

「誰知道……」

「誰叫賽爾要亂動。我想打倒兩名整合騎士的尤吉歐先生與桐人先生一定相當瞭解——人類的生命力其實頗爲強韌。就算是隻有五歲的小孩也是這樣。就算急着殺掉對方而亂刺一通,也好不容易纔能讓天命歸零,雖然亞多米尼史特蕾達大人還是會用蘇生術讓對方復活……」

「喂,有東西下來囉。」

雖然可以創造出短暫的空檔,但朝着桐人與法那提歐飛去的光線就全部都被黑劍接收了。

尤吉歐聽見後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下留情了?

「這……這個嘛……」

黃金光線發出撕裂空氣的咻咻聲。

但是戰鬥的技巧是必須經過長年的修練與賭上生死的實戰纔能有所提升。據桐人表示,尤吉歐之所以能隨心所欲地操縱藍薔薇之劍,大部分是因爲擁有長年對着基家斯西達揮動斧頭的經驗,再加上曾經在北方洞窟裏和哥布林集團戰鬥並且擊退他們的緣故。

這時終於看見法那提歐真面目的尤吉歐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從你傷口流出來的血也跟我們一樣是紅色的吧。騎士艾爾多利耶會變得那麼奇怪也不是我們施了什麼詭異的術式。只不過是我們差點喚醒他被奪走的記憶而已……你應該也跟艾爾多和耶一樣纔對。雖然不知道你是在四帝國統一大會里獲勝還是違背了禁忌目錄,但同樣是被亞多米尼史特蕾達奪走重要的記憶,埋進對教會的忠誠心,然後成爲整合騎士。你剛纔說會受到凍結刑,其實亞多米尼史特蕾達大人就是在那段時間操縱你的記憶,到時一定連我們進行過這段對話的記憶也會被消去。這一點我可以跟你打賭。」

好一段時間裏,就只能聽見兩人鞋底不斷踩在大理石階梯上的聲音。

解放的天穿劍最初的四方齊射已經讓至近距離的兩個人受到了致命傷,而且也給圍在遠處的四人不小的傷害。大回廊各種莊嚴的裝飾全部被燒燬,看起來相當昂貴的玻璃窗也一扇一扇碎裂。雖然飛向尤吉歐以及附近地板上兩名麻痹少女的光線不多,但這樣下去的話還是會被直接擊中。

桐人改變劍勢的方向,從正上方往下砍來擋住騎士的攻擊。一陣快要衝破耳膜的撞擊聲過後,雙方便因爲各自彈開而拉開了一段距離。

雖然很明顯是爲了拖延時間的問題,但桐人應該也是真心想得知黃金劍完全支配術的謎底吧。當然尤吉歐也相當在意這件事。所以他便一邊詠唱一邊豎起耳朵傾聽。

他以猛烈的速度跳了起來,然後一口氣拔出一直握在肚子下方的藍薔薇之劍。

用沙啞的聲音叫完後,黑髮的夥伴這時也只能用緊繃的臉輕輕點了點頭。

這時四名騎士終於注意到這樣的變異。他們迅速移動包裹在頭盔下的臉來看着尤吉歐。

在快要震破耳膜的轟然巨響之下,混雜着漆黑與黃金色的暴風到處肆虐着。它們互相糾結、旋轉,然後撞上愛麗絲背後的大理石壁。

「既然無法完成亞多米尼史特蕾達大人的命令……證明我身爲騎士的鎧甲與神器應該會被沒收,而我也得承受無限期的凍結刑……在我受到那樣的屈辱前——希望你們能親手了斷我的天命……」

悄聲對着桐人的背部這麼說完後,夥伴也有些驚訝地點了點頭。

桐人停下腳步,換成以左上方的砍擊來彈回敵人的劍。和陽才同樣的金屬撞擊聲與大量的火花過後,兩人之間已經拉開了四梅爾左右的距離。

雙方在如此靠近的距離下幾乎都沒有移動腳步,只是用身體動作與格擋就把宛如紛飛細雨般的斬擊與突刺解決掉了。那種模樣就像兩人周圍不斷有流星出現、爆炸並且消失一樣。就連鋼鐵與鋼鐵亙擊的撞擊聲,聽起來都像是某種壯麗的打擊樂演奏。

法那提歐周圍再次出現數根藤蔓,其尖端變成銳利的尖刺後就不斷刺入騎士的右臂當中。

還來不及呼吸,短劍就分解成幾道紫色光帶。仔細一看之下,就能發現光帶上充滿了跟史提西亞之窗相同的神聖文字列。極細的文字列一邊分解一邊滑過空中,然後被法那提歐身體的各個部分吸收進去。

那是火焰系的攻擊嗎?但是從法那提歐的劍施放出來的,分明是帶着藍色的炫目白光。尤吉歐從來沒有見過那種顏色的火焰。

之前尤吉歐擔任伐木手賺來的薪水已經全部給了家裏。他們家雖然世世代代都是以種小麥田維生,但是自家的田地相當狹小,而且還因爲這幾年收成都不好而沒什麼收入。雙親和哥哥們嘴裏雖然沒有明說,但應該都很看重尤吉歐每個月固定能進帳的薪水。

尤吉歐點了點頭,在另一邊跪了下來,同樣把手放在傷口上。詠唱跟剛纔治療桐人一樣的光素系治癒術之後,感覺從傷口流出來的血似乎少了一點,但距離完全止血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

「我這個整合騎士……迪索爾巴德·辛賽西斯·賽門。」

「啊……嗯。我是拓荒人民的兒子。難道說……你們也是嗎?」

回想起來,不論是對上迪索爾巴德還是這次的戰役,都只有桐人受重傷,而尤吉歐的天命幾乎沒有減少。這時候如果不輸入天命到連自己都快昏倒的程度,就沒辦法還桐人的人情了。

桐人忽然這麼問道。

雖然因爲火焰照出來的陰影而看不清他的臉,但尤吉歐還是感覺到宛如鋼箭的猛烈目光。而且接着發出來的聲音也帶着不像是人類的硬質聲響。

桐人似乎以猛烈的速度思考着某種事情,只見他開始低着頭左右踱起步來了。

聽見後面傳來這樣的聲音後,尤吉歐立刻低聲說了句:「太狡猾了吧!」但總不能再反過來躲到桐人身後。於是他便看着樓梯上方的兩個女孩子,然後吞吞吐吐地回答:

這時尤吉歐下定決心,以自己最真誠的聲音告訴夥伴:

「你從事這份工作多久了?」

尤吉歐帶着恐懼心,凝視着握在騎士右手上的天穿劍緩緩改變角度,最後將對準尤吉歐等人的模樣。

看見夥伴的身體被彈上了天空,尤吉歐忍不住大叫了起來:

「拜託……來個人啊!看見的話就幫個忙!對了……快來啊,卡迪娜爾!卡迪娜……」

「……我還以爲之前伐木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把她們改造成整合騎士。而生活在人界的人類,幾百年來竟然還都相信這個組織象徵着絕對的良善與秩序。

「卡迪娜爾說亞多米尼史特蕾達和整合騎士雖然活了數百年,但也得付出許多代償。尤其是亞多米尼史特蕾達更是幾乎一整天都躺在牀上……如果是這樣的話,要怎麼控制剛纔的蟲子和整合騎士呢……」

迪索爾巴德緊皺起眉毛,然後用左手用力按住額頭。桐人一直凝視着他的樣子,最後才又小聲地說道:

整合騎士的手臂已經是殘破不堪。折斷的荊棘把她手剌成像劍山一樣,滴落的大量鮮血也已經凍成紅色冰柱。

聽見桐人佩服的聲音後,尤吉歐終於也瞭解圓盤能夠上下移動的原理了。藉由在貫穿圓盤的玻璃圓筒裏解放風素,讓爆炸產生的旋風往下方噴出來抬起三人的身體以及圓盤本身加起來的重量。

是女人——!

整合騎士拉滿了弓弦。

「咿咿!」

「算了,反正只要爬上去就能知道了。先別管這個了——尤吉歐,你可以看一下我的背後嗎?」

所有整合騎士不過是被公理教會最高司祭亞多米尼史特蕾達操縱的棋子。而且從自己身邊奪走愛麗絲,接着又消除她的記憶讓她成爲整合騎士的可憎敵人,就只有亞多米尼史特蕾達一個人而已。

「人類……嗯……說得也是。這是我在戰鬥的時候唯一瞭解的事。正因爲她是人類,所以才能那麼強。」

「咕……!」

下定決心的尤吉歐也跟在他身後。

混雜着喘息低聲回答完後,尤吉歐才把哽在喉嚨裏的氣用力呼了出來。他接着又看了一下廣大的武器庫,然後搖了兩三次頭。

黑色眼珠移往前方後,終於在迴廊的另一側發現倒在地上的騎士法那提歐,這時尤吉歐忍不住咬緊了嘴脣。

跟夥伴一起聽着神祕前最高司祭說話的期間,尤吉歐也數次這麼告訴自己。捨棄家人、傷害他人並且選擇與教會戰鬥的自己已經不可能回到過去的生活了。不論雙手要染上多少血,靈魂要因爲罪惡而變得多污穢,爲了完成唯一一個未完成的目的,自己也只能往前走下去了。

即使是硬擠出來般的呻吟,聽起來還是像名樂手演奏絃樂器時一樣優美。

後面四個人身上的白銀閃亮鎧甲以及十字開孔頭盔都跟穿戴在艾爾多利耶身上的一樣。另外也有跟艾爾多和耶相同的大型直劍插在地板上,騎士的手則是重疊並且放在柄頭。

讓它的存在本身就足以成爲究極的最大武器。

「那個……還是跟你確認一下,應該沒有能飛的神聖術吧?」

不過五次的攻防,桐人就已經被逼到西側的牆邊。這時他已經貼着厚厚的大理石,再也無處可逃了。

而尤吉歐也握住胸口的鏈子,死命追上夥伴。桐人似乎沒有打算拔刀。正如他剛纔所說的,他準備用身體來擋住愛麗絲的初擊。就算能因此封住她的行動,應該也撐不了太久纔對。這樣的話,尤吉歐就一定得確實完成趁這段空檔用短劍刺中她的任務了。

「我……我也只是說書上是這麼寫的啊,是賽爾你自己認定一定是這樣的吧。」

在空中換成反手握劍,然後將左手靠在劍柄,貫注全身的力道把它插在大理石地板上。

尤吉歐拼命祈禱着。

「……小孩啊,你不明白若是教會失去威嚴,這個世界會掉進什麼樣的地獄當中……逐漸增強的黑暗領域軍隊就潛伏在盡頭山脈後面。嗯……我承認你的確很強。而且似乎也不是元老長所說的那種黑暗的爪牙、邪惡的入侵者。但你依然是相當危險的存在。不只是你的劍,連你說的話都足以讓教會與騎士產生動搖……在我們整合騎士守護人界以及其人民的最大任務之前,我的戀愛……根本不值一哂。」

臉上完全失去血氣,但雙眼還是炯炯有神的桐人搖了搖頭。

這時尤吉歐的背部已經被比冰霜還要寒冷的惡寒所包圍。

「但……但是……」

「一百……」

桐人聽到這裏,隨即低頭看着兩名倒在身邊的少女,然後用騎士們也能聽見的音量說道:

堅硬、銳利,以及壓倒性的重量。

這樣的話,法那提歐現在之所以會從全身散發出怒氣——應該不是因爲被看見真面目,而是因爲被發現是女性的緣故囉?

試着要辨明少女究竟是什麼人的尤吉歐原本想看她的眼睛,但是卻被她伏下的睫毛遮住,結果連她眼珠子的顏色都看不見。少女即使圓盤停下來也完全不看向兩人,只是把手從不可思議的圓筒上移開並整齊地放在圍裙上,深深低下頭後才首次開口表示:

人界的所有傳統流派都只有單發劍技,似乎連成爲整合騎士已久的迪索爾巴德都不知道有連續技。這樣的話,法那提歐應該就是憑自己的努力創造出連續劍技纔對。而她這麼做的理由,應該也和剛纔與桐人的對話有關。

再加上每當來到上一層時就會出現的光景——長方形大廳以及往左右延伸的走廊,還有等距離並排在走廊上的門——完全沒有變化,讓他不禁有種不知不覺間被施加了幻惑系的術式,只是不停在同一條樓梯不斷上上下下的感覺。

「喔哇啊!」

第二名騎士這時已經沒辦法停下揮出的斬擊,大劍的劍刃直接深深砍進夥伴的背部。當大喫一驚的騎士準備把劍拉回來時,從下方伸出來的黑色閃光已經往他身上襲去。

「你這個……大笨蛋!」

「吾是整合騎士第二位,法那提歐·辛賽西斯·滋!罪人啊,吾之神器『天穿劍』不帶有一抹憐憫,汝若有任何想闡明之事,就在此劍尚未出鞘前將其結束吧!」

也就是說女騎士法那提歐害怕和敵人近身作戰,導致對方發現自己在鎧甲下方的祕密。

藍薔薇之劍與黑劍雖然各自被收在沒有什麼裝飾的白色與黑色皮革劍鞘裏,但牆壁上也能看見幾把類似的劍。

「咦咦~可是怎麼看都是普通的人類啊。不過……說不定會有尖牙……」

即使兩個人繼續治療下去,也只是會耗盡周圍的神聖術而再也無法生成光素而已。雖然把兩個人的天命轉移過去的話,法那提歐的天命就能夠暫時恢復,但沒辦法止血的狀態下就算這麼做也只是白白浪費天命。除了傳說中的靈藥之外,就只有出現強大的神聖術者,使用比兩個人選要強力的回覆術才能解救這種狀況下的她了。

即使感到戰慄還是完成詠唱的尤吉歐,立刻追上不停移動的兩個人。事到如今,只能在桐人盡全力擋下攻擊時發動武裝完全支配術了。

接着尤吉歐的背部忽然被一陣旋風擊中,讓他整個人撲倒在草地上。原來是塔內的空氣被牆壁上的洞穴吸了出去。而在洞穴旁邊的兩個人根本無法抵抗這股氣流。

尤吉歐原本想說血已經止住了,但馬上就被不知道從哪裏傳出來的聲音給打斷。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把視線移回來後,馬上能看見法那提歐的頭髮以及肌膚都慢慢失去原本的色彩,剩下來的天命大概只有一百或者五十——當尤吉歐想告訴桐人「讓我們默禱送整合騎士副騎士長法那提歐·辛賽西斯·滋離開人界」時,桐人依然不放棄地大叫着:

驚訝的尤吉歐看見愛麗絲刺進牆裏的劍分裂成無數花瓣。

前面的騎士身上的鎧甲與後面四個人的造型完全不同。鎧甲整體閃爍優美的淡紫色光輝,裝甲也比較輕薄,腰部則是吊着強調刺突技能的細劍。雖然可以說是輕裝,但散發出來的鬥氣絕非後面四個人所能比擬。即使看不見猛禽翅膀狀的頭盔深處,也能感覺底下一定是一名不輸給迪索爾巴德的剛強戰士。

「——Enhance armament!」

法那提歐握在手裏的天穿劍似乎也完全沒有後退的意思。狂暴的光線奔流也不停增加力量,讓覆蓋在騎士身上的冰薔薇全都因爲高溫而完全融化了。這時包覆騎士右臂的護手甚至被燒得通紅,並且開始冒出白煙。

她絕對不是保留實力還能取勝的對手。

「沒有啊。」

尤吉歐擠出所有的臂力與精神力,控制着藍薔薇之劍處於圓弧斬第二擊軌道上的動作。他把原本應該往左上高高揮起的劍身,轉變成扛在左肩上一樣的姿勢。雖然因爲強行施加力量而讓包圍在劍身上的藍色光芒急遽消失了,不過反正攻擊也早已結束。

但是自稱費賽爾的少女接下來所說的話卻是超乎尤吉歐想像的直接。

小溪後方似乎是一座略高的山丘。小路就這樣蜿蜒在花朵四處綻放的斜面上。視線順着道路往前看去的尤吉歐,發現在山丘頂端長着一棵樹。

「在下爲對光榮的整合騎士做出如此失敬的行爲道歉!修劍士桐人,再次請求與騎士愛麗絲進行一場光明正大的劍術比試!」

「那個……兩位真的不是黑暗領域的魔物嗎?」

騎士的上半身雖然往後仰,但還是用雙腳使勁試着要往後跳。這時要是被他拉開距離,就會讓他又有再次施放火焰攻擊的空間。然而所有祕奧義在結束後都會有一段硬直時間。

「你們……你們這些傢伙絕對不是正義的一方!」

銀色的劍身發出比之前更加強烈的光芒。

尤吉歐剛這麼想,而桐人也說出「不會吧」的時候。

桐人蒼白激昂的臉上露出悽絕的笑容,就像跟黑劍合爲一體般快速使出不同的招式。雖然是爲了不讓敵人施展索魯斯的光線纔會進行近身戰,但現在的他純粹只是沉浸在能盡情發揮一身劍技的喜悅當中。

在轟然的沉重聲響下,洞穴變得愈來愈小——

尤吉歐再次往前走去,然後默默地凝視着激戰的痕跡。

在從未思考過的問題困擾下,尤吉歐不由得屏住呼吸,就在這個瞬間——

「抱歉喔,還用了毒劍。但我們實在很想把尤吉歐先生你們生擒到五十樓去……啊,請放心。我們很會殺人,所以到時候一點都不會痛喲。」

這簡短的聲音應該是來自於桐人吧。把僵硬的脖子轉到後方去後,馬上就能看見夥伴呈現往前踏出一步的模樣僵在那裏。不久前還在裏涅爾身邊的費賽爾,現在已經站在桐人斜後方,以同樣的劍插進桐人的黑色上衣裏。出現在少女嘴角的,是跟剛纔同樣好強且得意的笑容。

有着勇猛外形的面罩像破成兩半般打了開來,然後從騎士頭部發出喀啷的聲音並且掉落到地上。結果出現在兩人眼前的,是一名大概四十歲左右,擁有剛毅面容的男性。

尤吉歐聽見從自己喉嚨擠出彷彿是別人般的沙啞聲音。

劍碰撞在一起後產生的衝擊波讓趴在遠處的尤吉歐都感覺到熱氣。桐人和法那提歐的黑色頭髮劇烈飄動,劍身發出尖銳的聲音並且撞在一起後,兩人的位置便交換了過來。

下一個瞬間,山丘上的小樹便隨着剎那的閃光消失了。

光避劍就有長短、粗細以及彎曲筆直等許多不同的種類。此外還有像是單刃與雙刃的斧頭、長槍與馬上槍、戰槌、鞭子、棍棒甚至弓箭等各式各樣的戰鬥用武器從地板一路排列到天花板,數量已經是連數都數不出來了。看見這一切的尤吉歐只能呆呆地張大嘴巴。

那不是什麼幻術——那些全部都是致命的光線!

