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Uniting 第十三章 決戰 人界歷三八〇年五月

《刀劍神域》 · 川原礫 · 9.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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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說出來了說出來了。

聽完愛麗絲威風凜凜的宣告,我在心中發出了略失嚴肅的感慨。

如果不這樣,自己可能會無法抵禦那冰冷的壓力,向後退卻吧。

終於抵達的中央大教堂第一百層是個直徑約四十米的圓形空間。一張巨大的圓形臥牀設在正中央,似乎這兒的傢俱就這一樣。

一位赤裸身體,美若天仙的少女就站在臥牀之上。

[聯翻][川原 礫][Sword Art Online][14][Alicization Uniting][第13章1-2節] - reekilynn1014 - rkl的格子間

已經夠了——快逃。

那張笑臉一下子扭曲成了彩虹的顏色。

「嚯嚯嚯嚯!!」

「嘛,再往下就只能靠分析才能明晰了。……那麼,丘德爾金。我是很寬大的,所以就給你一個挽回自己被降低了的評價的機會吧。快去用你的法術,凍結那三個人。天命嘛,嗯,就留個兩成左右吧。」

「小鬼……!!」

可是,爲何會在這裏?這隻小蜘蛛,不是已經在圖書館裏接受了不再作爲終端的命令,而消失在書架的縫隙中了嗎?

即便如此,愛麗絲還是昂首挺胸,以騎士的口氣凜然宣言着。

愛麗絲黃金色的頭髮,像是與這份信念交相輝映一般愈發閃亮。高昂而清澈的聲音如同曙光一般,驅散了瀰漫在房內凝重而冰冷的氣息。

至今都被如同粘液般的暗接在一起的三十把大劍,被從白色大劍穿透之處延伸的透明的光輝浸透了。

短暫的靜寂。

她的聲音,如同被過濾過一般低沉而扭曲。

這個場景,

「給、給、給我閉嘴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實際上並非如此。

說到這裏,丘德爾金像是支撐不住巨大的頭部的重量一樣,身體向後倒去,不過總算在倒下之前穩住了身子。

發射而出的火鳥,直接朝向Administrator手中的握着的三角柱。熱元素攻擊術有着許多種類,桐人使用的《Bird shape》具有自動追擊目標的屬性。而且最高祭司的注意力都擊中在劍之巨人身上,完全沒留意到桐人的動作。如此一來應該能擊中的——!

「鄙人,元老丘德爾金,在對猊下服侍的長久歲月裏初次呈上無禮的請求!!鄙人會賭上生命將他們那夥反叛者殲滅掉!在這結束之後!請准許鄙人用手觸摸,用口親吻,猊,猊下的那,那高貴的玉身,共度一晚良宵,承蒙大人獎賞!!」

「哦嚯嚯哦哦哦哦!!耍、耍、耍小聰明!!你是想以此來爲自己求情嗎小丫頭!!」

劍之巨人展開四隻腿腳飛到了空中——在優吉歐一行與最高祭司之間落下,發出了響亮的轟鳴聲。

也就是說,在這個世界裏,被舊艾恩葛朗特系統嚴密規定的劍技的威力和射程,能夠藉由心意之力進行擴張——大概就是這樣。

「而且……最高祭司,全身……」

比嘉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那個巨人,並不是追求着殺戮的自動兵器。

爲了將開始萎縮的想象之力強行拉起來,我從腹中發出了絕叫。拉到肩膀上的劍,發出了猙獰的紅蓮之光。那是血液的顏色——或者說,是散發出殺意的顏色。

從被切斷的兩部分身體裏,溢出多到驚人的血液,一瞬間浸沒了Administrator光着的腳。

嚓啦!!發出裁剪裝置般的金屬音響。左右各四把的刀刃咬合到一起。被夾在中間的夏洛特的右前腳,立刻從中間被切斷,再次噴出大量白色體液。

隨着某種術式,或者說憑藉心意的力量——將自己變爲火焰小丑的丘德爾金,划着螺旋軌道向上空飛翔。

「愛便是支配。我愛着一切,也支配着一切!!」

「啊啦。」

被向上拖去的小丑的身體,就這樣繞着圈子沿着Administrator的裸體爬上,如同蛇一般捲住了她。燃燒着的紅蓮之焰,將二人的身體裹在了裏面。

「既有手段,當然也有目的。支配就是我的存在意義……這個適用範圍可沒有限制哦。」

〖執行這個操作將會把Fluct Light加速倍率固定爲1.0倍。確定要這樣做嗎?〗

在下層劍鬥時,雖然冷靜至極的優吉歐壓制住了自己,但他現已解除了騎士化,情感也似乎恢復了。從他臉上浮出的恐慌與狼狽便可得知,這讓我多少有些高興,同時也不忘思考接下來的對策。

「對!聽好了菊岡……你……你幹出的那種事情……!」

那不是人的聲音,而是噠噠噠噠、噠噠噠噠的清脆的振動音。我猛然想起——這是我在數年前的過去,在叫做Gun Gale Online的VRMMO中聽到過的小型槍械【Submachine Gun】的連射音。但是,畫面的另一側,應該是名爲拉斯的小型僞裝企業的研究室纔對。爲什麼我會聽到這樣的聲音。

已經再也無法思考的我再次轉動視線。

「……那種破爛的下賤金屬可是贏不了我的哦!既然如此這個又如何!!哦哦——!!」

Cardinal烈火般的喊聲打斷了腦子高速運轉的我的思考。

「啊啊,真是的,過了這麼多年還是大笨蛋呢,丘德爾金。」

「什……」

——愛麗絲的記憶碎片,應該就在距離不過十Mel的地方……在天花板上的精緻畫卷的某處。然而,我卻沒能奪回這個碎片,還要靠Cardinal的自我犧牲撿回一條命,被趕出這個大教堂嗎?這就是,我的旅途的終點嗎?

讓原本完全失去了力量的劍之巨像瞬間完全回覆的方法到底是什麼,又該怎樣才能與之對抗。必須先參透這些。

五根巨大的冰棱發出尖銳的破空之聲,泛着冰冷的光輝向我們逼近。左手的另外五根也緊隨其後。

這樣的話,狀況對於我們可謂是壓倒性的不利。在神聖術方面我和優吉歐還不及愛麗絲,如果遠距離進行術式對攻的話,就算是三打一,恐怕也會不敵擁有元老長這一稱號的丘德爾金吧。

然後Administrator就這樣抬起了手,做出握着什麼東西的動作,緊接着光之粒子如同從空間中滲漏出來一般聚集,變成了細長形狀。

在大圖書館和Cardinal對話時,她曾說過烙印在Administrator靈魂中的行動原則乃是『維持這個世界的現狀』。雖然這點並無錯誤,但也只是管中窺豹而已。

緊接着望向旁邊的優吉歐,輕輕點了點頭。隨後把目光指向倒在稍遠處的愛麗絲。緊接着又轉向同樣臥倒在地上的我,像是在讓我放心似的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再度點了一下頭。

「是的。」

右手黑劍高舉過肩,完全水平放着同時儘可能往後拉開。

八年前,我也在那個地方。

Cardinal的聲音突然增強,在說出後面的話前斷了一下。

下一刻,由從破碎的細劍中解放的資源引發的大爆炸,將整個房間吞沒。

被如此粉碎之後居然還有這麼多的血實在不可思議,這樣我的天命差不多也該歸零了麼——我一瞬間想到了這一點,然而我卻還有着比需要做的事情。在這一小段時間裏,我一定要活下去。

雖然不像被破壞的那把細劍一般是完美的銀鏡色,但僅憑將有着世界最高優先度的人類的一條手臂變換成資源這一點,其蘊藏的威力也不言自明——至少足以一擊斬下我的頭顱。

能隨意消除,或是改寫人的記憶。對於這份恐懼,優吉歐深有感觸。Administrator僅僅用了三句術式就封印了自己的記憶,化作整合騎士將劍指向桐人他們。

「再見了,小夥子。總有一天還會,再在那一邊見面吧。」

「……沒想到……兩把,劍……都不是金屬……呼,呼……」

雖然色彩和美感完全不同,但我還是一瞬間聯想到了那是見到的類似的光景。那是過去我在浮游城艾因葛朗特崩毀時看到的,將晚霞包圍並消滅的白光。

這個瞬間。

騎士的身體如同被劍拉起一般微微飄起,失去了重心。

什麼——她在說些什麼啊?「那個人」?「Code 八七一」?

經過非正規操作製造出來的,存儲着名爲愛麗絲·青貝爾克的靈魂的一部分記憶的這個Fluct Light,也從晶體的囚籠中解放出來。

Under World中的神聖術——也就是魔法,是通過聲音命令,術者自身的想象來控制的。比方說,在使用治療術的場合,如果對接受治療的對象抱有敵意的話,術式的效果就會劇減,相反,若是抱有真摯的獻身之心,就能產生施術者等級之上的效果。

稍微有些意外的是,所有的立柱上都有一把雕成了劍的黃金模型。小的有一米、大的超過三米,由於劍柄部分很小,所以不可能將其取下當做武器使用。劍刃部分看上去也並不怎麼鋒利。

然而,只有最高祭司一個人似乎徹底理解了桐人想要表達的意思。笑容淡到了極限,眯起的銀之瞳一瞬間閃過足以將人冷凍起來的寒光。

的這一瞬間。

猛烈地燃燒着的火焰,一瞬間凝集起來。

也不是丘德爾金。

Cardinal將右手握着的黑色手杖筆直地指向浮在空中的Administrator。

「你這騎士人偶婊子……少這麼狂妄!!」

左側的優吉歐不禁發出了驚愕,而我和他感同身受。

噼!一陣沉悶的聲響傳出,夏洛特的左前腳被斬斷了。從斷面噴出的白色體液染在黑色的絨毛上。

沉默毫無徵兆的驟然降臨,讓優吉歐的耳朵有些麻痹。他轉過臉,重新看向身旁。

——是誰的聲音呢……?

我低語着彎下腰,看着最高祭司手中的銀色長劍。

艱難地邁出步子的巨人再次被閃電擊中。擁有此般威力的神聖術起碼需要數十行術式纔對,這連射速度還真是驚人啊。各處都被烤焦的巨像發出一聲咆哮退後了一步,僅僅只過了半秒——

——對着半人半神的最高支配者,還真有這樣直截了當的請求。不過這絕叫,毫無疑問是丘德爾金這歪曲的小丑男的,靈魂裏吐露出的真實聲音。

優吉歐呆呆地望向位於遠處的最高祭司,其耳朵捕捉到了一絲細微的聲音。

「之前應該說過,這孩子已經活了五十年了。在這段時間裏,她和以我爲首的衆多人類結識,使自身成長了。而從跟隨汝開始,也已經過了兩年……共同度過了這麼多時間,就算沒有Fluct Light——」

這個問題似乎也出乎桐人的預料。

要做到這點並不簡單。

當然不能說這麼多。對着露出驚訝表情的愛麗絲,我繼續往下說明:

我又一次透過樹梢向天空看去,索爾斯已經通過了正中央。今天從一大早開始就在這個森林裏的祕密場所進行作業,差不多也是該回去的時候了。

「……哦?」

支配者珍珠色的嘴脣露出了兇惡的笑容。從帶着如同壓榨般的聲音揮下的鏡之細劍中,迸發出比燒灼Cardinal時更甚的雷光,向襲來的光之劍迎擊過去。

創造出熊熊燃燒的身高五米的小丑的元素,在描繪出飄揚的小丑服後消失了。

呼,縮成一團的四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高速活動起來。被射出的二十個元素,並沒有立即變形,而是在空中描繪出五根平行線後用猛烈的速度來回飛着。

就像融入到空氣當中,話音逐漸消弱,最後停了下來。豔麗的圓眼紅光一閃,黯淡了下去。

伴隨着噴氣引擎般的轟鳴聲,劍身泛出比火焰還要深邃的暗紅閃光,徑直朝對方刺去。

只見那光逐漸遠離我而去。

通過武器進行近距離戰鬥正合我意,但敵人的劍技卻完全是未知數。恐怕她的劍技是和整合騎士一樣的類型,也就是以單發大技爲主,但絕對不是可以輕視的對象,我在第八十層和愛麗絲的戰鬥中已經明白了這一點。

她想要,逃到現實世界去。

我以同樣低沉而嘶啞的聲音回應。

踩在最高祭司腳下的圓形牀鋪,瞬間伴着厚重的響聲開始了旋轉,我條件反射般地瞪大了眼睛。

「……還真是讓人有點不愉快呢。」

在麻痹的身體中,能動的就只有自己的視線了。我拼命地移動視線,看着躺在我旁邊的優吉歐……的上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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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血海中的Administrator毫無表情的美貌之上,流露出的微弱的感情又消失了。隨着她動起嘴脣,傳來打破了房間靜寂的美麗聲音:

「哦哦…………哦哦…………鄙人,現在,至高……被包圍在至高的喜悅之中…………已經……鄙人已經,鬥志萬倍,精氣洋溢,說實話已經無敵了喲喲——!!」

丘德爾金雙眼前面浮着的那閃耀的紅光,也是大型的熱元素。那傢伙將自己的雙眼作爲終端,生成第二十一和二十二個元素。

優吉歐啞口無言地張開了眼睛。黑蜘蛛用閃着紅玉般的光輝的四隻單眼望着優吉歐,繼續說道。

由於被分成了兩人,因此身體會被副進程所控制的危險也就沒有了,所以感情對她而言成了無用之物,也就無需再將其修復了。

「休想得逞!!」

如同證明幾秒鐘前的印象並非錯覺一般,化爲細劍的刀身,再一次改變了形狀。

「沒關係的,桐人。這是,我必須要做的事情。」

呵呵。呵呵呵。少女眯起銀色的眼瞳,嗤笑了一下。

構成了巨像腳部的劍,從我的右下腹部刺入,損傷了內臟後貫穿了左脅。在被擊中的一瞬時我還能感覺到冰冷的感觸沿着軌道劃過,然而被打飛、撞到窗戶又掉在地上後,如今纏繞着身體的就只有帶着灼熱的劇痛了。十指無法動彈,下半身的感覺也徹底消失。就算身體被腰斬都毫不奇怪。

諷刺的是,小丑猖狂的破罵反而減輕了愛麗絲的恐懼。重新找回了些冷靜的愛麗絲輕輕搖了下頭,用冷冷地聲音做出了回應。

「嗯,嗯……」

「對於帶着創造神一般樣子的傢伙直言不諱地乞求他們允許這個世界繼續存在這樣的做法,我可敬謝不敏!既然之前已經從小傢伙那裏聽過,你應該也知道……我的存在,就只是爲了支配而已。正是這樣的慾望驅動着我,讓我活了下來。這雙腳是用來支撐我在地上行走的,不是用來向他人屈膝下跪的!!」

不論何種祕奧義都會放出強光與聲響。但,這卻不同於他所聽過的任何技能音。粗重、沉悶、堅硬、犀利,彷彿劍本身在發出怒吼一樣——

「那麼!!」

「…………」

站在稍遠處的Administrator,一瞬間皺了皺眉頭,接着就露出了和奪去Cardinal的生命時一樣殘酷的笑容。

雖然是自己喉嚨中擠出來的聲音,我卻感覺它離我如此遙遠。

即使這樣的道理在意識中穿過,我仍然拒絕承認這一點。

而後,從喉嚨深處,傳出了猙獰至極的的吼叫。

「……那傢伙居然能使出這樣的術式,我完全不知道。」

向我射來憤怒視線的Administrator,一隻腳向後退去。

「就是鄙人也有信仰存在喲!!那個,坦白說,是『愛』!!對我等尊貴美麗的最高祭司猊下的,真誠的愛!!」

世界被白光包圍。

這個短語是我教給優吉歐的道別語。然而,像這樣……在這樣的場合聽到這兩個詞,我絕對沒有這樣教過他。

至少不要閉上雙眼,拼命盯視着打在Cardinal身上的一道道目眩的雷光吧。正當他想到這裏的時候——

然後傳來的回答,是一個略帶嘶啞的聲音。

在我的內心有着一股極強慾望,想要擺脫、忘記舊SAO時代的自己——擁有《黑色劍士》還有《二刀流》這兩個別名的桐人。

「System……C——all!」

管理者歪着頭露出了微笑,從遙遠的高處俯視着我們。

這段話完全是「虛僞」二字的體現,同樣身爲滿布謊言跟虛僞的現實世界的一份子,我能輕易看出來這一點。

「…………花瓣啊……粉碎吧……!!」

站在升降盤旁表情呆然的優吉歐邁出右腳,對着絨毯踩了好幾下。之後目光上移望向我,頭輕輕地搖了搖。

那正是我從心底恐懼着,但卻一直想要從意識裏趕走的未來景象。假設所有的戰鬥結束之後,將愛麗絲·青貝爾克的《記憶的碎片》放回騎士愛麗絲的Fluct Light裏的時候到來的話,到頭來我真的會同意嗎。

,對我低聲的問道:

「所以我不是都說了嗎,已經全完了啊。」

「……咕……嗚咕…………」

一隻閃着漆黑光澤的小蜘蛛。

大概是Sword Golem體型過大的緣故吧,速度上完全不及元老丘德爾金製作而出的火焰小丑。然而無數關節咔咔作響並不斷朝這邊靠近的異形身軀,讓優吉歐產生了連心臟都要被凍住的恐懼。

緊接着無言以對的我,Cardinal和愛麗絲也都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這麼說起來……」

看到我無言地點了點頭,身爲世界最古老的賢者的幼小少女,慢慢閉上了眼睛,平穩地吐出了一口氣——然後就沒有了呼吸。

「Generate……Cryogenic! Element!!」

連這個詞的意義都消失了。

這無疑是優吉歐的意識中產生的力量——純粹的心意之力。

短腿。肥胖鼓脹的腹部。奇怪的長臂,還有戴着有幾個角的頭冠的圓頭。就好像,在丘德爾金就這樣擴大幾倍的樣子——一個巨型小丑。

「我並不討厭你倔強的那點,不過啊,這隻能稱之爲愚蠢啊。難道你還覺得自己能敵過我的Golem嗎?勝過這個由每柄都擁有神器級優先度的長劍所組成的人偶?這個費盡精力才把寶貴的記憶領域設置完畢的最強兵器……?」

「四對一?……不,這個計算稍微有點出錯了呢。正確來說應該是……四對三百哦,包括我在內。」

移動一段距離,落到了絨毯上的小遺骸前。

——我要將夏洛特、Cardinal還有優吉歐付出的生命……與你連接起來。

雖然終於將無敵的劍之巨像破壞了,但付出的代價實在太過巨大。我們已經失去了世界上唯一一名能和Administrator的超絕之力對抗的賢者。

在Under World的兩年中,我通過教授優吉歐《艾恩葛朗特流劍技》把舊SAO世界的多數劍技重新修煉了一番。從中發現了這樣一點——劍技在這裏能發揮的威力,有時甚至能超越SAO中的原版。

紅色的光刃繼續向前推進了兩米左右,而後重新分解成光束在周圍的空間裏擴散,消失。之後,大量的血液飛濺而出。丘德爾金胸部正中被開了個大口子,傷口狹長到快要將整個身體一刀兩斷。

即使在這瀕死的狀況之中,我仍然感覺到溢出的淚水模糊了視線。在歪曲的視野裏,黑色蜘蛛的巨體無聲地不斷縮小。白色的血泊一點點蒸發——不一會兒,留在那兒的就只有仰面躺在地上,縮起四隻步足,約有指尖大小的遺骸。

『什麼……不可能,STL有好幾層安全限制……』

「……我?居然不是把我可愛的棋子們打得七零八落的你這個小夥子,而是我毀滅了我的世界?」

我將臉靠近終端,以能喊出的最大聲音叫道:

即使聽到我這如同悲鳴一般的話語,優吉歐那如同滿足了一般的笑容仍然沒有消失。

愛麗絲那猶如斬擊那尖銳脣舌,終於讓丘德爾金的連篇髒話停下了。扭曲到極限的大臉激動地抽搐着,油膩的汗像瀑布那樣逆向流下。

「將擠在這片土地上的暗之居民們和剩下的人類再次以法律束縛,建立新的……大概會叫作《暗黑教會》的支配組織吧。是你的話真有可能會做到這點,但遺憾的是恐怕會事與願違啊。因爲『那邊』存在着對這個世界持有真正的絕對權限的人。他們肯定會這麼想……這次失敗了,那就重新再來好了。只要按下一個按鈕,就可以讓這個世界徹底消失。山川、河流、城鎮、田地……以及包括人類在內的所有生命,都會在一瞬間被消滅。」

斷斷續續的,如今幾乎要消失的,

我遲疑了一會,纔將耳邊聽到的話轉換成可以理解的意思。

和先前同樣,生成出來的元素——不過這次是如同紅寶石般閃耀的熱元素——的數量,按所有的指尖計算有二十個。

「什麼事?丘德爾金。」

「哦哦哦……那麼的不值得,令人感激,令人惶恐!!猊下親自對鄙人指示教導……!會報答,我這丘德爾金絕對會報答的!!」

Cardinal嘶啞的聲音停了下來。

快如黑之閃電的尖銳鉤爪刺入了巨像最大弱點的晶狀物——就在這一瞬間,排在脊骨兩側構成肋骨的複數柄大劍一起動了起來。

當然是優吉歐那柄赤銅短劍起到了重要的作用。按照夏洛特的指示,被刺在升降盤上的短劍建立了與Cardinal的聯繫。如此一來,她就能輕鬆地把升降盤的指針指向圖書館處。

聽起來像是稚幼少女的聲音,說出了會在大教堂最頂層等着我和優吉歐的這話——並供給了大量的治癒之力把優吉歐治癒了。

「小愛麗絲真可憐啊。漂亮的臉蛋都扭歪了哦。很艱辛吧?還是說憤怒呢?只要一直做我的人偶,就永遠不會被那些毫無必要的感情所困擾呢。」

「……在遠古時代大多數魔物還有怪獸可都是生活在人界的森林還有荒野上的。汝應該對這些很熟悉吧?」

已接近到能讓人感覺到壓抑感這般距離的火焰小丑,帶着壞笑縱身躍至天花板附近,毫不害怕地跳進愛麗絲製成的龍捲風中心。

我無法揮起劍,也沒法向前踏出一步。即使是最糟的結果——白費了Cardinal的自我犧牲,即使右手的劍在不斷地向我傾訴着必須砍向Administrator,我的身體也會跟石化一樣無法動彈吧。

在Administrator的劍微微搖晃的瞬間,我一口氣踏動地面,向前奔去。

鮮豔的綠色光輝閃爍着,在高空中搖動。

Administrator卻將這烈火般的話語當成了微風一般露出了微微的冷笑:

「就像你對自己做的一樣——對吧,奎涅拉小姐。」

而後Cardinal把長杖輕輕敲了下我的肩頭。再度生成的溫暖光粒將早已失去知覺的我包裹住。

一瞬間,黃金與純白劇烈衝突。黑白光芒纏繞,變爲漩渦,然後炸裂。

這個泛用語的釋義看來是正確的。Administrator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輕輕拍了拍手。

拼命向前爬去的我喊叫着。

我們不過是被管理、選擇、並被消除的數據文件而已。

帶着如同後背被人重重打了一下的衝動,我用左手撐着地面向前爬去。然而這個速度慢到令人絕望,而離Administrator又有着決定性的距離。

就像是在等候着這個命令一樣——

觀察者。也就是製造這個世界,使其運轉,並注視着它的人們。

Administrator立刻恢復了笑容,但卻帶着與至今稍微有些興趣的感情不同的某種諷刺的表情自言自語着。

桐人的目標無疑是操縱着巨大的火焰小丑的元老丘德爾金。然而對方的身體卻遠在十五米外。不管是怎樣的祕奧義,只要還是劍技的話,就不可能攻擊到那麼遠的敵人。

我們將手中的東西藏到背後,一下子回頭看去。

這就是一拍即合。我轉過視線,優吉歐不知何時右手掌中已經出現了發出銳利藍光的冰箭。雖然並沒有多大的尺寸,不過我看到包裹着箭頭的炫目光輝後,馬上就明白那個箭頭擁有的優先度絕對不是半桶水的程度。毫無疑問,他是將先前愛麗絲和元老攻防戰中釋放而出的冷氣資源,在我都沒察覺的情況下轉換成了元素。

「嗚……啊啊啊啊!!」

甜美的嗓聲剛停,被擊飛到最高祭司身後的金屬塊——幾乎全損的劍之巨像,發出了能夠將鼓膜震破的不和諧音。

「……不可饒恕。」

劍之巨人的自行治癒能力,應該是記憶解放術帶來的吧。如果這樣的話,構成巨像身體的三十把劍,其原素材應該擁有這方面的屬性纔是。

「是慾望哦。」

剩餘兩秒。

「是細劍六連擊劍技,《Cruci-Fiction》哦。」

這毫不猶豫地承認了自己敗北的話,我只能呆呆地聽下去。

「讓你這個『那邊』來的小夥子這麼說還真是有點複雜呢。意思就是,你想說自己纔是個了不起的角色嗎?明明是個Under World人居然這麼猖狂,你是這個意思吧?」

「不要……不要一個人去。」

在零點幾秒的沉默後,菊岡再次喊道:

