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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裏夾雜着許多味道。

我首先爲自己仍存有意識而感到震驚不已。

流入鼻孔裏的空氣含有大量情報。首先是刺鼻的消毒藥水味。接着是乾布上被太陽曬過的味道、水果甜香以及自己身體的味道。

緩緩地將眼睛張開。一瞬間感覺有兩道像要刺進腦袋深處的強烈白光，只好趕緊再度把眼睛緊緊閉上。

不久後謹慎地試着再次睜開眼睛。眼前可以見到各式光團在飛舞。直到現在才發覺有大量液體囤積在眼睛裏面。

眨了眨眼睛，試着將它們排出體外。但液體卻不斷地湧出。原來這是眼淚。

原來我正在哭泣。是爲了什麼呢?僅有一種由猛烈、深沉的喪失感所造成的悲痛殘留在胸口深處。耳朵裏面似乎仍有不知是誰發出的細微叫聲在迴響。

這個裏面，有那個世界的全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想見她。想撫摸她的秀髮。想親吻她。想用我的聲音呼喚她的名字。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當不習慣。手肘內側有着用膠帶固定住的點滴金屬針頭，從針頭上能見到相當細的管線向上蔓延。視線順着管線一路追上去，可以發現它連接在左上方一個吊在銀色支柱上的透明袋子。袋子裏大概還剩餘七成左右的橘色液體，正由下方的活栓依一定速度向下滴落。

只做了這些許動作，我便已經開始喘氣。兩年來完全沒有使用過的四肢肌肉，正利用疼痛來向我發出抗議。但我怎麼能這樣就示弱呢。

用盡全身力氣掙扎着想要站起來。這時才注意到我的頭部被固定着。用手摸到扣在下巴的硬質安全帶後將它解了開來。頭上似乎戴着什麼沉重物體。我用兩手奮力將它摘了下來。

不，她的確存在。我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上來。這時忽然從久遠的記憶裏，想起自己很久之前曾經看過一則新聞，這種牀是爲了一直躺在牀上的需要看護者所開發。而它具有防止皮膚髮炎以及分解、淨化代謝物的功能。

我似乎是躺在某種柔軟的東西上面。可以看到頭上有類似天花板的物體存在。上面有着白灰色光澤的面板呈格子狀排列，其中幾個似乎有內藏光源而發出柔和的亮光。眼角可以見到應該是空調裝置的金屬製通風口，從風口裏面一邊發出低沉的機器聲一邊吐出空氣來。

我不由得叫出聲來。這使得兩年沒有使用的喉嚨感到相當疼痛。但這時我根本不在意這點事。我睜大雙眼，將湧上喉頭的名字叫出聲來。

不會是艾恩葛朗特。

把視線放回抬在空中的右手，忽然想起一件事。我試着把中指與食指豎起來向下一揮。

這麼說來，這裏真的不是SAO裏面了。那麼是別的假想世界嗎?

但從我五感所獲得的大量情報，從剛纔就一直高聲告訴我有另一種可能性。那也就是——這裏是原來的世界。是我離開了兩年，以爲再也沒辦法回來的現實世界。

我撐起上半身，凝視着手中的物體。那是一頂上了深藍色塗料的流線型頭盔。由後腦杓部分長長伸展出來的護墊上，有着同樣是藍色的電纜延伸連接到牀上。

一時之間沒辦法相信，自己的手臂竟然變得如此骨瘦如柴。這樣根本沒有辦法揮劍。仔細看着病態的白色肌膚，可以看見上面長滿了無數汗毛。皮膚下面有藍色的血管縱橫，關節上有着細小的皺紋。一切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成的悲痛殘留在胸口深處。耳朵裏面似乎仍有不知是誰發出的細微叫聲在迴響。

難道一切都是夢嗎……?還是在假想世界裏所見到的幻影……?我心裏一瞬間有了這樣的迷惑。

不，她的確存在。我們一起歡笑、哭泣、同眠的那些日子怎麼可能是夢。

茅場那個時候說了——桐人、亞絲娜，恭喜你們完全攻略遊戲。他的確有提到亞絲娜的名字。如果我也包含在生存玩家內的話，那亞絲娜應該也回到這個世界來了纔對。

有聲音在催促着我快點、快點。我全身都渴望着她的氣息。在我重新用自己手臂抱緊亞絲娜——明日奈之前，我的戰鬥都還不算結束。

我將微薄的被單扯下來後，可以見到瘦弱身體上纏繞着無數管線。貼在四肢上的應該是爲了防止肌肉弱化的電極吧。我花了點時間將它們一個個拆了下來。然後完全無視位於牀下部面板上亮起橘色LED燈，以及響徹整個房間的尖銳警告聲。

我想應該不會再有戴上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它從蓋住身體的薄布里頭移了出來，抬到自己眼前。

現實世界——我花了不少時間才理解這個單字所代表的意義。對我來說，長時間以來只有那個劍與戰鬥的世界纔是唯一的現實。如今還是沒辦法相信那個世界已經不存在，自己也已經不在那個世界裏了。

——即使這麼想，也沒有特別覺得感動或是歡喜。只感到有點疑惑與些微失落感而已。

我不知道亞絲娜是不是待在這所醫院。SAO玩家應該分散在日本各地，以比例來說，她在這所醫院裏的可能性應該相當低纔對。但是，我得先從這裏開始找起。不論要花多少時間，我都一定要將她找出來。