天穿劍發出刺眼的光芒,宣告死亡的光線準備迸發出來貫穿桐人的心臟。

不論是薩卡利亞的衛兵時代,或者是在學院裏學習的時候,自己就和許多女性劍士對戰過了。裏頭也有幾名劍法優於尤吉歐的劍士,當然自己也曾敗在她們手下。但在這所有的對戰當中,尤吉歐都不曾因爲對方是女性而放水,只要對方是高手,不論性別爲何,自己都會抱持着尊敬之意。

就是貪婪地吸收索魯斯的光芒,並且將它變成自己的力量。

走在前面的桐人馬上朝尤吉歐伸出右掌並且把身體貼在牆壁上,所以尤吉歐也跟着把背部靠在附近的石柱上面。他們屏住呼吸,探查着微暗空間裏的情況,

「Enhance armament!」

但是最慘的還是受到基家斯西達直擊的上腹部。上面出現足有一個大人拳頭那麼大的深邃傷口,目前不斷有鮮血從裏面溢出。眼睛緊閉的臉就像是鎖甲的顏色印了上去般變成了淡淡的藍紫色,而且看不出有任何的生命跡象。

「涅爾,既然要殺掉他們,告訴他們也沒用吧。你怎麼還是這麼好事啊。」

幾秒鐘後傳出來的聲音不是在對桐人他們說話,似乎是騎士壓低聲音的自言自語。

用低沉的聲音回答完後,桐人像是要停止思緒般迅速轉換身體的方向,直接背對那條深邃的垂直穴道。

尤吉歐慌忙豎起耳朵仔細聆聽。既然不是在撲過去就能砍中對方的距離,那麼聽見敵人開始詠唱神聖術時,自己就必須生成相反屬性的素因纔行。於是他便集中精神聽着整合騎士從頭盔下方發出的,帶着金屬質且扭曲的聲音。雖然是相當高速的詠唱,但可能是在大圖書館裏被強迫學習過的緣故,大致上還能聽得出對方在唸些什麼。

但桐人的下一記攻擊也來得相當快。他利用刺擊的速度,像是要衝撞過去般闖進對方懷裏,並藉此來保持近距離。對於擁有不用準備動作就能發射光線的法那提歐而言,只有在遠距離才能發揮自己的優勢。

——手下留情了?

兩人抬頭往上看的前方,就只有遭受重大損壞的三女神像默默地回望着他們。別說有任何人出現了,甚至連一陣微風都沒有。

「咦……」

「期待心儀的男性能夠要求我提供劍技與首級數量之外事物已經有一百多年……鐵面下的我已經因爲自己的心意煩惱許久,現在新加入的女騎士又能夠大方展現遠優於我的容貌。不想輸給她的話,當然會化一下妝吧。」

除此之外,四周全都被足以讓耳朵發疼的寂靜所包圍。就尤吉歐所知,應該有許多修道士以及見習生在公理教會的巨塔裏生活纔對。但無論怎麼豎起耳朵、睜大眼睛,就是沒辦法感覺到任何有人在此生活的氣氛。

「我知道……」

尤吉歐第一時間產生了「障眼法」的想法。她可能是想暫時奪走桐人的視力,等他失去平衡才發動攻擊。

光素和熱素與凍素相比,直接的攻擊力當然比較低,而且大多是用在治癒術上。但如果能讓武器發出強光的話,就能發揮刺眼與威脅的效果。所以在學院的課程裏曾經學過,如果敵人在戰鬥中生成光素,那麼自己就要準備相反屬性的暗素來和它抵消。

第四片盾牌的中心部分雖然抵抗了一下火焰箭,但也隨即四散。迫在眉梢的火焰長槍發出的光線透過僅剩下來的一片盾牌,讓他們的視線變成一片鮮紅。

那個技巧最恐怖的是,不需要任何蓄力、突刺的預備動作就能發射光線。至少從尤吉歐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說起來,如果不是因爲尤吉歐個人的感情問題,他們也不會做出挑戰公理教會這種有勇無謀的行爲。

她的左手連指尖都伸得筆直。身體整個拉開,黃金劍也直挺挺地舉在身後。雖然和艾恩葛朗特流比起來算是不適合實戰的古老劍招,但搭配她流動的金髮與裙子後,看起來就像一幅畫般的優美。

兩把神器的完全支配術融合之後產生的異常力量奔流撞擊中央聖堂的牆壁後,讓它產生了無數的裂痕。

他利用術式喚醒了黑劍沉睡的記憶,讓它過去引以爲傲的姿態,歷經數百年都拒絕被砍倒的巨樹出現在這個地方。當然形狀與大小都跟當時不一樣了,但本質卻沒有什麼不同。

明明得快點想出脫身的方法,但尤吉歐只能呆呆聽着兩個人的說話內容。就算嘴巴沒有麻痹,他也覺得自己絕對無法說服這兩個小孩子。她們兩個人心裏應該沒有所謂的善惡觀念存在。就只懂着遵從「製造」她們的最高司祭亞多米尼史特蕾達的命令而已——

雖然可以直接丟下她們不管,但想着這時候桐人會說些什麼的尤吉歐考慮了一下後就開口說道:

「原來是這樣,理由很普通嘛。」

「可憎嗎——這樣的話,你又是爲了誰保養頭髮,並且塗上口紅呢?」

他沒有發出任何吼叫,也沒有用力踢向地面,只是像樹葉被漩渦吸進去般往前衝。遲了片刻之後,尤吉歐也急忙跟了上去。

兩柄短劍一起遭到破壞,在掉落在地板上前就耗光天命變成光粒消失了。把愛劍收回劍鞘裏後,尤吉歐便在兩人身邊蹲了下來,他先說了聲「抱歉」,接着從修道衣上方確認兩人是否帶着其他武器。

「不行,別停下術式!」

雖然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情況,但法那提歐不愧是整合騎士排名第二的實力者,只見他用比桐人還要快的反應速度把脖子往右靠試着躲開光線。但是頭盔往左右兩邊延伸的翅膀狀裝飾還是被擊中了。左側面的裝飾被光線射穿後,連同上面的扣環也一起消滅——下一個瞬間,前後分開的頭盔便掉落到地面上。

「咦……?」

尤吉歐完全忘記腳底下的空間,只是瞪大自己的眼睛。然後代替桐人吞吞吐吐地問道:

尤吉歐的氣勢完全被露出這種模樣的夥伴削弱,只能一面深深呼出一口氣,一面再次看了一眼橫躺在腳邊的男人。結果整合騎士迪索爾巴德也以空虛的表情陷入沉思當中。

不對,在互抵的這段期間,兩把劍的天命應該也在持續減少。繼續這樣下去的話,應該是天穿劍會先耗盡天命吧。如果神器的等級相同,通常較粗與較重的一邊會具備較多的天命。

「有什麼對策嗎?」

當短劍完全消失時,整合騎士全身已經包裹在紫光之中。因爲驚人現象而瞠目結舌的尤吉歐,這時才發現上腹部的傷口已經不再出血了。

另外,挑高的牆壁上還掛滿了所有能想到的武器。

從腹部的傷口鑽進身體裏的寒氣馬上擴展到全身。身體的部位就在似乎能讓人凍僵的寒氣侵襲下依序失去知覺。

但是交互鑲着黑白石頭的地板上——卻看不見最重要的,通往第五十一層的大樓梯。

桐人先是像虛脫一樣凝視着琉璃色的瓶子,最後才伸出手臂同時把它們拿了起來。他接着又拾起頭,用指尖捏着一個玻璃瓶並且遞給夥伴。

「那……那個………我們是人界的人喔……不過應該算是入侵者沒錯啦……」

——但是我們真的辦到了。

「接下來我們就要砍下入侵者的首級,你們要看個仔細然後向最高司祭大人報告喲。我想重視名譽的整合騎士大人應該不會搶走我們的功勞纔對啦。」

所以對鍛鍊連續劍技已久的法那提歐來說,桐人應該是第一個能夠讓她盡情使出全力的對手吧。

聽見整合騎士略帶驕傲的聲音後,尤吉歐因爲太過於驚訝而差點搞砸了即將完成的術式。

即使身受重傷,還是不停用後空翻逃離冰霜蔓藤糾纏的桐人,最後終於着地失敗而重重落在尤吉歐身邊。

一擊的重量實在相差太大了。

「桐人啊,你理解我的劍是用什麼力量消除你的天命了嗎?那麼在死前悔悟自己的罪過,衷心皈依三女神,請求袍們的饒恕吧。這樣淨化的靈光將洗淨你的罪孽,把你的靈魂引導至天界。那麼——再見了,年輕又愚蠢的罪人。」

「它是把熔化的銀覆蓋在玻璃板上的高價物品,所以生活在央都之外的居民很少有機會能看見……那個道具幾乎能夠完全反彈索魯斯的光線。你知道嗎……被反射的光線照射中的地方會比其他場所還要溫暖兩倍——在距今約一百三十年前,我們的最高司祭猊下從聖託利亞收集了許多銀幣與銀飾品,然後命令玻璃工匠們製造出一千面大鏡子。那應該是爲了無詠唱攻擊術……也就是『兵器』的實驗。在聖堂前庭排成半圓的一千面鏡子,把盛夏索魯斯的光線集中在一點後產生了純白的火焰。這火焰在短短几分鐘當中就熔化了足足有一個人高的巖塊。」

但是第二擊卻沒有馬上出現。

「對喔……『武裝完全支配術』……」

愛麗絲一臉輕鬆地把劍尖對準陷入絕境的敵人,接着開口說道:

當法那提歐像是揮別猶豫,以嚴厲的表情這麼宣告時,交叉在兩人之間的天穿劍與黑劍依然不停發出快要到界限般的摩擦聲。只要有哪一方稍微放鬆力道,一定馬上就會被彈飛出去。

半秒鐘之後,剛纔所在的地方便傳出鋼箭插進地板裏的刺耳聲音。好不容易纔避開被直接射中的危機,現在應該先躲在牆壁後面——尤吉歐纔剛這麼想,桐人低沉的叫聲就傳進他的耳裏。

當然這些花也全是寒冷的冰塊。雖然堅硬透明的花瓣裏不可能產生花蜜與香氣,但是薔薇們卻開始噴灑出白色的凍氣。整座迴廊的空氣立刻籠罩在閃閃發亮的濃厚靄氣當中。凍氣的源頭——就是冰雕化騎士的天命。

然後就再也說不出話來並瞪大了眼睛。

「桐人——」

尤吉歐脖子上也掛了同樣的短劍。他當然記得那是離開大圖書館前,被流放的上任最高司祭卡迪娜爾給他們的短劍。雖然沒有任何攻擊力,但是被刺中的人和卡迪娜爾之間會出現一條暫時的通道。尤吉歐的劍是要用在愛麗絲,而桐人的則是用在亞多米尼史特蕾達身上,這算是卡迪娜爾交給他們的王牌。

費賽爾跟裏涅爾臉上頓時露出高興的表情,然後踩着交織好奇心與警戒心的腳步快速從樓梯上走了下來。她們來到平臺後就停下腳步,各自用藍色與灰色眼珠仔細地看着尤吉歐。

「桐人。你在準備逃離地下監獄時,曾經跟我說過今後要有打倒所有敵人的覺悟才能繼續前進對吧?剛纔你也是在這樣的覺悟下和那個人戰鬥的吧?你是在不知道誰死誰生的覺悟下使出那個術式的吧?至少這個人……法那提歐小姐她沒有任何猶豫。我想……她當時露出的是賭上所有生命的表情。桐人你應該也知道纔對……現在要是擔心敵人而未盡全力的話根本不可能獲勝。」

尤吉歐在內心這麼呢喃着。公理教會整合騎士從人類世界開始時就存在了,他們一直以絕對的權威支配着世界,而我們和五名騎士作戰並且贏得了勝利。

「嗚……!」

事情就如這少女所說的。她應該和整合騎士一樣被凍結了天命,然後把可以算是永遠的時間都花在這一塊圓盤上面。

被撕裂成放射狀的光線刺穿了大回廊的各個地方,在融解冰蔓藤的同時也引起了無數的小爆炸。被綁在地板上的四名騎士也依序被轟飛到天空。

兩個人霎時有種視線裏帶着某種術式的感覺,只覺得兩腳愈來愈是沉重。愛麗絲怎麼看都沒有攜帶武器,但尤吉歐卻覺得雙腳拒絕繼續靠近她。光是臉頰被擊中一次,身體就已經牢牢記住那種恐怖的感覺了嗎?但是這時連走在前面的桐人,腳步似乎也失去了原來的力量。

因爲裏涅爾與費賽爾以憎恨與輕蔑的眼神瞪着整合騎士們,而五名騎士則是不耐煩地回看着兩名小孩子,另外抱着疑問的尤吉歐也一直往上看着兩個孩子—

桐人馬上把上半身往後倒去,準備直接鑽過劍的下方。他接觸到劍身的一撮黑色瀏海立刻四處飛散。

正確來說應該不算消失。它應該是分解開來了。劍變成了難以計數的小碎片,以黃金旋風的型態朝桐人攻去。

如同水晶原石般擁有數個平面的透明柱體,在內部關了兩名劍士的情況下靜靜地發出光芒。目前只有愛麗絲的右手以及貫穿石壁的金木樨之劍還在冰柱外。藍色冰塊當中,愛麗絲凍住的臉露出稍微驚訝的表情,而桐人則是散發出必死的決心。

騎士又對說不出任何話來的尤吉歐與桐人表示:

這時桐人再次代替說不出話來的尤吉歐回答:

「我們整合騎士在被任命爲騎士之前,跟你們一樣是人界的人民…………不可能……有這種事情……」

尤吉歐一邊往後退了一步,一邊在握住劍柄的右手上加重了力道。擔心是新整合騎士的他已經繃緊自己的神經。

但當天穿劍往四面八方發射出來的其中一道光線射中尤吉歐身旁的地板,並且在大理石上燒出深深的孔洞後,尤吉歐就知道自己的判斷完全錯了。

當尤吉歐在內心這麼叫喚時,騎士剛好也閉始拉起長弓。

尤吉歐微笑着說完後,桐人才終於輕輕笑了起來。他有些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子,然後用手指彈開瓶子的瓶蓋。

「什麼叫只能相信……」

「這樣啊。」

「只能這麼做了,戰鬥拖得愈久對我們就愈不利。我會直接擋下愛麗絲的第一道攻擊並把她纏住,到時你就立刻使用短劍。知道了嗎?」

相對於感到愕然的桐人,愛麗絲只是面無表情地繼續說道:

視線忽然被一片白色覆蓋住了。

「Enhance……!」

尤吉歐完全無法理解法那提歐所說的話。但他直覺地瞭解到最高司祭的企圖應該是和爲了確定蘇生術而讓小孩們互相殘殺差不多恐怖。

「光靠憎恨無法獲勝……桐人剛纔是這麼說的對吧?或許是這樣沒錯。因爲那個整合騎士不是因爲個人的怨恨或者憎惡這種單純的理由與我們作戰……但是……但是我還是沒辦法饒恕教會和整合騎士。他們不但實力堅強,還有那樣的志向……既然有心要守護在人界生活的人民,爲什麼不更善加利用他們的能力呢……」

「這把劍是神明創下的樹木轉生後的模樣。屬性是『永劫不朽』。光是飛散的一片花瓣,都有穿石開地之能……就像你剛纔親身體驗過的那樣。這下子,你知道自己對抗的是如何強大的力量了吧?」

自己必須取回被現任最高司祭奪走的「心之碎片」,把它放回整合騎士愛麗絲·辛賽西斯·薩提的腦袋裏,然後把她送回懷念的盧利特村去。

基家斯西達再怎麼堅硬,也只是擁有實體的大樹。就像實體在經過不斷地砍伐後終於被砍倒一樣,只要施加它無法承受的力量,就能讓它受損甚至消失。

尤吉歐來到單腳跪在騎士身邊的桐人附近後便停下腳步,一邊屏住呼吸一邊越過夥伴的身子看着法那提歐。

這種聲音可愛,內容卻相當辛辣的說話方式,無疑是來自於在大圖書館裏遇到的前最高司祭卡迪娜爾。

從艾爾多和耶與迪索爾巴德的戰鬥方式來看,就能知道即使是整合騎士,也相當重視每一擊的美觀以及雄壯程度。因此法那提歐應該不可能在騎士的練習裏使出連續技纔對。在漫長的單獨練習當中,她都只能藉由想像來描繪出自己之外的連續技劍士,而現在終於有桐人這個活生生的對手出現在她眼前了。

尤吉歐急忙把雙手從插在地板上的藍薔薇之劍柄頭移開,然後撐住夥伴往旁邊倒去的上半身。

「我的工作就是移動這臺升降盤,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命令了。」

但是深灰色的瞳孔卻反映出內心的動搖而有些遊移不定。他單薄的嘴脣動了起來,而說出來的卻是與之前完全不同的沉重低音。

尤吉歐一瞬間感到疑惑的心情,馬上就被忽然把頭朝正上方抬起並且大叫的桐人打斷。

不論是指導尤吉歐的哥魯哥羅索學長、桐人的指導生索爾緹莉娜學姊,甚至是傲慢且卑劣的貴族萊歐斯與溫貝爾,都擁有能夠給予佩劍威力的某種意念。但是尤吉歐卻感覺自己仍然在尋找屬於自己的意念。雖然每天練習的量不輸給任何人,而且也學會了各種祕奧義,但還是沒找到灌注在劍上的意念。說不定出生時不是劍士的自己一輩子都找不到那種意念了。

經過剎那間的飛翔後,火焰槍立刻碰上桐人創造出來的冰盾。

騎士們的攻擊全都是從左到右的水平斬。用劍接下來的話,大概都會彈往固定的方向。接下來的騎士就看準該處繼續使出水平斬。再加上超出突刺或垂直斬的攻擊距離以及長大的劍身,就算被預測出大概的行動,還是能持續把桐人籠罩在有效的斬擊範圍之內。

忽然之間,不止是握住劍柄的右手,就連只是靠在柄頭的左手都感覺到刺骨的寒冷。這絕對不是尤吉歐的錯覺。證據就是刻在劍鍔上的小薔薇們也都包裹在雪白的冰霜之下。霜氣變成細細的藤蔓後漸漸爬上劍身,把四處流竄的火焰趕走。

應該往外側落下的大理石石塊,簡直就像時間倒轉般從塔外聚集起來,然後再度重新構成牆壁。

——贏不了。現在的自己,贏不了這個人。

但是桐人沒有浪費這硬擠出來的一點空檔,他成功地把身體稍微往左方傾斜,結果光線只燒到黑髮與一部分臉頰就往後方飛去了。

當他緊張地說完後,騎士已經高聲詠唱着最後一句:

他乘着猛烈的氣勢將劍往下砍。劍刃發出祕奧義特有的強烈風聲後閃過空間,和整合騎士包裹着劫火的左拳產生劇烈衝突。

兩個小孩互相看着對方,短短點了一下頭並說出:「可以了吧?」「可以了。」

用完全不敢相信會有這種事情的口氣說完後,桐人隨即用左手撫摸黑劍的劍柄。

「喂,剛纔那是怎麼回事!」

「——armament!」

——開始「詠唱」吧。

站到桐人身邊簡短地說完後,他便開始爬起往上的樓梯。

爲了不讓敵人靠近自己身邊的天穿劍光線。以及在無法使用完全支配術的情況下,即使第一道攻擊被擋下來,也能藉由第二、三道攻擊來擊退敵人的連續技。

在啪嚓的尖銳聲響後,腳底馬上有一種黏糊糊的觸感,原來是尤吉歐右腳的鞋子把蟲子踩扁了。

將雙眼瞪到最大的桐人,右手忽然以看不見的速度動了起來。

因爲有兩顆小小的頭從扶手的陰影處探出來,然後四隻眼睛就這樣一直凝視着這邊。

但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整合騎士只是亞多米尼史特蕾達的爪牙,就是他們把年幼的愛麗絲帶走,纔會害她被奪走記憶並且變成另一個人。他們是自己憎恨的敵人。尤吉歐就是對他們做出這樣的結論,纔會帶着不惜殺掉他們的決心爬上中央聖堂。

「桐…………」

生成的三道光素聚集在傷口處,接着尤吉歐又利用術式把它們變成治癒之力。等炭化的傷口開始癒合他才把手移開,接着在左肩施行同樣的處置。要生成得消費大量空間神聖力的光素原本需要「聖花珠」這樣的觸媒,但現在藍薔薇之劍吸收五名騎士的天命已經變成神聖力飄蕩在四周,所以就不需要觸媒了。

「啊…………」

「……這些衣服應該也有些名堂吧。如果可以幫忙抵擋一些整合騎士的攻擊就好了。」

雖然已經決定要對抗公理教會,但完全沒想到他們會對如此年幼的小孩進行那麼恐怖的操縱,直接就把她們改造成整合騎士。而生活在人界的人類,幾百年來竟然還都相信這個組織象徵着絕對的良善與秩序。

淡藍色劍身有一半深深插進地板當中。

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的尤吉歐停了下來。但是搖搖晃晃站起身子的桐人撿起掉在地上的黑劍後,隨即像是能夠了解尤吉歐的心意般點了點頭。

「但是隻要使用它的話就能解救法那提歐……明明有救她的方法卻不使用……對我來說,人類的生命都一樣重要啊!」

整合騎士法那提歐·辛賽西斯·滋決定犧牲自己的天命跟桐人一起同歸於盡。

「請再等一下。難得天氣這麼好,我想讓這孩子再多曬一點太陽。」

愛麗絲的右手無聲地舉了起來,尤吉歐隨即感覺心臟急劇跳動並停下腳步。

這實在太亂來了……

「嗯……嗯嗯。」

卡迪娜爾馬上冷冷地打斷了準備用苦澀聲音說些什麼的桐人。

「……你們竟然真的爬到這個地方來了。」

「——我已經有兩年的時間沒有像這樣承受過『熾焰弓』的火焰了。原來如此,罪人啊,你們的確有和騎士艾爾多利耶,薩提汪一較長短的實力。但這樣反而更加難以饒恕。你們竟然不像個騎士一樣光明正大地戰鬥,而是用污穢的暗之術來迷惑薩提汪!」

「是人類。」

即使身體被無數火苗吞噬,桐人還是在空中人傺喊着:

但是她還是沒有停下手臂,只見原本垂直的天穿劍緩緩改變成水平角度,銳利的劍尖終於對準了尤吉歐與桐人。

「沒錯,它的確就像你說的,只是一棵普通的小樹。唯一特別的就是它的年齡——現在中央聖堂的所在地,在遙遠上古時代是創世神史提西亞賜給人類的『初始之地』。小小村莊的中央有一道甜美的湧泉,而岸邊則長着一棵金木樨……創世紀的第一章就有這樣的敘述。而那棵樹正是我配劍的原形。聽好了,這把金木稚劍是人界森羅萬象當中最古老的存在。」

尤吉歐的手離開藍薔薇之劍並站了起來。雖然手離開劍之後完全支配術就會解除,但粗大的冰柱得經過數十分鐘纔會自然融化。尤吉歐以右手用力握住懷中的短劊,然後往前走了一兩步——

而且更幸運的是,眼前的整合騎士和艾爾多利耶不同,腰間沒有攜帶佩劍。明明知道將在屋內進行戰鬥,但是卻只帶了長弓一種武器,由此機能知道他對自己相當有信心。他應該確信自己在兩人接近前就能夠射穿他們的腳了吧。

就算以劍士作爲天職,只要留在盧利特村裏加入衛兵隊的話,還是能拿到村子給的薪水。但選擇離開村莊也就是要從家裏獨立的意思。尤吉歐能提供給家裏的金錢以及可能獲得的新田地都在這個瞬間消失了。就是因爲無法忍受雙親和哥哥們強行壓抑下失望與不滿的表情,尤吉歐纔會在祭典隔天就急忙離開家裏。

「咦……?打倒亞多米尼史特蕾達後,不是把一切交給卡迪娜爾小姐就可以了嗎?」

以嘆氣般的口吻說完後,愛麗絲便把右手放到身邊的樹幹上。

「……?怎麼了嗎?」

「桐人——,」

是因爲多年來互相殺害對方的緣故。她們每天都只思考着如何巧妙地結束好友的生命,並且不停地揮着劍。

「那……這座塔裏還有很多像剛纔那種傢伙在到處跑囉?但是之前怎麼都沒看見?」

桐人忽然用緊張的聲音呢喃着。

「那個,人家……不對,我是公理教會修道女見習生費賽爾。然後這位是同爲修道女見習生的……」

「絃斷了或是沒箭了都沒影響嗎!」

然後大叫着:

轉過脖子的尤吉歐,馬上看見夥伴滲血的嘴脣露出些許笑容並繼續說:

腹部被貫穿的衝擊打亂了桐人祕奧義的軌道,結果只是掠過法那提歐頭盔上的翅膀裝飾,接着威力便在空中散開了。

雖然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纔好,但最後還是覺得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隱瞞,於是尤吉歐便老實回答:

雖然身體還是完全沒感覺,但還是有股足以讓全身起雞皮疙瘩的寒氣襲上尤吉歐的心頭。

嬌豔的嘴脣動了起來,接着便聽見相當令人懷念的聲音。

兩名少女似乎又開始商量什麼事情,最後才又換成裏涅爾開口問道:

事到如今已經不可能毫髮無傷了,但至少也要避開致命傷——不對,應該說要全力防止讓自己受到無法行動的重傷纔行。

「當我們從玫瑰園逃進圖書館的時候,門外不是傳來喀沙喀沙的聲音嗎?它們平常一定躲得相當隱密,不過我可不想把它們找出來。倒是……卡迪娜爾剛纔說了很奇怪的話……她好像說……亞多米尼史特蕾達尚未覺醒之類的……」

因爲愛麗絲的劍幾乎一動也不動,但往下砍的桐人卻像是用小樹枝砍中大岩石般整個往後彈,身體也因此而失去了平衡。

所以尤吉歐就只有被什麼毒蟲刺中要貼上何種藥草這種程度的知識而已。現在不但不知道少女們是使用何種毒素,周圍別說是藥草了,根本不存在任何的自然物質。最後的手段就是試着用神聖術進行解毒,但手和嘴都無法動彈的狀態根本不可能行使術式。

「鏘!」一聲似乎要戳破耳膜的聲響過後,往下揮落的長劍直接將騎士的左拳反彈了回去。

「system call。Generate aerial element。」

就算是修劍學院裏頭的教官,和現在的桐人對峙也會被他的氣勢壓倒吧。但對方不愧是整合騎士的第二把交椅,只見名爲法那提歐的紫色騎士以堂堂正正的態度握住了左腰的細劍。一陣輕脆的聲音過後,尤吉歐眼裏便看見了像是劍身直接發光般的炫目光芒。

年齡大概是十歲左右吧。之所以會一瞬間感到有點懷念,是因爲那身簡素的黑服跟愛麗絲在盧利特村教會里學習的妹妹賽魯卡十分相似的緣故。

光滑的白色大理石冷冷把尤吉歐的吼叫聲反彈了回來。

桐人把右拳放在胸口並且行了個禮,接着便握住左腰上的劍柄。發出鏗鏘一聲尖銳的聲音後被拔出來的黑劍劍刃,像是要把騎士身邊的黃金光芒劈成兩半般被舉了起來。

飄浮在頭上的兩道光素散發出來的光線已經慢慢變弱。於是兩人便拋開對鎧甲的不捨,直接跑到整排衣服前面,然後迅速撥開這些看起來相當高級的布料,找出適合自己的上衣與褲子。接着又背向對方,快速把衣服換上。

少女放在玻璃圓筒上的纖細手指裏,右手的拇指、食指與中指筆直往上豎起後,嘴裏又接着低聲說出:

——不對。

桐人立刻趁着這個空檔往前猛衝。他看都不看第四名騎士一眼,打算直接攻擊正在詠唱完全支配術的法那提歐。

她弓形的眉毛微微皺了起來。粉紅色嘴脣發出的聲音也帶着一點憂慮:

「……什……」

立刻有「喀喀喀喀!」的聲音傳過來,而厚重的門板上也同時出現了好幾只鋼箭。

從使用弓箭的整合騎士追擊下逃走,衝進不可思議的大圖書館之後,那名自稱公理教會前最高司祭的女孩子隨即告知尤吉歐這裏存在記錄着人界所有歷史的書籍,而尤吉歐便瘋狂地板讀了起來。因爲他無論如何都想知道,漫長的歷史裏到底有沒有反抗教會、與整合騎士作戰,最後成功達成願望並且逃到某處過生活的人。

「搞什麼嘛,外表跟一般人沒有什麼兩樣啊,涅爾。也沒長角或是尾巴。」

「你們兩個人既然不是黑暗領域的怪物,爲什麼還要入侵中央聖堂呢?」

桐人拼命地大叫着。同時他的嘴裏也噴出大量的血沫。就算桐人的天命再多,在承受那麼多光線之後,不用想也能知道數值一定已經快要歸零了。但是黑衣創士還是頑強地拒絕倒下,甚至還把劍一滑,用黑劍的側腹蓋住天穿劍發射出光線的劍尖。

尤吉歐感覺衝往臉頰的熱氣愈來愈強烈。由名爲熾焰弓的長弓上散發出來的火焰已經直達平臺的天花板,把上面的大理石整個燒焦了。

地位應該相當高的紫色騎士馬上以光明正大的態度回答:

桐人一邊咳血一邊高速詠唱的氣力已經相當驚人,但女性騎士堅毅的程度還在他之上。全身早已因爲光線的無差別攻擊而傷痕累累,再經過冰薔薇無情地吸取天命後還是沒有倒下——甚至還只用右臂的力量就扯斷讓手下四名騎士無法動彈的冰霜鎖鏈。

「啊~桐人,關於這件事……」

——但這只是你們一廂情願的想法。現在……就讓我來告訴你這個事實吧!

發出近似悲鳴的聲音之後,法那提歐隨即慢慢把劍推了回來。

到底是什麼樣的意念給予法那提歐這樣的力量呢?

抬起視線看着桐人的尤吉歐嚇了一跳,因爲夥伴臉上的表情瞬間從驚愕變成猶豫,然後又像下了某種決心一樣。

「卡迪娜爾說就算用術式凍結天命的自然減少,也沒辦法防止靈魂老化。還說記憶會一點一點被侵蝕,最後完全崩壞。」

尤吉歐這時注意到跑上樓梯的夥伴輕輕握住的左拳裏發出微弱的藍色光芒。應該是趁騎士剛纔說話時偷偷生成的吧。尤吉歐能確定那是由凍素散發出來的光芒。

尤吉歐一邊跑一邊拼命地這麼祈求着,但是夥伴卻只是把背部貼在大理石上,然後雙眼炯炯有神地看着愛麗絲,似乎沒有開口說話的打算。

「……桐人……那傢伙……想殺了你啊……」

「嗯……這我也有同感啦。」

「Burst element。」

接着馬上揮動右手的劍柄。結果飄浮在周圍的無數黃金花便發出細浪般的聲音並且聚集在愛麗絲手邊,最後在被握住的劍柄前方留下些許空隙後排成一列。下一個瞬間,小碎片就隨着鏗鏘的金屬聲變回黃金長劍。

「Discharge!」

桐人忽然間就展開行動。

由於他實在說得太快了,導致尤吉歐瞬間無法聽清楚夥伴究竟在說些什麼。一直到現象發生後,他才瞭解桐人大叫的內容是什麼。

「經過大叔的火焰攻擊後有點烤焦了。」

千萬要趕上啊——!

「……小鬼……」

就算失去記憶,她也絕對是盧利特村的愛麗絲,滋貝魯庫本人。但爲了把她變回原狀,自己只能對這樣的她拔出腰間的長劍。不管這會是場多麼難以接受的戰役,自己還是非得這麼做不可。

兩人可愛的對話讓尤吉歐想起過去暫居在渥魯帝農場時,農場主人那對名爲緹露露與緹琳的雙胞胎,結果這次嘴角就真的露出了笑容。

下定決心要緊抱住夥伴,讓他和自己同生共死的尤吉歐沉下腰部準備往想要逃走的桐人撲去,結果腳下出現的紫色光芒又讓他再次僵住了。

「是沒錯啦,但也不該現在才注意到吧!」

愛麗絲用左手把抱住自己的桐人塞給尤吉歐,拍落頭髮上的碎冰用依然冰冷的口氣說道:

「咕噗……」

「尤吉歐……?」

法那提歐的臉也瞬閏扭曲了一下。

桐人曾經數次跟尤吉歐說過,迅速進行狀況分析與行動選擇就是艾恩葛朗特流最重要的心法。這種想法和重視動作優美與雄壯感的海伊,諾魯基亞流完全相反。想實踐這個心法,就必須在戰鬥裏保持頭腦冷靜,而「stay cool」則是爲了能做到這一點的咒語。

但尤吉歐還來不及眨眼,最後的盾牌就出現無數裂痕並且破裂了。

「這樣啊,那就好。那麼——就讓我們繼續後半戰吧!」

但是旁邊的桐人卻像是曾經搭過類似的工具般露出滿不在乎的表情,他先是對圓盤的構造發出了感嘆的聲音,最後興趣又轉移到操縱圓盤的人類身上,只見他對着少女問道:

最後又拔開小瓶子的瓶蓋,把還剩下七成左右的液體分別注入費賽爾與裏涅爾口中。這樣她們應該也會跟尤吉歐一樣,在不到十分鐘的時間裏就能從麻痹狀態當中恢復過來了。

其實別說是拔劍了,尤吉歐根本連一步都沒辦法前進。

少女考慮了目前爲止最長的一段時間後才這麼回答:

但就在這個時候,法那提歐身後的四個人當中,站在左端的騎士也開始展開突擊了。他雙手所持的大劍隨着沉重的呼聲朝着桐人橫掃過去。

緊接着騎士自身也被撞得以恐怖的速度飛上天空。

「是沒錯啦……」

騎士高舉起長弓,然後把右手放在原本有弓弦的位置上。看見他指尖做出握着什麼的動作,瞬間有了「不會吧」的想法時——

尤吉歐輕輕瞪了一下只會耍嘴皮子的桐人。但夥伴卻一臉輕鬆地撩起瀏海,然後再次把背靠在牆壁上。

(Alicization rising 完)

即使生命已有如風中殘燭,桐人的聲音依然相當平穩。這位充滿謎團的黑衣劍士再次微笑並且點了點頭,接着就把臉面向前方。

像是要將兩人的名字刻在心中一樣點了點頭後,整合騎士又做出更加讓人意外的發言:

「我之後……因爲立下大功……而被授予這套鎖甲,並且擔任守衛中央聖堂的工作……」

用一千面鏡子反射出來的索魯斯光線——那就是那道白光的真面目嗎?

猛然往下揮落的藍薔薇之劍直接砍中騎士的右肩。在護盾遭到砍斷的金屬聲之後,尤吉歐的右手便感覺到鈍重的衝擊力。這無疑是緊握的劍撕裂人類肌肉並砍斷對方骨頭的手感。

聽見尤吉歐的聲音後,桐人只是皎緊了牙根,並且不停搖着頭。

尤吉歐維持狼狽倒地的姿勢,悄悄把左手放到藍薔薇之劍的劍柄上,然後用幾乎不成聲音的音量開始詠唱完全支配術。雖然要是被愛麗絲髮覺而遭受攻擊就萬事休矣,但桐人應該會想辦法防止這一點纔對。

相對於拼命把巨劍拉回來的騎士,桐人的下一招來得相當快。他一着地就已經進入追擊態勢,接下來就只要衝進敵人懷裏給他致命的一擊——

不對,還不只是這樣而已。在第一回合的交手裏就能知道,連桐人發動攻擊時黑劍都反而被彈回來。這樣根本沒辦法與之對抗。

事到如今已經不可能毫髮無傷了,但至少也要避開致命傷——不對,應該說要全力防止讓自己受到無法行動的重傷纔行。

「尤吉歐,你別跟愛麗絲戰鬥。只要考慮如何用卡迪娜爾的短劍刺中她就好。我一定會挺身擋住她的攻擊。」

可能是認爲各自重新擺好架勢的兩個人已經有所覺悟了吧,整合騎士立刻用輕鬆的動作拉起看不見的弓弦。

但是一道沉重的痛覺卻干擾了他右手的動作。但發疼的不是右眼,而是胸口深處。簡直就像有人爲了阻止尤吉歐而引起這股痛楚一樣。

依然沒有表現出任何感情的愛麗絲靜靜地斥責兩人:

「你想太多了啦。」

「愛……愛麗……絲……」

但這同時也代表有可能藉由劍的屬性來抵消敵人的火焰。

「——!」

「嗯……哥魯哥羅索學長只要看見那把大劍,一定就會衝過去抓着不放了。」

——這全都是爲了你啊。

大門因爲猛烈的箭勢而被推開,尤吉歐與桐人也因此跌坐在地上。

「桐人!你沒事吧!」

法那提歐似乎已經說完想說的話,於是便微微伸出對準桐人頭部的劍。

不過這也只是一瞬間的事。尤吉歐硬是讓放着與青梅竹馬的少女相遇以及家人生活的天平傾向一邊,然後做出自己要離開村子成爲劍士的宣言。

光素是在兩人身後的上方爆炸,所以尤吉歐與桐人沒有直接看見光源,但整合騎士的眼睛應該被光線照射到了。接下來幾秒鐘裏,他一定邐處於喪失視力的狀態。

其中一支鋼箭擊中藍薔薇之劍,發出尖銳的聲音後被彈開。一支則掠過尤吉歐褲子的右褲管,一支在左側腹造成了輕微的撕裂傷,最後一隻則擦過左邊臉頰並且射斷了好幾根頭髮。

地面上整齊地排列着套在人形支架上的鎧甲。除了漆黑的之外,還有純白、赤銅、青銀、黃金等各種炫目的色彩,而且除了有細緻的鏈子甲、動物皮革的輕裝鍾之外,還有由厚重鋼板嚴密組裝起來的重裝鎧等各式各樣的防具。數量應該不下五百副。

倒在左前方的桐人似乎一瞬間就跟尤吉歐有同樣的想法,所以抬起來的側臉也因爲驚訝與恐懼而變得鐵青。

於是兩人就在幾乎貼身的距離下展開了一段超高速的攻防戰。

「二……連擊技。」

巨大的大理石——原本以爲和「不朽之壁」同樣無法破壞的白色石牆就這樣隨着撼動天地的爆破聲崩塌了。

鮮橘色的液體往四方飛濺,並且有一股刺激性的異臭。看見斷成多截的腳還在不停跳動後,尤吉歐忽然有種快要昏倒的感覺,這時他只能告訴自己不能倒下並且爲了求助於桐人而抬起頭來。

但是——如果不是點到爲止,或者是初擊勝負的比賽,而是賭上生命的真正戰鬥呢?自己真的能毫不猶豫地消除對方的天命嗎……?