愛麗絲與優吉歐像是要跟過去。而我則是伸出了左手製止了他倆。

優吉歐微笑着制止了睜大眼睛的我。從他的嘴脣邊,斷斷續續地說出了過去曾在學院裏無數次說過的,只有我們兩人才會用的短語:

描繪出V字軌道回到上段的劍再次轟鳴着揮下。重心前移的我無法避開第三擊,左側胸口被淺淺地割出了一道傷口。雖然受的傷不中,但在我的全身流走的,不僅是傷痛,還有恐怖和驚愕。

聽從指示,率先躲到Cardinal身後的是除我之外的兩人。愛麗絲貫穿右胸的傷口差不多都治癒了。失去了黃金胸甲,內部的青色騎士服也變得破爛不堪,但她的動作完全看不出受過傷。

我和Administrator同時踢動地面,發動了同樣的劍技——《Vorpal Strike》。

就在幾分鐘前朝劍之巨像發動攻擊的我,一刀都沒砍中反而受了致命傷。那從腹部一直到脊柱都被切斷的劍的感觸,給我留下了過於強烈的敗北烙印。一直纏繞在我手腳之上的,極爲深刻的恐怖,已經無法再讓自己喚醒《黑之劍士桐人》的那番想象。

我所揹負的恐怖,是因爲我知道各種各樣的事情纔會萌生,是以,愛麗絲和優吉歐所承受的恐怖,絕對還在我之上。

砰砰!!隨着低沉的咆哮,刀身周圍出現了無數個紅點。怎麼看,數量都已經超過了三十個。如果這些全都變成熱元素的話,足以輕鬆超過人類能控制的極限元素數量——也就是二十個。

「我我我我我我我饒不了你!!就這麼想要領教我的舌頭?那我就把你從頭到腳都舔個遍吧!!在你被凍得硬梆梆之後!!哈哈哈哈!!」

我也將右手的黑劍拉回了與其相對的位置。

就算想盡辦法把這個房間的窗戶和天花板破壞掉,也無法朝『前』進。因爲根本不存什麼移動的空間。作爲在虛擬空間裏把什麼人關起來的手段來說簡直完美到了極點——這也是擁有管理者權限的人才能使用的手法。與之相比,設置於舊艾恩葛朗特第一層黑鐵宮的監獄區域,簡直就是小兒科。

接着我右腳踏動地面,拐回原有的軌道,揮動右手的劍——

僅僅如此,箭頭便在距離少女還有一米多遠的地方碎掉了。

我不覺得這是術式。

只有一種情形可能會引發該奇蹟,那就是與武裝完全支配術一樣,具有改寫表象的邏輯程式運轉之時……這樣的話,保存在愛麗絲的記憶碎片中的回憶,應該是——應該就是……

我將這份焦慮趕走,繼續思考着。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別向神,而是朝對你來說最具價值的……自己的Fluct Light發誓。」

小丑發出尖細的笑聲,原地轉了一整圈,破爛的外衣隨風飄動,露出了紅青縱紋的內褲。之後兩手叉腰,換用左腳腳趾指着愛麗絲。

「一個人……一個人,呢。」

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你說我不相信你們這些整合騎士【Integrator】對嗎?呀,真是讓人意外呢。我可是相當信賴你們哦……你們可是像齒輪裝置一樣咔嗒咔嗒地活動的可愛又精神的人偶呢。就算你也會爲了不讓寶貴的劍生鏽而好好將其磨光吧?就和那一樣哦。送給你們的敬神模塊正是我愛的證明哦,爲了讓你們永遠都是漂亮的人偶,也爲了讓你們不被如同下面的民衆一般被無聊的煩惱或痛苦打擾呢。」

劍的所有者就是從整合騎士裏偷來的與『最愛的人』有關的記憶。

之前在劍之巨像的攻擊下腹部被分斷的我,在痛苦和恐懼中連動都動不了。然而優吉歐的傷遠甚於此。從內臟到脊柱都被徹底切斷了。那種痛苦,應該達到了足以讓Fluct Light發生崩壞的級別——

規定出「我」這個存在的某個重要的東西被打成碎片消失了。

一邊說着一邊向前走去,即使好幾次差點摔倒,我仍然沒有停下腳步。

將劍身裂作數百支細小刀刃,構造出黃金花瓣落英繽紛般的美景,愛麗絲本想用這一招打破優吉歐留下的冰之牢獄,怎料把奸笑着從上層趕至這兒的丘德爾金不留情面的捲了進來。

大大裂開的嘴脣上,那份輕蔑的笑容終於消失了,但完美粉碎巨大冰塊的愛麗絲也無法說是毫髮無損。騎士將停下旋轉的黃金小片,右手腕一揮後回到原來劍的摸樣,身體劇烈搖動了一下,勉強站穩身體。大概是在極近距離下冰塊迸裂產生的冰塊擊中身體所致吧。

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三人面前,傳來了更爲劇烈的振動音效,緊接着巨大的劍們全都離開了立柱。

「優吉歐……你注意到什麼了嗎!?」

確實,Under World裏有和舊SAO世界一樣的劍技羣。然而人們都將其稱爲《祕奧義》,並不將其視爲系統輔助,而認爲它們是經歷長期修煉而存儲在劍中的力量。

如同忍俊不禁一般,珍珠色的嘴脣往上提起。

處於倒立狀態的丘德爾金把高高舉起的雙腳向前擺去。巨大的六面體發出轟鳴聲就這樣滾了下來。

「那麼……這個又怎麼樣!?」

兩年前,優吉歐在露莉德北側洞窟中與哥布林先遣隊進行激戰時身負重傷。而就在給他治療時,我的確聽到了奇妙的聲音。

——明日……奈?

內藏的數百億光子,一瞬間閃耀着光芒,然後擴散——

——躲開了!

我和優吉歐趕忙左右躲閃。然而身爲騎士的愛麗絲依然沒有退卻一步。站在原地的她使勁盯着朝自己襲來的巨大物體——

在舊SAO世界裏,我之所以喜歡這個劍技的,是因爲它有着一擊能決定戰局的威力以及在單手直劍劍技中最遠的射程。發出像血一般的赤紅色貫穿敵人的光效射程,大約是刀身的兩倍。如果再加上伸到極限的右手腕的長度,有時會出現凌駕於鞭或長槍的驚人射程。

Administrator的左手銀色長劍抬到肩膀上方,擺出了大上段姿勢。從珍珠色的嘴脣裏,放出如同神諭一般重複了無數次的話語:

「嗚……哦哦哦哦——!!」

我發出了完全稱不上是悲鳴的聲音。

與其說這是爆炸,還不如說全部還原爲光,填滿了整個空間。既沒有轟鳴,也沒有震動,僅僅是Under World裏存在最久的靈魂消失的這一概念性的事象,越過這個隔絕空間的牆壁不斷蔓延。

兩人都認爲巨人如果有弱點的話就在後側的脊骨與四肢的接合部位。而且正面對骨盆發起進攻也太危險了。因此,愛麗絲來做誘餌擾亂敵人的行動,而桐人則攻擊關鍵位置——也就是說,這和擊退了丘德爾金的魔人時的做法是一樣的。

「別用你的話語侮辱這想要和誰再次見面,想要與其接觸的感情,把它說成是慾望!那——那可是,純粹的愛啊!!人類所擁有的最大的力量引發的最後的奇蹟……絕不是像你這樣的人能夠玩弄的東西!!」

【※Nagi:此處本沒這段,也就是作者忘記了治療愛麗絲。但WEB版有,特此移了過來。】

喊聲超過了巨骸放出的金屬共鳴音。愛麗絲雙手握住金木樨之劍,向後舉至極限。

「Sys——tem!! Cal——l!!! Generate——Ther——mal——!! Ele————ment!!!」

傳來帶着極寒之音的嘆息。

只有一次攻擊機會,決不允許防禦和迴避。在這個意義上,這十五米的距離實在太遠。雖然期待着只用頭頂部支撐着身體的丘德爾金不可能快速移動,但是對那男人最後關頭的頑固,絕對不能再犯過分低估的過失。零點五哪怕是零點二五秒都好,必須將丘德爾金的注意從我身上移開纔行。

緊跟着,響起金屬質的轟鳴聲,四隻腳的怪物開始了突進。

也就是說,那正是——

如同被看不見的力量從後面推着一般,我的身體在空中超高速飛行。第一擊是在與大多數劍技相擊中都可以做到的從上段發動的最短距離斬擊。在單手直劍技能中,絕對沒有比這速度更快的劍技。

在二人對峙的時候,包圍了優吉歐的紫色光輝仍然在無限增強。

我在混亂之後,只能感覺到如同惡寒般讓後背麻痹的恐懼和厭惡。

像是在呼應他的話語一樣,幾滴巨大的粘液狀的「淚水」從他的臉上滾落,讓我們三人都相對無語。

與Cardinal的手連接的無數道迴路,燃起了強烈的光輝。一瞬間,光輝沿着優吉歐的身體上升,到達額頭的紋樣後溢出,變爲直達天花板的光柱。

「用騎士們的記憶合成的模擬人格們所期望的事情只有一件喲——就是想將記憶中的那人變成自己的東西哦。被固定在天井上的他們現在已經感覺到『那個人』就在自己身旁了呢。不過卻碰不到。無法化爲一體。在瘋狂的飢餓與渴望中,能夠看到的只有妨礙自己的敵人而已。只要殺了這個敵人,就能把渴求的那個人變爲自己所有。怎樣?很厲害的裝置對吧?名爲慾望的力量……真是太漂亮了!」

幾十秒後,支配者停在了,果然什麼都不存在的地方。

這狂亂的悲鳴當然是元老長丘德爾金髮出的。

那麼,根據Administrator剛纔說的話,她的Light-Cube容量應該已經被三百年的記憶壓迫到了極限。不管怎樣都不可能保持對三十把劍的完整記憶。雖然愛麗絲的指摘也許不過是有感而發,卻還是說中了要點。

沉重但卻決定性的手感浸透了我的左手手掌。這相比貫穿全身的細劍傷口和撕裂胸口的刀傷以及被切斷的右臂的痛苦更爲鮮明的感覺,傳達到意識的各個角落。

純白的刀身上又增強了一層光輝,光之粒子在周圍飛散飄舞。

「啊啦啊啦,小愛麗絲。似乎想了些相當難的事情呢。從製造出來不過經歷了五年……六年而已呢?」

但絕不是辦不到的。絕對不是。

肉身的我,也就是說並非是上級修劍士桐人而是現實世界的桐之谷和人正躺在Soul Translator當中,就算在Under World裏天命全失,也不會真正的死去。然則這位被冠以最高祭司Administrator稱號的少女,卻有着能讓我體會到比真正的死還要苦痛的力量。

兵器,這個詞似乎聽過。

設在這直徑約四十Mel的巨大圓形房間內的數根立柱上所附着的閃着黃金色澤的,大小各異的仿製劍,正在不斷的抖動着。

「就算死了還要做這種無用的抵抗呢,小傢伙。好不容易獲得的開心記憶,不是被傷到了嗎。」

「最高祭司大人,我之前曾說正是因爲你的執着和欺瞞導致了騎士團的潰滅。執着乃是你把人界居民的各種武器與力量都奪走了,至於欺瞞,是你深深欺騙了我們這些騎士!你把我們從父母身邊奪走……強行拆散夫妻、兄弟姐妹,還封存了這部分記憶,植入了我們是從說不準根本就不存在的神界召喚而來的僞造記憶。」

然而,在Administrator身上,卻看不到對於自己屬下的犧牲應該產生的任何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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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眼睛向優吉歐看了一下。優吉歐覺得在其中浮現的種種感情中最爲明顯的,是「相信我」的懇求之光。

我們,不,是我,在所有的意義上都已敗北。

Administrator如同要在劍上放出的光輝之下保護眼睛一般背過臉喊叫着。

——即便如此。

然而——這是何等可怕的突擊技啊。和至今爲止桐人傳授給自己的劍術完全不同,倒不如說更接近於高等諾爾吉亞流那樣的單發大招。然而,那個招式中全然沒有那些流派所重視的形態美,完全是隻爲了將敵人的肉體刺穿而存在的殺戮技——

在同樣軌道上直線前進的兩把劍,劍尖在稍微接觸了一下後,便交叉了過去。

「雖然切斷很容易,但重新連接起來可就難了。也就是說,你這傢伙自己也被徹底關在這裏了呢。在這個狀況下,還能確定哪邊是貓,哪邊是老鼠嗎?畢竟我們可有四個人,而你這傢伙卻是一個人。要是小看了這些年輕人的話,那你可就大錯特錯了,奎涅拉喲。」

「最高祭司大人一定認爲……叔父……騎士長貝爾庫利閣下在身爲整合騎士的三百年永恆持續的日子裏,從沒有過一丁點的煩惱和痛苦吧?比誰都要無比忠誠於你的人,內心是不會有那些痛苦存在的,你是這麼說的吧。」

「你已不是人類了,小愛麗絲,你充其量只是個『壞掉的人偶』喲。很遺憾,你怎麼想已經無所謂了哦。只要被我再次合成【Synthesize】的話,你如今的一切感情都會化爲烏有哦。」

「怎麼樣,這樣你就滿足了吧,小愛麗絲?可以好好地保護你珍惜的人界哦?」

一擊將劍之巨像分解的白色大劍,如今仍然漂浮在空中,灑落着閃爍的光之粒子。

我隱約覺得,這句指責的話語不只是衝着丘德爾金,還是衝着站在她背後的我而來的。因爲,將能夠交接的騎士們,也就是艾爾德利耶、迪索魯巴特還有《四旋劍》全部打成傷病員可是我和優吉歐啊。

「貝爾庫利閣下可是經常在對公理教會的忠誠和守護民衆的使命之間承受着痛苦啊!!你根本就不會知道閣下爲了強化四帝國徒有其名的近衛隊而以整合騎士團的直率無數次向元老院提出請求的事情吧!閣下……叔父也知道施加在我們右眼的封印的事情。這難道不是叔父比誰都承受着更爲巨大的痛苦的,再明瞭不過的證明嗎!!」

隨着咚的一聲驚人勢頭,從支配着的腳邊,噴出的藍黑光暈扭曲着。她抬起從太刀再次變回直劍的銀色刀刃,將其筆直指向我的胸口。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這就是我所追求的力量。能夠持續戰鬥下去的,純粹的攻擊力。名字嘛……嗯,就叫做《Sword Golem》吧。」

優吉歐只能看着血液從垂着頭的搭檔體內,一點點的向外流出。

貫穿了最高祭司胸口的紅薔薇之劍,放出的是遠超劍技的效果光的強光。

如同這便是信號一般,我感覺到之前還僵在那裏的優吉歐,終於開始跑了起來。

「Discharge!!」

臉色比月光還要慘白,嘴脣也沒有一絲血色。天命無疑還在繼續減少。然而綠色的眼瞳和相會時一樣,帶着溫柔的光注視着我。

瀕死的支配者慢慢轉過馬上就要崩毀的身體。她的身體啪啪灑落着火花,如同電量耗盡的玩具一般開始慢慢向前走去。

在沉默着將嘴脣咬出了血的我的懷中,睜着眼睛的Cardinal深深地點了點頭。

至今爲止他身上所穿的,應該是歷經數次激戰變得傷痕累累的黑色上衣和同樣顏色的粗布褲子纔對。然而在光波沿着他的右手掠過他的身體和雙腳的時候,桐人身上瞬間便穿上了一件憑空出現的高領長擺皮質風衣,褲子的材質也在須臾間變成了精細的皮革。

『Release……Recollection.』

「那麼……我們兩個持續了兩百年的捉迷藏,差不多該結束了呢。再見了,莉潔莉絲……我的女兒,以及另一個我。」

愛麗絲從爆炸的中心點撲通一聲落下。過了一小會,恢復了原本形狀的金木樨之劍也如同失去了力量一般插在主人身旁的地面上。

整合騎士總計三十一人。而構成劍之巨像的劍只有三十把。唯一一個沒被使用的是愛麗絲的記憶碎片,能夠和優吉歐的劍融合。這再清楚不過。

雙手雙腳總共召喚出二十個藍色光點的丘德爾金,張開上下顛倒的嘴巴放聲大笑。

雖然優吉歐已被恐懼所吞噬,只能僵在那裏,但還是能夠察覺到了愛麗絲和桐人的攻擊意圖。

現在也是——

說完這最後的一句話,愛麗絲再次失去了意識,膝蓋彎了下去。

「你們這羣所謂的騎士!!不過就是些只能按照我的命令動作的木偶的集合罷了!!我要你們舔這隻腳的話你們就得舔,我要踩在你們身上你們就得彎下腰來!!這纔是你們這羣整合騎士的活法啊啊啊,使命啊啊啊啊啊啊啊!!」

已經不需要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從各種情報來源中學會了如此豐富多彩的劍技了。能夠確定的就只有這絕不是來源於優吉歐或我的記憶。

接着,差不多有一個小屋子尺寸的大錘如同先前一樣變爲無數冰片崩散了。嗙——,伴隨着劇烈的震動將周圍的空間一口氣凍成白色,我趕忙用左右擋下擴散開來的冷氣。

「——就是從整合騎士身上奪取記憶,並把烙印其中的『最愛的人』作爲資源製成了劍……對吧,Administrator!!」

我聽到這句話,才明白Administrator的意圖。

那是眼淚。

我和優吉歐同時說着,望向對方。

漂浮在遠處高空,默然睥睨着下方的最高支配者,並沒有立刻回答。

突如其來的揪心痛楚。令人無可奈何的強烈的鄉愁和喪失感。從我眼中溢出的淚水不住地流淌着,打溼了臉頰。

「……根本不可能吧。創造了世界與生命,不想要的時候就隨意將其消滅掉,還真是一幫做事如同兒戲的傢伙啊。從那個世界來到這兒的你,又有什麼權利對我的選擇指手畫腳呢?」

搭檔對着嘶啞地呼喚着的我,露出了些許微笑。

「誒……這是,給我的……?這麼,厲害的東西……」

方形的帽子被打飛,化爲無數灰燼消失了。纖細的身體因疼痛而僵硬,搖晃起來,在倒下的瞬間前一隻膝蓋跪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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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其本質不過是輸入和輸出信號的積累,那其中也蘊含着真正的心。沒錯,有時還包括了愛——你這傢伙是永遠不會理解的吧,Adminsitrator,空虛之人啊!」

然而,在我因爲羞愧而低下頭之前,丘德爾金就因爲承受不住腦中的壓力而氣炸了。

『……好美……』

「優……」

但是,這當然超乎了悲哀的小丑丘德爾金的想象。

既不是向着巨像,也不是向着我或愛麗絲。

以吼叫趕走恐懼,我也在身體姿勢略顯勉強的情況下發動了劍技。單發斜斬《Slant》。

是桐人。繞到巨人右側的黑衣劍士,雙眼目露兇光,猛地衝了上去。

事先完全沒商討過,瞬間二人便達成了連攜攻擊,這讓在一旁觀望的優吉歐產生了深深的羨慕和自卑之情。

聽到這話,跟之前一樣,少女的微笑消失了。

「是是!鄙人一定拼盡全力,回應猊下的期待!」

「……所以就算你這麼說又怎樣?你想說我們一樣身爲人類要和睦地喝茶嗎?」

如果這個推測正確的話,Administrator能使用的應該僅限於單手直劍用中級劍技。因爲我一次都沒有在搭檔面前展現過上級劍技。

然而,不知是不是從我的記憶裏產生的微弱的波動,變爲微風吹過我的臉頰。

Administrator大睜着雙眼,小小的嘴脣裏發出無聲的絕叫。

愛麗絲藍白的騎士服各處都出現了炭化和冒煙。皮膚大範圍受傷,天命無疑損失慘重。雖然她似乎已經失去了意識,身體再也沒有動彈一下,但愛麗絲爭取到的這寶貴的幾秒鐘,終於讓Cardinal完成了最後的術式。

優吉歐啞然地望着這高約五Mel的異型巨體。

「非常規的小鬼啊,我之前以爲我無法訪問【Access】你的詳細屬性【Property】,是因爲你是通過非正規婚姻產生的未登錄Unit,不過……看起來不是這樣呢。你是從那裏過來的對吧?就是說,是『那邊』的人類……是吧?」

Administrator的聲音已經有一半變爲了悲鳴。從最高祭司身體中噴出的銀色火花和丘德爾金的火焰混在一起,照耀着整個房間。

「……兩百年前讓差點就會死掉的你情逃走確實是我的失誤呢,小傢伙。把那個臭哄哄的洞穴設置成了不連續地址的是我自己對吧?所以呢,我也從這個失敗中吸取教訓了呢。只要把你引出來,就從我這邊封鎖,把這裏變成有着狩獵老鼠的貓之牢籠。」

就算到了如今的這個瞬間,我也仍然沒能得出答案。

象徵着存在於Under World內的貴族制度,在過去曾無數次讓我和優吉歐受苦的這個劍技,被我以交叉的雙劍擋住了。二刀流武器防禦技,《Cross Block》。

也正因這些,我所想象的Administrator,應該是那種機械般的處理任務,做事十分程序化的人才對。然而在大教堂最上層見到的她,卻和自己的想象相差甚遠。對丘德爾金的蔑視、戲弄我們的笑容,那些表情怎麼也不像是虛假的。

青薔薇之劍的一半是由寒冰鑄成,也許可以突破阻擋一切金屬的障壁,但縱然無謀地將其向最高祭司斬落,也只會落得被雷擊燒死,或是被劍之巨像砍死的下場。記憶解放術大概也是一樣,只能稍微讓Administrator的動作停頓一下。

瞬間之後,漂浮在空中的,已然不是我摯友的身體了。

「來,快點……趁Administrator還沒注意到。」

接着,Administrator的身體終於也開始從末端燃燒。

巨人應該沒有防禦這一關鍵位置受到攻擊的手段。

卻從未跟這個名爲夏洛特的黑蜘蛛對話過。

「…………」

然而愛麗絲的下一句話推翻了我的推測。

「……你說,什麼……」

「Stay cool……桐人。」

輸給了Administrator的誘惑,被封印了記憶,以整合騎士的身份對桐人拔劍相向。好不容易恢復意識,在用寒冰將桐人和愛麗絲封鎖前回到最上層,想一個人打倒最高祭司,然而也沒能做到。光是和元老長丘德爾金的戰鬥中就已因術式而眼花繚亂,而劍之巨像將夏洛特、桐人和愛麗絲斬落之時,他更是隻能目睹這一慘劇的發生。

然而,他卻並非孤身一人。

「那麼未來的故事又如何呢?」

「優吉歐!!」

「哦,是這樣嗎?」

我也點了點頭。如果想要通過間接攻擊術,也就是火焰和閃電一類的攻擊以外的方式對敵人造成影響的話,就必須要用手——大概腳也可以——接觸到對方。這是學院初等練士都知道的,神聖術的基本規則。

然而Cardinal卻並不驚訝——或者說大概連這樣做的力氣都沒有了——眨眨眼點頭回應了他。優吉歐再次微微晃了晃頭,繼續說道:

「——唏!!」

如果說,在這片夜空的那一邊,就是桐人出生的國度的話,那裏究竟是個怎樣的地方呢?而桐人自己,是不是已經取回了這一記憶呢?