亞絲娜。那個烙印在我心底深處的疼痛感又鮮明地復甦了。亞絲娜，我心愛的妻子，與我共同面對世界終焉的那個女孩……

緩緩地將眼睛張開。一瞬間感覺有兩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花了點時間將它們一個個拆了下來。然後完全無視位於牀下部面板上亮起橘色LED燈，以及響徹整個房間的尖銳警告聲。

這麼說來，這就是茅場口中所說的完全攻略遊戲的獎賞嗎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子，已經是遙遠過去的記憶。接下來在這個世界裏有一定得去做的事在等着我。

一時之間沒辦法相信，自己的手臂竟然變得如此骨瘦如柴。這樣根本沒有辦法揮劍。仔細看着病態的白色肌膚，可以看見上面長滿了無數汗毛。皮膚下面有藍色的血管縱橫，關節上有着細小的皺紋。一切都真實到令人覺得恐懼。可以說太像生物而讓人感到相當不習慣。手肘內側有着用膠帶固定住的點滴金屬針頭，從針頭上能見到相當細的管線向上蔓延。視線順着管線一路追上去，可以發現它連接在左上方一個吊在銀色支柱上的透明袋子。袋子裏大概還剩餘七成左右的橘色液體，正由下方的活栓依一定速度向下滴落。

我想應該不會再有戴上它的機會了。但這東西真的善盡了它的職責……

接着我把視線往周圍看了一遍。這是間小小的房間。牆壁與天花板同樣是白灰色。右手邊有扇相當大的窗戶，上面還掛着白色的窗簾。雖然看不見窗外的景色，但能見到應該是陽光的黃色光芒透過窗簾布射了進來。凝膠牀左邊深處有一架四輪式托盤，上面放着由藤木所編制的籃子。籃子裏插着一大束顏色樸素的花朵，而那似乎正是甘甜香味的來源。四輪式托盤後面則是一扇關着的四角形門。

從收集來的情報中可以推測出，這裏應該是病房纔對。而我則是一個人獨自躺在裏面。

我瞪大了眼睛。靠着這些思考，我的意識終於清醒了過來。當我正急忙準備跳起來時——

『SwordArtOnline刀劍神域1完』

我抓住點滴架來支撐身體，好不容易站起身來。看了一下房間裏面，在放着花籃的托盤下方發現了病服，於是我將它拿起披在自己赤裸的身上。

這麼說來，這就是茅場口中所說的完全攻略遊戲的獎賞嗎?明明我在那個世界裏已經死亡，身體也完全消滅，而我也接受這個事實，甚至還因此感到滿足。

沒錯——我就那麼消失就好了。在灼熱光線當中分解、蒸發，與那個世界融合，與那個女孩合爲一體——

NERvGear。我就是靠着它與那個世界連結了兩年的時間。NERvGear的電源已經關閉。記憶裏它的外觀應該是有着閃耀光澤，但現在塗裝已經剝落，邊緣部份更因爲剝落的緣故，讓裏面的輕合金露了出來。

我在心底深處嚅囁道，然後將它橫放在牀上。與這頂頭盔共同奮戰的日子，已經是遙遠過去的記憶。接下來在這個世界裏有一定得去做的事在等着我。

我將點滴的針頭拔起後，全身才好不容易恢復了自由。我把腳踩到地板上，慢慢地試着用力想要站起來。雖然身體一點一點向上抬起，但膝蓋卻馬上就像要折斷似的，這讓我不由得苦笑了起來。那種宛若超人的筋力數值補正已經完全消失無蹤了。

「亞……絲……娜……」

確實能夠聽見許多人的說話聲、叫聲，還有門的另一邊慌忙交錯的腳步聲以及滾輪轉動的聲音。

只有右手好不容易可以開始活動。我試着把它從蓋住身體的薄布里頭移了出來，抬到自己眼前。

這是——

身體卻因爲完全使不上力而不聽使喚。右邊肩膀雖然抬起了幾公分，但馬上又不爭氣地沉了下去。

握緊手中取代愛劍的點滴架，將身體靠在上面，我朝着門口邁出最初的一步。

忽然，感覺可以聽見遠方有吵雜聲音響起。豎起耳朵一聽，聽覺纔像好不容易恢復正常似的，讓各式各樣的聲音衝進我耳裏。

「啊……」

空調裝置……也就是機器。怎麼可能會有這種東西。就算冶煉技能再怎麼高的達人也沒辦法做出機器。如果那真的如我所見是機器——那麼這裏就——

動了一下襬放在牀上的左手，試着想要抓住手的觸覺。看來我似乎是全身赤裸躺在由高密度凝膠素材所製成的牀上。因爲我感覺到有種比體溫稍微低一點的溼冷感觸傳到身上來。這時忽然從久遠的記憶裏，想起自己很久之前曾經看過一則新聞，這種牀是爲了一直躺在牀上的需要看護者所開發。而它具有防止皮膚髮炎以及分解、淨化代謝物的功能。

我抓住點滴架來支撐身體，好不容易站起身來。看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O裏面了。那麼是別的假想世界嗎?

這個裏面，有那個世界的全部記憶——心中忽然有了這種感慨，於是我輕撫着頭盔表面。

什麼都沒有發生。效果音沒有響起，選單窗口也沒有出現。我又更用力地揮了一遍。接着又一遍。結果都是一樣。

那麼，我是回來了嗎?

因爲強光而瞇起眼睛，然後總算是把眼淚給甩掉了。

一想到這裏，我內心便湧現對她的愛戀以及令人發狂的想念。我想見她。想撫摸她的秀髮。想親吻她。想用我的聲音呼喚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