「這……這是?」

裏涅爾與費賽爾稚嫩的臉龐上立刻出現驚愕的表情。

愛麗絲從高處睥睨着底下僵住的兩個人,然後用雙手水平舉起手裏的劍。

——愛麗絲。

祕奧義絕對會帶來硬直,光靠心理準備根本沒有辦法改變這種情況。當然還是有和同伴切換,或者解放事先生成的風素來用風壓制造空檔等消除空隙的辦法。但是桐人已經被擊落到樓梯下方,而且也沒有詠唱術式的時間。那麼,就只剩下一種方法了。

武裝完全支配術不是詠唱完術式後就能夠盡情使用。使用者必須要發揮高度的精神集中力,才能操縱加強攻擊力的武器。所以這時候尤吉歐必須緊握住插在地上的劍柄,不停描繪出冰薔薇到處綻放的模樣,才能夠繼續困住騎士們。

兩人從纖細扶手的開口走上圓盤後,桐人便用好奇的眼光看着玻璃圓筒並對少女說:

「那……這裏的人要怎麼到五十一層以上的樓層?」

尤吉歐站了起來,從地板上拔出藍薔薇之劍並轉過身子後,馬上看見依然處於麻痹狀態而躺在地板上的少女騎士費賽爾與裏涅爾。這時覆蓋在周圍的冰霜已經完全消失,看來她們沒有受到冰蔓藤或是光線的傷害。

「糟糕了,這是……」

尤吉歐依然沒有注意到嘴裏發出零星的沙啞聲音,只是踏着虛浮的腳步往前走去。

「但是……但是,這傢伙……這傢伙把愛麗絲帶走了啊……就是這個傢伙……」

「……那個……我們要去打倒公理教會的偉大人物,就是賦予你這份天命的人。」

「往前!」

但是天穿劍的光芒卻是純粹的熱量聚合體。面對沒有實體的攻擊力,要怎麼樣才能夠破壞它呢?

但是,兩天前的傍晚,尤吉歐就因爲對上級修劍士萊歐斯,安提諾斯與溫貝爾,吉傑克拔劍而第三次背叛了家人。他捨棄了原本很有機會在他這代獲得敘任爲爵士的光明未來……甚至捨棄了一般平民的身份,選擇成爲違反禁忌的大罪人。

尤吉歐用感覺幾乎要讓右腳折斷的力道往樓梯踢去,讓身體整個往左邊竄出。他同時橫握藍薔薇之劍守住了身體的中心線。

不對,其實它還有另一項特性。

在最後的風素快要消失前,圓盤終於來到第三十座露臺,而它也馬上就停下動作。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我和這個人是盡全力在對戰……那是一場誰獲勝都不奇怪的慘烈戰役。但是……這個人死掉的話就會消失了!她活了一百多年……在這漫長的時間裏有了迷惑、戀愛以及痛苦的感情,我怎麼可以把這樣的靈魂消滅呢……因爲我……我就算是死了……」

就是現在——只有現在了!

以一定速度移動的圓盤通過兩層樓上方的露臺時,尤吉歐的耳朵就能聽見咻咻的奇妙聲音。同時脖子也再次感覺到有冷空氣流過。

移動圓盤的少女把雙手從圓筒上移開後直接整齊地貼在圍裙上,然後深深地一鞠躬。

但尤吉歐還是慎重地回絕了隊長的邀約,請他按照原本的計劃寫了推薦函。

「嗚喔……」

「嗯,那你先背誦一下術式。記得去掉第一句喔。」

「抱歉,我不太喜歡蟲子。」

但是和只是被小爆炸波及的他們不同,法那提歐是承受暗影大槍突進的所有威力才倒下來,光是看見擴散在她周圍的一大灘血,就能知道她已經處於何時喪生都不奇怪的狀況當中。

當他用肩膀停住藍薔薇之劍的同時,騎士已經用力往地面踢去。大樓梯的平臺相當寬敞,他應該是認爲只要退到深處的牆邊,就能夠趁尤吉歐陷入硬直狀態時再次發射火焰長槍吧。如果讓他成功,尤吉歐就沒辦法擋住這記攻擊了。

抬頭看向平臺後,發現這次整合騎士已經停下了動作。他背後的箭筒已經空無一物,長弓的弦也已經繃斷而整個垂下。彈盡援絕指的應該就是這種情形吧。但對方可是整合騎士,即使是這樣依然不能掉以輕心,現在可不是同情他處境的時候。

尤吉歐用力咬着嘴脣。跟迪索爾巴德、法那提歐作戰時,最後都還是由桐人承受了他們所有的攻擊。說起來,如果不是因爲尤吉歐個人的感情問題,他們也不會做出挑戰公理教會這種有勇無謀的行爲。

全身覆蓋在冰塊之下的法那提歐,高舉細劍的右臂已經隨着啪嘰、啪嘰的破碎聲緩緩動了起來。瞪大雙眼的尤吉歐,清楚地看見從騎士纖細身體上升起鬥氣的幻影。

「咦……沒有啦,這是遇上緊急狀態時用的……想不到你這傢伙的眼睛還挺利的嘛。」

桐人忽然就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纖細的樹幹在陽光照射下也發出光滑的亮光——而樹幹附近則有更加炫目的金色閃光——

「幾分鐘內麻痹就會退去了。嘴巴能動之後,馬上在不被騎士們注意到的情況下詠唱武裝完全支配術的術式。準備好後就保持那樣的狀態等我的訊號。」

準備砍殺萊歐斯等人時右眼感受到的痛楚,以及旋轉的紅色神聖文字都不再出現了。尤吉歐沒有任何的迷惑與猶豫。砍殺應該砍的敵人這樣的念頭驅動着尤吉歐的全身。

尖銳的金屬聲。以及一道火花出現了。

騎士像是在篩選自己的記憶般緊皺起眉頭。

愛麗絲的聲音再度晃動着空氣。

圓盤上面磨得像鏡子一樣光滑。邊緣還圍了一圈施有精緻圖案的銀製扶手。中央部分有一根長一梅爾,寬十五限左右的玻璃圓筒——另外還有一名少女靜靜站在那裏,並且把雙手放在圓筒的半球狀頂端。

——這樣就可以了吧?

「是這樣沒錯啦……」

——原來如此。

帶着這種斷片思考的感情風暴就在尤吉歐腦袋裏肆虐着。被桐人握住的右臂開始顫抖,劍也被舉得更高了。

「…………」

尤吉歐在心裏這麼呼喚着,然後將原本已經高舉過頭的藍薔薇之劍繼續往後方拉去。

雖然邐有許多想問的事情,但尤吉歐還是回答:

「只是可能嗎……」

——怎麼辦呢?

「——站在那裏的應該是副騎士長,法那提歐·辛賽西斯·滋閣下吧。」

如果是用熱素的攻擊還能用凍素來加以對抗。但要怎麼做才能抵擋光線的攻擊呢?說起來,尤吉歐所知道的以光術爲力量來源的術式幾乎都沒有直接的攻擊力。如果是產生幻惑效果的光線還能夠用暗屬性術將其抵消,但那種強力的光線應該能夠輕易貫穿十幾二十個暗素吧。

筆直朝向前方的黑劍劍身忽然震動了起來。

「別嚇唬人好嗎!」

「像這種蟲子,通常死掉一隻後就會有十隻左右聚集過來耶。」

「Form element shield shape-Discharge!」

「你還記得是立了什麼大功嗎?」

雖然反射性地想往他的肩膀揍下去,但尤吉歐還是壓抑住衝動而再次抬頭看向騎士。當然己方也能使用剛學會的完全支配術來對抗敵人的術式,不過對方一定不會讓我們有這種機會。在詠唱完一長串術式前一定會先遭到攻擊。如果要用的話,不和敵人同時開始詠唱就一定來不及。

不知不覺間,愛麗絲的右手上已經握着那把曾經看過的纖細長劍。它不只是劍鞘,就連劍鍔以及柄頭都是由閃亮的黃金打造。另外劍鍔上還刻有十字形的花朵圖樣。

所以剛纔才說要穿上鎧甲啊!如果有盾牌就好了!

「也就是說,最不相信教會權威的,可能就是最高司祭大人自己了。」

如同水晶般的霜柱不斷往上突起,結凍的衝擊波以猛烈的速度往前延伸。

「你們是誰?」

「尤吉歐…………現在幾樓了……?」

「抱歉……」

即使心頭被這個新出現的問題所盤據,尤吉歐還是無法把視線從戰鬥中的兩個人身上移開。這時法那提歐手下的四名騎士也跟他一樣,只見他們同時放下手中的大劍,動也不動地注視着眼前的激鬥。

「也不是一直……中午還是有休息與用餐的時間,當然晚上也有就寢時間。」

他先從喉嚨裏發出像是嗆到的聲音,接着便吐出大量鮮血。看見鮮血馬上凍成鮮紅色的霜後,尤吉歐就忍不住大叫了起來:

尤吉歐也跟着夥伴打開瓶蓋,一口氣把裏面的液體喝光。老實說那像沒加砂糖的西拉魯水般的酸味實在不怎麼好喝,尤吉歐也因此而繃起臉來,但卻有種長時間戰鬥的疲憊意識被冷水沖洗掉的爽快感。兩人減少一半的天命似乎也急速恢復,而殘留在桐人四肢上的傷口也迅速痊癒了。

一想到這裏,尤吉歐忍不住擔心了起來。兩名少女和反抗教會的人接觸,之後不會受到什麼處罰嗎?雖然心裏想着自己沒有立場替她們擔心,但尤吉歐還是忍不住對她們說:

「這個大叔已經沒有戰鬥的意思了,我們不能對這種人揮劍……」

強烈的恐懼感變成足以讓手腳麻痹一樣的冷水吞噬了尤吉歐。

在故鄉砍倒基家斯西達後,藍薔薇之劍就一直伴隨在尤吉歐身邊,而且還救了他好幾次。像參加薩卡利亞的劍術大會、挑戰修劍學院的入學考時都是靠它的幫忙,甚至在違反禁忌目錄時也是用它砍下了溫貝爾的一隻手。

那個技巧最恐怖的是,不需要任何蓄力、突刺的預備動作就能發射光線。至少從尤吉歐的位置就看不出隨意比過去的細劍什麼時候要發出光線。雖然「霜鱗鞭」和它一樣擁有相當寬廣的攻擊範圍,但相比之下已經算是溫和多了。

但是廣大的地面卻不再跟之前一樣是由石頭鋪設而成。取而代之的是看起來相當柔軟的茂盛草皮。草皮的各處還能看見各種顏色的聖花盛開,看來香味的來源就是這些花朵了。

仔細一看之下,才發現小碎片全是由更小的菱形重疊成十字架的形狀。它們和刻在劍鍔上的圖案相同——也就是跟山丘上那棵樹的花朵有着同樣的外型。

「看來——還是隻能用劍逼你們吐實嗎?好吧……如果這就是你們的希望。」

愛麗絲的右手迅速往前一揮。

「……我還以爲之前伐木手的工作已經是世界第一看不到終點的天職了……」

「嘿咿!」

突然間,法那提歐的光之長槍被撕裂成數千條細流。

當尤吉歐在內心這麼叫喚時,騎士剛好也閉始拉起長弓。

一路從大回廊南側樓梯爬上來的桐人與尤吉歐,打開大門後就發現內部的空間與樓梯大廳同樣寬廣。而且形狀也同樣是長方形,深處的牆壁上有一整排細長的窗戶,可以從那裏看見深藍色的北方天空。

即使心中籠罩着難以忍受的焦躁感,尤吉歐的嘴巴還是半自動地詠唱着術式,現在終於來到最後一行了。接下來就只要詠唱「Enhance armament」這句結句,就能夠發動隱藏在藍薔薇之劍裏的力量。但是還得等待桐人的信號纔行。

「別看不起人了,小鬼!」

裏涅爾再次看了一下尤吉歐,然後晃着辮子微微歪着頭說:

雖然不清楚應該是愛麗絲神器源頭的小樹過去是怎麼樣的存在,但是把內含的力量分割成那麼多小碎片——也就是說追求命中率的話,每片花瓣的攻擊力應該就會變小纔對。但是剛纔不滿一限的一枚小碎片,就讓尤吉歐感覺到宛如巨人拳頭的威力,這實在是太不合常理了。

法那提歐從左手手指間的縫隙瞪着桐人,然後再次開口說道:

「Enhance anmament!」

這時尤吉歐也彎下腰來,用左手撩起額頭的頭髮,並且露出牙齒來給她們看。小孩子們目不轉睛地盯着尤吉歐的臉看了十秒鐘左右,最後纔像是相信尤吉歐所說的話般點了點頭。

「喂……喂喂!別丟下我啊!」

直徑連一限都不到的小碎片,卻有着極爲恐怖的重量。被打到草皮上的尤吉歐當黃金旋風包圍自己時用來護住臉孔的整條左臂都感覺到燙傷般的痛楚,必須很努力才能壓下想發出悲鳴並且在地上打滾的衝動。

「嗯~……」

這裏絕對是高塔內部。因爲遠方可以看見與下層同樣的白色大理石壁。

就算只有一片黃金花,要是被擊中要害也會損失大量的天命。但現在愛麗絲身邊那些宛如華麗吹雪的黃金小碎片至少有兩三百片。當然不可用劍把它們全部彈開,而且也很難躲避這些能高速在空中自由移動的花瓣暴風。也就是說愛麗絲擁有的是——難以置信的完美且萬能的完全支配術——

每個騎士都大叫了起來。這時已經有好幾根冰霜蔓藤從腳部爬上他們的腰部與腹部了。雖然到這個時候還是有人試着用大劍來砍斷蔓藤,但剛碰到蔓藤的瞬間就被重重纏繞住,然後被往地面拖去。

桐人說到這裏便不再繼續,只是向平臺右側往上延伸的樓梯走了幾步。他在那裏停了下來,轉頭看着尤吉歐的眼睛。

發出大叫的人是桐人。

就這樣,光與暗在大回廊中央劇烈抗衡了好一陣子。

這些話像是在說給他自己聽一樣,但尤吉歐忽然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整合騎士的肩膀到胸口受到沉重的劍傷,然後整個人被打倒在地板上。

自從喫過卡迪娜爾在大圖書館裏準備的豪華早餐之後,很快地已經過了將近五個小時了。透過細長窗戶能看見的天空,就能發現索魯斯已經快到天空中央的位置了,而且纔剛經過激烈的戰鬥以及爬了二十五樓,如果以爬了一千層樓梯來計算的話,身體會要求補給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

好不容易發出這樣的聲音後,舌頭就完全麻痹而無法動彈了。

正如桐人以及尤吉歐所預測的,愛麗絲只是一成不變地把劍舉到頭上來迎擊桐人的上段斬。這樣的動作無法擋下連在上段之後的中段攻擊。

這已經不是似曾相識可以形容了。

爲了活用夥伴創造的唯一機會,尤吉歐只能皎緊牙關繼續往前衝。

「——最後最高司祭大人判斷要把它用在戰爭上實在太費功夫了。但她又說放棄所有成果未免過於浪費,所以便施神技把一千面大鏡子融合並加以鍛鍊。最後就遙出一把劍來。而那就是這把神器『天穿劍』。罪人啊,你知道嗎?貫穿你腹部與腳的正是陽神索魯斯的神光!」

桐人沒有抵擋而是帶開這記攻擊。他讓兩把劍在最小的角度下接觸,將愛麗絲無比沉重的一擊稍微錯開了。

「那個,我們是入侵聖堂的罪人……搭這臺電……不對,搭這塊圓盤真的沒關係嗎?」

「蟲子可能已經發現這裏,所以我就長話短說了。從狀況來判斷,亞多米尼史特蕾達現在很有可能處於非覺醒狀態。你們要快一點……剩下沒多少整合騎士了……」

桐人也用承受着某種痛楚的眼神凝視着尤吉歐,然後緩緩地搖了搖頭。

「今天早上就接到全修道士、修道女以及見習生都要待在房裏並且把房門上鎖,然後也不準外出的命令了。這也就是說,就算跑來看入侵者也不會被人發現吧。」

漆黑大槍的實體忽然變淡,然後變成像黑色河流般被桐人手裏的黑劍吸回去。一看之下,才發現劍已經跟過去與萊歐斯對戰時一樣變大了一些,但吸完所有的黑影后就恢復成原來的大小了。

「那是什麼啊……」

但是少女們和賽魯卡不同,綠色腰帶上還插了一把全長三十限左右的小劍。尤吉歐雖然霎時提高了警戒,但馬上就發現到那把劍從劍身到劍柄都是由紅色的木頭所製成。雖然顏色有所不同,但以劍士爲目標的小孩子一開始幾乎都會拿到這麼一把木劍。

但膠着狀態只維持不到幾秒鐘的時間。騎士拳頭上握着的火焰弓,其火焰已經慢慢爬到藍薔薇之劍上面了。包裹在劍身上的祕奧義光芒像是承受不住熱度般開始閃爍起來。如果「垂直斬」這時候遭到中斷,劍一瞬間就會被彈開,臉上也將受到這灼熱的一擊。