光澤照亮巨人的全身,到剛纔爲止還只是裝飾品的邊緣圓潤的仿製劍,隨着「啪嚓」一聲,全都擁有了鋒利的刀刃。最高祭司的術式已經完成了,優吉歐本能地領悟到了這點。

被打飛的各自的劍和手臂,拖着紅蓮色的光芒向高處飛舞。

腳也好,手也好,都已經沒了知覺。只有冰冷和如同不是自己身體發出的一般的微弱的顫動。

然而Administrator的劍技卻遠超我的想象。

過去,那光輝一直存在於優吉歐的身旁。那是和他年齡相仿的,金髮女孩眼裏發出的活潑而閃亮的光芒——

「……也就是說,在這段時間,我們必須攻擊丘德爾金本人咯……」

近乎垂直的黃金龍捲風,吞噬着在這正中的火焰小丑的雙腳。被黃金碎片高速旋轉撕裂的火焰,像大規模煙花那樣呈放射狀飛散開來,燒焦着空氣。

右手緊握劍柄,右腳使勁兒踩着地面。就在我的理性與衝動激烈鬥爭時,Administrator的聲音傳了過來:

從身體深處湧起了之前好不容易纔壓抑下去的感情的狂風,讓我搖晃起來。

「呵呵,啊哈,啊哈哈哈。」

我因爲無法解讀Administrator的話語而皺緊了眉頭。

我之前推測,愛麗絲在整合儀式中被奪走的,說不準是和妹妹賽爾卡相關的記憶。然而,如果這樣的話,兩年前賽爾卡應該就已經被從露莉德教會里被帶走,變成了這個房間裏的劍。

那是我切實體驗過,而又被刪除了的記憶的碎片。我曾和優吉歐與愛麗絲一起在露莉德村長大,而這一事實直到今日之前,都被我遺忘了。

「那小女孩擁有的《金木樨之劍》,是這個世界存在的神聖屬性物品【Divine Object】中有着最高級別的對物理攻擊優先度喲。然後,那個小女孩很強也是毫無疑問的事實。對着這樣的對手用物理系的攻擊術,是忘記了神聖術的基礎嗎?」

愛麗絲的金木樨之劍——擁有着《永恆不朽》的別名的,在這世上所有的劍中乃是擁有最古老的力量的神器中的神器,被巨人的右臂輕易地彈了回去。

像是與同時響起的兩個聲音重疊一般,從背後傳來了咔嚓咔嚓踏動草叢的聲音。

漂浮在細劍周圍的三十個熱元素融合爲一,化爲巨大的火球發射出來。

移動視線,漂在巨人後方的最高祭司,正愉悅地俯視着這場血染的慘劇。她那明鏡般的眼中,映出的只有桐人與愛麗絲血染滿地的情景。憐憫什麼的,一絲都沒有。

我探出身體,用左手抱住了優吉歐的頭。落下的淚珠一個個滴在優吉歐的臉頰上。

聽到這裏,優吉歐終於想起來了。

——然而,我卻……

然後又用那些最愛的人……比如艾爾德利耶的母親,迪索魯巴特的妻子,以及跟她們差不多的親屬作爲素材造出了劍。

而且——還是與管理程序【Administrator】相對應的,格式化程序【Formatter】。帶着深切的慈悲之心將世界還歸於無的人。

又是短暫的靜寂,緊跟着對方說出瞭如同致命毒針般的話語。

如果現在我的手能碰到菊岡誠二郎或是其他《拉斯》的員工的話,我說不定會將他當場掐死。

像是野獸咆哮一般,巨像咬緊了劍之牙,發出數重金屬聲音。

「明明搞壞了騎士們的可是小夥子你自己啊,卻還說出這種話呢。嘛,倒也好,然後呢?」

愛麗絲往雙手注入力量,似乎要把無法破壞的中央大教堂的構築材料切碎一樣,同時用顫抖的嗓音擠出了這樣的話來。

閉着眼睛,水平漂浮在空中的優吉歐身上的衣服如同蒸發一般消失了。

被折斷的優吉歐劍上依然發出着微弱的白光。

而代替最高祭司發出刺耳般怒吼的是不知怎麼躲到了牀底下的元老丘德爾金。

沒能抵禦住衝擊,桐人被彈飛。很快巨人便醬左後方的腿應聲甩出,擊中了毫無防備的桐人的身體。

輕輕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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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着急促的呼吸,看着近處那在這世界中只有兩名管理者才能使用的超絕技能。可怕的感情起伏着從心底湧上,變爲新的淚水一點點溢出。

我不禁動起嘶啞着嗓子,同時向光劍伸出左手。

就在優吉歐覺察到這點時,身旁的桐人發出了吼叫聲。

敬神模塊。

優吉歐在令身體麻痹的衝擊中看着與自己心心相連的搭檔的側臉。果然桐人已經恢復了記憶。

「原來如此,『對象接觸原則』啊。」

「看來並非只是倫理領域出錯這麼簡單啊。連敬神模塊的功能也……這麼說來,是憑藉自己的意志解除了那個人設置的《Code 871》嗎……?並非出於感情……?」

在說完這句話的同時,我便擺出了架勢,左手的紅薔薇之劍向前,右手的黑劍向後。

互爲表裏的Cardinal和Administrator,單挑的話肯定會打成平手,所以做出狀況對這邊極爲有利的判斷並無問題。

聽到優吉歐微弱的聲音,我和愛麗絲都倒吸了一口氣。

我竭盡自己靈魂的力量祈禱,默唸,許下願望。

很快,設置在我身上的名爲天命的狀態值就要歸零了。在那一瞬間,我就會從這個世界註銷,在STL內恢復意識吧。而Under World內——包含愛麗絲和優吉歐在內的所有Fluct Light,將會毫無例外地全被抹消掉。

「……怎麼可能……」

睜開眼睛的時候,長長的劉海遮擋住了我的視野。我用帶着露指手套的左手將頭髮撥開。翻飛着長長的黑革大衣,將右手的長劍筆直對準前方。

我曾經見過。

長髮如同活物一般倒豎,變爲無數髮束在空中盤曲。髮束尖端變爲銀色的尖針,意圖貫穿我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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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解放術應該只能施加到經常使用,都成爲身體一部分的武器之上。只有持有者與愛劍結下了深深的羈絆,才能夠觸碰到劍的記憶。

雖然傷痕依然殘留,但令我喫驚的是幾乎能讓身體整個斷開的傷口居然癒合了。如果要讓我達成同樣的結果,需要在日光降下的森林裏詠唱好幾小時纔行吧。

無視桐人的質問,Administrator將左手高高抬起。手中握着一隻泛出豔紫色光澤的三角柱——也就是從優吉歐額頭上拔下的敬神模塊。

對於似乎有些不解的桐人提出的問題,Administrator並沒有立刻回答。

就算思考能力幾乎完全喪失,我還是搖晃着抬起身體,向倒在稍遠處的騎士愛麗絲靠近。

「作爲你如此無禮的懲罰!!在你的再調整完成之後,至少要讓你在外面呆三年時間!!不,在那之前還要先把你變成我的玩具,對你做各種各樣的事情纔行!!!」

然而,就在桐人的劍揮下的那一剎那——

『——不行了,A6通道被入侵者佔領了!後退!!』

呼叫外部觀察者【External Observer Call】。

四隻如紅寶石般鮮豔的緋紅色單眼已差不多失去了全部的光彩。齒間不斷流出鮮血的夏洛特在確認了升降盤已被短劍刺中後,用微弱的嗓音,道出了這般話:

銀髮少女接下來高聲唱出的詞語,是短到根本無法打斷,其駭人程度卻超過其他任何式句的兩個單詞。

剩餘時間——八秒。

拉斯到底基於何種目的纔將我這個異常者混入了這個模擬文明之中,事到如今已經無所謂了。然而,仍有着我不論怎樣都無法忽視的事情。

到底過了多長時間呢。

攥緊握在右手的青薔薇之劍,右臉頰感受到了桐人的目光。但優吉歐並沒回望向搭檔,就在這期間,愛麗絲的低語再度傳來。

火焰的巨人,就好像丘德爾金本人搭乘了上去那樣帶着充滿殺氣的雙眼俯視着我們。穿着尖鞋的右腳慢慢抬起,用力沉沉地踩到一部前面的地板上。伴隨着重重的震動聲,大量的火焰從巨人的腳邊燃起,搖動着周圍的空間。

『這……樣的結局,也不算差啊。像這樣……能被心心相連的人抱在懷裏……死去什麼的,從來就……沒……想過呢。』

我又一次喊叫着,低下臉,爲了用牙齒咬破自己的左手腕而張開了口。就算我知道這壓倒性的不足,但現在我必須將能夠利用的所有資源都注入進去。就算這意味着我和優吉歐都會天命歸零。

而且,恐怕這也是爲了身爲高傲的支配者的Administrator。

Administrator將巨像的動力表現成了慾望。然而——

——就算無法一直贏下去也可以。就算總有一天會敗北,會倒下,只要將心,將意志和某個人連接起來,就可以了。

「——旋轉吧,落櫻!」

在我的理解中,武裝完全支配術乃是所有者喚醒其Fluct Light中武器的外觀、質地、重量等各類信息,然後藉助命令以想象力將武器加以變化的技能。

『先儘可能在A7迎戰!爭取鎖定系統的時間!!』

趕緊想啊。這是我如今能做到的唯一一件事。

「不,他們是人,奎涅拉喲。」

微弱的耳語呼喚了我的名字。

「剩下的二十名騎士中,有十名還處於最高祭司所說的《再調整》,也就是被術式篡改記憶的過程之中無法行動。而另外十名,現在則正騎着飛龍,在終結山脈的上方作戰呢。想要將他們喚回來也是不可能的。因爲只要他們一離開,南北西三面的地道和《東方的大門》就會立刻被暗之軍勢衝破進軍人界,你口中所說的『公理教會的支配』瞬間就會瓦解。」

不——就算我這麼喊出來,優吉歐也不會逃走,而是會架起青薔薇之劍,爲了救下我和愛麗絲,而面對巨大的敵人吧。

以比我的《Vorpal Strike》直線突擊更快的速度,描繪出美麗的曲線軌道。

「最後剩下的居然是你實在讓我感到有點意外呢,那一邊的小夥子。雖然對沒有任何管理者權限的你到底爲了什麼纔會來到這裏有點興趣……不過我已經有點飽了,所以要睡覺了。之後我再向《那個人》詢問細節,現在就在你的鮮血和悲鳴中讓這場戰鬥落下帷幕吧。」

即使舌戰也毫不退讓的愛麗絲,用右手握住了愛劍的劍柄,擺出架勢。

——那個三角柱就是最高祭司記憶解放術的關鍵。

如果不能回應他們的意志,我就沒資格叫劍士。

轉着右手的劍,如同跳舞般扭動起身子的Administrator再次鬨笑了起來。

貫穿全身的傷痛消失了。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給我……粉……碎吧——!」

立在騎士身旁的金木樨之劍穿過厚實的絨毯,插進了大理石的地板中。

站在一起的愛麗絲和優吉歐,也一樣帶着眼淚露出笑臉——

但,全裸的Administrator連一把小刀都沒帶。難道說解放的是拿在左手的敬神模塊嗎?但那個三角柱應該沒有被解放的記憶存在纔是。

接着,優吉歐從左邊伸出了手。

「不想當人偶的人偶——」

「啊啦,照這麼說小傢伙你的說話方式不也變得很奇怪了嗎。兩百年前被帶到我面前的時候,你可是心虛地發抖呢。對吧,莉潔莉絲醬【Lizeris】。」

「還不要緊的。再稍微……再多呆一會兒,好嗎?」

就這樣左手抱着倒在我胸前的愛麗絲的身體的我,再次被打向窗戶,緊緊踏住腳下的玻璃才停了下來。頭靠在我右肩上的愛麗絲,臉稍微歪了一下,湛藍的瞳仁注視着我。

不知是不是因這溫度而取回了一點力量,我的眼皮幾乎是自動地抬了起來。

隨着野獸一般的咆哮,我放出了劍技。

「我現在,終於明白了自己需要完成的使命。」

丘德爾金尖利的狂笑着,完成了變形命令的詠唱,向着站在原地的我們首先揮出了右手,隨後左手也重重揮下。

接着,戰鬥便在一瞬間結束了。

這個技能至今爲止我從未使用過、也沒有教授給優吉歐、甚至不想重現它。理由,自己也很清楚。因爲這個劍技正是《黑色劍士》最擅長、也是使用得最多的技能。可以說是《黑色劍士》的象徵。

巨像似乎已完全將突然出現的巨大黑蜘蛛當做了敵人,藍白色雙眼放出強烈的光芒,發動了超高速的重斬擊。

「喂,我這邊馬上做好了哦。你那邊怎麼樣了?」

「…………!?」

小個頭Cardinal的身體一顫,似乎跟我得出了相同結論。緊緊握住舉起長杖的手,變得異樣的煞白。

此後我便主要通過和優吉歐的交手積極地試圖習慣木劍擊中身體的痛覺。不知道是不是這份經驗起了效果,即使突入了這座塔樓後在實戰中連續多次受了重傷,也並沒有使精神陷入硬直狀態。在Under World中——哪怕是四肢被斬斷,只要天命沒有歸零就完全可以治癒。

Cardinal應該也和我有着一樣的疑問。但她的表情仍看不出有一絲的動搖。

反射着月光的長劍高高揮起。

在我的手臂上留下了輕微的重量,優吉歐的雙眼緩緩地閉上了。

接着聽到的,是記憶中曾出現過的聲音。身爲拉斯的研究員,與我在測試潛行時見過的比嘉健喊道:

「還沒完呢————!!」

「之後的話就等到小夥子變成我的人偶之後再說吧。當然小愛麗絲……和亞麻色頭髮的小夥子也是一樣呢。要補充一句的話……那就是我可不想這個Under World被消滅,也不願接受什麼《最終壓力實驗》。爲此而準備的術式已經完成了……爲此欣喜吧,因爲你們會比所有人更早看到這個術式。」

短小的雙臂緊緊抱住了Administrator的身體,終於連支配者的身體各處的割傷也灼熱起來,小小的碎片一個個落下。

優吉歐搖晃着退了一步低聲說道。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Administrator背對着的臉慢慢地轉了過來——蘊藏着白色火焰的雙眼盯視着我。

巨像發出陣陣轟鳴,緩緩前進的樣子在眼中模糊地呈現。

對,賢者Cardinal確實這麼說過——雖然Administrator不會被自身所制定的禁忌目錄所束縛,卻因幼時被賦予的禁忌這一概念而無法殺人。

「三十號!!你剛纔說過吧!!鄙人是空虛的,信念是紙氣球那樣!!」

這道光我曾經見過。這不是單純的照明。每一道光都變成了細小的由程序編成的絲帶。這是自己在使用Cardinal交給我的短劍救助副騎士長法娜提歐時見到的光。

「意外……真是,意外的,結果呢……。讓我遭受了,就算收集所有剩餘的資源……都治不好的,傷……呢。」

爲了生成這一回路,就要用到手指。只要持續想象着每一個元素分別與自己的一根手指相連,那麼只要運動自己的指尖,就能夠控制整個術式了。

Cardinal以最後的力量抬起了臉,清澈的眼瞳筆直地看着我,露出了安穩的微笑。

然而,剛纔已經瀕臨消失的巨像兩眼中的微光,如今就像兩個恆星一般泛出藍白色的火光。兩道充滿殺氣的目光筆直地射向我們,巨人如同所有的損傷都消失了一般雙手撐地直立上身,四條腿深深戳進地板中,發出沉悶的轟鳴聲站了起來。

Administrator的劍,向爲了守護我而將手臂張開的騎士愛麗絲的左肩墜下。

被僅有一次的敗北滲透骨髓,就連劍都揮不了,更無法踏出一步的我又能說什麼呢。

然而,即使被Cardinal這樣指摘,最高祭司淡淡的微笑仍未消散。

「這……這是……!?」

然而,屹立在最高祭司身後的劍之巨人,散發出一種甚至超過了雷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Administrator現出冷冷的微笑,緩緩擺了擺右手。

即使如此,支配者仍如同壞掉的人偶一般輕輕聳了聳肩,短短地笑道:

「我可是支配者啊。下界只需要有依照我的意志支配的東西存在就夠了。不管形態是人也好,劍也好,都不是什麼大問題哦。」

銀劍和黑劍,被深紅閃光包圍。

超速思考——腦子差不多都要燒焦了——得出的這個結論,應該就是真相了,直覺這麼告訴自己。雖然很快便找到了答案,卻毫無爽快可言。與此相反,壓倒性的恐怖向我襲來,讓我從腳趾到後背全都起了雞皮疙瘩。

巨像的肋骨劍慢慢打開,粉碎了的半條腿從鐵檻內側啪啪落下。似乎是確信了自身的勝利吧,巨像嘲諷般的微微閃爍起了雙眼。

優吉歐將刀身已經有一半粉碎的愛劍的斷面,沉入了血中後微微抬了起來,然後閉上了眼睛。

Administrator的細劍,變爲無數細微的碎片粉碎了。

我贏不了Administrator。

還剩七秒。

雖然巨像不再動彈了,但其天命似乎仍未耗盡,手腳尖端的劍刃還在微微顫動。不過還是無法立刻再站起來了。

然而——作爲最終兵器的劍之巨像已幾近破壞,而我與優吉歐多少還能戰鬥。放眼看去,愛麗絲似乎也恢復了意識,正用單手撐地,想要站起身。

脊骨還有肋骨,兩隻手臂到四隻腿腳,全都是有黃金的仿製劍——不,應該是真劍組合而成。就像小孩用切削的樹枝製成的玩具一樣——又像是棲息於暗之國度的骸骨魔物那樣。

重新襲來的戰慄感讓身體汗毛豎立,對於這些優吉歐十分的清楚。

但,光是這樣根本沒法補償自己的過失。在與丘德爾金的戰鬥中,優吉歐做的也就只利用術式吸進了對方的注意力。但他並不認爲這些就能讓自己能得到原諒。按理來說,現在的自己根本就沒資格與桐人並肩作戰…………

測試持續了三天。在STL的Fluct Light加速功能下,我在測試用VR世界裏度過了相當於現實時間3.3倍,總計十天的時光,併爲了保守祕密而被屏蔽了測試時的記憶。拉斯便是這樣向我說明的。

Administrator如同用爪子玩弄着獵物的貓一樣眯起了眼睛,慢慢將頭歪了過去:

坐在旁邊的,穿着藍白色圍裙的女孩子的金髮,在太陽下閃着眩目的光芒。我一瞬間眯起眼睛,聳聳肩回應着:

「Dischar…………ge!!」

從額頭伸出的光柱到達了天花板。隨後,如同回應這呼喚一般,精密繪畫中的一個——嵌在飛翔於遠古空中的小鳥眼中的水晶,發出了令人目眩的光輝。

將保持着十個元素的兩個短腿,同時向前面踢出。

需仰視才能看到的小丑的臉,雖酷似丘德爾金,卻要比之殘暴數倍。從厚厚的嘴脣的間隙裏能隱約看到咕嘟咕嘟的火焰舌頭,細長吊眼造出的裂痕裏,有着似乎和火巨人毫無關係的冰冷寒氣吹出。

然而從Cardinal嬌小的身體放射出來的無聲的強烈意志阻礙了我的行動。

人會因爲自己身上發生的過於痛苦、過於悲傷的事情而失去與之相關的記憶,有時甚至會因此喪失性命,這是優吉歐前任的刻痕手加里塔老人教給他的。他在很久之前,因爲洪水事故而失去了自己的夫人。因爲那個時候實在太過悲痛,導致現在對於他夫人的記憶,已經有一大半變成了空白。當時的老人寂寞的笑着,告訴他,這既是生命之神絲提西亞的慈悲,也是她的懲罰。

好像副騎士長法娜提歐說過。很久以前,最高祭司曾用一千面鏡子將索爾斯的光芒匯聚到一點,並未使用神聖術便生成了超高溫的火焰。最高祭司將那一行爲稱之《兵器的實驗》——

然而,立在遠處的支配者,完全沒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足,但現在我必須將能夠利用的所有資源都注入進去。就算這意味着我和優吉歐都會天命歸零。

眼前佈滿金色的閃光。

「……難道不對嗎?」

虹色的計量表啪地跳了一下。

「……是,這樣嗎……這樣就……好了……」

「我的……劍,已經……折斷了啊。而且……我……因爲我的軟弱,對最高祭司屈服了……還對桐人,揮出了劍。這份罪過……不償還……是不可以的啊……」

那一經驗如實地反映了我在Under World中最大的弱點。由於在Nerve Gear和AmuSphere配備的具有痛覺吸收功能的保護系統的環境下度過了太長時間,對痛覺的耐受能力低得不能再低。

『這裏的鎖定工作由我來做!比嘉,你帶着神代博士和明日奈君撤退到主軸上層,保護桐人君!!』

「我……一直都,很羨慕你……桐人。比誰都……更強,不論是誰……都愛着的,你。說不準……就連愛麗絲,也對你……。所以,我纔會,這麼害怕……。但是……我終於,明白了。愛……並不是,索取,而是,付出啊。愛麗絲……教會了我,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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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自己體內深處名爲恐懼的蛇再一次抬起了頭。無意識中,我緊緊地抱住了空空如也的雙臂。

此時桐人望了優吉歐一眼,壓低嗓音繼續往下說。

呵。呵呵。

造成這一狀況全都是我的過失——也就是做出了『Administrator無法殺人』這一錯誤的判斷。

「原來如此……就像那隻在北方山脈的洞窟內化作白骨的守護龍一樣……」

與其對峙的Cardinal架起了手杖,絲毫沒有放鬆的跡象,但這次卻不能像之前一樣用大規模的術式擊中巨像使其陷入沉默。在Cardinal使用術式的瞬間進行攻擊,Administrator打得如意算盤應該就是這個。

在漫長的路途抵達終點時,我才發現自己什麼都沒有克服。

帶着鎧甲的鳴響前進一步的,是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整合騎士愛麗絲。她長長的金髮如同要與Administrator光鮮豔麗的銀髮對抗一般在月光下放出淡淡的光輝。

「只要折磨這些小孩的話,總有一刻你會從那臭不可聞的洞穴裏出來。這也是你的極限了呢,小傢伙。準備了和我對抗用的棋子,卻沒法將它們作爲棋子用完就扔,身爲一個人類還真是不可救藥呢。」

問題在於這個『某種』又是什麼。記憶的碎片到底是基於怎樣的衝動,纔會讓那兇惡的巨像動起來的?

至少這些都是真的。愛麗絲雖然還沒有聽明白,但把左手覆在右胸——被Cardinal的神奇之力治癒的位置的她,還是深深地點了下頭。

「……如果……不這樣的話,我……和你,大概不得不爲各自的『愛麗絲』……而互相戰鬥吧。我……爲了奪回愛麗絲的記憶……而你,爲了守護整合騎士愛麗絲的靈魂……」

「這樣就……好了吧?」

「嗯……好名字。謝謝你,優吉歐。」

無法動彈,聲音也發不出,優吉歐麻木的腦中不斷地重複了這樣一句話。

「人類……人類,呢。」

光之迴路微微浸入了與優吉歐雙手握着的Cardinal的左手,然後如同等待着輸入命令一般前端閃着光芒。

以及倒在她腳邊的,大劍的兩個碎片。

雖然優吉歐的《敬神模塊》已被Administrator取掉了,但愛麗絲的依舊埋在Fluct Light深處。像這樣與自己的絕對支配者對峙時,需要承受的巨大壓力甚至已經超越了我能想象的範疇。

《Sword》是劍的意思,這點毋庸置疑。不過《Golem》卻從未在學院使用的教科書上見過。就算是神聖術使用經驗比優吉歐多了許多的愛麗絲,應該也毫無頭緒吧。

靠着僅剩的四隻腳站起來的夏洛特,再次壓低身子,擺出準備再次突擊的態勢。

他那逃脫的技術還是那麼了不起,即便衣服被切得四分五裂,身體依然沒有受到多大的傷害,只不過到了最上層可沒地方再逃了。

在圖書室的時候,賢者Cardinal就用茶杯向我解釋了這個世界的《禁忌》。照她所說,任何禁忌都有空子可鑽。Administrator恐怕就鑽了空子,並不通過自己的手,而是利用製造的兵器屠殺敵人,讓自己繞開了那一《禁忌》。

負之想象並沒有消失。

伴隨着命令發射出去的冰箭,並不是直接向着丘德爾金飛去。

聲音已是細不可聞,站在優吉歐的位置上,已然看不到蒼老的小丑臉上的表情了。元老張丘德爾金的右手伴着「啪」的一聲落在了被鮮血濡溼的絨毯上,整個人不再動彈。

我如同畫圓一般,將劍從右側向正上方拉去——

緊跟着,兩聲驚歎在我左側同時響起。

我因驚愕而雙腳一軟,當場跪了下來。

「那樣做的話事實就會消失嗎?就算是你也不可能隨意編輯過去吧。你根本無法更改自己也是人類生養的子女,不過是一個人類的事實,這樣沒錯吧?」

對Cardinal的生命正在不斷流失的傷心,對沉浸在這殘暴處刑中而感到愉悅的Administrator的激憤,然而更多的是對自己只能袖手旁觀無能爲力的憤怒。

隨後便一口氣上升。同時,我的耳邊聽到了嘶啦嘶啦的噪音。

恐怕是登上這至高的聖座以來第一次被人指出自己的過失吧,Administrator忍着笑意把指尖放在脣邊,聳了下肩。

手持黑劍的搭檔,被炫目的光芒籠罩住,隨後其身姿也變得和之前不一樣了。

聽到了如此刺耳的話,Administrator仍然只是笑了笑。

黃金之劍與黑水晶鉤爪在空中碰撞,再次產生強烈的衝擊波。振動傳至地面讓我的身體顫動起來。

「笨蛋!快用短劍!!」

我緊緊抱着懷中Cardinal的遺骸,對着已然向離Under World和現實世界極爲遙遠的地方啓程出發的她的靈魂低聲說道。

「我這邊更快。只剩一點時間了。」

右手持劍,與肩同高,向後拉至極限。檢測到這一準備動作,劍身立刻寄宿上了血色的紅光。

此時,耳邊傳來了微弱但卻清晰的聲音。

如果說Under World的物理法則是以現實世界爲基準設計的話,那麼出現在上空的這個冰雪六面體的重量應該有七噸以上吧。如此碩大的東西怎麼想都無法用劍格擋,思考至此的我禁不住退後一步。

再次發出銳利的喊叫,蜘蛛爲了用口中巨大的短牙咬住對手而跳了起來。

也就是說,根據這一等式,不管多麼高級的術式,都只能同時操控十個元素。想要突破這一限制,連腳趾也運用起來連接想象迴路的話,就必須要浮在空中,或者讓頭部着地進行維持倒立的姿勢纔行,就像元老長丘德爾金那樣。

在被用不可思議地響起的名字稱呼的時候,最高祭司臉上的微笑一下子變淡了。

他們一起說道:

如果我是她的話,肯定會在脫離之前的瞬間破壞終端。如果被她這麼做,一切希望都會破滅。

「永遠,都在這裏。」

把屬下當做道具使用的最高祭司,不可能跟這三十柄仿製劍都結下羈絆。既然如此,她所解放的劍之記憶,又到底是什麼呢——

「呵呵。呵呵呵。」

另一邊則是發出如同用刮刀在皮革上研磨般的咆哮,從全長已達到兩米的黑蜘蛛深紅色的複眼上發出了強光。

「你這個傀儡纔是笨蛋吧。那個圓滾滾的頭裏面,裝的大概不是腦漿而是臭氣纔對不是嗎?」

時間還剩,一秒。

既然如此,那麼那些水晶都是這些劍的所有者咯?