「接下來是二十九樓了。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不過你不會完全沒有數吧。」

「誰都可以……一定還有整合騎士在吧!快來救你們的同伴!不論是司祭還是修道士……拜託來個人好嗎!」

接着從劍身所有地方湧出數道暗影。

除此之外——還有幾名穿着鎧甲的騎士屹立在大門前面的迴廊中心部位,而且還散發出任何人都不許通過的氣勢。尤吉歐看見在等間隔下排了四個人,而他們前方還站了另一名騎士。

「確實也有這樣的方法啦。不過卡迪娜爾已經斷言這條大樓梯是唯一的通道了,何況就算真的找到其他捷徑,也可能會有之後遭到夾擊的危險……還是要想辦法在五十樓打倒待在那裏的騎士。所以我們也將面臨必須使用王牌的情況,幸好大叔已經事先警告過我們,所以在進入五十樓前還有準備那一長串術式的時間。」

尤吉歐聽見後便再次抬頭往打通的空間看去。

「但是對方已經知道我們入侵了吧?爲什麼還能這麼不當一回事呢?」

早知如此就只要點一盞燈就好了,當這麼想的尤吉歐正要嘆氣時,桐人忽然就一派輕鬆地說道:

使用種器的完全支配術的確是相當強力的技巧,但它依然有其界限。這種術式的本質是把變成武器的存在原本擁有的「記憶」,也就是擷取熱、冷、堅硬、速度等要素後轉變成攻擊力,特別強化某方面的能力之後,該能力之外的性能也會更加劣化。

「怎麼說呢……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小蟲貼在上面?像是蜘蛛之類的。」

在光素的使用以及接下來的行動都慢了半拍的尤吉歐,只能拼命遺着前方的腳步聲。他一邊跑,一邊拔出左腰上的藍薔薇之劍。

「桐人——!愛麗絲——!」

那是像索魯斯照射下來般的強烈光線。其實這只不過是將屬性神聖術的起點之一,也就是名爲光素的「素因」解放出來的簡單術式,但桐人並沒有詠唱素因生成的術式。他到底是從哪裏生出光素來的呢——……

帶點灰色的茶色頭髮在眉毛以及肩膀上方切齊,蒼白的臉上也找不太出什麼特徵。臉龐雖然端正,但是卻沒有任何表情。年紀雖然看起來自己還小一點,不過尤吉歐對於這樣的目測沒什麼自信。

糾纏在一起的黑衣劍士和黃金騎士被吸往塔外的景象深深烙印在尤吉歐的眼簾當中。

上面竟然沒有天花板。與大廳同樣的空間……不對,應該說垂直的空洞就這樣無限延伸到視線看不見的地方。上頭籠罩在一片深藍色的陰暗當中,讓人根本無法推測它究竟有多高。

不對,如果說那棵樹也是按照愛麗絲描繪出來的影像變化而成——那也就表示——

但他還是沒有在此乖乖閉上眼睛,等待死亡光線降臨到自己身上的打算。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以這樣的形式屈服在法那提歐的「正義」之下。

明明只和愛劍分隔不到兩天的時間,但這時卻湧起一股令人驚訝的懷念與安心感,而這也讓尤吉歐用雙手緊握着劍鞘不放。

似乎連那樣的巨樹都抵擋不住超乎想像的高熱與高密度的光線,只見黑色大槍的去勢停了下來。但是桐人手邊的黑劍還是繼續噴出無數的黑影,繼續拼命想把大槍往前推。

法那提歐依然擺着只要桐人一動就能用光線擊中他的姿勢,然後用聽不出感情的聲音繼續說道:

當他踏出第三步時,一道金色光芒也在這時候炸了開來。

尤吉歐瞬間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藍薔薇之劍產生的寒氣雖然擊退了敵人的火焰,但似乎也讓他的傷口結凍而產生了止血的效果。騎士雖然無法繼續戰鬥,但也不會因此喪生。如果丟下他不管的話,左手最後還是會解凍,到時候他可能就會使用神聖術讓天命完全恢復並且再次展開追擊。

整合騎士像是不在意深陷入肉裏的。冰剩般,硬是把右手倒了下去,將近半數的藍色蔓藤因此碎裂並且往四處飛散。

「以前也有家人或是戀人被教會帶走的人向教會提出抗議,雖然例子很少,但還是有記錄喲。不過還是第一次有人像你們這樣入侵到聖堂內部。」

尤吉歐沒有意識到自己嘴裏發出小小的呼喊聲。

一道白光從滿開的冰薔薇當中迸出,直接擊中了牆壁。尤吉歐因爲過於驚訝而發出了短短的呻吟聲。

尤吉歐認爲,跟把無限的時間都花在戰鬥上的整合騎士比起來,這實在是相當殘酷、孤獨且荒涼的命運。

在發出一陣更爲激烈的摩擦聲後,長弓終於被拉滿了弦。

「那個……我的完全支配術不像剛纔的整合騎士那樣是擁有絕大威力的直接攻擊。」

「咦……?這是什麼意思?就算擁有再強的武器,也不可能出現想反抗公理教會的集團吧?」

「不用猶豫了……你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賽爾,你那邊怎麼樣?」

「你……你說什麼……」

「雖然直接上場實在有些不安,但是在這邊先試一遍的話又會平白浪費劍的天命……所以還是在衝進五十樓的同時就先使用完全支配術,儘可能讓多一點騎士無法動彈……」

尤吉歐瞬時有了「他不會是要砍那隻大鳥吧」的想法。但是……

「果然是人類。」

當時尤吉歐雖然被壓倒性的憤怒衝昏了頭,但腦袋裏的某個角落還是相當清楚。如果現在砍了萊歐斯等人,自己將會失去一切。即使知道這一點,尤吉歐還是揮出手裏的長劍。除了爲了幫助即將在眼前遭受凌辱的緹潔與羅妮耶,以及貫徹自己深信的正義之外,其實還有其他原因。當時他心裏確實還存在想解放內心狂暴的殺意,以及讓萊歐斯與溫貝爾消失的黑色慾望。

過於驚訝的尤吉歐差點就搞砸了已經處於待機狀態的術式。他急忙緊閉起嘴脣,保持精神的集中。但還是有一半的意識被騎士法那提歐的背影吸引了過去。

尤吉歐沒有逃,也沒有拔劍,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圓盤經過頭上的露臺降到兩人眼前的模樣。當圓盤接近到數梅爾上空的時候,尤吉歐才發現圓盤下部中央部分有個小孔,從該處噴出的猛烈空氣正是謎樣聲音與氣流的原因。

桐人應該能自己處理這樣的危機纔對。這樣的話,尤吉歐唯一應該做的就只有按照他所說的詠唱完全支配術,並且讓它保持在隨時都可以發動的狀態。

但是尤吉歐爲了維持藍薔薇之劍的完全支配術,根本沒辦法把手離開劍柄。如果桐人可以自己使用治癒術的話,尤吉歐至少還會安心一點,但是以惡鬼般表情持續詠唱術式的夥伴似乎沒有這麼做的打算。

於是他只能選擇打破強制性硬直的最後一個辦法。

應該和尤吉歐一樣中了毒的桐人,就像狩獵中的豹一樣靠近兩名少女身後,然後右手握住費賽爾,左手握住裏涅爾掛在腰問的毒劍劍柄。隨即用連續動作拔出短劍並且在小孩們外露的左臂上劃出一道淺淺的傷痕。

心裏面明明籠罩着壓倒性的憎惡感,但是卻有液體開始從尤吉歐雙眼流出。不過他實在無法承認那是淚水。即使被尤吉歐的憤怒與憎惡實體化後形成的冰霜尖刺貫穿,卻遺是魯直地移動右臂,自己怎麼能被這樣的法那提歐感動呢。

「我的世界……就只有這道升降洞而已。」

——她睡着了嗎?

但是馬上又注意到少女的腰上以及背後都沒有攜帶任何武器。而且連服裝也是不太適合戰鬥的簡樸黑色長裙。另外身上還圍了一條從胸口垂到膝蓋下方的白色圍裙,而圍裙摺邊上的縷空編織可能是她身上唯一的裝飾,其他就看不到任何飾品了。

而是快要凝聚起來的金木樨之劍。

麻痹毒似乎已經傳遞全身,尤吉歐在不知不覺間就感覺不到地板的冰冷以及自己身體的存在了。尤吉歐是在視線整個反轉過來時,才發現裏涅爾用小手抓起自己的右腳踝後就往前走了起來。

「這不是屬性攻擊,是『武裝完全支配術』!」

四周圍瞬間因爲結凍而變白。冰霜像猛烈的波浪般往前延伸,最後吞噬十梅爾之外的桐人與愛麗絲。

纔剛浮現「不會吧」的想法時,尤吉歐就看見第三名騎士朝向落地的桐人攻去。尤吉歐這時硬把快被第三次劍與劍撞擊吸引過去的目光拉了回來。

當尤吉歐一邊闔上書本一邊這麼想時,馬上就感覺到一股快讓整個人凍僵的寒氣。如果不是剮好回來的桐人向他搭話,他應該已經在那裏縮成一團了吧。

最讓尤吉歐感到驚訝的,是法那提歐在桐人令人看不清楚的連續攻擊下能夠不後退半步就做出對應的表現。她自在地操縱細劍擋開不斷從上下左右攻去的黑色劍刃,只要發現一點空隙就立刻以兩三道連續剃擊展開反攻。雖然兩個人都沒有使用祕奧義,不過那是因爲根本沒有時間擺出起手式的緣故。

「公理教會所做的事完全錯了,所以我們纔會爲了打倒亞多米尼史特蕾達來到這裏。但事情不是這樣就結束了,尤吉歐。真正的難題是在打倒她之後……」

這樣的話,就只能配合敵人的行動來展開反擊了。當尤吉歐做出這樣的心理準備後,整合騎士似乎也想在這個時候歇口氣,只見左手握着火焰弓的他用右手掀開頭盔的面罩。

「一……一百零七年……你是說這段期間你一直在操縱這塊圓盤嗎?」

「……依你們兩個人的個性,一定會認爲法那提歐小姐和桐人都是因爲有神器與武裝完全支配術纔會那麼強吧……不過並不是這樣。跟武器或劍技無關……那兩個人本來就很強了,因爲他們都有顆堅強的心,所以受了那麼重的傷還是能繼續戰鬥,然後也能使用強力的術式。你們兩個的確很會殺人。但是殺人和獲勝是兩回事。雖然我也是到今天才終於注意到這一點……」

「把這麼高優先度的東西檔案……術式化並傳送過來應該要花很多時間吧。應該說,虧她能在那麼短的時間裏……嗚哇!」

他使出了相當普通,絕對不是什麼祕奧義的右上方斬擊。但劍的速度卻快到連尤吉歐的眼睛都看不清楚。心情紛亂的法那提歐能夠擋下這一招,尤吉歐認爲真的可以算是奇蹟。鏘!一聲貫穿耳膜的撞擊聲在迴廊上響起,爆出的火花一瞬間照亮了兩個人的臉。

尤吉歐高高舉起反手握住的藍薔薇之劍。

兩名少女似乎已經等不及要在五十樓建築起防線的整合騎士們面前砍下尤吉歐與桐人的頭顱了。她們輕盈的腳步愈來愈快,即使拖着獵物,還是以驚人的速度往上爬去。

單手能同時生成的素因上限是五個,而這個時候就有五個素因排成一列從桐人迅速揮出的左掌中發射出去。藍色光點依序不斷變成巨大的圓形盾牌,完全遮住了桐人與整合騎士之間的距離。

桐人一邊把瓶子放在尤吉歐手掌上,一邊低聲呢喃着,,

「我從事這份天職有一百零七年了。」

隨着鏘一聲拔出的劍身有着比劃鞘還深的黃色,反射着索魯斯的光線發出炫目的亮光。

「我也很討厭蟲子啊!」

「罪人桐人啊,你似乎想和我進行一對一的決鬥……可惜的是,我們接到只要你們來到這座迴廊就要不擇手段結束你們生命的嚴格命令——因此你必須先跟經過我嚴格訓練的『四旋劍』戰鬥纔行!」

「我也有此打算。就算你是女人,我也沒有打算放水,因爲我之前已經輸給女性劍士很多次了!」

「呃……我不是這個意思……」

但是尤吉歐知道,再怎麼想都沒有辦法喚回眼前即將逝去的生命了。雖然一瞬間也考慮過讓倒在後面的四名騎士恢復,然後再讓他們幫忙治療,但怎麼看法那提歐的生命都沒辦法撐到那個時候。只要桐人或尤吉歐停止治癒術,幾秒鐘後法那提歐的天命就會永遠喪失了吧。而且就算繼續施術——幾分鐘之後也得面臨同樣的結果。

這黃金光輝原本是友情、憧憬以及淡淡愛戀的象徵,但某一天之後卻變成代表尤吉歐的軟弱、醜惡與膽小。而現在,應該再也看不見的光芒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尤吉歐隨着大叫把藍薔薇之劍插在腳邊的草皮上。

「如果……教會消失,你也從這份天職裏被解放出來的話,你有什麼打算呢……?」

那不是站穩腳步就能抵抗的衝擊。尤吉歐就像被巨人的手掌打飛出去一樣,也跟着往右側倒下。

「……我想用這臺升降盤……自由地飛翔在那片天空當中……」

這樣的話,她就是爲了守護人界的一般人民——這些被高等貴族當成家畜一樣輕視、侮辱與榨取的對象而挺身作戰了。

「但一時之間也不知道……」

「不行啊,桐人!卡迪娜爾小姐說沒有多餘的短劍了……你那把是要在對亞多米尼史特蕾達時使用的……」

站在樓梯上的,是身穿相同墨色服裝的兩名少女。

桐人這名尤吉歐的好友兼師父的艾恩葛朗特流劍士過去曾經說過:

「竟然派出『天穿劍』法那提歐閣下,看來元老真的是慌了手腳。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這是?」

「說不定因爲在休息,所以沒有帶剝出來……如果是這樣就太好了。」

但是襲擊桐人的黃金旋風不是就此停住。它們一邊發出宛如寒風般的沙沙聲,一邊在空中改變方向朝左飛去,然後直接從側面包圍尤吉歐。

「我知道……但是,只要不放棄思考,應該……就能想到什麼方法纔對。尤吉歐也幫忙想一想,拜託了。」

結果信任的夥伴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跑到三梅爾外的地方,然後繼續一點一點往後退去。

「尤……尤吉歐……不要動,不對,不要看地下。」

用懷疑的口氣重複了一遍後,名爲升降員的少女在圓盤通過五個露臺的時間裏都保持着沉默。

「剛纔的攻擊,我因爲當成是警告所以手下留情了。但是接下來就要消除你們的天命。爲了你們之前打倒的騎士,快點拿出所有的實力來吧。」

「——而我是費賽爾·辛賽西斯·推尼奈。」

尤吉歐只能呆呆看着十字形小刀像龍捲風般旋轉着刨開冰塊的模樣。跳進那道漩渦裏的話,尤吉歐走不到半步就會一命歸西。

——她真的是人嗎?

其實不用這麼着急,抓住騎士們的冰霜牢籠不會這麼容易被突破——

——但是,我真能對那頭金髮揮下手裏的長劍嗎?

尤吉歐一邊貫注雙手所有的力道,一邊高聲叫着:

最後尤吉歐的肩膀撞上了地面,在恐懼不安的情況下咬緊牙關往下看着自己的身體。確定沒受到什麼嚴重的傷害後,才把臉轉向跳往右邊的桐人。

副騎士長法那提歐的完全支配術靠着凝聚光線而強化了單點的貫穿力,但也因爲強化過頭而被桐人用創造出來的小鏡子彈了回去。

雖然裏涅爾就在眼前,但尤吉歐根本沒看見她拔劍的動作。而從能夠輕鬆打倒更遠處的桐人這一點來看,就能知道費賽爾的敏捷度應該更恐怖纔對。

法那提歐清麗的容貌讓人覺得如果童話裏頭的聖女真的存在,大概就是長這個樣子吧。她那彷彿加了大量牛奶般的紅茶色光滑肌膚,無論怎麼看都只有二十五、六歲左右。弓型的眉毛與長睫毛雖然都是黑色,但眼珠卻是接近金色的茶褐色。應該是東域出身的她,鼻樑不算是太高,下巴的線條則顯得圓潤,但也因此而產生更加柔和的美感。另外她還有着淡紅色的櫻脣。

四名騎士、法那提歐以及桐人腳邊瞬間長出無數的淡藍色冰霜蔓藤。

「……話先說在前面,我剛纔之所以會嚇一跳。是因爲頭盔壞掉的瞬間你的劍氣就忽然變弱了。其實你纔是最在意自己身爲女性的人……所以纔會把臉與劍技隱藏起來吧。」

桐人不是單純往後躺下去而已。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用雙腳夾住騎士的腳,然後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過來。

這是愛麗絲第一次發出驚訝的聲音。

下一個瞬間,桐人猛然向前衝去。雖然不清楚愛麗絲的劍有什麼樣的力量,但他應該是想在對方發動支配術之前就先展開近身戰吧。扯斷一堆雜草的他,不到十步就已經跑完山丘的八成距離。

整合騎士一邊發出低沉的呻吟一邊拾起握着長弓的左手,想要把它靠近傷口。看見他的動作後,尤吉歐立刻重新把力量灌注在握劍的右手上。如果騎士開始詠唱神聖術,那就只能再度攻擊這名倒在地上的敵人了。因爲只要周圍的空間還有神聖力存在,高階的術者就能夠恢復天命,這時就只有讓他的嘴巴受重傷、把他的手砍下來或是結束其生命才能阻止對方復原了。

「嗯嗯,好像是這樣……也就是說她還在睡囉?現在是大白天耶?」

「唔嗚……」

「沒有啦。」

「藍薔薇——綻放吧!」

「尤……!」

臉上露出某種嚴厲表情的桐人保持着跪姿,以極細微的聲音呢喃着:

「嗯……果然沒有角耶。」

表現方式雖然有點冷漠,但桐人的聲音裏似乎還帶着某種鬱悶的感情。

「那個……你們兩個和我們說話不會捱罵嗎?」

而由鏡子承受下來的兩成光線——

再過幾分鐘——不對,再過幾十秒鐘,自己的頭顱就要被那把綠色短劍砍斷了吧。但是身體的感覺卻完全沒有恢復的預兆,就算再怎麼拼命,手指還是完全沒有動靜。

將必殺的劍筆直對準桐人之後,法那提歐像是要吊人胃口般沉默了一陣子,然後才用低沉的聲音表示:

費賽爾與裏涅爾停下腳步,進行了「要進去囉。」「嗯嗯。」的簡短對話。

——和艾爾多利耶戰鬥時他也曾丟出撿拾的鏡子碎片,在利用周圍環境戰鬥這一點上,自己還是完全比不上他……

「——往左後方跳!」

但是法那提歐應該沒有陪對方這麼耗下去的理由纔對。只要讓其中一名部下從後面攻擊桐人,然後趁機拉開距離再次施放光線,桐人這次就真的沒有防禦的手段了。

「罪人,就連你這傢伙……也露出那種表情嗎?連反抗教會的大逆不道之徒,在知道我是女人的瞬間就沒辦法全力和我作戰了嗎?」

但是光靠風力真的可以讓這麼大的鐵製圓盤浮在空中嗎——當他感到訝異時,咻咻的聲音已經愈來愈大,金屬盤落下的速度也愈來愈緩慢,最後輕輕震動了一下就完整地嵌在地板上的圓形凹陷處。