「也沒什麼,雖然知道結果的戰鬥對我的Fluct Light不會造成威脅,不過嘛,還是有點麻煩呢。那個『讓他們逃走』,只需要讓他們從這個封閉空間飛到下界的什麼地方就滿足條件了對吧?今後永遠不要向他們出手這種事情我可拒絕哦。」

我放開沒有了光芒的左手,撐在地上,抬起身體。

我動起乾枯的嘴,好不容易纔說出了這句話。

「不……套用汝所在的世界的話來說,就相當於NPC般的存在。她並非存在於Light-Cube中,而是被存儲在Main Visualizer某個角落,並被分配了微型模擬思考引擎的系統的一部分。在遙遠的過去,人界可是設置了許多像她一樣能用泛用語進行回答的大型野獸和古樹,巨型岩石等等物體。然而,它們都已經消失了。一半被整合騎士消滅,而另一半則被Administrator這個混帳作爲對象資源加以利用了。」

丘德爾金血氣上湧,本來就漲成了紅色的臉頓時變作紫色。不過在他找到合適的詞罵回來之前,愛麗絲便用寒冷如冰的聲音開口了。

聽到這衝擊性的話,Administrator嘴邊的笑意卻更濃了。

這句話好像是某種開關一樣。話音甫落,丘德爾金便用右手的手指擦掉了掉落的淚水,恢復成骨骼精奇的小丑的模樣,用陰險的目光看着我們。

緊接着,大劍帶着鈴音般的聲響開始飛翔。純白的光輝如同彗星一般,在空中拖出長長的軌跡。

『什……什麼?!』

那是讓人覺得發生在遙遠過去的,現實世界的2026年6月。我作爲測試者,參加了拉斯開發的次世代完全潛行機器《Soul Translator》的長時間連續運行實驗。

就算是使用定型化的命令的初步治癒術,在對他人使用的時候施術者是否發自內心的注入祈禱也會讓對方的感覺產生巨大的差異。

最高祭司說了,要將半數生活在人界的人們,總計四萬人變成劍。她意圖大量製造那令人恐懼而又悲傷的怪物,與暗之國的軍團戰鬥。

「也就是……Named Monster吧?可是……夏洛特說話了啊,而且還有感情存在……她明明就沒有Fluct Light啊……?」

感覺到了Administrator的腳踩着大理石地面,一點點接近我的氣息。

優吉歐按照蜘蛛夏洛特的指示,將這把對抗Administrator的最終手段的短劍,插在了位於地面的升降盤上。

優吉歐看着遠方,笑容變得稍稍深沉了一些。

聽到愛麗絲訣別的話語的Administrator帶着一如往常的表情如同唱歌一般說道:

「這不是,還能……動嗎。」

咔——!隨着金屬聲音,兩把劍分開了。我這次向後重重一跳,落到攻擊距離之外。

高傲地說完這番話的Administrator慢慢抬起右手。

如此大規模的電擊能量灼燒着空氣,擴散消失之後,我拼命睜大灼熱的眼睛追尋着Cardinal。

『二佐,關閉了A7的隔離牆可以再拖個幾分鐘……啊啊,糟了!那幫傢伙看樣子開始切斷主電源線了!!』

『菊先生,現在主線要是被切斷的話會發生浪湧!雖然Light-Cube集羣有保護措施……但副控室裏桐人君的STL會出現過幅電流……會燒到他的Fluct Light!!』

「優吉歐轉換成的劍……明明在優先度上根本無法和我的《Silvery Eternity》對抗,實在是令人意外的結果呢。忽略了其並非金屬屬性這一點也是我大意了呢。」

在這兒與他倆一同迎來真正的死亡。

我帶着沉痛的心情,看向旁邊的愛麗絲。

令人想要哭泣般懷念的綠色眼睛,從微微抬起的眼瞼深處注視着我。

從胸膛,通過右肩,再穿過手臂,直達指尖。

我一瞬間陷入了迷惑。對三十把劍進行記憶解放,將其組成了巨像的當然是Administrator自己。因此,雖然違背了原則,我覺得它的所有者應該還是最高祭司。

——難道說,《拉斯》被襲擊了?然而,這是爲什麼……?

我被愛麗絲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苦笑着繼續說道:

眼淚隨着咻的一聲蒸發,接着,丘德爾金全身被赤紅到可怕的火焰包圍起來。

站在門旁的優吉歐因目眩而用左臂擋住了臉。向他不斷前進的劍之巨像似乎也因爲被這無法理解的現象迷惑,關節發出咔嚓一聲,停下了腳步。

我幾乎是無意識地用雙手將Cardinal的身體抱在胸前。不住湧出的淚水,一滴滴落到慘痛的傷口上。

與他的左手相牽的,穿着藍色連衣裙的愛麗絲,帶着微笑站在那裏。

直到兩個物體重合到一起,勝負才明瞭了。

接着,用左手放在傷口上,想象着治癒的光。

就連Administrator都像已經疲於奉陪對方的胡鬧一樣,甩下最後一句話,就退到了五米之外。

然而蜘蛛沒有後退,揮出剩下的右前腳,瞄準構成劍之巨像的背骨的三柄劍間隙。內部放出紫色光輝的——敬神模塊。

「像你這樣……醜陋的小丑……竟敢將我……」

我嘶啞地喊叫着。

她走向的,是房間北側。從最初到最終都什麼都沒有的地方,但恐怕那裏有什麼東西。在她到達那裏之前,必須對她放出致命一擊。

Administrator伸出右腳,咚的一聲敲了一下地面。

優吉歐從全力喊叫着的愛麗絲隱約可見的臉頰邊緣,看到了幾滴水珠散落。

而後,已經快要踏破愛麗絲頭頂上黃金龍捲的火焰巨人,碩大的軀體也在一瞬間化爲了大量白煙,臉上掛着可怖的笑容消融在了空中。愛麗絲操控的黃金薄片也像是因爲強敵的消失而不知所措一樣,緩緩減下了速度在空中漂浮。

「……不過就算這麼說,我獲得的權限等級和這個世界的人也差不多,當然也遠不及你了,Administrator……不,奎涅拉小姐。」

「我有話要說,最高祭司大人。」

留給整合騎士愛麗絲的時間只怕更少。倒臥在稍遠處的黃金劍士,被劍之巨像的劍貫穿胸部。似乎對心臟造成了直接的損傷,出血量也相當的恐怖。很有可能就算現在立刻使用最高級的治癒術都趕不上了。僅憑意志力便突破了施加在全Under World人身上的《右眼的封印》,創造了這一奇蹟的Fluct Light,正在逐漸從我眼前消失。

接着,伴隨相比之前小聲很多的破壞音,屹立在後方的焦茶色門扉碎掉了。散於空中的碎塊被分解爲更小的碎末,消失了。而且,本應存在於地板上的,標識着升降盤位置的圓環也沒了。

騎士碧藍色的眼睛裏,帶着和痛楚一樣的敬意。接着,愛麗絲深深地垂下了頭——向着不過兩天之前,還在學院的大講堂裏毫無表情變化就以劍鞘打過去的罪人。

呵呵。呵呵呵呵。

我爲了質問菊岡,撲到終端前面。

「……我知道了。高級神聖術也是映照出使用者的心的鏡子……將我的致命傷治癒了的術式十分的溫暖,因此我相信她。」

那不是現實世界裏的筆記本電腦。機器是半透明的水晶製成,畫面也是透明的淡紫色。這和我在艾恩葛朗特里僅見過一次的,虛擬世界內的系統控制檯相當類似。

「自從兩百年前和莉潔莉絲的戰鬥以來就再也沒有過了呢……讓我受了這麼重的傷。」

八隻細細的腳以優雅而流暢到令人眼花繚亂的動作踏動絨毯。然而,每一步踏出的距離,和劍之巨像的步伐根本無法相比。到底要用何種手段去拖延那個正向優吉歐大步接近的巨像呢——

被亮度逐漸變低的光芒籠罩的漆黑蜘蛛即使身體中央被完全貫穿,仍然微微地用腳划動地面想要站起。然而,巨像的手臂帶着潮溼的聲音拔出,蜘蛛巨大的身體無力地沉入了白色的血泊中。

剛纔我看到的如此短暫的情景,無疑是我的記憶。雖然想起來的就只有這一個場景,但即使如此,我和愛麗絲,以及優吉歐從小時候開始就一起長大,結下了不會動搖的羈絆的這一事實,卻在我的心中充滿了溫暖,微微治癒了我的痛苦。

這已經是近乎吐血般痛苦的獨白了——

優吉歐用顫抖的手臂將如今已經變爲了《紅薔薇之劍》的美麗武器向我遞了過來。

沒錯,如今的我又能說什麼呢。

丘德爾金的臉已經完全變成了黑色,眉毛也好眼角也好嘴巴也好都扭曲成了一團,而愛麗絲鋒銳如刀的話語卻還在繼續。

——接下來,我只想趕緊像是淡出一般從這個場所消失。

「將那傢伙的注意……」

她斷斷續續說出的最後一個詞深深地貫穿了我的胸口。然而,真正讓我感到劇痛的,卻是後面的話:

仿製劍掠過慌忙彎下身子進行躲避的優吉歐的頭髮,以迅猛的速度盤旋而上,飛到了漂浮於廣闊房間正中的最高祭司的身旁。緊接着,發生了更加讓人驚訝的現象。

揮舞雙手雙腳完成超絕召喚術的丘德爾金在最後,將剩餘的兩個元素棲身着的雙眼眨了一下。接着,眼前的熱元素消失,同時火焰小丑那細小的眼睛「吒」地張開,在那裏棲身着兩隻燃燒着的瞳孔。

從那細小的身體某處,發出意想不到的喊聲劃破空氣。

從雙肩、胸口、喉嚨、腹部的穿刺傷裏噴出了鮮血。我的膝蓋一下子失去力氣,只能將劍支在地上,拼命不讓自己倒下去。

然而,在我實際作出行動之前,愛麗絲便輕輕的搖了搖頭。

悲鳴着回答的不是菊岡,而是比嘉的尖細聲音。

率先從漆黑深處出現的是細長的手杖,以及握着它的小手。接着是裹着纖細的小手的膨鬆衣袖。有着數重皺邊的黑絲絨長袍。帶有吊穗的四角方帽。隱約從長袍下露出的平底靴向前邁出一步,輕輕地站到了絨毯上。

那麼,只要我能使出四連擊以上的劍技,就有勝算。

相當於雙臂的最前方的兩隻腳大大張開,細長銳利的鉤爪如同利劍。夏洛特高高抬起右腳,毫不猶豫地向巨像的左腳擊去。

在大圖書館時,Cardinal這麼說過——這個世界的新生兒,都是往載入進新建Light-Cube內的原型Fluct Light中整合進雙親的外貌、一部分思考方式及性格後誕生的。基本上和這個一致。就是把從雙親那兒繼承的信息替換成從騎士身上奪走的記憶碎片。

與Under World內的狀況毫無關係,重複着平穩的日常的《另一側》的世界。血也好,痛也好,死亡也好,全都只會是意外情況的現實世界【Real World】。

「啊……會站起來的。爲了你的話,就算多少次都會站起來。」

「誒……」

作爲臨死之際的幻聽,居然還不是熟人的聲音。優吉歐向右望去——

毫無疑問,這是與Cardinal的黑色手杖相對的Administrator本人的神器——也是支撐着她的術式的最強的空間資源。

將陷入了強烈的恐慌的我拉回來的是,雖然有點驚訝,卻依然沉靜自若的Cardinal的話音:

隨着一聲銳利的吆喝,愛麗絲揮下手中的劍柄。

恐怕,就和一定是放在其旁邊的Cardinal的Light-Cube一樣。

「……隨你,喜歡好了。」

然而現在的Administrator,已不再把人類看做是人了。

「——這個表情,不錯呢。」

「然而……也有着突破這一限制的途徑。那就是把插入進Fluct Light內的記憶碎片與要去連結的武器的構成信息間無限共通的方式!具體來講……」

「什……什麼!!」

我清楚地聽到了從喉嚨裏發出的可憐嗚咽聲。

接着,在激戰中被磨損的襯衣袖上,出現了帶光澤的黑革,從手臂伸延到肩膀,隨後覆蓋了全身。瞬時變作一件長款外套,鑲有鐵釘的衣襬猛地飄動起來。

雖然愛麗絲的聲音在這個狀況下仍能保持堅定,話尾卻有些嘶啞,彷彿反映出了她動搖的內心。

巨人的右臂也劃出交叉軌道轟鳴着揮下。二者衝突的瞬間,產生了讓整座塔樓都搖晃起來的爆炸般的衝擊和閃光。

支配者就像確信了自己的勝利一樣,聲音變得更高了:

「看得到呢……在黑暗中,閃着光芒……簡直就像是,星星一樣……在基加斯西達的,樹根旁邊……每晚,都會一個人,仰望的……夜空中的星星……就像……你的劍的……光輝一樣……」

黃金巨像爲了迎擊而張開了雙臂的大劍和肋骨上的短刀。被黑暗纏繞着的無數刀刃,化爲兇猛的大顎張開了口。

「啊啊……是啊。」

完全沒有思考對策採取行動的時間。Administrator纖細的右手馬上就緊握起來。

優吉歐……你到底要做什麼。

且不論神聖術的戰鬥,就算用劍來對攻,最高祭司都遠勝於我。

『桐人……之後就,拜託你,了……保護……世界……還有……大家……』

說完了這令人毛骨悚然的話,Administrator的銀色眼瞳轉向了站在我右邊的騎士。

鋼銀色的十字閃光。

「嗚……啊啊啊啊啊!!」

咻地描繪着青色平行線向上飛舞的冰元素,在幾近天花板那裏融合,形成一個立方體冰塊。

當最高祭司Administrator以巨雷灼燒着賢者Cardinal之時,優吉歐只是這樣拼命思考着。

『優吉歐……汝……』

緊接着,從Administrator的腳邊,出現了紫色的光柱——

美貌的下半部分被將柔軟的手指交叉起來的雙手遮住了。從她那看不見的嘴脣裏說出的話中,幾乎已經聽不出之前戲弄愛麗絲的語氣了。

『這、這真是……奇蹟啊!好……好,斷掉通信之後,我們會把FLA拉回到一千倍,你帶愛麗絲去《World End Altar》!你現在使用的這個內部控制檯是和主控室直連的,但這裏已經守不住了!』

其中之一就是這邊也使用神聖術的手段,但我和優吉歐能用的術式,根本沒法削減丘德爾金這樣高級術者的天命。

移除核心保護【Remove Core Protection】——

丘德爾金如同燃燒着一樣凝視着愛麗絲,大大伸開雙手雙腳,向着背後的Administrator用高亢得極限的反轉的聲音上奏到。

我至今都以爲這副畫還有水晶,都只是裝飾品。然而優吉歐那空洞的表情,以及帶有異樣神色的雙眼正一個勁兒地盯着上方的穹頂。

而後,他狹細的眼睛瞬間瞪大,各種紛雜的感情一瞬間湧起,在他眼中糾結如亂麻。

『不要哭,桐人。』

『菊先生!!從裏面來的呼叫!不對,是Under World裏啊!!這是……啊啊啊,是他,是桐之谷君!!』

接着,優吉歐終於領悟到了賦予他自身的使命。

「就是這樣。十秒,我會盡量擋住。桐人,優吉歐,請在那期間攻擊丘德爾金本身。但是不可以靠近他!因爲最高祭司等的就是這個。」

聲音,光線,一切都被拉長,遠去,又追了過來。一瞬間,簡直像是自己的動作和思考都變成了超慢動作一般的違和感向我襲來,隨後便如同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消失了。

一度中斷話語的賢者用長杖敲擊了下地面,大叫道:

然而,在這一瞬間前,白色大劍已然貫穿了在巨像脊柱處開出的一道小縫深處。

我絕然注視着再次閉上了眼睛的優吉歐的側臉,低聲說道:

比嘉的聲音突然充滿了驚愕。

「不……不行啊。那個短劍對Administrator不起作用。」

Cardinal帶着告誡的口吻反駁道。

另外一個是,隱藏起來的必殺技——也就是武器完全支配術,但這也有困難存在。發動時,必須詠唱Cardinal編組而成的冗長術式纔行。十秒什麼的完全來不及。整合騎士化的優吉歐可以做到無詠唱發動完全支配術,不過現在恐怕沒辦法吧。當然我也一樣。

同時,黃金花瓣們以目不暇接的超高速度做出漩渦,轉眼間形成一個巨大的龍捲風。

我咔咔地咬着牙齒。如同被自己也不知道理由的憤怒以及想要將再次開始聚集的恐怖打消的想法支配一般,我粗暴地從地上將劍拉起,將兩腳大幅度錯開。

說實話,我也想揮劍朝Administrator砍去。但要是被情感驅使就這樣衝出去的話,Cardinal毅然選擇的犧牲就全部白費了。所以自己只得忍住淚水,咬緊牙,呆在原地。

破壞脊骨中的敬神模塊的話,巨人就會停止活動吧,然而厚實的刀身以及過高的高度讓祕奧義完全無法夠着目標。因而桐人瞄準的是巨人脊骨與腿腳的結合處。只要破壞裸露而出的這裏,巨人就會無法動彈了吧。

僵立着的優吉歐拼命思考着。

緊接着,引發了所有資源的釋放【Burst】現象,也就是巨大的爆炸。

「祭司大人不可能是所有者。就算你打破了可用於完全支配的劍僅限一把的原則,但下條準卻是怎麼也無法打破的。因爲——進行記憶解放,需要劍和劍的主人間有強烈的感情。就像我和這把金木樨之劍、其他騎士與其神器,或者像桐人、優吉歐與他們的劍那樣。主人不愛劍,也不被劍所愛的話武裝完全支配術是根本做不到的!祭司大人,如果說組成這個人偶的劍的來源是無罪的百姓們的話,你絕對不會被這把劍所愛!!」

優吉歐驚呆了。不過讓他更加喫驚的還在後頭。

「……怎麼會這樣。」

那樣,像上千個熔爐咆哮着的轟鳴聲壓過了其他的聲音。

最高祭司喊叫着向後跳了一大步,將恢復爲原本樣子的銀色單手長劍架在左肩的高度。

悄無聲息地落到地上的極小黑蜘蛛——

然而,最終它還是變得稀薄下來,我的視野重新變得清晰。

通過舌頭似乎纏在一起的發音,丘德爾金髮動了冷元素召喚的術式。

確認完狀況的Cardinal,高舉起右手中的長杖。接着,小小的身體略微浮起,滑行到我和愛麗絲倒下的地方。

既然Administrator使用的劍技是我所知道的劍技的話。

喀嚓。傳來的硬質輕聲,微弱而確切地搖動着空氣。

優吉歐拼命轉動唯一還能動的眼球,向屹立在五、六Mel之外的劍之巨人望去。

這樣的話,大概確實可以在理論上引發記憶解放現象。因爲Main Visualizer中的信息A與Fluct Light中的信息B的來源是一樣的。只要基於記憶碎片做成的模擬Fluct Light對相應的劍有着某種強烈的思念的話,這一點就可以實現。

然後,丘德爾金用他那如同鬼嚎的聲音,說出自己預定要在愛麗絲身上做出的「各種各樣的」的事——而讓他的話音戛然而止的是,其身後的Administrator發出簡短輕笑。

仍然漂浮着的優吉歐的劍,則是發出清爽的聲音,劍尖筆直地指向最強的最終之敵。

優吉歐久經鍛鍊的白淨身體,和青薔薇之劍的冰藍色刀身,以及透明的水晶棱柱,排成了一條直線。

看到愛麗絲遞過來的,收在繡有白龍刺繡的皮鞘裏的白金櫟小劍,優吉歐的眼睛一下子睜圓了。

『好吧,優吉歐。就將吾一生中最後的術式……獻給汝的意志吧。』

化爲數千道光束在空中疾馳的最後一擊,再次合爲一道,將倒在那裏的Cardinal的身體擊中、包圍、灼燒、焦化,然後破壞了。

讓淚水不斷溢出,視野模糊歪曲起來的,絕不是無限的雷電的白光灼傷視網膜所致。而是不斷湧上心頭的情感。

聲音,臉頰,都已經被流下的淚水沾溼了。

「要這麼說的話,我覺得這裏的人們在很多方面都比那邊的人類要優秀呢。但究其本質來說,兩邊都是有着同樣靈魂的人類。沒錯,你也不例外。就算你活了幾百年,也不會成爲人類的神,不是麼?」

『但、但是,愛麗絲怎麼辦?!』

至今爲止一直在身邊沉默着的優吉歐,像是刻意接上愛麗絲的話頭一樣,用低沉的聲音插進了話來。

用於構築Under World的通用《The SEED》程序包,並不包括劍技。導入了這個程序的,就只有從舊SAO繼承而來的《Alfheim Online》而已。然而,不論是構造了Under World的《拉斯》技術人員,還是Administrator本人,都不可能從ALO服務器裏偷出劍技系統。

「……那麼,你有避免該結局的方法嗎?」

「一半就是一半哦。存在於人界大約八萬個Human Unit的一半……也就是四萬臺喲。只要有這些……就足夠擊退Dark Territory的侵略,還能打到那邊去呢。」

「猊下……請把鄙人,也一起,帶走……」

大概是Administrator就站在他的身後吧,狐假虎威的丘德爾金高舉起雙手,筆出食指對着愛麗絲。

然後,又一次笑了出來。

「別用那個名字稱呼老身,奎涅拉!老身的名字是Cardinal,是僅僅爲了將你消滅而存在的程序。」

而是帶着微微發藍的純白刀刃,十字的劍鍔和劍柄的,一把巨大的劍。

那裏燒剩的絨毯,有着不可思議的圓形紋樣。和我後面升降臺位置的紋樣極爲類似,但又有所不同。

呵,呵呵呵。

即將揮下的劍隨着無視慣性的動作,在因驚愕而發出喘息的我的腳邊彈起。已經沒有足以迴避的時間了。我將正揮動着的劍拉回,好不容易纔切入了斬擊的軌道。

他啪啪地將雙手雙腳甩向空中,就連指尖都伸得筆直的四肢上,有着幾個熾熱的光點。藏在愛麗絲背後的我感覺到,或許這是元老長丘德爾金最強也是最後的一擊。

令人不可思議的是,沒有詠唱術式,手掌中就出現了白光,在傷口上傳來暖意。當出血止住的時候,我就放開了手。用幾乎枯竭的空間資源,就只能做這麼多了。

就算如同Administrator所說,那些部件全部都擁有神器級的優先度,也沒理由這麼快就恢復完畢啊。

「可惡,好多。」

第三次雷擊。

力量上的對抗——不到三秒便結束了。

「……我和優吉歐在兩年前於貫穿終結山脈的洞窟內與從那頭闖入的哥布林集團戰鬥過。這一定是當時在那兒巡視的整合騎士漏過的傢伙吧。如果這樣的事頻繁發生,侵入最終演變爲侵略的話,你至今苦心維持的……或者說使其停滯的這個世界,將會暴露在可怕的破壞和暴力之下。這種事情當然不會是你所期望的對吧?」

我拼命解析着這番難懂的話。

然而,Administrator的裸體,卻仍然緩緩而毫無停滯地在光之梯子中上升。

在看到冰箭向身後飛去的瞬間,丘德爾金的本體便睜開了雙眼,頭連同身體一同向後轉去,發出高亢的聲音:

「啊…………啊…………」

長劍傳出的金屬質的咆哮與深紅的光芒也達到了最強,下個瞬間,桐人的右手以只能看清殘影的速度向前方刺了出去。長長的風衣後襬,像是魔物的翅膀那樣激烈的飛揚着。

「……我也是。」

然而在跳起的一瞬間前,從正上方降下的巨像左臂的劍,劃出優美的曲線深深貫穿了黑蜘蛛的身體。

我感覺到淚水不斷從雙眼湧出,低聲回答着。

Administrator的聲音,對丘德爾金來說估計有着最高級別的治癒術效果吧。先前的驚嚇和害怕瞬間一掃而空,倒過來的元老,用他恐怕最厲害的氣魄籠罩着的奇怪的臉盯着愛麗絲。