而這場勝負——應該是桐人居於劣勢。

「原來如此,所以你纔會用那把劍和那種招式嗎?這樣就能夠不被發現自己是女性……我沒說錯吧,法那提歐大小姐。」

但尤吉歐還是沒有減緩速度,只是一股腦地往上爬。因爲眼前的夥伴依然向前猛衝,自己當然不可能停下腳步。

桐人忽然像是喉嚨卡住了般靜了下來。

即使在大廳裏再怎麼尋找,還是找不到任何梯子或是繩子。尤吉歐只在平滑地板的中央部分看見一個奇妙的圓形凹陷,至於往上爬的通路則是完全沒有頭緒。

到了這個時候,尤吉歐終於瞭解眼前發生的事態。

「啵!」一聲細微的聲音過後,繃斷而下垂的兩根弓弦前端已經生出橙色火焰。火焰瞬間把弓弦燃燒殆盡,當它們到達長弓兩端的瞬間……

「只要交手的話就一定會有一方倒下,但在那之前希望你能告訴我一件事。愛麗絲閣下的神器,應該是來自於剛纔山丘上那棵樹,但爲什麼那樣的小樹會有如此巨大的力量呢?」

「普……普通?」

「——我知道了。」

「說得也是。好吧,涅爾。讓我們來比賽看誰先砍下暗黑騎士的頭顱!」

「那麼很抱歉,可以讓我們靠近一點觀察……你們的額頭和牙齒嗎?」

光線的來源當然是全身被重重冰蔓藤纏住,應該已經完全無法動彈的騎士法那提歐。

當尤吉歐這麼想的瞬間。

但是第七次施放出來的光線終於結束了這致命的追趕遊戲。

既然突破那條防衛線,爬到如此接近最上層的地方來了,元老長也差不多要投入最強戰力了纔對。比如說一打開這扇門,就有包含「騎士長」在內的所有整合騎士、司祭與修道士等高階神聖術者在等待着他們——這確實是很有可能發生的事。

黑劊「鏘」的一聲離開劍鞘,桐人緩緩將它轉了一圈後纔在面前擺出戰鬥姿勢。

發動大約五秒鐘後,範圍將近十梅爾的衝擊波已經吞沒了桐人。法那提歐以及四名騎士的腳邊。

稍微瞄了一眼上空的尤吉歐,發現上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漸漸出現灰色的天花板。那應該就是聖堂第八十層的底部了吧。接下來他們終於要正式踏入公理教會的核心部了。

「嘿啊啊啊啊!」

他臉上的表情,跟兩天前無法事先防止襲擊隨侍練士緹潔與羅妮耶的惡意時一樣充滿了無力感,尤吉歐也因此而感到心痛。

兩柄劍碰在一起併發出「鏘嗯——」的巨響。

法那提歐雖然利用細劍的劍鍔附近漂亮地擋下攻擊,但還是沒辦法抵消桐人的來勢,只能往後退了幾步。逼迫對方與自己持劍相抵的桐人完全沒有放鬆力道,依然使勁壓着女性騎士纖細的身體。穿戴紫色護足的法那提歐膝蓋開始慢慢地往下彎。

畏畏縮縮地往下看去後,恐怖的殘骸正變成光粒而往上蒸發。不到數秒鐘的時間黏液和蟲殼等殘骸就消失地無影無蹤,尤吉歐這才安心地從肚子底部呼出長長一口氣。

「System call————」

「咿……!」

尤吉歐剛低聲說完,桐人便用複雜的表情黠了點頭。

尤吉歐就在不太熟悉的情感驅使下衝上了寬闊的樓梯。一階、兩階……正當他的右腳踏上第三階時——

「哦……原來是這樣啊。謝謝,那我不客氣了。」

「太厲害了……幹嘛只送兩個,怎麼不多送一點給我們呢?」

世界上獨一無二的藍色眼珠筆直地看着尤吉歐的眼睛。

纖細的光線無聲地貫穿了桐人的左腹,直接伸展到空中,被大回廊的屋頂吸進去後引起了小小的爆炸。這全是在極短暫的時間裏發生的事情。

「不過我不會殺掉你們。但是我要你們仔細看看,你們瞧不起的整合騎士究竟有多強。」

尤吉歐反射性大叫了起來。

這下子就連桐人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纔好。尤吉歐默默數着通過的露臺,當數量超過二十時,忽然有一股自己應該要說些什麼的衝動讓他開口說話了:

由於他實在說得太快了,導致尤吉歐瞬間無法聽清楚夥伴究竟在說些什麼。一直到現象發生後,他才瞭解桐人大叫的內容是什麼。

「…………」

高聲說完後,法那提歐便喊出「System call」這句起句,然後開始高速詠唱複雜的神聖術。那應該……不對,一定是武裝完全支配術。這時就只能使用同樣的術式與其對抗,或者在詠唱結束前先發動攻擊了。

愛麗絲用彷彿能看透一切的藍色眼睛凝視着黑衣劍士,眨了一下眼睛後纔回答:

到目前爲止都出乎意料地順利,不過接下來應該就不會這麼好運了。現在開始就要小心行動——兩人像是要提醒對方注意這一點般默默互相用力點了點頭,接着桐人便握住右邊,而尤吉歐則是握住左邊的門把。

所以當黑衣人影無聲出現在孩子身後之前,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察覺到他的動作。

說起來她的身高只跟桐人差不多,注意到這一點後,就能發現她從背部到腰部的線條的確十分纖細。但之前卻一直認爲她是男性。

如果開着那種橙色花朵的小樹能夠引起那樣的現象,就代表它的優先度應該凌駕於桐人黑劍源頭的「惡魔之樹」基家斯西達纔對……

「那些傢伙說自己代表絕對的善,但對你來說他們應該是絕對的惡吧。不過我們和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類。而人類是沒辦法決定什麼絕對的善惡,我想一定是這樣沒錯。」

「那些傢伙應該也感到很迷惑吧。只要遇見那個叫騎士長的傢伙,應該就能夠知道這方面的事情了……尤吉歐,你的完全支配術太厲害了。都是靠你才能贏過那些騎士。所以沒有必要憎恨身爲人類的法那提歐與『四旋劍』的幾名騎士了……」

從五十樓聚集了多達五人的整合騎士來看,就能知道指揮如何排除入侵者的人——大概就是法那提歐所說的「元老長」,應該無論如何都想在那裏阻止兩個人吧。實際上,兩個人能擊退騎士們的猛攻而獲得艱苦的勝利也的確算是奇蹟了。

騎士的頭盔微微動了一下,於是尤吉歐也往後面看了一眼。結果黑衣已經到處是燒焦痕跡的桐人正按住左臂,然後拖着右腳慢慢爬上樓梯。

遙遠的過去,幾乎每天都能看見的光輝。當時不懂它的尊貴與脆弱,甚至還曾經因爲惡作劇而拉扯,或者把樹枝綁在這樣的頭髮上。

「不過這就是事實。你的心裏面應該還殘留無論什麼樣的術式都無法刪除的,成爲騎士之前的重大記憶……」

「System call!Generate luminous element!」

桐人說到這裏便轉過身子,往前走了幾步。

桐人在法那提歐的劍發光前,兩手「啪!」的一聲合了起來,然後筆直往前伸去。出現在他手掌上的,是一面銀色的板子。

護手的裝甲和劍身發出摩擦的聲音。尤吉歐雖然用盡全身的力氣想完成劍技,但騎士的手臂卻宛如巨巖般沒有絲毫動靜。但是敵人似乎也下怎麼輕鬆。只見他頭盔底下已經發出沉重的低吼,然後把全身的力氣加諸在拳頭上。

少女全身都包裹在金黃色光芒之下,看起來宛如樹葉透下來的柔和日光所產生的幻影。她的上半身與雙臂都穿戴着華麗且炫目的黃金鎧甲,白色長裙上也縫着金色絲線,連擦得晶亮的白色皮靴都在陽光照射下灑出無垢的光線。

「你……你這傢伙!」

「罪人啊,你似乎和之前跟我戰鬥過的對手有點不同。看見我可憎的面相後,就沒有男人還能像你這樣認真地對我出招了。」

費賽爾突然的插嘴讓裏涅爾用不高興的聲音回答:

他拾起左手,指着走進來的門左側不遠處。

如果前最高司祭說的話沒錯,那麼左側的大門應該就是通往他們正在找的武器保管庫。即使是這麼重要的一個地方,房間裏遺是沒有任何聲音,而且也沒有其他人在的樣子。就連照射在右側寬闊階梯上的索魯斯光芒,都給人一種帶着冰冷灰色的感覺。

所以剛纔才說要穿上鎧甲啊!如果有盾牌就好了!

桐人右側剛揮完劍的第一名騎士,身體忽然晃動了一下。

——桐人。在面對剛纔讓你那麼生氣的最高司祭亞多米尼史特蕾達……公理教會,甚至是整個世界的絕對支配者時,你也能這麼想嗎?

「……沒有啦,之後的事情就等奪回愛麗絲後再說吧。現在不是分心的時候了。」

從尤吉歐的位置只能看見法那提歐的背部,所以完全不清楚她的臉上究竟浮現出什麼樣的表情。

注意到情況不對勁的桐人隨即順着尤吉歐的視線看去,然後也同樣張大了嘴巴,接着畏畏縮縮地問道:

桐人大叫着。

但是知道尤吉歐術式性質的桐人在反應上還是快了一步。比法那提歐先一步高高跳起的桐人,竟然直接把女騎士的肩鎧當成踏臺來往更高處跳去。他一邊灑出鮮血一邊往後空翻,最後成功躲開了蔓藤。

當少女們的眼神和走過去的尤吉歐對上時,馬上像在鬧彆扭般移開唯一還能動的眼珠。

「啊…………」

黑衣劍士往地面一踢,接着便呼一聲往前衝出。只見他用完全看不出是爬坡的速度,衝向站在山丘上的愛麗絲。

金屬盤緩緩地持續上升。少女把所有感情隱藏在伏下的睫毛底下,等風素一用完就立刻解放新的風素。從以前到現在,她不知道已經重複過幾次解放風素的「Burst」術式了,尤吉歐雖然試着想像了一下,但那當然早已經超出想像所能及的範圍。

這時法那提歐又以優美到令人憎恨的動作轉向桐人,然後把細劍劍尖對準蹲在地上的他。

「這邊的也只是一般人!」

「原來如此。你是第二個能夠擋下我這麼多斬擊的人。應該是帶着相當的覺悟與信念才爬到這裏來的吧。但是……依然不足以撼動教會。我不能讓你們擾亂人界的和平。」

法那提歐當然不可能沒有注意到這一點。當然她也知道只要自己的劍在力道上輸給對方,桐人一定就會趁着那個空檔無情地把自己砍倒在地。

「不……不記得了……?不過是八年前發生的事啊……」

由於藍薔薇之劍比同等大小的鋼鐵還要重,所以再強壯的男性,都不可能光靠臂力就瞬時把它反彈回來。這世上只有劍術的祕奧義能夠顛覆這種定律。而這種祕奧義就是艾恩葛朗特流二連擊技「圓弧斬」。

右邊停下腳步的桐人似乎也無法立刻判斷出騎士的意圖。那究竟只是在虛張聲勢,還是——

尤吉歐這才瞭解是怎麼回事,於是急忙試着要想出對策。

尤吉歐用帶着恨意的眼神往上瞪了桐人一眼後,才無奈地表示同意。

「什麼……」

「因爲除此之外就沒有到上面去的方法啦。」

桐人這時再次從緊咬的牙關中擠出聲音來說道:

一邊踩着快速腳步一邊想事情的時間相當短暫,兩人馬上來到一間長方形的寬廣房間裏。

插在腰帶上時看起來像木劍,結果以爲是劍身的部分只不過是木製的劍鞘。從那裏拔出來的劍身根本不是木頭制。那是呈現暗綠色的稀有金屬。表面在窗戶射進來的陽光照耀下發出了溼濡般的光芒。

「我叫尤吉歐,後面那個是桐人。」

——尤吉歐纔剛有了這樣的確信,就又屏住了呼吸。第二名騎士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衝了過來,從桐人左側砍出用盡全身力道的水平斬擊。

樹消失後劍就出現了。也就是說,那棵樹變化成劍了嗎?但是愛麗絲沒有詠唱任何術式。不論只是單純的幻術,或者是超高等的物質轉換神聖術,都不可能在沒有詠唱式句的情況下實現剛纔的現象。

再度開始移動後,尤吉歐的眼睛馬上看見了強烈的白色光芒。

他走過小溪上的橋後,直接往上坡爬去。這時距離山丘頂端只剩下不到二十梅爾的距離。

——這個世界裏,重要的是灌注在劍上的意念。

「和那個女孩的天職比起來,上了年紀揮不動斧頭就能引退已經很不錯了……」

這時空中還能看見有一些神聖文字的斷片飄浮着。卡迪娜爾傳過來的聲音就像配合着這些文字的閃爍般,慢慢變得愈來愈小。

「你要我了結你的天命………?因爲是一場堂堂正正的比試……?」

接着桐人便往愛麗絲撲去。他用左手按住騎士的右手,以右臂纏住對方的左臂。這時連之前完全沒有任何反應的愛麗絲也稍微動了一下臉頰。

雖然自己已經從學院裏只有十二人的上級修劍士,轉變成對抗公理教會的反叛者,但還是來到了這個世界上最神聖的地方。

幾秒鐘後,桐人的呢喃聲纔打破現場的沉默。

藍薔薇之劍像是感覺到尤吉歐的心情般再次放射出強烈的寒氣,把沾在劍身上的鮮血變成冰霜並讓其掉落後才恢復成平時的狀態。一看之下,騎士被撕裂的右盾也全部結凍,滴下來的血也變成了小小的冰柱。

沒錯——只要知道攻過來的是水平斬,就不需要用劍擋住,只要從上面或是底下閃避過去就可以了。

這麼想的尤吉歐再次把視線移回前方的整合騎士身上,下一個瞬間。

「一般來說樓梯應該有表示樓層的標示吧。」

「喂……喂……你是怎麼了?」

耳朵這時已經能聽見金屬摩擦的聲音。當他發現這是鋼箭因爲承受不住巨大握力而發出的悲鳴時,背後馬上湧起一股寒意。

裏涅爾完全沒有停下腳步來休息,只是一邊爬着樓梯,一邊繼續用高興的聲音說道:

雖然憤怒與憎恨並沒有消失,但他對愛麗絲的所有記憶真的都被腳除了的話,那自己可能也得接受——

燃燒肌膚的灼熱感傳到樓梯下層來,讓尤吉歐反射性把臉別開。站在平臺上的整合騎士全身纏繞着長弓噴出的火焰,看起來就像身體自動冒火一般。

「…………」

「…………!」

尤吉歐的心跳愈來愈快。緊接着—

比法那提歐還要漂亮,而且實力也比她強的女騎士。

「這樣啊……沒有姓氏嗎?」

帶着超高熱的光線槍命中桐人用術式製作出來的鏡子,瞬間就從銀色變成橙色。

「大……大叔,你告訴我們這些事情沒關係嗎?」

結果正如尤吉歐一瞬間所想的一樣,鏡子只在空中存在了十分之一秒左右。熔解玻璃與金屬後形成的液體啪唰一聲往外飛散,光線也在保持八成亮度的情況下繼續朝桐人射去。

「啊啊啊啊啊啊!」

「……告訴我……你們的名字。」

「因爲在空中飛翔是整合騎士的特權啊。而且連他們也不是用術式,而是搭乘飛龍……」

在比身高高出數倍的大門前停下腳步的黑衣劍士,一舉起雙手就用力把門往左右兩邊推開。下一個瞬間,冷風馬上吹了進來,讓尤吉歐稍微把臉別開了去。

「——好吧,就讓我用劍來試試看你們的心究竟有多邪惡。」

騎士在長弓不停往外發散的零星火焰當中,忽然又發出了更爲猛烈的轟雷般怒吼:

桐人剛說到這裏,迪索爾巴德忽然就舉起左手,一邊凝視着強壯的手指一邊用嘆息般的聲音呢喃着:

桐人說完後便用鼻子哼了一聲,接着迅速從牆壁的陰影處跑出去。尤吉歐也立刻跟着他穿越無人的大廳。

「快來幫忙,血停不下來啊。」

單腳跪地的桐人也像是忘記臉頰燒傷所造成的痛楚般,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旁邊的桐人也跟着雙腳跪到地上。黑劍也從右手落下併發出沉重的聲音。

——不要輸給這點火焰!