站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我聽到了年幼賢者的聲音。

「這樣……是這麼一回事嗎!奎涅拉你……你這傢伙,你這傢伙到底要玩弄人心到什麼樣的地步!!」

年幼的愛麗絲被整合騎士迪索魯巴特帶走的那個地方。

宛如唯唯諾諾地服從了這句話一般,已然如同壞掉的人偶一般的我頓時跪了下去,向Cardinal伸出了手。

歷經激戰而傷痕累累的手掌上,有一個小小的水晶。透明的雙尖六棱柱。那就是愛麗絲的記憶碎片。

「……名字叫Cadinal。是兩百年前被Administrator流放的,另一位最高祭司。」

在系統輔助的引領下,我的身體動了起來。同時前後邁開的雙腳,猛地踩踏地面,由加速度轉化而成的旋轉力,通過脊背傳至右肩。旋轉還原爲直線運動,將與右臂一體化的黑劍擊打而出。

當距離正好接近到足以感覺到小丑放出的熱氣時,愛麗絲終於動了起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太少了的話又承受不住壓力。整合騎士團原本是在這樣的平衡中不斷增加人數……」

右腳腳尖已經變爲焦炭,賢者慢慢飛到空中,最後落到了我的腳邊。體重已經輕到我感覺不到的程度。隨着乾枯的聲音響起,無數黑色的碎片從身體各處落到了地上。

朝着大於自身數萬倍的劍之巨人徑直衝了過去。

銀之細劍隨着「喀嚓」一聲鳴響,筆直指向了Cardinal。

不過現在,Administrator在我面前證實了,自己向神發誓並不會受到制約。也就是說,這名少女對臥室天花板上畫着的創世三神——絲提西亞、索爾斯和泰拉利亞毫無一點信奉之心。

Administrator就像在拼命抑制內心的狂喜一般,即便話音低微,卻依然讓充滿燒焦味道的空氣顫動起來。

然後,便驚愕到忘記了呼吸。

愛麗絲左手食指筆直地指向Administrator,高聲叫道:

「呵呵呵。看樣子都是那個小傢伙說的呢。靠那樣的身體籠絡男人什麼的,沒想到那個小傢伙還有點巧妙的手段呢。真是可憐啊……不管是把我逼到這個地步的她,還是着了她的道的你啊。」

如果這樣——果然組成了巨像的那些劍,各自都有着對應的所有者。在那些Light-Cube中隱藏着有着持有劍的信息,以及如此巨大的破壞的意志的靈魂們。

在遙遠的,遙遠的過去,在另一個世界中,我曾這樣拿着雙劍無數次趕赴死地。這正是我的……《二刀流》桐人真正應有的形態。

差不多快要到達天花板的最高祭司的雙腳,被丘德爾金燃燒着的雙手抓住了。

「找什麼找……她現在就在這裏!」

「圖書館的小傢伙似乎說了不少無聊的東西呢。那麼,小夥子你落到我的世界來到底是來幹什麼的呢?明明你連管理員的權限都沒有呢。」

茶色眼睛一下子睜開,裏面蘊含着紫色的光。

「——嘰嘰!」

那個人——已經不是人了。

「沒·錯·呢。終——於注意到了呢。原本我還擔心這樣下去你們在搞清楚之前就全死了呢。」

「嗯。之後就交給那兩位吧。他們一定會將這個世界導向應有的方向的。」

遠超劍之巨像被破壞時規模的衝擊波狂暴地襲過跪在遠處的我的全身。

用雙手遮住嘴巴的銀髮銀瞳少女,發出珍珠滾落般的笑聲,並眯起了兩眼。

Administrator眯起雙眼,露出微笑,隨後——

我如同棉絮一般被刮飛,撞上了南側的玻璃牆。在被彈開墜落到地面後,這才感覺到從右肩的傷口處,血液如同噴泉般湧出。

剩五秒。優吉歐的雙手像拉動看不見的大弓那樣動了起來,接在上面的冰箭頭劇烈地閃耀。

就算是最高祭司,也沒法將時間和空間轉換爲物質。因此,Administrator才無法制造出與愛麗絲對應的劍。

一定是因爲愛麗絲的記憶……封存在這記憶中的愛,實在是太宏大了。年幼的愛麗絲愛着的,既包括優吉歐,也包括了賽爾卡,包括了父母,包括了住在村子裏的所有人,包括了整個露莉德村,以及自己與所愛之人共同生活的,和在那之後的所有時間。

「您賜予了生命的……我們一定會,爲了實現這句話……而努力的。」

如今,白色的大劍正通過和劍之巨像一樣的邏輯以自我意識動作着。也就是說,基於將由人身鍛造的劍,和身爲所有者的人的記憶連接起來的思念——愛的力量。

在圓形房間的南側,離玻璃窗不遠的地方出現了一個閃爍着光芒的圓環。那是我和愛麗絲移動到第一百層所使用的升降盤。

Cardinal的聲音急速低了下去,身體似乎仍在不斷變輕。

裸身的少女一邊用指尖將散亂的銀髮收攏到背後,一邊眯起了搖曳着七色光彩的眼睛,將帶有磁力的視線徑直投向了優吉歐的身邊——現在還低着頭的桐人身上。

另一邊的Administrator,則以高昂而清澈的聲音,宣告着「再見了,小傢伙」。

突然,在愛麗絲腳邊颳起像龍捲風一樣的疾風,白色的長裙和長長的金髮像水平起舞那樣激烈飄起。金木樨之劍的刀身,被黃金光芒包住後砰地分裂成幾百個花瓣,排成一列在空中滑行。

「桐人……那個天花板上的水晶……那並不是裝飾。那全都是從整合騎士那裏奪來的《記憶碎片》!」

「……真讓我感覺不愉快呢。這個世界只是因某個我不知道的傢伙的念頭才產生的小庭院……居然說的如此乾脆了當。」

優吉歐睜大了雙眼。

我確信,這正是Cardinal,或者說名爲莉潔莉絲的少女,並非她無數次自稱的一般是個程序而是有着真正的感情和愛的人類的證明。

「好吧好吧,那麼就對我的Fluct Light與儲存其中的重要數據發誓吧。這份誓約我絕不會打破……僅限於這段期間,可以了吧?」

然而這也僅限一瞬而已,Administrator的豐盈的嘴脣邊又一次露出了比之前更大的笑容。

不論Administrator還是丘德爾金都已經沒有一絲存在的痕跡。光柱也已消失,只留下從地面突出的大理石柱以及上面水晶質的虛擬終端。

「就算模仿了術式……那樣一把破劍根本就對抗不了我的殺戮兵器!只要一擊就會徹底折斷!!」

我拼命地前進到優吉歐身旁,首先爲了止血,而將掉在稍遠處的下半身運過來,將切斷面對上。

物質組成變換。

在一下子睜大眼睛的我的視線前方,銀髮的半神人悠然地微笑着。

最高祭司一定會把優吉歐和桐人,以及愛麗絲分別扔到相隔遙遠的地方吧。而這次飛行的終點,絕不僅限於諾蘭高爾思北帝國。最糟糕的情況下,說不準會再也見不到桐人,也無法再回到露莉德。在陌生的異鄉孤獨一人,帶着對公理教會派來的追蹤着的懼怕……以及對自己的愚蠢和無力的悔恨活下去……

想象能夠干涉的,只有物品的位置或是外形,而根本無法更改優先度或耐久度這類數值要素——

以飛快的速度撩起牀單直衝而出,在滾了幾圈後站了起來。大概是轉暈了吧,來到我們與最高祭司之間的丘德爾金搖搖晃晃了好些時間才站穩腳跟,並把矮小的身子後仰至極限。

「不不,不是這樣。」

「一點都……不像你啊,放棄……什麼的……」

「那爲什麼還說那種蠢話呢?要保護的住民什麼的。我可不會爲低等的生物做那些無聊的事情呢。」

「全都給我燒光吧!!」

漏出高亢的聲音,丘德爾金那圓圓的雙眼往頭上——正確來說往下轉動。在那眼簾上,立即哇啦哇啦地溢出大顆的眼淚。

但優吉歐那如同看透了一切般的笑容卻毫無動搖。

而且愛麗絲大概也是一樣。她微微轉過眼角發紅的臉,像要詢問什麼似地望向黑髮劍士。

我只能這樣跪在地上,等待着死亡伴着柔滑的聲音向我接近。

——亞絲娜在那裏?她在《拉斯》……?然而,到底是爲什麼?

不管怎麼看丘德爾金都已氣絕身亡了,難道還打算對他施展治癒術嗎。還是說最高祭司擁有給屍骸還魂的能力嗎——

劍尖與雷光接觸的瞬間。

「但、但是……但是。」

沒錯。這三天內的測試中,我在人界北方邊境的一個小村莊裏,再次經歷了從幼兒期到十一歲的童年時光。每天和身爲青梅竹馬的,有着亞麻色頭髮的男孩與金髮的女孩玩耍,到了傍晚,三個人就沿着河邊的小路一起走回村子。

面朝前方的賢者,毫不畏懼直指自己的神劍,邁出了穩健的步伐。

單手直劍技能最上位劍技是十連擊。已經不是吝惜的時候了。

等我注意到的時候,玻璃窗另一側捲起漩渦的虛無空間不知何時已經消失,窗外又變回了滿天星空。位於遙遠的東側地平線上的終結山脈上,已經浮現出淡淡的曙光。

「呵呵呵……爲什麼幼年的靈魂會如此嬌嫩呢?那多愁善感的性格就如剛摘下蘋果一樣酸甜可口……真想現在就把你捏碎榨成汁,一滴不剩的全部喝掉啊。」

目睹了最高祭司所作所爲的愛麗絲微微背過臉去,壓低了聲音驚歎着。

從我的口中,漏出根本不像我的潰散的聲音。

經由自己的思考導出的這一概念,對於優吉歐來說實在是太過抽象,自己的語言也不足以將它明確的表述出來。不過,他總算還是明白了,自己現在接觸到的,正是堪稱「世界的祕密」的,重要的無以復加的情報。被心中如同要燃燒起來的焦躁驅動着,優吉歐轉過了頭,透過巨大的窗戶,看向廣闊的夜空。

她右手的細劍指向我、優吉歐和Cardinal。劍身被純白色的火花包圍。

然而,優吉歐的血液仍然一滴滴流下。

兩年多之前,在露莉德村北的洞窟內與從Dark Territory入侵人界的哥布林展開了戰鬥。過程中,我的左肩被哥布林隊長的蠻刀砍中,雖不是什麼致命的傷害,然而那份痛苦——正確來講是因痛苦而引發的恐怖感是如此強烈,以至於讓我動彈不得。

「……噥……噥噥——咕咕——……」

帶着純真的微笑,美貌的少女眨着眼睛點了點頭。

映照着大教堂最上層的亮光,只有從南側玻璃窗透進來的青白色月光。不過,從愛麗絲劍上分散開來的黃金碎片,拉着一條只能讓人覺得是自身在發光的亮黃色軌跡,化作一羣流星雨飛翔着。

那是細心做出的小劍用的皮鞘。用油布磨光的表面,有一塊用鮮豔的白線繡成的龍形刺繡。感覺像是在什麼地方看過的,圓形的龍的尾巴在中途斷開,針線從那裏垂下。

「嗚……唔哦哦……」

「瑟……」

聽到Cardinal打斷自己的話音,面帶微笑的Administrator似乎參了些苦笑,又一次點了點頭。

我的慘叫被狂亂的電磁噪音般的轟鳴吞沒,連自己都聽不到了。襲來的衝擊波將我的身體打在南側的玻璃上。

「不是這個意思!是通路!把劍刺向地板上的升降盤!!」

但是,我從沒聽到過他如此急迫的聲音。畫面的另一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白白浪費了從他那裏接受的意志。

我第一次聽到的術式。

就像看破了我的疑問一般,Administrator流利地說道:

剛纔,Administrator是不是說了很怪的話?

他的嘴脣顫抖了兩三下,才擠出微弱而嘶啞的聲音:

是的——像這樣發起這毫無勝算的戰鬥,只是爲了爭取時間,她是不會死的。

優吉歐也聽說過這樣的人偶爾會出現的傳言,不過也只有在自己還是小孩子的時候,纔會相信他們真的是像自己被俗稱的那樣,因爲暗之神貝庫塔的惡作劇才失去了身爲人的記憶。

丘德爾金在看到自己放的術式被輕易打退後,氣的咬牙切齒,發出不甘的哼聲。

如同冰冷刀刃一般的聲音,掠過倒在地上的我的脖子。

首先,黑色的頭髮微微伸長,幾乎遮住了他的整張側臉。

「哦哦哦!」

伴隨着轟鳴聲飛散的閃電碎片敲打着房間各處,小型爆炸一個一個出現。將超高能量的激流正面擊毀後,劍繼續向前飛翔。我看到刀身的表面,出現了細微的割裂,碎片一個個向下散落。那些全都是優吉歐的身體和生命。

我擠出一個笑容回應。

——之後就交給你了,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腳步聲。然後是麥克風的咔嚓響聲。

如同悟到了一切一般,優吉歐帶着透明的微笑,雙手握住了Cardinal的左手,以微弱的聲音開始詠唱:

如果那幅精緻的畫全都是騎士們記憶的碎片的話,其中應該也包含了六年前被合成祕術變成騎士的愛麗絲的記憶。

太好了——這般奇蹟不論用何種詞語都難以形容,當然也是要付出很大的代價的。這話並不是我,而是對術者Cardinal說的。恐怕最高祭司Administrator正期待着這個情形的發生——

銳利而厚重的兇惡的劍尖從愛麗絲纖細的背後出現,散落着深紅色的液珠深深地將其刺穿了。美麗的金色長髮如同要將血液的飛沫縫起一般輕輕流下。

埋在天花板中的三十餘個水晶——也就是整合騎士們被奪走的記憶碎片,應該都作爲劍之巨像的《所有者》而活性化了纔對。然而,小鳥的水晶,卻如同搏動般脫離了天花板,在光柱中不斷下降。

「何等愚蠢……何等滑稽……」

已經無法確定是白眼還是虹彩的銀色眼睛,迸發出比閃爍的棱晶光輝更強烈的兇光。

夏洛特用左臂進行了迎擊。

咚。雖然聲音相比之前要小得多。然而卻是決定了戰局的聲音。

突然,優吉歐的身體一下子失去了力氣,然而他並沒有倒下,而是反過來微微漂浮在了空中。

「莉潔莉絲這個混帳……竟然做了如此多餘的事情……!!」

伴着該動作,在空中飛舞的無數尖片,將十根冰柱裹住,發出淒厲的削切的響聲。就像往高速旋轉的攪拌機裏放入冰塊一樣,丘德爾金所生成的原本有着恐怖威力的冰槍,瞬間便化爲無害的果汁冰激凌,溶於大氣中變作資源。

高抬起幾秒前還毫無知覺的雙臂,將雙手握着的黑劍和紅劍支在地上,我咬緊牙關抬起了身體。

Under World果然還是有着一個無疑的事實,那就是它的支配者並不是隨着Bad End畫面而停止的程序。

沒過多久,一句簡短——卻證實了自己之前的那份擔憂完全正確的話語,從最高祭司口中靜靜地說出。

巨大的聲音再次令世界爲之搖晃。

我只能呆呆地看着世界變爲無數平坦的碎片飛散,互相沖突粉碎着落下的場景。在閃着光輝的碎片另一端存在的,是隻能用『非存在』來形容的景象。

「…………!?」

雖然我注意到她握着金木樨之劍的劍柄的手正在微微顫抖,卻無法得知那是出於恐懼,還是憤怒。

Cardinal的左臂無力地垂下,落到了地面上。

從這個世界裏比誰都要美麗的身體各處,細細的光束呈放射狀刺出。

爲何待在與世隔絕的圖書館內的Cardinal會現身於此?

「最後的……能一起、戰鬥……我,很高興……」

優吉歐的右手,慢慢地,動了起來。

低聲說出這一半像是呻吟的話的是整合騎士愛麗絲。

「——爲什麼。」

最大的仿製劍差不多有三Mel。就算是Administrator也無法將其揮動。而且優吉歐看到的發出振動的劍也不止着一柄。設置在這個廣闊房間內的所有立柱都發生了相同的現象。仿製劍的總數近乎三十把。

「難道因爲這東西是由區區三百個Unit變換而來,就給嚇到了嗎?」

這其中的理由我很明白。

這——是什麼?

Administrator左手保持着筆直揮出的姿勢,她悠然說出的話語微弱地傳到我的耳邊。

手掌下出現的白光,若不是仔細凝視根本就無法看見。然而我拼命將這個光點放在切斷面上,想要堵住傷口。

「你這傢伙……把地址隔離了吧。」

在Administrator高聲吟唱的背景之下,不斷接近我們的劍之巨像的雙眼劇烈地閃爍着。

『人們的……愛,和意志放出的……光……這麼……美……』

已經沒有說話的力氣了。我用最後的力量想要將如同貼着一般仍然握着黑劍劍柄的右手手指剝下來——

咔咔!恐怕是至今曾見過的所有術式中最大規模的衝擊音敲打着我的耳膜。直接命中劍之巨像的閃電,如生物般爬遍巨人的全身,將其燻得漆黑。

「啊啊……真的很漂亮啊。」

在一瞬間忘記了痛楚和恐懼的我的面前,小到不能再小的蜘蛛,開始向不斷接近的巨像直線突進。

然而,受傷的痕跡明顯到令人心痛。漆黑的帽子和長袍各處都被燒燬冒煙,富有光澤的茶色捲髮也有一部分碳化發黑了。

「真是直截了當呢。沒錯……到頭來,還是數量上的問題呢。棋子一多就沒法控制,太少了的話又承受不住壓力。整合騎士團原本是在這樣的平衡中不斷增加人數……」

兩年間一直在我身旁的搭檔,雪白的臉微微傾斜,眼睛也閉了起來。雖然從慘烈的傷口處仍然啪啪地垂下鮮血來看無法判斷天命依然耗盡還是僅剩不多,但我想再這樣下去,他已經無法恢復意識了。

「無禮之徒!」

「愛就是支配,愛便是慾望!它的本質,也不過是從Fluct Light輸出的量子信號罷了!!我不過是將這擁有最高強度的信號加以高效率利用而已……絕對比你用的手段更爲明智!!」

然而,你也可以肯定這份弱小。溫暖的手的主人對我低聲說着。

然而我絕對不會聽錯的聲音。

一個身影,將我與死亡阻隔開來。

Administrator的喉嚨裏呵呵笑了出來。

武器完全支配術之神髓。解放武器的記憶,讓其發揮出比任何神聖術都要強大的力量,所謂的真正的祕術——

「……停下,優吉歐。」

「沒事的。這就是我的任務……也是我現在站在這裏的理由。對,最後,還有一句一定要傳達的話。Cardinal女士……還有,桐人,愛麗絲。金屬製的武器對最高祭司無效。所以,我沒能用那把短劍刺中她。」

我呆立着,接着終於聽到了人聲……帶着緊迫感的喊聲。

在足以讓人覺得世界不會變爲原有的形態的長時間裏,銀光一直靜靜地閃爍着光輝。

我一邊回答,一邊閉上眼睛——再一次想像出自己過去的姿態。

「……啊。」

答案是否定的。

整合騎士愛麗絲·Synthesis·Thirty,是寄宿在重要的青梅竹馬,愛麗絲·青貝爾克體內的僞造人格。

「嗚……嗚……嗚……!」

喊出聲音回應的,是整合騎士愛麗絲。

「沒錯。事到如今,你已經輸了。遠距離攻擊術,愛麗絲還是能阻擋個幾秒的,我和優吉歐只要抓住這一空隙攻過去就行。如果想要用接觸性命令將我們無力化的話,我完全可用剛纔擊倒了丘德爾金的劍技對付你。——雖然我不想說這話,但沒有前衛的術士而且還只有一人,是無法勝過複數名劍士的。這可是這個世界裏的絕對原則。」

在如今爆炸的能量殘渣在空中輕輕漂浮的空間另一側——

我明確地感覺到了,從優吉歐的Fluct Light向我的Fluct Light傳來的,超越了世界的靈魂的共振。

我喊叫着,將左手握着的紅薔薇之劍再一次解放出真紅的閃光。

就算贏下了這場戰鬥,優吉歐也變不回人的樣子了的話。他在這八年內深藏心底的期望……奪回愛麗絲,和她一起回到露莉德村的這一希望,將再也無法實現。

幾乎失去了光彩的Cardinal的眼睛睜大了一下。

那是帶着在大圖書館的底部,輕輕抱住我的Cardinal的體香——混雜着舊書、蠟燭、還有甜美的砂糖點心的香味的風。

然而如同要嘲弄這竭盡全力作出的動作一般,新出現的閃電以橫斬的態勢襲來。幼小的身體被一下子打飛,在地面上滾動了幾米。

還不如讓自己跟優吉歐他們一樣。

我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灼熱的劇痛不知何時已經變爲了如同冰凍般的虛無感。

桐人用這簡短卻無比沉重的一句話肯定了最高祭司的問題。

『FLA倍率先拉到上限!!以後的事情再考慮,現在先保護他……』

——這都是騙人的。

「優吉歐——!!」

與此同時,遠方的Administrator也帶着絕叫揮下了細劍。

是倒立着的丘德爾金用雙腳相互碰撞發出的聲音。緊跟着,他劈開雙腳與雙手一樣呈一字展開。十根腳趾前,另外十個冷元素也伴隨着霜凍的聲音被召喚了出來。

然而元老本人卻已經一點都感覺不到那股熱氣了。眼窩裏一片黑暗,從異相轉爲兇相的臉上露出了唏唏的笑意,丘德爾金低聲說出了最後的誇耀話語。

沒有回應。

雖然微笑並沒有消失,但Administrator還是將右手的食指放在臉頰上陷入了思索。

透過厚重的烏雲的罅隙,可以窺見閃爍的星辰之海。

咚。隨着輕脆的聲音,手杖立在地上。即使被主人放開,手杖也仍然一動不動地立在那裏。

而且,正因如此,愛麗絲和優吉歐做出的這把劍,纔會發出如此美麗的光輝。

然而Administrator雪白美麗的臉上,僅僅只是浮現出了一絲冷笑。

有着亞麻色頭髮的少年,我獨一無二的摯友,艾恩葛朗特流劍士優吉歐,一瞬間與我對視,微笑着點了點頭。接着他重新看向Cardinal的眼睛,說出了這樣的話:

銀色長劍隨着湧出的濃密黑暗巨大化了。瞬時化爲雙手劍的刀刃,黑色光暈中夾雜着鮮豔的紅色。緊接着,厚重的劍刃如怒濤般落下。高等諾爾吉亞流祕奧義《天山烈波》——另一個名字,則是雙手劍單發劍技《Avalanche》。

「沒事的,是我們的同伴。她就是幫助了我和優吉歐,將我們引導到這裏的人。而且她也從心底愛着這個世界,爲之憂愁着。」

「……!」

Administrator的頭髮尖端,如同要熔化一般開始燃燒。

我從理性和感性兩方面明白,名爲Administrator,或者是奎涅拉的這名女性,終於完全消失了。她的天命變爲了零,而收納她的Fluct Light的Light-Cube被格式化了。

然而同時,從其強烈的存在感賦予了力量,讓我動了起來。

「小優吉歐應該已經明白了吧。」

比眨眼更快的剎那間發生的這一系列變化,並沒就此結束。桐人的肉體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十……」

我又一次想要咬破手腕。

我的喊叫聲被狂亂的暴風撕開。

在毫無知覺的空間中央,只有不斷蔓延的血色如此鮮明。在那真紅之海的中央躺着的優吉歐的上半身旁邊,一樣東西從遙遠的上空帶着光芒落下。

然而這個房間裏的空間資源在之前與丘德爾金的戰鬥時已經消耗殆盡,不管怎樣也不可能做到瞬時回覆。也就是說,巨像的基本素材也不是什麼自然素材。

「……不可以,快停下,優吉歐。」

如今在這個房間內唯一完好無損的水晶系統終端,閃爍着無機質的光輝,等待着我。

溫暖的手掌,將充滿全身的冰冷的恐怖和自棄,微微融化了一點。

除了這個,我還能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其外形設計、顏色的搭配似乎在那兒見過。

伴隨着劇烈的轟鳴聲,第三發閃電從門另一側迸出。被比之前兩發更爲巨大的光束打中,身長五米的巨像如同被暴風席捲的紙人一般被擊到了空中。迴旋着飛到空中的巨大身體,從滯空的Administrator右側掠過,墜落到了區域另一側。其撞擊力讓中央大教堂都產生了抖動。

失去了支撐的上半部分緩緩傾斜,無力地跌落到優吉歐的臉邊。飛散的血沫中的一滴濺到優吉歐的臉頰上緩緩流下。

亞麻色頭髮的搭檔臉上毫無血色,一動不動地凝視着最高祭司。

我沒能聽到後面的話。

右手被憑空出現的黑色露指手套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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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聲音,是桐人以超人般的反應,將正在揮下的劍拉回迎擊巨人右臂的證明。