但整合騎士立刻快速移動右手,以變成生物般的細劍從側面彈開黑劍。錯開刺擊軌道的同時法那提歐也恢復了平衡,於是便往後退了一步來拉開距離。

遇見這種情況時,自己的個性本來就不會拒絕對方的要求了,何況他也想讓對方瞭解,自己和桐人雖然反抗教會,但是跟一般人沒有什麼兩樣,而且還有可能從她們兩人這裏打聽到聖堂的內部情報。

慌了手腳的桐人這麼插話道,但是騎士像是再次笑了起來般低聲回答:

於是尤吉歐便依照指示快速詠唱了一遍省略了「System call」的術式。閉起眼睛聽的桐人等尤吉歐唸到最後一句「Enhance armament」時,卻出乎意料之外地露出滿臉笑容。

「……我的一個女性朋友很久以前被整合騎士帶走了,所以我來這裏想把她找回來。」

「……這個大叔一定不記得從盧利特村把你的愛麗絲帶走那件事了……而且不是忘記,而是記憶被刪除了。」

兩天前被用劍鞘打中臉頰時,尤吉歐就已經親身體驗過整合騎士愛麗絲·辛賽西斯·薩提的實力了。雖說是事出突然,但尤吉歐的眼睛確實無法追上那一擊的速度。擁有那種實力的騎士,要封住她的行動又不能讓她受傷簡直可以說比登天還難。

桐人扯開喉嚨大叫的聲音纔打破了這樣的沉默。

尤吉歐忘我地呼出長長一口氣來。

一面發出嗶嘰嗶嘰的堅硬聲音一面纏到兩人身上的蔓藤,最後變成一根粗大的冰柱。

愛麗絲以優美的動作把劍擺在中段,然後往前走了幾步,這時把劍擺在下段的桐人又繼續說道:

原本光滑無瑕的大理石地板與牆壁,已經到處都出現熔化與破碎的痕跡,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尤其是影子與光束大槍互相推擠的中央地板部分更是出現又寬又深的鴻溝,就算直接穿透到下一層也一點都不奇怪。

尤吉歐馬上無情地這麼回答。

「桐人……傷勢還好吧?」

輕鬆就擋住兩人突擊的無數黃金碎片在天空中畫出一道弧型並且回到愛麗絲身邊。但是沒有變回劍的形狀,而是直接保持碎片的模樣酗一浮在騎士周圍。

「Enhance…………」

黑色的眼珠這樣說着。尤吉歐再次把視線移到躺在地上閉起雙眼的整合騎士身上。他右手的藍薔薇之劍緩緩抬了起來——將劍尖放在左腰的劍鞘上,然後靜靜把劍收了進去。

說到這裏,裏涅爾便停下來露出滿臉微笑。她的笑容是那麼地開朗無邪——就像是喫了一整嘴美味的糖果一樣。

拼命把唯一能動的眼球往左邊移去後,纔看見桐人也像是行李般被費賽爾拖着走。桐人應該也跟尤吉歐一樣全身麻痹了吧,因爲他無法看出夥伴臉上有什麼表情。

掛在桐人指向前方的黑自兩口劍,無疑就是他們兩個人的愛劍了。尤吉歐這時只能啞然看着夥伴的側臉。

尤吉歐無法立刻理解桐人諷刺的發雷。但當他開始考慮起這句話的意思前,夥伴就先拍了一下他的背部。

桐人依然沒有放開互抵的劍,只是死命把脖子往後仰來避開可能貫穿額頭的光線。光線雖然也射向法那提歐的臉,但這名整合騎士卻是一動也不動。掠過臉頰的光線在她光滑無瑕的肌膚上燒出紅黑色的傷痕,髮量相當豐富的黑髮也瞬間被燒掉了不少。

這次像陀螺般被轟飛的依然是桐人。他必須把手撐在草皮上才能免於跌倒,但已經滑落到山丘的下端了。

這時尤吉歐只能呆呆望着外面的藍天以及白色的雲海。

但是清澈眼珠的藍已經不再是過去那種溫柔的天空色了。現在的藍已經變得跟不論受到多少陽光照射都無法融解的萬年冰山一樣。被判斷對方是入侵者的冷冽視線射穿之後,尤吉歐的腳再也無法往前半步。

尤吉歐浮現愛麗絲即將射出柔和視線,嘴角也會露出微笑的預感。

「……只是見習生的小孩子,爲什麼跑到騎士光榮的戰場上來?」

「嗚喔……」

雖然不至於毫髮無傷,但能抵擋下武裝完全支配術發出的渾身一擊也已經超出整合騎士的想像了吧。即使在這樣的距離下還是看不見他的臉,但感覺頭盔深處已經透露出驚訝之意。他已經沒有時間再拉弓射出第二道攻擊了。既然他沒有佩劍,那麼讓我接近到這種距離時……

聽見剛纔自己說過的話被桐人搶走之後,裏涅爾眼裏立刻浮現悔恨的感情。

「…………」

他抓出來的是——在纖細鏈子上搖晃的小小銅製短劍。

「危……!」

身體恢復平衡的桐人氣定神閒地把劍擺到左邊。

孩子們小小背部散發出來的感情,應該是憎惡吧……?

往前走了五六步之後他忽然又回過頭來,從懷裏拿出小小的瓶子。

腳下稍微跌了個踉嗆之後,尤吉歐才同時做出嘆氣搖頭與垂肩三個動作。

接下第四名騎士的劍後,桐人終於無法順利着地而把一隻手撐在地上。

但是某天突然出現的黑髮年輕人卻用力量敲破了關住尤吉歐的狹小世界。即使通往央都的道路被基家斯西達這道絕對障壁阻擋住了,他還是川歷代伐木手都想像不到的辦法把它砍倒,然後要求尤吉歐做出選擇。是要就這樣帶着對愛麗絲的回憶一直活在這座小村子裏。還是要和他一起出發去把愛麗絲找回來——

喀咚、喀咚的腳步聲過後,左臉頰靠在地板上而無法動彈的尤吉歐馬上就看見一雙小小的茶色鞋子闖進自己的視界當中。裏涅爾抬起右腳之後,毫不猶豫地把鞋尖頂在尤吉歐頭上,然後像在尋找什麼般到處轉動着。

他說完便瞬間閉起嘴巴,然後喀鏘一聲將右手上垂下的黑劍收回左腰的劍鞘裏。

「你一開始用的是什麼祕奧義……?」

尤吉歐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在白色光芒中鼓足全力往右邊跳去。

聖堂使用的建材有着純白的色彩與平滑光亮的表面,是跟把央都聖託利亞分成十字型的「不朽之壁」相同的最高級大理石。不論多麼高溫的火焰應該都沒辦法把它熔化。最好的證明就是,即使迪索爾巴德的「熾焰弓」產生出來的火焰,也只能燒燬鋪在地面上的絨毯而已。

但是另一方面,丟開這種正確觀念,把躺在地卜的騎士大卸八塊的衝動也沒有消失。從那個夏天開始就一直累積在尤吉歐胸口的憤怒、無力感以及罪惡感,就算在得知這個世界的真相後也不可能消失無蹤。

「這個嘛……剛纔已經相當瞭解整合騎士的實力有多恐怖了,但看見你和大叔的戰鬥後,就能知道那些傢伙不習慣連續技,或許應該說從來沒看過吧。我想只要進入一對一的近身戰我們就有勝算,但同時有多名做好萬全準備的敵人就很棘手了。」

五十樓的地板馬上被遠遠拋在下方,尤吉歐這才感覺到這塊小圓盤正爬上聖堂第八十層,也就是連雲都到不了的高度。他在褲子上擦乾手掌上的汗水,然後緊緊握住扶手。

黃金劍的刀身——竟然消失了。

「不,我們有姓氏喲。」

「咿……咿咿啊啊啊!」

如果是我和桐人的話,應該能辦得到纔對。

「……怎麼樣啊,桐人。有這麼多鎧甲在這裏,要不要找兩套適合我們的穿上去呢?」

站在所有劍士與術師頂端的整合騎士當然不可能沒有這種常識,也就是說叫出新的光素來影響他的視線已經不可能成功了。想要縮短與這名持弓敵人之間的距離,現在就是唯一的好機會了。

「你這傢伙……看見了吧!」

看見她光滑的眉間一瞬間出現深邃的峽谷後,尤吉歐原本以爲她也會和艾爾多利耶一樣出現「敬神模組」(Piety module)掉落的情形,但排名第二的騎士的變化也就僅止於此。

總覺得這種思考方式跟桐人很像。尤吉歐已經可以看見她們最後還是事蹟敗露而被痛罵一頓的景象了。

那還能發揮出這樣的威力……?

不過騎士使用的盡是些沒有聽過的式句。沒聽見決定素因種類的「Generate」,就不知道該採取什麼對策。

當尤吉歐想繼續叫出「人」時,才發現喉嚨與嘴巴的麻痹終於逐漸消失。這樣的話,應該就可以發出讓術式成立的清晰聲音了。

「——你們不是希望用劍技來一決勝負嗎?雖然還算有點意思……但是一點冰塊怎麼可能擋住我的花呢。我等一下就會和你對戰了,現在還是先乖乖到旁邊去等着吧。」

鋼鐵般的怒吼讓寬廣的階梯產生震動,尤吉歐嚇得停止呼吸。

瞭解這個事實的桐人雖然很快站了起來,但卻露出戰傈的表情並且繼續往後退了幾步。而愛麗絲則是用流暢的動作追了上去。

劍隨着她的吼叫畫出大大的半圓形並且砍了下來。攻擊的速度只能用恐怖來形容。但是動作實在太誇張了。

出入口外面的寬廣長方形空間裏,由正面往上延伸的寬闊樓梯平臺上,已經有一名曾經見過的紅色鎧甲騎士站在那裏。他正在把新的箭架到與身高差不多的長弓上。而且還一次就放了四支。這無疑是在玫瑰園裏乘坐在飛龍上的那名整合騎士。

「迪索爾……巴德?你就是……那個時候的……?」

但是他生氣的對象似乎也不是那兩個小孩子。因爲他往下看着裏涅爾與費賽爾的眼睛裏帶着相當沉痛的感情。

但是,至少現在不能因爲氣勢輸給整合騎士而把劊收回來。因爲能夠繼續修練劍術的時代早已經結束了。現在的尤吉歐已經有了堅定的目標。那就是把記憶被奪走而變成整合騎士的愛麗絲搶回來。

桐人說完直接就朝着迴廊北端的大門走去,而尤吉歐則急忙跟在他身後。

這是八年來一直刻劃在尤吉歐靈魂深處,他一瞬間也沒有忘記過的名字。它總是讓尤吉歐感到深沉的悔恨、絕望,以及憤怒。

「沒有啦。」

「嗯……那就出發吧。」

但是費賽爾與裏涅爾兩個人怎麼看都只有十歲左右,而且從剛纔的對話中也可以知道,她們應該沒有實際和魔物戰鬥過的經驗。那麼她們到底是怎麼學會這種肉眼難見的揮劍速度呢?

心頭完全籠罩在恐怖寒氣之下的尤吉歐,看見眼前的桐人絕對不停留在同一個地方,不斷地朝不規則的方向跳去。而法那提歐的劍也持續發出光線來追着他的身影,持續在地板上燒灼出洞穴來。

兩人一起陷入謎團當中。雖然不想這麼做,但遺是有回到大回廊去詢問法那提歐倒在地上的部下該怎麼上去的方法——剛想到這裏……

像是要從尤吉歐感到疑惑的視線下逃開一樣,桐人快步在露臺上走了起來。有些無法接受的尤吉歐雖然趕忙追了上去,但一看見聳立在短短露臺終點的那扇大門,從身體底部湧上來的緊張感馬上就把些微的疑惑吹散了。

「卡迪娜爾……是你嗎?」

是整合騎士守護法律的義務感,還是持續愛慕某個男性一百年的單戀之心,又或者是她剛纔所說的那些話……?

她一邊灑下紫色的鎧甲碎片一邊衝上天花板,隨着巨大的聲音把以創世神話爲題材的壁畫撞了個粉碎。

「那麼——受死吧。」

空氣中先傳來「繃!」的一聲,接着又是一聲巨響,應該是弓弦終於承受不住錮箭而斷掉了吧。

這麼一來,如果從艾爾多利耶開始算起的話,我們已經擊退了九名整合騎士。根據卡迪娜爾的情報,駐守在聖堂內的騎士大概只有十二、三人。也就是說,只要再打倒幾名騎士……

「哦……桐人的是什麼樣的技能?」

因爲鎧甲的顏色與當時不同,而且戴着頭盔的整合騎士,聲音聽起來都帶有金屬質感,所以才一直沒有注意到,但目前倒在眼前的騎士正是過去從尤吉歐面前——

當他這麼說的同時,耳朵深處又浮現桐人在發動完全支配術前說過的話。於是他便低下頭來,以呢喃般的聲音繼續說:

之前就已經遭遇過愛麗絲·辛賽西斯·薩提以及裏涅爾、費賽爾這兩個小女孩騎士,所以早就知道整合騎士當中應該有一定數量的女性。說起來呢,在學院裏學習的練士就有將近半數是像緹潔與羅妮耶那樣的少女。有許多整合騎士都是從這些人裏被製造出來的,所以排名第二的整合騎士是女性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喔哇啊!」

到目前爲止都出乎意料地順利,不過接下來應該就不會這麼好運了。現在開始就要小心行動——兩人像是要提醒對方注意這一點般默默互相用力點了點頭,接着桐人便握住右邊,而尤吉歐則是握住左邊的門把。

即使和桐人一起離開盧利特村,之後也還是有重新選擇爲家人而活的機會。尤吉歐到薩卡利亞參加當地舉行的劍術大會,並且和桐人一起獲勝,得到了進入衛兵隊的資格。雖然撐過嚴格的訓練,順利在半年後從衛兵隊長手裏拿到參加北聖託利亞帝立修劍學院考試的推薦函,但隊長當場也邀兩個人留下來。他說如果留在衛兵隊的話,以他們兩個人的創法應該明年就能升級,將來要成爲隊長也不是夢想。如果在薩卡利亞獲得穩定的收入,然後把一部分薪水委託行商馬車送回老家的話,家人的生活應該能輕鬆不少纔對。

「的確這樣下去可能會分不出是衣服還是破布了。」

桐人這才露出放棄掙扎的表情,把手伸進右邊口袋後拿出兩個蒸肉包,然後把其中一個拋給尤吉歐。尤吉歐接下來後,發現即使離開圖書館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但它芳香的味道依然能夠刺激自己的胃部。

少女抬起一直低垂的頭來,看向右側牆壁上的細長窗戶——以及窗戶外面清澈的北方天空。

他的目標不是愛麗絲本人——

「糟糕,這下不妙了……難道說那把劍已經是完全支配狀態了嗎?」

但是根本沒有時間讓他實行這些思考。

那就是將祕奧義和另一招祕奧義連結起來。藉由讓結束的劍技和下一招劍技的發動姿勢重疊來消除硬直時間。這是連師父桐人都只有五成成功率的祕技中的祕技,「祕奧義連攜」——

但是既然沒有其他迂迴的路徑,就只能從正面突破所有的障礙了。

躺在地板上的尤吉歐把力氣灌注在唯一能動的眼睛上,拼命凝視着裏涅爾她們。但就算是這樣好了,她們兩個人究竟有什麼好憎恨的呢?連在違抗公理教會與最高司祭亞多米尼史特蕾達的大罪人尤吉歐與桐人面前,她們也只有表現出單純的好奇心而已啊。

「我不會應付小孩子,就交給你了。」

尤吉歐無聲地吼叫着,然後高舉起藍薔薇之劍。

「就是因爲在戰鬥中還重視什麼名譽和身份,能夠以一擋百的整合騎士纔會連續輸了兩次。不過你們可以放心了,爲了不讓騎士大人繼續丟臉,我們已經把入侵者抓過來了!」

茫然這麼說完後,尤吉歐在無意識中已經放鬆了右臂的力量。桐人移開放在尤吉歐手臂上的左手,像是在考慮什麼般一邊摸着下巴一邊再次說道:

但即使皮膚破裂、鮮血四濺,重組後便恢復完美外觀的牆壁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然後兩人同時啞口無言。

當兩人爬到一半時,愛麗絲便輕巧地站了起來。半張的眼瞼底下那雙看不出任何感情的冰冷眼睛一直往下看着兩人。

在騎士們的凝視下,桐人和法那提歐用盡全身的力氣推擠着。以體重與劍的重量來判斷的話,明顯是桐人佔優勢。但方纔挽回過劣勢的法那提歐,也用那兩條纖細手臂不可能發出的膂力與桐人抗衡着。

尤吉歐在心裏這麼大叫着。但他知道這些話對眼前的整合騎士愛麗絲來說一點意義都沒有。所以尤吉歐只能咬緊牙關,拼命驅動自己的腳往前走。

尤吉歐一邊眺望着白光照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這時他已經貼着厚厚的大理石,再也無處可逃了。

尤吉歐一面承受着內心那道像要摧毀所有理性的巨大漩渦,一面對這個世界裏最值得信任的夥伴這麼問道。

減少的速度雖然相當緩慢,但是被冰薔薇從全身吸走天命的期間,這些人根本沒有突破束縛的力量。說起來這原本就不是用來殺傷敵人的術式。尤吉歐的術式,就只是爲了完成讓整合騎士愛麗絲停止動作這個唯一的目的。

「我來幫你回答吧。你的功績就是從央都沒人知道的北方邊境小村裏,找出整合騎士愛麗絲·辛賽西斯·薩提。最高司祭亞多米尼史特蕾達雖然把將愛麗絲帶到塔裏這件事當成你的功勞,但一方面也得刪除你與這件事相關的記憶纔行……至於理由嘛,你自己剛纔也說過囉。」

胸部、頭部以及指尖都被蔓藤覆蓋的騎士只能變成無法動彈的冰雕。一邊發出嘰嘰的尖豌聲一邊固執纏上獵物的藤蔓最後又發出更爲清澈的鈴聲,接着開出無數深藍色的大薔薇花。

主要傷口癒合後桐人的天命應該就不會持續減少了,但尤吉歐能使用的光素系神聖術沒辦法恢復已經喪失一大部分的天命。他毫不猶豫地用左手握住桐人的右手,然後詠唱新的術式:

兩名年幼的整合騎士就這樣一邊拖着掛有藍薔薇之劍與黑劍的兩個人,一邊輕鬆地爬起樓梯。每當越過階梯時頭部就會劇烈搖動,但還是沒有任何疼痛感。

「咦……!」

參雜藍色與紅色的衝擊波呈圓形往外擴散,將鋪在樓梯上的紅色絨毯與掛在牆壁上的布料整個撕裂。而拳和劍就在互抵的情況下靜止在空中。

「你要感動到什麼時候,快掛上去吧。」

簡單的午餐經過數十秒就結束了,尤吉歐這才舔了一下手指並且短短呼出一口氣。雖然桐人左邊的口袋還是詭異地隆起,但尤吉歐還是決定饒了桐人,這時他又對同時喫完肉包的夥伴搭話道:

「……對於我喜歡在這種情況下說些廢話的壞習慣,騎士長已經抱怨了一百年了……但我總覺得屈服在我『天穿劍』威光下的人只能露出這種茫然的表情實在太可憐了。你一定也在想如此輕易地把自己逼入絕境的技巧究竟是怎麼回事吧。」

天穿劍最大,也是最後的光線應該就是在道偶瞬間發射出來的吧,

但是,這是爲什麼呢……?爲什麼她如此想要隱藏自己的性別?

裏涅爾的腳在尤吉歐背上移動,而且踩了他的脊椎骨兩側好幾下。

短劍包含鏈子在內的所有部分立刻發出炫目的光芒。

「那真是太好了。不過我只剩一次就是極限了。因爲愛麗絲之後還有什麼騎士長之類的在,還是要省着點用。那……要上囉。」

無聲地這麼問完之後,尤吉歐隨即強迫自己停止想像夥伴會做出什麼樣的回答。現在世界上唯一和自己站在同一個場所的黑髮好友,在不久的將來或許就會和自己分道揚鑣的想法讓尤吉歐感到相當恐懼。

「結果高層的元老要活下來的我們選擇下一個天職,我們就回答想成爲整合騎士。然後他就氣着說整合騎士是亞多米尼史特蕾達大人從神界召喚而來的秩序守護者,不是你們這樣的小孩說當就能當的。於是我們就和最新加入的整合騎士進行比賽。那些傢伙叫什麼名字……」

自己真的來到這麼遙遠的地方了——

「停下來……給我停下來啊!」

不過很可惜,裏面完全沒有這樣的內容。教會的威光總是照耀着整個世界,所有人民都臣服於整合騎士的權威之下,不論再怎麼嚴重的紛爭——就連帝國之間的國境之爭也都很容易就平息了下來。即使閱讀再多厚重的書籍,都找不到有人揮劍攻入教會,並且與整合騎士戰鬥的記錄。

少女的回答到這裏就結束了。但是尤吉歐又繼續說出應該不會有任何效果的話來:

「……嗯,很清楚了。」

下一刻——

靜靜地這麼說完後,法那提歐接着又大叫:

第二片、第三片也在破碎的聲音傳到耳朵之前就被貫穿了。

尤吉歐一邊眺望着白光照射下瞬間融解的冰薔薇們,一邊默默呼出一口氣。

黑暗奔流吹散無數的花瓣,讓愛麗絲的控制產生了混亂。

他幾乎沒有聽見桐人訝異的聲音。只見他彎下上半身,近距離看着面罩下方的臉孔。

「什麼成爲整合騎士之前的事情!我們根本沒有過去!我們自被從天界召喚下來後就一直是光榮的整合騎土了!」

躺在視線之外的桐人應該也受到同樣的調查吧,可以聽見費賽爾以不滿的聲音這麼回答。

他忘我地用拳頭不停捶着牆壁。

「問我們要到幾樓……難道你願意帶我們到上面的樓層去嗎?」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拔出來的,只見裏涅爾握在右手上的小劍已經有五限左右陷入尤吉歐的身體裏了。

他混雜着嘆息這麼低聲說道。連最近的露臺都位在比背後「靈光大回廊」的天花板還要高的位置,怎麼看都至少有二十梅爾以上的高度。

「——竟然沒拔刀就衝過來,你們是在愚弄我嗎?」

尤吉歐一邊和桐人進行着自從離開盧利特村後就不知道重複過幾次的拌嘴,一邊在心裏呢喃了一逼真正想問的事情。

「怎麼……可能……!」

「喂喂,真的沒關係嗎?」

嘴裏明明說的是相當恐怖的事情,但裏涅爾的聲音聽起來還是很開朗。

「……接下來該怎麼做就交給你自己決定吧。是要回亞多米尼史特蕾達那裏接受處罰,還是治好傷勢後繼續追擊我們……又或者是……」

這時候桐人忽然伸出右腳往法那提歐的腳掃去。法那提歐的上半身晃動了一下,兩把劍便爆出火花並且分開。桐人馬上又用單手把黑創刺出。

同樣在身邊抬頭往上看的桐人,只能用脫力的聲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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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正文

  1. 011
  2. 022
  3. 033
  4. 044
  5. 055
  6. 066
  7. 077
  8. 088
  9. 099
  10. 1010
  11. 1111
  12. 1212
  13. 1313
  14. 1414
  15. 1515
  16. 1616
  17. 1717
  18. 1818
  19. 1919
  20. 2020
  21. 2121
  22. 2222
  23. 2323
  24. 2424
  25. 2525
  26. 26後記
  27. 27插圖
  28. 28第一章
  29. 29第二章
  30. 30第三章
  31. 31第四章
  32. 32後記
  33. 33插圖
  34. 34序章
  35. 35第一章
  36. 36第二章
  37. 37第三章
  38. 38後記
  39. 39插圖
  40. 40序章
  41. 41第五章
  42. 42第六章
  43. 43第七章
  44. 44第八章
  45. 45第九章
  46. 46後記
  47. 47插圖
  48. 48序章
  49. 49第一章
  50. 50第二章
  51. 51第三章
  52. 52第四章
  53. 53第五章
  54. 54第六章
  55. 55第七章
  56. 56後記
  57. 57插圖
  58. 58第七章
  59. 59第八章
  60. 60第九章
  61. 61第十章
  62. 62第十一章
  63. 63第十二章
  64. 64第十三章
  65. 65第十四章
  66. 66第十五章
  67. 67第十六章
  68. 68後記
  69. 69插圖
  70. 70
  71. 71第一章
  72. 72第二章
  73. 73第三章
  74. 74第四章
  75. 75第五章
  76. 76第六章
  77. 77第七章
  78. 78第八章
  79. 79第九章
  80. 80第十章
  81. 81第十一章
  82. 82第十二章
  83. 83後記
  84. 84插圖
  85. 85and Late 圈內事件
  86. 86and Late 聖劍
  87. 87and Late 起始之日
  88. 88and Late 後記
  89. 89and Late 插圖
  90. 90Beginning 序幕I 人界歷三七二年七月
  91. 91Beginning 序幕II 公元二〇二六年六月
  92. 92Beginning 轉章I
  93. 93Beginning 第一章 UnderWorld 人界歷三七八年三月
  94. 94Beginning 後記
  95. 95Beginning 插圖
  96. 96Running 第二章 Alicization計劃 西元二〇二六年七月
  97. 97Running 第三章 薩卡和亞劍術大會 人界歷三七八年八月
  98. 98Running 第四章 帝立修劍學院 人界歷三八〇年三月
  99. 99Running 轉章Ⅱ
  100. 100Running 後記
  101. 101Running 插圖
  102. 102Progressive 1 無星夜的詠歎調
  103. 103Progressive 1 幕間 鬍鬚的理由
  104. 104Progressive 1 幻朧劍之迴旋曲
  105. 105Progressive 1 後記
  106. 106Progressive 1 插圖
  107. 107Turning 第五章 右眼的封印 人界歷三八〇年五月
  108. 108Turning 轉章Ⅲ
  109. 109Turning 第六章 囚犯與騎士 人界歷三八〇年五月
  110. 110Turning 後記
  111. 111Turning 插圖
  112. 112Rising 第七章 兩名管理者 人界歷三八〇年五月
  113. 113Rising 第八章 中央大教堂 人界歷三八〇年五月正在閱讀
  114. 114Rising 後記
  115. 115Rising 插圖
  116. 116Dividing 轉章Ⅳ 西曆二〇二六年七月六日
  117. 117Dividing 第九章 整合騎士愛麗絲 人界歷三八〇年五月
  118. 118Dividing 第十章 整合騎土長貝爾庫利 人界歷三八〇年五月
  119. 119Dividing 第十一章 元老院的祕密 人界歷三八〇年五月
  120. 120Dividing 後記
  121. 121Dividing 插圖
  122. 122Progressive 2 第一章
  123. 123Progressive 2 第二章
  124. 124Progressive 2 第三章
  125. 125Progressive 2 第四章
  126. 126Progressive 2 第五章
  127. 127Progressive 2 第六章
  128. 128Progressive 2 第七章
  129. 129Progressive 2 第八章
  130. 130Progressive 2 第九章
  131. 131Progressive 2 第十章
  132. 132Progressive 2 後記
  133. 133Progressive 2 插圖
  134. 134Uniting 序章
  135. 135Uniting 第十二章 最高祭司Administrator 人界歷三八〇年五月
  136. 136Uniting 第十三章 決戰 人界歷三八〇年五月
  137. 137Uniting 後記
  138. 138Uniting 插圖
  139. 139Invading 第十四章 盜魂者(Subtilizer)西曆二〇二六年六月~七月
  140. 140Invading 第十五章 於北方之地 人界歷三八〇年十月
  141. 141Invading 第十六章 襲擊Ocean Turtle 西元二〇二六年七月
  142. 142Invading 第十七章 黑暗領域 人界歷三八〇年十一月
  143. 143Invading 後記
  144. 144Invading 插圖
  145. 145Progressive 3 序
  146. 146Progressive 3 第一章
  147. 147Progressive 3 第二章
  148. 148Progressive 3 第三章
  149. 149Progressive 3 第四章
  150. 150Progressive 3 第五章
  151. 151Progressive 3 第六章
  152. 152Progressive 3 第七章
  153. 153Progressive 3 第八章
  154. 154Progressive 3 第九章
  155. 155Progressive 3 後記
  156. 156Progressive 3 插圖
  157. 157官方同人誌 Material Edition ME04 冰冷的手,溫暖的心
  158. 158官方同人誌 Material Edition ME05 鼠尾草
  159. 159官方同人誌 Material Edition ME06 阿爾格特的決鬥
  160. 160官方同人誌 Material Edition 番外 唯一的究極手段
  161. 161官方同人誌 Material Edition ME10 16.6
  162. 162官方同人誌 Material Edition ME11 16.7
  163. 163官方同人誌 Material Edition ME12 16.8
  164. 164官方同人誌 Material Edition ME13 16.9
  165. 165官方同人誌 Material Edition ME14 Sugary Days 5
  166. 166官方同人誌 Material Edition ME14 Sugary Days 6
  167. 167Exploding 第十八章 地底世界大戰 人界歷三八〇年十一月七日 午後六點
  168. 168Exploding 第十九章 光之巫女 人界歷三八〇年十一月七日 午後八點
  169. 169Exploding 後記
  170. 170Exploding 插圖
  171. 171Progressive 4 第一章
  172. 172Progressive 4 第二章
  173. 173Progressive 4 第三章
  174. 174Progressive 4 第四章
  175. 175Progressive 4 第五章
  176. 176Progressive 4 第六章
  177. 177Progressive 4 第七章
  178. 178Progressive 4 第八章
  179. 179Progressive 4 第九章
  180. 180Progressive 4 第十章
  181. 181Progressive 4 第十一章
  182. 182Progressive 4 第十二章
  183. 183Progressive 4 後記
  184. 184Progressive 4 插圖
  185. 185Awakening 第二十章 各自的戰鬥 西曆二〇二六年七月七日/人界歷三八〇年十一月七日
  186. 186Awakening 第二十一章 覺醒 西曆二〇二六年七月七日/人界歷三八〇年十一月七日
  187. 187Awakening 後記
  188. 188Awakening 插圖
  189. 189Lasting 第二十一章 覺醒(承前)
  190. 190Lasting 第二十二章 決戰
  191. 191Lasting 第二十三章 迴歸
  192. 192Lasting 終幕 西元二〇二六年八月
  193. 193Lasting 序幕Ⅲ
  194. 194Lasting 後記
  195. 195Lasting 插圖
  196. 196Cradle 序
  197. 197Cradle 第一章
  198. 198Cradle 第二章
  199. 199Cradle 第三章
  200. 200Cradle 第四章
  201. 201Cradle 第五章
  202. 202Cradle 第六章
  203. 203Cradle 第七章
  204. 204Cradle 第八章
  205. 205Cradle 第九章
  206. 206Cradle 第十章
  207. 207Cradle 後記
  208. 208Cradle 插圖
  209. 209Cradle 序
  210. 210Cradle 第一章
  211. 211Cradle 第二章
  212. 212Cradle 第三章
  213. 213Cradle 第四章
  214. 214Cradle 第五章
  215. 215Cradle 第六章
  216. 216Cradle 第七章
  217. 217Cradle 第八章
  218. 218Cradle 第九章
  219. 219Cradle 第十章
  220. 220Cradle 後記
  221. 221Cradle 插圖
  222. 222Progressive 5 黃金定律的卡農 序
  223. 223Progressive 5 黃金定律的卡農 1
  224. 224Progressive 5 黃金定律的卡農 2
  225. 225Progressive 5 黃金定律的卡農 3
  226. 226Progressive 5 黃金定律的卡農 4
  227. 227Progressive 5 黃金定律的卡農 5
  228. 228Progressive 5 後記
  229. 229Progressive 5 插圖
  230. 230Ring I 序
  231. 231Ring I 第一章
  232. 232Ring I 第二章
  233. 233Ring I 第三章
  234. 234Ring I 第四章
  235. 235Ring I 第五章
  236. 236Ring I 第六章
  237. 237Ring I 第七章
  238. 238Ring I 第八章
  239. 239Ring I 第九章
  240. 240Ring I 後記
  241. 241Ring I 插圖
  242. 242Progressive 6 黃金定律的卡農 6
  243. 243Progressive 6 黃金定律的卡農 7
  244. 244Progressive 6 黃金定律的卡農 8
  245. 245Progressive 6 黃金定律的卡農 9
  246. 246Progressive 6 黃金定律的卡農 10
  247. 247Progressive 6 黃金定律的卡農 11
  248. 248Progressive 6 黃金定律的卡農 12
  249. 249Progressive 6 黃金定律的卡農 13
  250. 250Progressive 6 黃金定律的卡農 14
  251. 251Progressive 6 黃金定律的卡農 15
  252. 252Progressive 6 後記
  253. 253Progressive 6 插圖
  254. 254And Fly The day before
  255. 255And Fly The day after
  256. 256And Fly 彩虹橋
  257. 257And Fly Sisters’ Prayer
  258. 258And Fly 後記
  259. 259And Fly 插圖
  260. 260Ring II 第一章
  261. 261Ring II 第二章
  262. 262Ring II 第三章
  263. 263Ring II 第四章
  264. 264Ring II 第五章
  265. 265Ring II 第六章
  266. 266Ring II 第七章
  267. 267Ring II 第八章
  268. 268Ring II 第九章
  269. 269Ring II 第十章
  270. 270Ring II 後記
  271. 271Ring II 插圖
  272. 272Ring III 第一章
  273. 273Ring III 第二章
  274. 274Ring III 第三章
  275. 275Ring III 第四章
  276. 276Ring III 第五章
  277. 277Ring III 第六章
  278. 278Ring III 第七章
  279. 279Ring III 第八章
  280. 280Ring III 第九章
  281. 281Ring III 第十章
  282. 282Ring III 後記
  283. 283Ring III 插圖
  284. 284Ring IV 第一章
  285. 285Ring IV 第二章
  286. 286Ring IV 第三章
  287. 287Ring IV 第四章
  288. 288Ring IV 第五章
  289. 289Ring IV 第六章
  290. 290Ring IV 第七章
  291. 291Ring IV 第八章
  292. 292Ring IV 第九章
  293. 293Ring IV 第十章
  294. 294Ring IV 第十一章
  295. 295Ring IV 後記
  296. 296Ring IV 插圖
  297. 297Progressive 7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上 第一章
  298. 298Progressive 7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上 第二章
  299. 299Progressive 7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上 第三章
  300. 300Progressive 7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上 第四章
  301. 301Progressive 7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上 第五章
  302. 302Progressive 7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上 第六章
  303. 303Progressive 7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上 第七章
  304. 304Progressive 7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上 第八章
  305. 305Progressive 7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上 第九章
  306. 306Progressive 7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上 第十章
  307. 307Progressive 7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上 第十一章
  308. 308Progressive 7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上 第十二章
  309. 309Progressive 7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上 第十三章
  310. 310Progressive 7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上 後記
  311. 311Progressive 7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上 插圖
  312. 312BD特典小說 UW篇 IF線 If You Were Here
  313. 313BD特典小說 UW篇 IF線 If You Wish It
  314. 314BD特典小說 UW篇 IF線 If We Could Walk Together
  315. 315Ring V 第一章
  316. 316Ring V 第二章
  317. 317Ring V 第三章
  318. 318Ring V 第四章
  319. 319Ring V 第五章
  320. 320Ring V 第六章
  321. 321Ring V 第七章
  322. 322Ring V 第八章
  323. 323Ring V 第九章
  324. 324Ring V 第十章
  325. 325Ring V 第十一章
  326. 326Ring V 第十二章
  327. 327Ring V 第十三章
  328. 328Ring V 第十四章
  329. 329Ring V 第十五章
  330. 330Ring V 第十六章
  331. 331Ring V 第十七章
  332. 332Ring V 第十八章
  333. 333Ring V 第十九章
  334. 334Ring V 第二十章
  335. 335Ring V 第二十一章
  336. 336Ring V 第二十二章
  337. 337Ring V 第二十三章
  338. 338Ring V 後記
  339. 339Ring V 插圖
  340. 340短篇 溫泉篇
  341. 341短篇 天青色的妖精
  342. 342短篇 LISBETH EDITION 水之音,錘之音
  343. 343短篇 SILICA EDITION 冬日暖陽
  344. 344短篇 PINA EDITION 第十四次的秋天
  345. 345短篇 虹之橋
  346. 346短篇 16.8.5
  347. 347短篇 傷害的界限突破
  348. 348短篇 Objectors! ~VRMMO開發祕話~
  349. 349短篇 魔法科高校的劣等生×SAO聯合企劃 刀劍神域篇
  350. 350短篇 畫集短篇 Chromatic Colors
  351. 351短篇 畫集短篇 Prismatic Colors
  352. 352短篇 電擊文庫25週年超感謝祭 夏天的結束與草帽
  353. 353短篇 電擊文庫2015週年超感謝祭 防禦力 攻擊力
  354. 354短篇 電擊文庫超感謝Fair2021 Blueish Memory
  355. 355短篇 電擊文庫超感謝Fair2022 再訪第七層
  356. 356劇場版特典小說 《序列之爭》觀影特典 希望之歌
  357. 357劇場版特典小說 《序列之爭》BD特典 Cordial Chord
  358. 358劇場版特典小說 Progressive 來場特典 開服次日
  359. 359劇場版特典小說 Progressive BD特典 Memorable Song
  360. 360Progressive 8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下 第十四章
  361. 361Progressive 8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下 第十五章
  362. 362Progressive 8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下 第十六章
  363. 363Progressive 8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下 第十七章
  364. 364Progressive 8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下 第十八章
  365. 365Progressive 8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下 第十九章
  366. 366Progressive 8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下 第二十章
  367. 367Progressive 8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下 第二十一章
  368. 368Progressive 8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下 第二十二章
  369. 369Progressive 8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下 第二十三章
  370. 370Progressive 8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下 第二十四章
  371. 371Progressive 8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下 第二十五章
  372. 372Progressive 8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下 第二十六章
  373. 373Progressive 8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下 後記
  374. 374Progressive 8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下 插圖
  375. 375Ring VI 第一章
  376. 376Ring VI 第二章
  377. 377Ring VI 第三章
  378. 378Ring VI 第四章
  379. 379Ring VI 第五章
  380. 380Ring VI 第六章
  381. 381Ring VI 第七章
  382. 382Ring VI 第八章
  383. 383Ring VI 第九章
  384. 384Ring VI 第十章
  385. 385Ring VI 第十一章
  386. 386Ring VI 第十二章
  387. 387Ring VI 第十三章
  388. 388Ring VI 第十四章
  389. 389Ring VI 第十五章
  390. 390Ring VI 後記
  391. 391Ring VI 插圖
  392. 392Ring VII 1
  393. 393Ring VII 2
  394. 394Ring VII 3
  395. 395Ring VII 4
  396. 396Ring VII 5
  397. 397Ring VII 6
  398. 398Ring VII 7
  399. 399Ring VII 8
  400. 400Ring VII 9
  401. 401Ring VII 10
  402. 402Ring VII 11
  403. 403Ring VII 12
  404. 404Ring VII 後記
  405. 405Ring VII 插圖
  406. 4061
  407. 4072
  408. 4083
  409. 4094
  410. 4105
  411. 4116
  412. 4127
  413. 4138
  414. 4149
  415. 41510
  416. 41611
  417. 417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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