桐人依舊保持着深深地彎下腰,右手用盡全力的向前伸出的姿勢。

我用終於能夠動彈了的右手握其掉落在身邊的黑劍,將其當做柺杖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來到Cardinal身旁,問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一件事:

依舊保持着倒立的姿勢,棒狀的四肢在不斷的顫抖。

冰塊發出「砰砰」聲音有棱有角地增加着體積,變作一個邊長約二米的立方體。變形並沒就此停止,緊跟着每個面的中央位置都伸出了一根細長的棒狀冰柱。

『快……站起來吧,桐人。我的,摯友……我的……英雄……』

愛麗絲也受了相當重的傷。幸好大部分都只是燒傷而出血不多,天命的持續減少也停了下來。當我用左手將她抱起來的時候,她似乎還沒有恢復意識,只是微微的動了動眉毛,從嘴裏漏出輕輕的聲音。

我看見了不可思議的東西。

不,那不過是Fluct Light中的記憶儲存庫中的碎片罷了。根本無法將其視爲完整的靈魂。想要和劍之間產生連結髮動完全支配術也是不可能的。

染上紫色光帶的優吉歐,看了一下天花板,隨後向還想說些什麼的我點了點頭。

「啊啊啊……終於……終於能和猊下合而爲一了……」

等我注意到的時候,站在左邊的優吉歐和右邊的愛麗絲,也因各自的感情而流下了淚水。雖然不知道他們的心中是如何的洶湧,但至少三人都已經毫無疑問地感覺到了極爲強烈的挫折感。

不,等等。有什麼東西正刺激着我的思考。

整個升降盤泛出紫色的光芒。唏——,猶如大量音叉發生共振而產出的高頻波不斷增強,最終整支短劍分解開來,化爲細長的光柱連接起升降盤與天井。

轟鳴的源頭,是桐人右手架起的黑色長劍。帶着黑曜石光澤的厚重劍身高速震動着,放出了比戰場上的其他一切都要激烈的咆哮。不光是聲音。整把劍都被赤色的光澤所包裹。

在遠處帶着陶醉的表情睥睨着這邊的Administrator喊了出來。勝利的餘韻一瞬間消失,銀色的眼瞳睜得滾圓,支配者憤怒地喊道:

水平迸射而出的是——純白的閃電。

「想要碰觸。想要擁抱。想要支配。正是這醜陋的慾望,讓那個劍人偶動起來的哦。」

「優吉歐……!」

「可是,這樣的話,你們……『那邊』的人類又怎麼樣呢?難道已經把你們自己的世界是被更上位的存在創造出來的這一可能性當成了常識,爲了不讓世界被重置,而努力向着上位者想要的方向前進嗎?」

伴着頗具氣勢的吼叫,我將全身的力量釋放而出。

在這大教堂的最頂層,優吉歐、桐人、騎士愛麗絲,以及黑蜘蛛夏洛特和賢者Cardinal與最高祭司戰鬥的理由。那便是,優吉歐想要將青梅竹馬愛麗絲·青貝爾克從公理教會救出來的願望。正是優吉歐自己將他們帶入瞭如今的絕境之中。因此,他必須比所有人都更在戰鬥中勇往直前,比所有人都承受更多的傷痛。

望着搭檔,優吉歐不知道此刻該說些什麼好。

連續發射的雷擊,不斷襲向已經無法動彈的Cardinal。小小的身體如同球一般彈起,衣服、肌膚、一切存在都被燒焦了。

『菊岡二佐,已經到極限了!放棄主控室,封鎖耐壓隔牆!!』

射出前的元素本身,也會一點點地根據着那個屬性擴散資源。在手指幾釐米前生成熱元素的話,只會燒掉點指甲了事,不過在眼珠極近的距離保持着巨大傢伙的施術者不可能說沒被牽連。隨即,丘德爾金眼睛周圍的白色皮膚,咻咻地開始被燒成黑焦。

Administrator就像在回味着我們四人的驚愕、恐怖還有憤怒異樣,微笑着慢慢答道:

優吉歐站在深不見底的暗之走廊內。

伴隨着金屬質的擠壓聲音,劍之巨像終於覺察到了夏洛特。嵌在臉部的兩顆寶石,就像在審視着新敵人一般劇烈閃爍起來。

這次的預測命中了。Administrator的劍以像是空間移動一樣的速度恢復到大上段,全力發動了第四擊。

縈繞在身體裏的冰冷的虛無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巨人直擊腹部的灼熱劇痛。還沒等我發出悲鳴熱量就一點點變成溫暖消融了。痛苦逐漸消散的身體恢復了知覺,我在不斷張合僵直的右手數次後,摸索起腹部的傷口。

支配者那燃燒起來的臉一下子沒有了恐懼或是憤怒的表情,只是以銀色的眼瞳看向天空。就算在被完全破壞的狀況下,支配者的相貌,仍然美麗得令人震驚。

「這個……笨蛋。明明老身說過爲了酬勞你的辛苦,以後就在你喜歡的書架一角自由地生活呢。」

倒立着的丘德爾金那木棒一般的軀體,直接從中間被戳穿了。

連Administrator的臉上都出現了驚愕,或者不如說是恐怖的表情。

噗的一下別過了臉,穿着藍白色圍裙的少女——愛麗絲·青貝爾克將手中的東西拿了起來,放到太陽下面。

丘德爾金像個小孩子一樣縮成了一團,而最高祭司則是以優美的動作側躺下來。漂浮在空中,彷彿側臥在一張透明的沙發上。只見她略微浮起了些,盤起纖細的雙腿,繼續往下說去。

也許,不,絕對沒錯。那就是騎士愛麗絲記憶的碎片。

「一下子就幹掉不是太沒意思了嗎?不管怎麼說,我也是在兩百年裏一直等待着這個瞬間……呢!!」

別說推測了,我已經完全無法認識到到底發生了什麼。被劇痛和驚愕玩弄的我只能凝視着Administrator將染上我腹中鮮血的劍拔了出來,隨後一點點後退。

巨人的左手劍對準拼命站穩腳跟的愛麗絲的身體,用肉眼無法識別的速度刺了過去。

——想要重蹈覆轍嗎!!

而只是聚集了想要和唯一記得的某個人再一次見面的心情而做出來的,令人悲傷的迷途者。

Cardinal的手臂顫抖着伸出,想要撐着地面稍微抬起身體。

「那邊」。這難道是指的終結山脈的對面——暗之國、Dark Territory嗎?能夠和桐人的出身聯繫起來的唯一的線索,艾恩葛朗特流連續劍技,也是在暗之國流傳的流派嗎?

「呵呵,也是呢。我的名字可是Administrator,管理一切程序的人呢。打招呼有點晚了這點實在抱歉,小傢伙。畢竟準備用來歡迎你的術式可是花了點時間呢。」

緊接着,溫暖的硃紅色光輝包圍了我們。在我們二人的身體下方,紅色的血海如同跳動般發出了光。

「接下來……」

我緊緊地抱着開始慢慢變輕的好友的身體。他的最後一句話,透過互相接觸的意識,如同落在水面上的水珠一般傳來:

「……當然,我有手下留情哦,小傢伙。」

隨着激烈的喊聲,幽世的賢者,雙眼終於向兩百年來的仇敵筆直看去。

「做好了!」

騎士愛麗絲和桐人——如今無疑是人界內最強的兩名劍士。就算敵人是異形怪物,還是《兵器》什麼的,兩人絕不可能這麼容易就被擊倒。就像以前那樣,他們很快就能爬起來,再次持劍以對……

我如今站在這裏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將優吉歐的靈魂帶到現實世界。然而,真相卻是優吉歐以自己的犧牲,保護瞭如今只能這樣無力地蹲下的我——就算在Under World裏喪命,也只會註銷回到另一側的我。

抬起右前腳,大步踏向地面。左前腳緊跟其後。

他屏住呼吸,看向房間的天花板。

騎士愛麗絲激烈而冰冷的聲音在寬闊的房間中化爲一道吹過的風,搖動着Administrator的頭髮。少女似乎因有點出乎意料之外,收起了一點微笑,向下盯着黃金騎士的身影。

他發出的聲音大到足以讓背後的玻璃窗爲之搖晃。

桐人所說的話已經遠遠超出了優吉歐能夠理解的範圍。

「無謀的突進太過危險了。最高祭司大人有着許多隻要觸碰到就能讓我們失去行動能力的術式。她讓丘德爾金先行出手,應該就是瞄準了這一點。」

「如果這是我的愚蠢的代價的話……可還遠遠不夠啊。」

我們只能默默地站在原地,就在五米之外的地方,Cardinal慢慢抬起左手拍了拍燒焦的頭髮。嘶啞而真切的聲音在空中響起:

我集中殘餘的全部精力,將毫無知覺的頭動了幾釐米,讓光源進入視野。

在思考能力被奪走之前,從不知是何處的遠方聽到了喊聲。

對於連副騎士長法娜提歐都想搭救的桐人來說,就算敵人是元老長丘德爾金,奪去他的天命也絕非是他想做的。而且,現在桐人的側臉上,已經絲毫都感受不到之前攻擊時那如冰的冷酷了。

「騎士長貝爾庫利閣下和副長法娜提歐殿下早已想到,現在的騎士團根本無法對抗必將到來的暗之軍團的全面侵略。而且——我也這樣想。當然,我等整合騎士團已然有了戰鬥到最後一人的覺悟,可最高祭司大人您有在沒有騎士團的情況下保護無辜的百姓們的手段嗎!難道說——您甚至還想着一個人就足以將那龐大的軍團徹底殲滅嗎!」

遭受了如同被巨人之錘橫着打中一般的劇烈衝擊的我被打飛了。殘留的幾乎全部天命變爲真紅色的液體湧出,我在高空中飛舞。

如果那幅精緻的畫全都是騎士們記憶的碎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長長的睫毛,銀鏡色的眼睛向我看來。

「…………!」

愛麗絲左手放在之前被貫穿的胸口呻吟着。

我回喊,這回換菊岡沉默了。接着,他又急切地——

「啊啊……對啊。老身無法殺人。只有這條限制絕對無法打破。爲了殺死已經不再是人的你這傢伙,花了兩百年的時間磨練技術……看樣子也沒用了呢。」

那個水晶——

而是其身後,臥浮於空的最高祭司Administrator。

「只要自己活下來的話,之後從頭重來就可以了……說不準你是這麼想的吧。」

「在知道了這個事實的情況下,你已經沒法破壞這個人偶了!因爲,在某種意義上,組成了這個人偶的劍如今也是活着的人!!」

是因爲這句話而恢復了意識嗎——

「你不是已經明白了這個世界的真相嗎。存在在這裏的生命不過是單純的數據集合而已。就算如此你居然還將這些數據當成了人,而被禁止殺人的限制束縛……真是愚蠢到了極點呢……」

突然,空氣的粘度似乎增加了。

假如我要讓黑劍進行武裝完全支配術的話,首先必須確定位於Light-Cube集羣中央的名爲Main Visualizer的公共記憶倉庫中的劍的信息A,和我的Fluct Light中的劍的信息B之間的誤差爲無限小。接下來,我才能將自己想象出的信息B的變化形態複寫到信息A上,也就是將這一變化影響到其他人類或Object。這一邏輯,和之前我的身上發生的『變身』是一樣的。

我的雙耳捕捉到了微弱的破碎聲。從脊柱出漏出的紫光,化爲無數碎片散落。

也正因此,在前往央都的旅途上或是在學院裏生活的歲月中,優吉歐幾乎沒有問過桐人有關他記憶的情況。——當然,不得不承認,還有一部分理由是因爲他擔心桐人一旦恢復了記憶,就會拋下自己,回到故鄉。

在陷入混亂和焦躁而一點點後退的我的視野中,可以勉強看到受了致命傷而倒下的優吉歐的身影。從身體的斷面處仍然不斷滲出鮮血。距離他的天命完全耗盡,還剩下幾分鐘呢?

不,已經不需要思考了。只需要憤怒就可以了。

我的視線一下子集中在躺在Cardinal掌中的夏洛特的遺骸上,強忍着不讓淚水落下,繼續問道:

啪!!再次響起清脆的聲音。

「還有幹勁嗎,小夥子?不過是擊中了術式的漏洞纔將我的人偶擊毀的程度,又有什麼可了不起的?」

「區區一個半壞掉人偶騎士膽敢這麼說!使命!?守護!?簡直要笑死了,嚯嚯嚯嚯嚯——!!」

「呵,呵……沒辦法了,呢。雖然……比預定的,要早得多,但我要,先行一步了呢,到『那邊』去。」

別開玩笑了,我想要喊出聲來。

如同照耀着這個隔絕空間並要將其淨化的光之波動——

兵器,也就是能發揮出超越神聖術力量的道具。現如今站在我和優吉歐面前的Sword Golem就應該是這個的完成形態吧。

「桐人。」

由三十把劍組成的巨像仍在朝着最高祭司用優美的姿勢直指的地方緩緩前進。

優吉歐低語着,從他的雙眼出現的大顆的淚珠無聲流下。

「我們【僕たち】……我們【私たち】三個人,確實是一起生活着的。」

桐人將雙手放在撐在地面的劍上,單腳支撐體重,和最高支配者對視。他的臉頰上恢復了之前緊繃着的嚴肅感,黑色的眼瞳閃着如同刀鋒一樣的光芒。

「……優吉歐……」

在看到冰箭毫無抵抗的被消滅之後,安下心來的丘德爾金纔將那張巨大的臉轉了回來。

帶着凜然正氣的迴響,愛麗絲結束了自己的問話。

——無力。

過去的少女奎涅拉可能無法殺人。

「不,只要讓他們暫時撤退就可以了。他們的話,一定能……」

如果那個聲音的主人,就是被封在這個房間裏的愛麗絲的記憶碎片呢?也就是說,從騎士那裏奪走的記憶碎片本身必然也有着獨立的思考能力嗎?

「一定……一定會的。」

從閃光的圓形低端,一樣東西帶着微弱的震動向上伸出。

「……所以……這次,輪到我……在你,背後,推一下了……去吧,桐人……你的話,一定能再一次,站起來。不論多少次,都能……站起來……」

聽到在自己背後,主人一邊忍笑一邊說出的話時,丘德爾金眼裏再次湧出大顆的眼淚。

即使撇開悲壯感,只聽聞英勇的吶喊,我和優吉歐還有愛麗絲,也都一動不動地陷入了沉默。

如同即將熄滅的蠟燭發出的最後一道強光般,清楚的聲音在我的意識中響起。

沒錯——就算從這裏離開,這些傷痛也仍然會刻在心裏,足以讓我們無法說自己最後還能做到什麼。

高亢而無力的慘叫劃破空氣,在血霧飛揚的空中迴響着。

劍技的名字和我預測的一樣。然而——

名爲Administrator的這個女性——不,這個存在的精神層面已經遠遠不是我能理解的了。她正如自己的名字所述,是個系統管理者,在其眼中人界的居民只不過是些可以隨意改寫的數據文件。換而言之,就像是現實世界裏的網癮者【Addict】僅僅爲了收集和整理而不斷下載大量文件一樣,而對文件裏包含了什麼,可以說是漠不關心。

Administrator在巨像的心臟部位,埋入了一個紫色的三角柱。敬神模塊。正是這個東西,扭曲了驅動巨像的愛之力,而將其變爲了殺戮的機器。

就算那是優吉歐能使用的最強力術式,對於Administrator而言也根本稱不上威脅,只是輕輕吹了一口氣,她就將其徹底粉碎了。然而,正如所期望的那樣,丘德爾金沒有無視這一瞄準主人的攻擊,而是抬起頭來高聲大叫着示警,這便成功達到了桐人所說的「讓那傢伙分散注意力」的要求。

抬頭看去的我的視線,和鏡子一般的瞳仁發出的虹光重疊了。

那是一把銀色細劍。如同鋼針一般的刀身,以及有着流麗外形的劍鍔和劍柄,全都是完美的銀鏡色。雖如同裝飾品一樣華麗,但從遠處一看即知細劍隱藏着壓倒性的優先度。

這樣啊,優吉歐全都明白了。桐人一定是從大圖書館的賢者那裏聽說了Administrator的真名還有過往的事情吧。

這個瞬間——

短暫的寂靜,被桐人沙啞的聲音打破了。

Cardinal低聲叫道。在她看來,巨像受到超猛的三連發電擊,應已徹底無力化了纔對啊。我也是這麼想的。

——騙人。

「……桐人。」

咚咔咔咔咔咔!!神速的六連突刺,貫穿了我的身體。

「爲何要這樣愚蠢地反抗命運。」

——已經再也不想看,也再也不想聽了。

Administrator劍上的光芒卻沒有消失。

而與無法出聲,只能看着最高祭司的我相對照——

「真沒辦法。那就再呆一小會吧。」

整合騎士記憶的碎片。

相對於我,Administrator則是和我一樣,將兩腳前後大幅錯開,左手的細劍以流利的動作轉到右腰,簡直就像是將其收入劍鞘一般停了下來。

就算看到優吉歐使出渾身解數釋放而出的急速下降的冰箭,銀髮少女依然毫不慌張。一副煩悶錶情的她向上瞥了眼,尖起珍珠色的嘴脣,「呼」地輕輕吐氣。

最後,巨人拔出左劍,整合騎士就這樣倒在地上。

也就是說,只要不被丘德爾金、還有Administrator直接觸碰,就不用擔心石化術了。然而與此同時,也就意味着我們無法接近到劍的攻擊範圍內。

在Under World內,想象之力決定着一切。強烈的想象或是願望,可以引發任何奇蹟。難道不是這樣的嗎。

輕輕將愛麗絲放在地上,我用左手的指尖按下其中一個透明的按鍵。顯示器亮了起來,映出複雜的管理界面。

右腰的劍閃着眩目的銀色光輝。

會從那兒出現的人的名字,我已經十分確信了。在這個世界裏,能連續發動如此超絕的神聖術的,除了最高祭司Administrator外只有一人。

剛強的挺直身體,手持金木樨之劍的愛麗絲

『不行了……電源斷掉了!!旋轉結束,全體防備衝擊!!』

桐人想要再次開口說話,卻被在那瞬間前凜然響起的銳利聲音蓋過了:

我一下子緊張起來,看向旁邊的優吉歐。

我移回視線,再次看向門另一側的黑暗。

放置在距離優吉歐的Light-Cube很遠的地方的另一個Light-Cube也執行了同樣的處理程序。

比我早一步注意到了同樣的問題的Cardinal低聲回答。

「這樣啊……是這麼一回事嗎。」

「向創世之神絲提西亞發誓。在你完成任務之後,我會將我身體的每一處地方,賜予你整整一晚。」

「纔不是全完了呢。好了,把那個給我。」

只是又笑了笑,並「啪」地拍了下雙手,彷彿這個話題到此爲止似地。

可是到底在哪!?如今這個空間已經在各種意義上和外界隔離了。也就是說所有者們不在這裏的道理不通用。然而,如今站在這裏的——

失去了最後的忠臣丘德爾金,孤身一人的最高支配者,面對三名反叛者依舊是從容不迫,

那麼,Administrator沒能造出和愛麗絲的記憶對應的劍呢?

也就意味着,天井上的這些水晶,都是有着最愛之人相關回憶的嬰幼兒……應該是這個意思吧。不過,如果這樣的話,二年前《愛麗絲》爲何會跟我說話呢。剛剛出生的嬰幼兒,怎麼也無法說出那樣的話啊。

根據這個意思來看,優吉歐現在已經將對自己的Fluct Light的無限制操作權限交給了Cardinal。雖然我根本就不知道爲什麼他會知道這個術式,但至少這三個詞之中,充滿了優吉歐的決心和覺悟。

我看到優吉歐的眼角微微泛光,慌忙喊了出來。

——我是這樣的無能爲力嗎?

她嘶啞的話語中已經毫無稚氣,而是充滿了憤怒。

然而在我這麼做之前,如同冰一般寒冷,但同時又如陽光般溫暖的右手蓋在我的左手腕上,將其溫柔地握住。

切斷電源的話,我的Fluct Light會怎麼樣?

我用左手拭去淚水。隱隱約約地意識到穿在上面的袖子,不知何時已經從黑革長大衣變成了原本的黑襯衫後,轉過身體,向倒在房間中央的優吉歐爬去。

從遙遠的上空,數道白色光柱貫穿了教堂的天花板,一聲不響地落下。

粉碎的是窗戶的另一端——漫卷的漆黑雲海、上面閃爍的星辰,以及泛着淡淡光輝的藍白色月亮的整個夜空。

只見元老張嚇得縮起了雙手與雙腳。

我緊咬嘴脣陷入冥思,身旁的優吉歐似乎還有什麼想說的。

仔細看過去,原本被Cardinal的閃電擊中,各處燒焦冒出白煙的劍骨也不知何時復原了,綻放出新品般的光澤。

優吉歐終於注意到了。老老實實地接受被流放到異鄉的判決……這纔是最爲罪孽深重的選擇。

我抬起僵硬的左手,用顫抖的指尖按下了呼叫觀察者的按鈕。

鎖鏈的前端和純白色的閃電接觸。緊接着,奔流的能量就一口氣沿着鎖鏈襲向愛麗絲的右手。

看向左手的劍,刀身再次變成了一半,鑲嵌着的薔薇也變回了藍色。我將劍放在地上,用五指緊緊握住右肩。

「果然,那一邊的人類的感情表現上會有點不一樣嗎?真想把這張哭着的臉永遠裝飾起來呢。」

這樣的情景映入我的眼簾,幾乎是同一時間立柱變得放出分外耀眼的光芒,隨後便消失了。高頻波也逐漸減弱,廣闊的區間恢復了寧靜。

足以讓人誤以爲是大劍交錯的,沉重的金屬衝擊聲音在房間內響起。產生的橙色火花,瞬間在昏暗的室內閃耀。

四人對,三百人。

——只要是爲了守護你所愛的什麼人的話。

「啊啦,怎麼都不說話了?」

「我也把有趣的事情放到後面好了,對吧?那麼,我向絲提西亞發誓。把這個小傢伙……」

黑色的搭檔桐人是在兩年半以前,身爲喪失了記憶的「貝庫塔的迷路人」出現在露莉德南方的森林中的。

「……但是,我不想讓這份痛苦……第一次感覺到的這份感情消失。因爲,這份痛苦讓我明白了自己不是一個騎士人偶,而是一個人類。不。最高祭司大人,我不需要你的愛,也沒有被你修正的必要。」

Cardinal的意思大概就是這樣。

「呀啊啊啊啊!!」

優吉歐發現自己聽到的是隨着巨人放出的共鳴音輕輕搖晃的笑聲,是Administrator的暗笑。

——「那裏」?「那邊」……?

而Administrator對剛纔那幕依舊是不管不顧,慢慢地將左手中的三角柱進行了解放。向上一拋,三角柱便自行向上飛去,進入到了組成巨人脊骨的三根裝飾劍內。

「……不對。」

「啊……思念,就在這裏。」

我想喊出來。

然而,這不光是我的血——我落到的,是從被腰斬的優吉歐的身體中流出的巨大血泊。

那是毫無感情的輕柔聲音。雖然極爲優美,但卻是磨光的貴金屬發出的聲音。從她的話語中,聽不出一絲溫暖。

「這隻能,只能說是,一小部分喲……小傢伙。你覺得在這個人偶完成之前,有多少個Fluct Light崩壞掉了嗎?而且,這個也不過是原型而已啦。爲了對抗讓人討厭的負荷實驗,需要完成的量產型,嘛,我覺得應該至少要一半吧。」

「這裏是我的世界。不請自來的入侵者,做出這樣的行爲,絕對不可饒恕。跪下膝蓋,伸出頭——服從於我!!」

「而且話說回來啊!想摧毀騎士團,還真是可笑啊——至極啊!壞掉了的,包括那倆廢品一號二號在內,也才只十個人!也就是說,我們這邊還有二十個棋子啊!就算你一個人再怎麼撒瘋耍潑,教會的支配也絲毫不會動搖啊你這個金閃閃潑婦!!」

從正上方襲來的白銀之刃與我的黑劍相擊。劍技間衝突特有的爆炸般的光效,映照在我和最高祭司的臉上。

愛麗絲把後面剛剛做好的木劍奪走,輕輕收在自己拿着的劍鞘裏。

「我,那個時候……愛麗絲被帶走的時候……沒有動……然而你……年幼的你,卻勇敢地……站了出來,想要對抗,整合騎士……」

然而,已經到了該甩開這份畏懼和執着的時候了。

「混帳————!!」

優吉歐十分確信這點,也就在下一個剎那——

面對摯友的決心,我已經無言以對。

牀消失之後,最上層顯得愈發寬大了。

我的右臂從肩膀向下,隨着沉重的衝擊被砍飛了。

不——不對,如果是最高祭司的話,就算對於Dark Territory的地理也應該有着詳盡的瞭解纔對啊。她屬下的整合騎士能夠自由的越過終結山脈,和對面國度的暗黑騎士日夜持續着激戰。那樣的話,身爲騎士們的支配者的Administrator,沒有理由不知道Dark Territory裏有哪些國家,哪些城鎮,居住着怎樣的人才對,根本沒有必要使用「那裏」啊「那邊」這樣曖昧的話語。

透明的棱柱發出微弱的光芒,與我的左手相觸。

甜美的笑容下隱隱漏出殘虐的興致。

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已不是首次見到愛麗絲的武裝完全支配術了,但這美麗的情景還是讓我和優吉歐看呆了。

「幹什麼……!」

Under World人絕非只是可以行動的Object,他們與我們現實世界的人一樣擁有着真正的靈魂——也就是Fluct Light。而且,就算把他們變成了劍,但只要肉體存在Fluct Light就不會停止活動。

柔滑的聲音小聲嗤笑着。

伸展開的右手前出現了一隻火鳥。就在優吉歐——說不準愛麗絲也一樣——呆然地望着仿製劍們進行組合的這段時間,只有桐人進行了術式的詠唱。

強烈的「死之氣息」從升降盤正上方的黑色洞穴釋放而出,比起以前自己在浮游城艾恩葛朗特踏入BOSS房間前所感受到的還要讓人膽寒。

敵我的距離大約五米。完全可以夠得到。

然而被愛麗絲的身體保護了的我卻只能在熱量波動中急促地呼吸。漂浮着的優吉歐和被我抱在臂彎間的Cardinal,都沒有受到爆炸的影響。

心中冰冷的虛無,在燃燒起來的熱量中消失不見。

還是,就這麼,結束吧。

以身體擋住了Administrator的火焰攻擊而被燒傷的臉頰,綻出了微微的笑容,騎士嘶啞地低聲說道:

即便如此,優吉歐的劍仍然加快了速度,向前方的諸刃之獄突進。

面對眼前這一狀況,該陌生的神聖語的含義,優吉歐應該也能猜出來了吧。

「——嘛,別做太過火了。」

寬度和厚度都有所增加,而且還描繪出了彎曲的弧線。簡直就是——單刃彎刀。

「對……桐人的,黑劍……就叫《夜空之劍》……吧。怎麼樣……」

我帶着已經無法用驚愕形容的,世界崩毀的感覺落在了地面上。隨着啪的一聲水聲,大量的鮮血散落到周圍。

至少我也要,帶着相比優吉歐和Cardinal更勝一倍,不,是數十倍的痛苦從這個世界消失。

「做好了哦!」

Administrator嘴脣邊的笑容消失了。

「呀啊啊啊!?」

而且,人界的人們使用的祕奧義,也僅限於《雷閃斬》【Vertical】、《輪渦》【Cyclone】或是《天山烈波》【Avalanche】這樣的單發技。正因如此,我才靠着《艾恩葛朗特流連續劍技》而無數次在比試或是實戰中勝出,而且也認爲在這最後一戰中,只有靠這個才能尋找到唯一的勝機。

「啊……啊啊……」

這樣的想法,從虛無深處浮起,然後綻開。

我也被引着向上看去。只見嵌在圓形天花板,以創世紀爲題材的精緻繪畫上的許多水晶,正在不斷閃爍着。

「你……這傢伙……」

「你能做到的不過是籠絡兩三個小孩的程度!不過我可不一樣……我做的這個人偶,如果包括記憶碎片的話可是充滿了三百多人的慾望能量喲!而且更重要的是——」

迴轉着飛出的前半部分刀刃,將Administrator的右臂,從肩膀上無聲地斬下。

我突然想起了什麼,將視線轉向我和愛麗絲剛剛爬出來的圓筒形的入口,果不其然的發現那裏和地面的交界處也描繪着類似的圖形。那麼,這個房間的地板上,還有別處有這樣的升降機關嗎?這麼想着,我仔細打量着周圍,發現同樣模樣的機關還有另外一處,在房間另一端的牆邊上的小型機關。從那裏究竟會伸出什麼,現在的我完全無從推測。

愛麗絲的劍劃出宛如索爾斯之光的炫目軌跡。

超高頻率的震動讓封閉空間搖晃了起來。身爲支撐着Administrator神力的資源的根源的鏡之細劍與優吉歐與青薔薇之劍融合變成的白色大劍,以驚人的密度正面相抵了數瞬。雖然看上去完全處於靜止狀態,但我卻感覺到那正是接下來要發生的破壞的前兆。

接下來Cardinal的話,穩健地令人奇怪。

那張笑臉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怎樣也不可能做到瞬時回覆。也就是說,巨像的基本素材也不是什麼自然素材。

敵人的長劍閃着藍光,放出的祕奧義,不,劍技應該是《Vertical》。讀出這一點的我左腳踏動地面,將突進的軌道向右歪斜。作爲單發縱斬的Vertical,很難捕捉到逃向外側的敵人。

變爲白銀色的閃光釋放。

如剃刀般銳利的劍刃中,帶着藍色的軌跡向我襲來。

首先,是對於這個瞬間突然刺出的桐人的劍釋放而出閃光的驚愕。

正是如此,我深有感切地點了點頭。

「……我……應當完成的,任務,都完成了……在這裏,我們的道路……要分開了……」

桐人聳了聳肩,否定了最高祭司的話。

「唔呼……呼呼呼……真遺憾呢。」

「反抗,就是我現在站在這裏的理由。」

日光從樹蔭間灑落。

其次,是對於攻擊只不過遠在射程之外的單純的突進技而產生的安心。

隨後,顯示屏上出現了顯示有日語文字的對話框,併發出了警告音。

在她的口型說出最後一個字的瞬間之前。

「沒錯。老身覺得這樣太過無情,於是把新生成的這類AI們儘可能的保護了起來。雖然老身驅使的感覺共享終端多數都是沒有思考裝置的小型能動Unit,但其中也有就這樣保護下來的,被我託付了任務的AI。畢竟這些傢伙擁有超高的屬性,而且外形微小,使得它們幾乎不會受什麼傷。躲在汝的衣服裏,不管汝怎樣亂來都毫髮未損也是這個的原因。」

我感觸着如同融化般不斷消失的雙臂上微弱的重量,熾熱的淚水滂沱而出。

「桐人、愛麗絲、優吉歐撤到老身身後!絕對不要出來!」

這意味着,所有的家人和戀人都會被強行拆散,就像艾爾德利耶的和他的母親,迪索魯巴特和他的伴侶,愛麗絲和青貝爾克一家一樣。

「哦。比如?我對無聊的舊事可沒興趣哦。」

「是一樣的哦,愚蠢的小傢伙。」

「等……等等!!」

「菊岡……聽得到嗎,菊岡!!」

『桐人君……你在嗎?!你在聽嗎?!』

「有點太低估丘德爾金那傢伙了。真遺憾,那個火焰就連我的花瓣也無法破壞。就算能夠抵禦,時間也長不了。」

「呼,呼……再見了,小夥子。之後……再見吧。這次就在,你的,世界裏。」

「優吉歐,你之前說過老爸買來的木劍折斷了吧?所以……當然,雖然沒有你哥哥拿的那樣的真傢伙要好,但這肯定比雜貨店裏賣的木劍厲害多了!」

直徑大約五十釐米的圓形,放出紫色的光——那是我看慣了的系統顏色。

之前在粉碎冰塊時,緊緊地凝聚成尖尖的圓錐形的花瓣,這次卻與之截然相反,在愛麗絲身邊呈漏斗狀伸延,前段的直徑應該有五米了。

第一擊就被打斷的我的十連擊,冰藍色的光輝徒然在空中發散消失。

優吉歐也同樣在巨大的驚愕中忘記了呼吸。血色的光劍貼着站在兩人前方防禦火焰的愛麗絲左側掠過,一瞬間便突破了十五米的距離——

也就是說,Administrator應該至少在Cardinal出現的那一瞬間就停下旁觀開始全力攻擊纔對。那麼她到底爲何會坐視巨像被破壞,我和愛麗絲成功恢復,並且讓我和Cardinal進行了那些簡短的對話呢?

接着,被樹蔭包圍的場景消失,我再次回到了中央大教堂的最上層。

「Release Recollection!!」

帶着這份覺悟,我抬起視線,注視着敵人。

伸開的柔軟五指,如同想要握住什麼看不見的東西一般重重撓動着。至今從未變過顏色的,如同陶瓷一般的臉頰射出微弱的紅光,銀色眼瞳內也蘊藏着悽絕的光彩。我察覺到那個最高祭司終於動真格將精神集中起來,背後傳來彷彿被無數冰針刺中的顫慄。

對於Administrator呢喃着的話語,優吉歐有九成都聽不懂。

傷痕累累的身體,無聲地向上飄去。

「騙人的……」

絕對不可能存在於艾恩葛朗特的,二刀流《Vorpal Strike》第二擊,突破了狂亂的銀髮漩渦——

他們——也就是僞裝企業拉斯的工作人員,向我編織了唯一一個——然而卻是極爲巨大的謊言。

「什麼……?這是怎樣的意思?」

我沉痛地感覺到,劍撕開了Administrator光滑的皮膚,切斷肌肉,粉碎骨骼,吹飛了深處的心臟——也就是自己破壞了一個人的生命。這是我從意識到這個世界的人們都有着真正的Fluct Light開始就一直恐懼着的行爲。就算是對元老長丘德爾金放出劍技的時候,這份恐懼也沒有消失。

用神聖術擊潰丘德爾金是不可能的。使用完全支配術時間上又不夠。剩下就只有右手上的黑劍,和刻在身體上的劍技而已。

如今,不論結果如何,我不管怎樣都要讓愛麗絲從這個隔絕空間脫離出去。爲此,我在和Administrator的戰鬥中,就算贏不了她,也要同歸於盡。就算這意味着四肢全被砍斷,心臟被貫穿,頭被割下。

「只要把通過合成之祕術抽出的記憶碎片,插進載入至新建Light-Cube內的精神原型中,就能將其視作爲人類Unit。然而其智能也被大幅度的限制了……是幾乎被本能驅使的存在,根本用不了像是武裝完全支配這樣的高級命令。」

騎士愛麗絲正因爲信任我,纔將自己與愛劍置身於烈火之中。摯友優吉歐也爲了讓我施展出這一擊,使出全部精力與解數放出了神聖術。

而操縱元素的攻擊術也並不例外。

「錯了!!」

我和優吉歐默默望向那扇厚實的大門,其外形設計、顏色的搭配似乎在那兒見過。

聽到我搖着頭這麼說,愛麗絲像是小孩子一般撅起了嘴。

「如果我們從這裏脫逃的話……Administrator會把這個世界裏一半的人類,都變成那個可怕的怪物。絕對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爲了防止這一悲劇的,最後的一個可能性,就在這個術式之中……」

那樣的劍技在直劍分類里根本沒有。

「我在這裏,就在這裏啊。」

然而,丘德爾金宛如主人的話就是愛的告白一般,正圓形的臉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是帶有嬌豔嗓音的女性話聲。

直徑大概有十米多的龐然大物,好像整體便是個巨大螺絲的頭部一樣旋轉着向地面裏沉下。之前還在牀墊上打滾的元老丘德爾金慌忙發出一聲慘叫,忙不迭的從牀上滾了下來。

然後,他們都將變爲那醜陋而可怕的兵器。

巨人的左臂和左腳上帶着細細的紅色液滴。優吉歐毫無理由地想着不管怎樣只想被其中一把砍中就這樣結束的想法。連恐慌都已消失,世界陷入了一片靜寂——

雖然還帶着微笑,但優吉歐的眼光卻逐漸稀薄,彷徨着向我問道。

少女一邊走着,一邊將左手橫着伸出。隨後,從後方輕輕飛來一個白色的東西。那是纖細的手臂——優吉歐的劍斬斷的她的一部分。

在充斥着虛僞的天花板一角,精緻地畫着一隻小鳥。它的嘴邊叼着麥穗,在空中拼命飛翔。那是從大貴族嚴格管理的央都周邊的田地裏偷出麥穗帶到邊境,最終死去的小青鳥的畫。也許只有這個纔是真實存在過的事情,但現在想來,也不過是個童話罷了。

低聲做出回應,怎料蜘蛛強烈地搖擺起自己的前腳。

那簡直就是被強行拆散的戀人們的悲哀,被優吉歐和愛麗絲的愛治癒的場景。

在腦海中盤旋着的思考,僅僅持續了一瞬間。

眼前的一切都被迸發出的閃光染成了紫色。

帶着笑意的嘴脣慢慢動了起來,無聲地向我道別。

紅與青的小丑服破爛不堪,充填完成的毒氣也一點不剩,這都是他不幸中了愛麗絲用金木樨之劍所發動的武裝完全支配術的緣故。

被寂靜覆蓋的黑白世界中,發生了一連串的現象。

「隨你喜歡的……折磨,殺掉……」

如同熔化的白金一般美麗的長髮也失去了光彩,凌亂地垂下。在那暗處微弱動着的嘴脣裏漏出的呻吟聲傳到了我的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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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嗎……」

在與世隔絕的大圖書館中度過了近乎永恆的年月——作爲Administrator的分身,有着與之對等的權限的最高術士Cardinal,停下了在青白月光下悠然前行的腳步。緊跟着,身後的房門關上了。

緊接着的爆炸,規模大到足以讓這個封閉空間搖晃起來。暴走的熱量和閃光,以及衝擊波在寬敞的房間中蔓延,燒焦了鋪在房間裏的大半絨毯。停在遠處的劍之巨像的身體劇烈地晃動,連另一端的Administrator都用左臂擋住了臉。

——至今爲止,和汝共有了時間,並離開了這個世界的所有人一定都是這樣想的。當然,也包括老身在內。

下一瞬間。

如果,Administrator按照正確的流程進行完整合騎士的儀式,那麼自己根本沒法像這樣恢復自我吧。很久之前便存在於優吉歐記憶中的那段空白——雖然自己也完全不知道這回事,到頭來卻是拯救了他。

接着,她如同意識到自己正在後退的事實一般,白銀的美貌上露出瞭如同鬼神一般的憤怒表情。

優吉歐眼前再現了不久前的情景。

在武器的優先度方面,這邊恐怕要落下風,一旦多次互擊的話,黑劍剩餘不多的天命就會耗盡。只能想盡辦法靠過去,用Administrator不知道的連續技尋找勝算了。

我在成爲任何人之前,首先是劍士桐人。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也就是說,那是通過《合成之祕術》從成爲騎士前的人類中抽出的,最爲重要的記憶信息。仔細想想,那些記憶中毫無疑問有着過去最爲摯愛的人們的回憶。對艾爾德利耶而言是母親,而對於迪索魯巴特而言則是妻子。

『在……道什麼……歉啊。汝還……有着,必須要完成的……使命啊,對吧。汝要和,優吉歐,還有……愛麗絲……三個人……將這個,虛幻而,美麗的,世界……』

——我實在是太無力了。

我深吸一口氣,將其停在腹中。

就在此時,桐人又採取了行動。只見他朝右斜前方跳去,繞到巨人的側面。

最高祭司望向天花板……不對,是望着大理石穹頂之外的遙遠夜空,大聲宣告道。

如同被惡魔的喜悅支配了身體一般,散亂着銀髮鬨笑着的Administrator的聲音,已經傳不到我的耳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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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黑的,這個樣子……簡直就像是Dark Territory的暗黑騎士呢。……也好。如果你只是期望着痛苦的話……那麼我就賜予你永恆的悲慘命運吧——到足以讓你無數次懇求我快點殺了你的程度。」

刀刃襲向Administrator的肩膀前大約0.5秒。

巨量的鮮血從劍的周圍迸向高處——

悲痛欲絕的慘叫。

「小夥子對神聖語……不,應該是『英語』十分地熟知啊。如果討厭當騎士的話,書記官也可以喲。只要你現在立刻放下劍,向我賠禮謝罪,發誓永遠效忠就行喲。」

然而,在這一擊中,我卻毫無一絲躊躇。爲了相信着我們而離世的Cardinal,我絕不能允許自己在這裏陷入迷惘。

我只能愕然注視着Cardinal慢慢垂下指向劍之巨像的手杖。

我在這兩年間一直尋找着的,『與外部世界的聯絡裝置』。

「喂,手放下了啊,桐人。」

咔嚓。伴隨着深沉的破碎聲,冰塊現出白色的裂紋。

拼命搖晃着的我的耳邊,再次聽到了優吉歐的低語:

——剛纔的劍技,是從我的Fluct Light中盜取的嗎……?要是這樣的話,Administrator更能完美地發動連我都已經幾乎忘掉了的劍技嗎……?

「……最高祭司大人。恐怕你已經聽不進人話了吧。那麼,就以同樣是神聖術使用者的角度問你。做出這個人偶的三十把劍——的所有者到底在什麼地方?」

不知何時,在我和Administrator都沒注意到的情況下,就爬到了控制檯旁邊的某個人發出了悲鳴:

然而,愛麗絲說出的話,彷彿就是過去的愛麗絲成長爲守護世界的騎士纔會說出的話一樣。

「……確實,我如今感覺到了這足以撕裂我的胸口的痛苦與悲傷,足以讓我覺得現在還站在這裏已經很不可思議。」

此外,做出龍捲風的黃金碎片們,像耐不住小丑的熱量那樣轉眼間變得熾熱起來。現在確實,整合騎士愛麗絲也好,手上的金木樨之劍也好,都在以飛快的速度丟失着天命。

Administrator帶着稀薄到了極限的笑容,看着握着劍的左手。不知是不是之前劍戟相交時造成的傷,柔軟的手掌被微微擦破。

他接下去的話,卻出乎我和愛麗絲,恐怕還有Cardinal的預料。

在感覺到踩破愛麗絲龍捲風的巨人的熱汽時,我往右大大張開身體,沉下腰。

最高祭司以因狂喜而扭曲的嘴脣說出這帶着某種感傷的臺詞後,便將銳利的細劍揮下。

她右手一揮,已經到達房間中央的劍之巨像停下了動作。

呵呵。從她那纖細的喉嚨深處,傳來鳥兒鳴囀般的笑聲。

光點一個一個,捲成漩渦再次降下,被吸入了優吉歐握着的青薔薇之劍。

我睜大空虛的眼睛,雙臂如同想要捕捉Cardinal殘餘的溫度一般緊緊抱住身體。然而,微弱的溫度根本不足以填補我心中蔓延的虛無。意識、肉體和靈魂都已經空空如也。

褐色的雙眼微微一顫,帶着已無法用奇妙來形容的神情,望向正上方的穹頂。

又是菊岡的聲音:

化爲腦波的話音,在我的意識中響起。

Administrator從高處睥睨着沒有立刻回答過來的叛逆者,慢慢抬起上半身,將雙手左右伸開。將長長雙腿向前伸出,彷彿在展示一樣。超越了女神的美麗裸體——放出確有其物的淡淡的磷光,在整個空間中灑下壓倒性的神聖感:

創造人界的天空和大地的諸神。承其所賜而在此處生活的古代的人們。最後,諸神從其中選出了一名巫女,賦予了替代他們引導人類的任務。隨後便產生了公理教會,在央都聖託利亞中心築起了白色的大理石塔。

呵呵。呵呵呵。

「雷擊對我沒有用!!」

紫色的眼瞳俯望着愛麗絲,用溫柔的語氣輕聲說道。

我立刻明白,這是八年前愛麗絲被從露莉德村帶走時的記憶。

「看到了……看到了哦,你的天命正一點一點耗盡!啊啊……何等喜悅……何等……呵呵呵……呵呵呵呵……那麼,讓我看看最後的一幕吧。特別的,我給你們道別的時間!!」

剩下六秒。我用極限的速度簡短的話語,向旁邊的夥伴拜託道:

桐人加強了語氣,右腳向前踏出半步。

她的嘴脣扭了起來,如同悲鳴一般喊道:

突然浮現於腦中的低語聲,讓優吉歐甚至沒能立刻注意到這是現實中的聲音。

拔刀放出的一擊,撕裂了我的胸口。

似乎是通過我們三人的表情猜到了些什麼吧,漂浮於空中的Administrator現出冷冷的微笑,緩緩擺了擺右手。

接着——有某個聲音從畫面中流出。

然而也正是這一限制,最高祭司很有可能會讓我嚐到比在Under World中死亡【Log Out】還要恐怖的痛苦——比如說,有可能會和那些如機器一般被連接在立方體上的元老們一樣,遭受到永遠的痛苦。

我只能將這份迷茫,和眼淚一起向優吉歐發泄了。

「好了好了好了……你們這羣傢伙就好好的給我老老實實的道歉吧。在你們哭着跪下來爬到我腳底下之前,那骯髒的天命至少要被我消去八成哦,做好覺悟了嗎?」

站起身來的我拔出的黑劍的劍尖,從下方勉勉強強地迎擊過去,散發出劇烈的火花。

嵌在那隻小鳥的眼中的水晶,發出了碧藍色的閃光。

被和他不相稱的拼命感壓倒,我不禁閉上了嘴。

「啊啊……猊下……鄙人的……Administrator……大……人……」

但是,這時,一個沒聽過的聲音喊了我知道的名字。

Administrator的眼瞳裏,帶着恍惚而歡喜的虹彩漩渦。

無數道硬質的破碎音從周圍各個方向猛烈地傳來。感覺就像圍在房間四周的玻璃牆全都粉碎了那樣。

「生於Under World的這些人擁有我倆沒有的真正情感。有着歡笑、喜悅、摯愛的心。人之所以成爲人,就是因爲這些,不是嗎?不論容納靈魂的Light-Cube還是肉體的大腦,都不是本質層面的問題。老身相信這一點。所以——我才能帶着驕傲,接受自己的失敗。」

也就是說,爲了發動這一術式,所有者必須將這把劍的全部信息保存在自己的記憶裏面。

「那麼——你就想這樣任憑人界遭受蹂躪,身爲沒有了百姓的國家的支配者在虛無的玉座上一個人等待滅亡嗎!」

與我對峙的Administrator以清爽的動作將左手的劍高高拉向左後方。果然是傳統的高級諾爾吉亞流派的姿勢。從那動作中放出的一擊恐怕是沉重到無法迴避的高速劍技,只能儘可能迴避過去,再拉近距離。

我以破碎的聲音回答着。

這個世界的人類,由於人工Fluct Light構造原因而有着不能違抗法律的宿命。從規定村子或城鎮生活的帝國基本法,然後當然還有禁忌目錄,甚至連自身與神明發誓的約定也包括在這個法律之內。

出現的是一把有着簡約而華麗的刀身和刀柄的銀色長劍。

Administrator並沒浪費Cardinal出現後經過的這數分鐘時間,而是將其用於這巨大規模的術式準備。

「怎……怎麼可能……居然將猊……猊下賜予的,鄙人美麗而帥氣的術式給……」

最後從她的口中說出的,是壓抑到了極限的一個問題。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之後,就交給你了。」

或者,像是曾在大圖書室裏瞥到的青薔薇和永久寒冰的記憶一樣,將自己的身體變爲堅冰,與劍化爲一體。足以抵擋雷電與火焰的……不論怎樣的劍刃都無法傷到的硬度。

漂浮在她身邊的十字小刃,一瞬間凝集起來,變成了一面巨大的盾。騎士右手揮起盾牌,高高跳起,整個身體投入了大的驚人的火球。

愛麗絲不敢輕舉妄動,而我則是移至右側,伸出左手生成反屬性的熱元素。優吉歐也是一樣。只要我倆能各自弄出了五個元素來,應該就能抵禦住丘德爾金的冰凍攻勢——

「快用短劍啊,優吉歐!!」

在一片靜寂之中,只有Administrator的低笑還在持續着。

——什麼聲音?!

交纏的雙手遮住了嘴巴,鏡之雙眼浮現出謎一般的光。

說到這裏,愛麗絲稍微低下了頭。但很快就振作了精神,用更爲堅毅的聲音往下說去。

突然在耳邊炸響的奇異的咆哮,讓優吉歐瞪大了眼睛。

從愛麗絲的臉頰滴到黃金鎧甲上發出的聲響與另一個咔咔的,硬質聲音重合到了一起。

對於Administrator來說,Cardinal的尖銳指責只不過是一陣輕風拂過而已。只見她聳了聳纖細的肩膀,又笑了起來。

這樣,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無需依賴空間資源就擁有回覆力的生物。然而,Cardinal之前說過,過去曾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巨大的Named Monster已經全部滅絕了。而且現在這片區域裏的熊啊牛啊等普通動物Unit,不管怎樣也沒有足以產生那種威力的高優先度。就算將一萬隻動物一起變換,也抵不上整合騎士持有的一把神器的威力。畢竟,獸類的天命很少,壽命也很短。優先度【Priority】和耐久度【Durability】有着某種比例關係的存在,要做出三十把那種程度的武器,至少也要上千只,不,應該是上萬只大型動物Uint的天命…………

我在劍技足以夠到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的……世界……」

具體來說,想要將發生出的元素變形而後發射出去,光是聲音命令還是不行的。必須要形成與術者的意識直接相連的想象迴路纔行。

「難道說……」

「而且,完成這個使命的時候就是現在——就是這個瞬間了。我不會逃走。如今我還有必須完成的事情。」

難道說,這個Under World也會一樣徹底崩壞消失嗎!?不論是人界,Dark Territory,村莊還有街道……以及居住於此的人們,全都無法倖免嗎。

然而她卻時常守護着我。在見到種在宿舍花壇內的賽菲利亞花被萊依奧斯一行扯碎時,她還告訴了我有補救的辦法。明明Cardinal交給她的任務就只有監視而已。

「不,大概已經崩壞了吧。他們也好飛龍也好,都不可能永遠戰鬥下去。然而在這個大教堂中,已經沒有剩下能夠與他們交接的人了。還是說你也要跑去Dark Territory,和那些以勇猛着稱的暗黑騎士們交戰呢?」

然而這其實是個謊言。測試中,我潛行進入的並非什麼測試用的世界,而正是我現在所處的Under World。而且,我度過的事件也遠不止十天。恐怕比這個要高出三百倍……達到了十年之久。

聽到我的問題,優吉歐慢慢看向我,帶着浸滿了深不見底的恐懼的表情低聲說道:

從嘴裏露出可愛的牙齒的蜘蛛喊叫出這話的蜘蛛,用右腳輕輕地撫摸了下桐人那失去血色的臉頰後,跳到了地面上。

巨人也筆直地俯視着優吉歐。構成臉部的兩把短劍劍柄上鑲嵌的寶石,只是毫無感情地閃爍着。

我和優吉歐相視無語。確實,用那個大到過分的頭來支撐木棒一樣的身體的話,是要穩定許多的。然而這樣的話,他自己不就無法動彈了嗎?

「不過有一個條件。老身的性命隨你處置……作爲交換,讓這些年輕人逃走。」

雙尖六棱柱形狀的水晶並未回答在我心中洶湧的疑問,靜靜地從上空落下。而地上的青薔薇之劍也浮到空中,緩緩旋轉,劍尖對着優吉歐的心臟位置停了下來。

「……!」

Cardinal輕輕彎下腰,雙手溫柔地從地上捧起夏洛特的遺體放到胸前,低下頭以極爲細微的聲音輕輕的說:

將保持着十個元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最高祭司猊下!!」

那個紅得放光的軌跡,瞬間描繪出巨大的人形,讓我不由自主的迷住後呆呆凝視。

緊接着,從他那光滑的額頭上,出現瞭如同電路般複雜的紫色光線。剛一看過去,光線就從兩頰穿過脖子,蔓延到了肩膀、雙臂和指尖。

「雖然直到最後都只不過是個笨蛋小丑,不過丘德爾金也完成了一點使命呢,爲我爭取到了編織這還沒整理好的冗長術式的時間。那麼……醒來吧,我忠實的僕人!無魂的殺戮機器啊!!」

「嗯……你這傢伙的術式,就這種程度……嗎。這樣的話,就算再……打幾次……」

我罵了一句,然而這些並不在預料外。像我這種初學者,只要能集中精神,單手也能同時生成五個元素。除開最高祭司,身爲公理教會最強術師的丘德爾金雙手生成十個元素可以說是想當然的。

「答案就在你們眼前哦。」

「雖然早了三天……優吉歐,生日快樂!」

「那就……戰鬥啊!!等傷都治好之後,和我戰鬥啊!!你已經比我還強了!!所以,爲了你的愛麗絲……和我……!」

大量鮮血從我的口中湧出。

慢慢取回了原本長度的青薔薇之劍上,作爲其由來的,鑲嵌在劍柄上的幾朵精緻的藍紫色薔薇的花瓣變成了深紅色。劍刃、劍鍔、劍柄也全都染上了鮮豔的紅色。

然而,立在遠處的支配者,完全沒有被愛麗絲那直白的諫言激怒,反而饒有興趣露出了微笑。

「……真是戲言!你那徹底腐化了的性格老身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了!」

「菊岡!!!」

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桐人再次用奇怪的名字稱呼Administrator。

Administrator的叫喊充斥着憤怒。然而,無敵的支配者不知爲何像是害怕着硃紅光輝一般左手遮住了臉,退後了一步。

「呵呵呵……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浸染在身體和記憶中的劍技的印象鮮明地復甦了。仔細看去,右手的劍上,已經開始一點點出現了藍白色的效果光。

左手碰到傷口後,我看到了指尖滲出的淡紅色。雖然沒有達到需要用術式治療的程度,但比起身體受的傷,反而是相較一眼看去的情況耐久度更高——雖說如此也只是我憑想象實體化的——皮大衣的裂口讓我更爲戰慄。

我的左手反過來握住優吉歐的右手,嗚咽着擠出聲音:

包裹整支劍的Light Effect如爆炸般,頓時增亮了許多。完全蓋住了火焰小丑的硃色焰光的深紅光芒逐漸縮到劍尖一點。

元老長丘德爾金。

雖然因爲過分特異的外觀和人格而被分散了注意力,不過被稱爲元老長丘德爾金的這個人,可以說與整合騎士的猛將同樣——或者說還在他們之上,總之是個可怕的強敵。

「在你【君】的……你【あなた】的心中存留下去。所以啊——」

只見一個約有指甲般大小的漆黑蜘蛛,正趴在桐人的右肩上。

她毅然的轉過身子,目光直至漂浮在房間深處一聲不吭的最高祭司Administrator。面對兩百年不見的終極敵人,心中到底會有怎樣的感慨呢,通過側臉完全無法判斷。

毫不在意我所擔憂的事,Cardinal再次浮空。

優吉歐眨了眨清澈的綠眼睛,用驚訝的聲音說道:

確實,倒立狀態下的丘德爾金的雙腿,因從支撐身體的任務裏解放後變得完全自由了。雖是這樣說,但不經過大量的訓練時做不到同時將腳趾上每一隻單獨區分清楚的。

接下來發生的現象雖然只持續了數秒,但在我看來,卻是如同以無限拉長的慢動作播放的電影一般。

尖尖的腳刺入地面,蜘蛛的體積猛的開始了增長。僅過了幾秒鐘就變得跟老鼠一樣大了,隨後又超過了貓、狗,而且還在不斷變大。不知何時,我已經可以通過與地面接觸的臉頰感覺到從夏洛特的腳產生的沉重震動。

我搖搖晃晃地前進了兩三步,兩膝跪在了地上。

「……如果保護世界和百姓們必須這麼做的話,就無須指責些什麼了。只是,爲什麼連我們的……我們對教會和最高祭司,也就是你的忠誠和敬愛都不相信!爲什麼要用強制我們服從於你的術式玷污我們的靈魂!!」

爲將主人的命令執行到底,異形巨人再度動了起來。

優吉歐被暫時封鎖了記憶,以整合騎士的身份和我戰鬥。也就是說,他在合成的儀式中被檢查了記憶。換而言之,存在最高祭司從優吉歐的記憶中取出了《Vertical Square》的名字和動作的這一可能性。

「System Call……Remove Core Protection.」

=========================

而在十五米外的丘德爾金卻還是擺着兩手交叉在胸前的奇妙的姿勢。

在我想要質問她說了什麼之前。

失去了雙臂的支配者,每一根銀髮都如同活物一般飄起,尖端快速敲打着鍵盤。全息畫面上出現了幾個窗口,上面的什麼指針開始了倒計時。

『桐人君……桐人君!!』

突然,Administrator筆直地看着我說道。

換而言之,也就是說——

「嘎……」

被賦予了NND7-6361這一ID的人類Unit的耐久度數值變爲了零。

雖然我想讓優吉歐趕緊逃走,但嘴巴和舌頭卻根本一動不動,一句話也喊不出來。

看着拉開雙腳架起黑劍的我,Administrator嗤笑道:

即使縮起身體,仍然將眼睛睜大到極限的我的視線前方,看到Administrator的雷電被分割爲無數道細條。

在動彈不得的我們的視線前方,Administrator將刀身夾帶着恐怕是最後也是最大規模的閃電的細劍高高揮起。

發出吼叫的同時,丘德爾金一躍而起,後空翻轉體一週,咚地落到了地上——可惜不是腳,也不是手,而是那巨大的頭。

Administrator的嘴脣高高吊了起來,如同忍耐着鬨笑般的喉音像是絲絹一般在空中蔓延。

我兩膝跪在地上,無意識地自言自語。

左手因爲無處發泄的憤怒而顫抖,狠狠砸着大理石桌子,我再次喊道:

優吉歐的手失去了力氣,將劍交給我後便啪地落到了地上。從他再次露出微笑的嘴脣邊——不,是從他的意識到我的意識裏,傳達了一句短短的話。

「對不起……對不起……」

周圍的空氣在黃金風暴的作用下,颳起了方向不定的颶風,讓我和優吉歐的頭髮和衣服啪塔啪塔地激烈搖動起來。

「……你所說的大舉入侵什麼的,你以爲我就沒想到過嗎,真是遺憾啊。對我而言可用來思考的時間可是有很多很多呢……只有時間是我的同伴,而不是創造者那一邊呢。」

再次出現了強烈的閃光。

這口齒伶俐的聲音,似乎在哪兒聽過。腦海一片空白的我,就這樣繼續傾聽着那個聲音和優吉歐之間的對話。

愛麗絲搖晃着綁着金髮的大絲帶,點了點頭回答:

那麼細小的身軀,到底是哪裏流出這麼多的血啊,丘德爾金顫抖着舉起右手,朝漂在天空中的Administrator伸去。

追尋着雷電來源的白色大劍,尖端正確地命中了細劍如同針一般的劍尖。

無法確定這句話是否傳達到了化爲大劍的優吉歐的意識之中。然而,純白色的劍刃毫無搖晃,銳利的劍尖仍然瞄準了最高祭司。圍繞着刀身的光芒再度增強,而發出的鳴響的頻率也越來越高。

不協和的瀕死呼喊,一點點變成清澈的聲音高聲鳴響,隨着共鳴向外擴散。

然而倒立的丘德爾金,卻一副極爲認真的面孔——因爲整張臉倒了過來,因而無法讀懂他的表情——舞動着雙手雙腳,用刺耳的聲音喊出了神聖術的起始句。

她的嘴脣微微顫動,最後的一句話,如同微風般在空中響起。

「我說過……不會讓你得逞的!!」

「雖然只覺得用武器戰鬥很麻煩,不過這樣直接感覺對手的痛苦倒也不差呢。小傢伙,好不容易讓我有了這樣的感受,就讓你多活一會吧,我會一點點把你玩弄剁碎的。」

對用沙啞的嗓音說出這話的我,愛麗絲下達了指令:

空間再次恢復靜寂。但Administrator發出的謎樣笑聲又一次擾亂了這些。

話音略帶顫抖,但氣力卻是一點點的恢復了。

「…………」

這樣的大招產生對攻,當然優先度數值會對勝負產生影響,不過意志力和想象力的強弱纔是最爲重要的。

「吶……差不多該回去了吧。會露餡的哦。」

雙方就這樣以壓倒對方爲目的,用交錯的臂與腳不斷來回拉鋸。抵禦着超重攻擊的夏洛特的腳部外殼凹陷了下去,而構成巨像右臂的三把劍的連接部位也發出軋軋的聲響。

沙沙沙沙沙!!

在攻擊發動的瞬間,丘德爾金並沒有注意到桐人。他的視線所向是自己的左上方,那裏正是幾秒鐘之前優吉歐發射冰箭的軌道。

長髮在空中輕輕飛舞。

「……秒……」

——騙人的。我根本就沒教過優吉歐那種劍技。更何況,我也用不了這個劍技,只在遙遠的過去,在艾恩葛朗特里見過幾次。

瘦小的身體,突然變爲灼熱的火焰燃燒起來。

巨像失去了對被自己奪去了生命的黑蜘蛛的關注,慢慢轉過頭,發光的雙眼鎖定了優吉歐。

應該已經到達天命極限的金木樨之劍,刀身咔的一下分裂,變爲黃金鎖鏈在空中疾馳。幾乎同時,巨大的雷光伴着震耳欲聾的咆哮筆直地向這邊襲來。

走在我前面大約二十米的Administrator,無疑是以一點爲目標前進。然而,她應該也沒有從這個資源已經枯竭的隔絕空間脫離的手段。將切斷了的空間重新連接,並不是可以在幾分鐘內做到的輕而易舉的事情。Administrator也並沒有否定Cardinal的這句話。

雖然現在她身體裏的人格,還是那個被改造過的冷漠的整合騎士,然而優吉歐卻能夠理解她的心情。雖然丘德爾金就算作爲敵人也不是什麼值得尊敬的人物,然而無論如何,他都是在爲主君鞠躬盡瘁的戰鬥中身死沙場的。那麼,至少對於他的死亡,應當報以禮數。

被壓倒性的危機感刺激着,我抬起無力的腳向前挪動。拼命伸出的指尖碰到了從劍上放射出的一個光之粒子,然後粒子就被彈開,消失了。

單手直劍單發技——《Vorpal Strike》。

銀鏡般的眼瞳閃爍出虹色的光輝,預示着其內心的興奮不已。

也就是說——

犬齒正要咬破皮膚,將肉一起撕開的這一瞬間——

「這纔不是什麼罪過!你哪裏會有罪啊!!」

然而這時,黃金鎖鏈又向後方伸出,末端的小刃立在大理石地面上。閃電無法脫離這條迴路,巨大的能量一下子擊中了整座塔樓,僅僅發出了爆炸聲和白煙就消失了。

左手放在前面,右手向後拉去。打倒丘德爾金的一擊必殺的單發技,《Vorpal Strike》的姿勢。

但沒能進入攻擊範圍。以迅雷之勢向上踹出的巨像的腳,又砍斷了夏洛特左側的兩條腿,失去了半數步足的蜘蛛無法維持身體平衡,咚的一下落到了地面上。

嘴脣的兩端從刀刃的銳利邊緣露出,美貌的支配着如同嘲諷一般說道:

然而此時,我的劍也將Administrator的左臂從根部斬斷了。

產生的衝擊,將我和愛麗絲,以及Administrator分開了。

整合騎士沒有注意到屏住呼吸的優吉歐的視線,右手將金木樨之劍咔的一聲紮在地上繼續宣言:

然後,丘德爾金背後那聽到自己『請求』的最高祭司Administrator——

劍之巨人的心臟部,閃出紫色的強光。

「太好了……趕上了。」

她那雙銀色的眼睛甚至都不願意往被丟到一邊的丘德爾金的遺骸上看上一眼,反而像是前一秒的記憶和意識全部不復存在了一般,臉上重新掛起了和之前毫無二致的謎一般的微笑。

沒有錯,這就是艾恩葛朗特流祕奧義。

優吉歐驚呆了,愛麗絲也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打破了暫時沉默,是幾乎連無聊都稱不上的,Administrator的嘟噥。

露出溫柔微笑的最高祭司道出這番殘暴的話語,就在此時。

「愛麗絲剛纔不也是張大了嘴看着渡兔和幼崽的樣子嗎?」

咕的一聲,黑蜘蛛的身體變大了一圈。

圓環正中刺着一個小型十字架般的物體。便是Cardinal交給我和優吉歐各一把的赤銅短劍。由於是用她生長了二百年的頭髮製成,因而可在短劍刺中的物件與Cardinal間打開一條跨越空間的術式通路。

我和愛麗絲聳了聳頭,對視了一下。

能確定的,只有一件事。

我,不知道的,劍技。

隨着再次隨想象產生的複寫現象,各處被撕裂的長大衣一瞬間再生了。當然,身體受的傷沒有消失。然而,就算天命剩下多少,都已經再也沒關係了。只要手腳還能動,還能揮劍,我就能繼續戰鬥。

原本以爲早已隨着驚人的爆炸毫無痕跡地被吹走了的銀髮少女,雙腳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

[聯翻][川原 礫][Sword Art Online][14][Alicization Uniting][第13章5-7節] - reekilynn1014 - rkl的格子間

夏洛特的獻身、優吉歐的決心、愛麗絲的覺悟……以及Cardinal的遺志,我全都——

緊接着,將我們逼入死地的殺戮兵器,全身的劍逐個被拆開分離,向四面八方飛散。

最高祭司用她那無瑕的天籟之聲,吟誦出了幾句難以理解的神聖語,隨後,保持着上身仰躺在看不見的躺椅上的姿勢,從空中優雅的滑過,移動到了圓形寢室的中央。

[聯翻][川原 礫][Sword Art Online][14][Alicization Uniting][第13章1-2節] - reekilynn1014 - rkl的格子間

「就算要在這裏分開……但是,思念會永遠留下來。」

「劍的……自動人偶。」

單純突刺的,六連擊。

Administrator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流入了三人的耳中。

最高祭司Administrator製造出的戰鬥兵器,被稱爲《劍之巨像》的怪物的力量和速度都遠超想象。已經達到了足以破壞這個世界根本平衡的程度。防禦下左臂攻來的第一擊已經可以說是奇蹟了,而其左後腳襲來的第二擊,根本沒法用肉眼捕捉到。

打破長達數秒的沉默的是黃金小刃回到愛麗絲的劍上所發出的「叮噹」聲。彷彿是覺察到了什麼緊張的氛圍,優吉歐越過愛麗絲的肩頭,再度將目光投向房間的深處。

相比在此迴避,嘗試半吊子的阻擋反而能夠斬到。

在不由得想要閉上眼睛的我的視野前方,優吉歐的身體化爲無數光點分解了。接着光點如同被漩渦捲入一般再次凝集起來。

如此一來,Administrator應該也無法輕易從這個房間脫離了。而且她和Cardinal是幾乎完全對等的術式施行者。對我們而言,只要在Cardinal將敵人的神聖術抵消所爭取的時間裏砍下去的話就可以決定勝負了——就會變成這樣的情況。

我呆呆地注視着伸開雙臂,滿身瘡痍的女騎士的背影。

然而,少女滿身傷痕的裸體轉了過來,看着追上來的我,露出了微微的嗤笑:

空間、時間、記憶都已消失,溶解在混沌的空白中。

「最,最最,最高祭司猊下!!」

剛纔Administrator說了這個詞嗎?

不過銀髮的少女沒有繼續給出什麼情報,而是緩緩用右手理着頭髮,說出了像是結論一樣的話。

在徐徐變暗的視野中,只有不斷前進的劍之巨像,巨像後面露出愉悅表情的Administrator,以及倒下的愛麗絲金髮的閃耀出的光芒。

無數的白光無聲地貫穿了只能站在那裏抬頭仰望的我。

四連擊技的第四擊,通常來講無法通過基本的單發劍技抵擋。然而如今,Administrator失去了右臂這點對我是個幸事。她的身體失去了平衡,斬擊向左斜下方劃去。

被如同燃燒起來的熱量包裹的五指,微微地僵直着。

所有的現象都在我的視網膜上緩緩映出,接着才從遠處傳來聲音和振動。

根據之前在圖書館內聽Cardinal所說,Administrator爲防備在與真正意義上的Cardinal System程序融合時被自我修正的副進程——也就是成爲了現在Cardinal的基礎的第二人格——背叛,通過操作自己的Fluct Light,將幾乎全部的感情都捨棄掉了。

在我的背後,巨大的刀刃宛如墓碑般矗立着。那無疑是切斷了我的身體的巨像的左腳,但之前纏繞着的暗之光暈已然消失,現在那裏只有冰冷的金屬。

年幼的大賢者還沒有倒下。長長的手杖支撐住了大半體重,雙腳緊緊地踏在地面上,毅然地望向自己的仇敵。

「死前還在幹什麼!!」

快點逃吧,我多次想這樣呼喊,卻怎麼都發不出聲。

深深地貫穿了Administrator的胸口中央。

「……啊啊……鄙人的……猊……下……」

在兩年前我剛剛在這個世界甦醒的時候,曾在森林內的河邊看到了傍晚的景象。和優吉歐戰鬥的時候,也有過小孩子之間用劍玩鬧的感覺。而在方纔優吉歐殞命之時看到的,削制白金櫟樹製作木劍的那一幕,更絕非我的幻想。

隨着如同外燃機一般的金屬聲音,我們兩人的劍發出了高亢的共鳴。

與此幾乎同時——

然後她向優吉歐面前跳出一步,帶着如同太陽一般的笑容喊道:

在舊SAO世界裏的那個沒有靈魂,只是管理程序的第一代Cardinal,到頭來真的有將我們這些玩家當作人類,也就是有着意識的生命嗎?

名爲優吉歐的,生活了不到二十年的靈魂,被從小小的立方體中永遠解放了出來。

桐人低沉的聲音反問着。

紫光緩緩上升,在差不多是巨人心臟的位置停了下來後,放出強烈的光輝。

於此同時,愛麗絲也「鏘」的一聲拔劍出鞘。因爲不知道如何是好,我和優吉歐只能效仿愛麗絲的動作。

我一下子抬起臉。

Administrator揮了一下左手,至今一直沉默着的劍之巨像兩眼再次放出了藍白色的光。巨大的身體發出震耳欲聾的咔咔咔聲響開始慢慢前進。

「Cardinal女士。請將剩下的力量,將我——我的身體,變成劍。就像那個人偶一樣。」

「你一直都戰鬥得很好了!如果沒有你的話,不論丘德爾金,還是劍之巨像,還是Administrator都沒辦法打倒啊!所以,你已經不需要在責備自己了,優吉歐!!」

「怎麼會有那種事!!我纔不承認什麼命運!!那種事情我絕對不會承認!!」

既沒有光也沒有深度的黑暗中,有着如同大理石紋樣的濃紫色慢慢扭曲着的紋理。那是如果長時間注視的話甚至連自己的精神都會被吸入虛空一般的,徹徹底底虛無的世界。

沒等丘德爾金髮出尖叫,我便開始了行動。

丘德爾金的身體也已經幾乎失去原形,變成了純粹的火焰。然而在其中心,仍然帶着幸福的表情,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不是賽爾卡的話……保存在那個水晶裏的,到底又是和誰有關的記憶呢?

在Under World中首次施展而出的這個劍技,我必須依靠想象……也就是心意之力將其射程提高五倍以上纔行。

『全部關掉了!他現在是在治療中啊!!』

表示贊同的Cardinal分別望了優吉歐、愛麗絲數秒,最後目光落到我的身上。幼小的面容上帶着微笑,淡茶色的眼瞳裏充滿了慈愛的光——我已經無法抑制自己心中那過於巨大的感情變爲液體模糊了自己的視線。

發出至今爲止最大,也是最威猛的叫聲,同時將右手的愛劍高高舉過頭頂。漂浮於四周的黃金花瓣,伴隨着清脆的金屬聲,聚到了一起變作一個長約三米的巨大圓錐。表面有着無數逆棘的巨大鑽頭,發出沉悶的響聲,高速旋轉起來,對着落下的冰塊直接迎了上去。

失去了一隻手,天命應該已經大幅度減少的最高祭司,帶着深不見底的餘力說出了這樣的話。我再也沒有回答,只是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吐了出來。

圓弧形的牆面全部由毫無陰翳的玻璃製成,支撐穹頂的則是黃金色的支柱。天頂上繪有似乎是取材於創世紀時的精密圖畫。嵌於穹頂各個角落的水晶如同繁星一樣閃爍着。

大喊一聲的同時,我發動了單手直劍最上位劍技《Nova Ascension》。

Administrator破壞的並非窗外的世界,而是世界與大教堂最上層間的連接。

但不能保證Administrator會不會阻礙我們的突進。因此,我們必須在保持一定距離的情況下攻擊丘德爾金,而身爲劍士的我與優吉歐,所擁有遠距離攻擊手段就只有兩個。

KIN、KIN音調很高的金屬聲響從身後……不,還有右側和左側傳來。

銀色的門把手慢慢轉動。硬質聲音再次響起。然後,門從內側被輕輕推開。

呵呵呵呵。

『聽好了……桐人君,去找叫愛麗絲的少女!然後把她……』

歪着嘴脣唾罵的支配者,再一次浮現出悽絕的笑容,將白銀細劍高高揮起。

她的自言自語裏,帶着些許感嘆。

就在自己眼前,悄無聲息的落到被血液染紅的絨毯上的是——

在出現了光暈的世界中,纖細的身影如同被彈開一般後仰了兩三下。

這一瞬間。

眨着因被灼燒而溢出淚水的眼睛,我拼命地向爆炸中心看去。

「……這樣,就好了吧……Cardinal……?」

聽到我的回答,愛麗絲呵呵笑着說道:

我看着她那左手手指在純銀細劍上滑動着高聲說話的身影,雖然知道身爲Cardinal同位體的她說不準真的凍結了一切感情,全身充滿了無機質感,但那閃着光芒的雪白色肌膚和眩目的銀髮,如今正被宛如瘴氣般的漆黑波動一點點包圍。

「什……你說什麼……這小姑娘……」

「等一下,現在就爲你治療!不會讓你死的……絕對不會讓你死的!」

黑劍表面殘留的紅光漸隱而去,黑髮和風衣的下襬也結束了最後的飄揚,緩緩垂下。微微縮小的身體邊緣膨脹開來,變回了自己搭檔原先的體格。而優吉歐只能屏住呼吸,呆呆的注目着這一切。

Administrator的餘音在靜寂中拖着長長的尾巴,消失了。

我以爲她要將這條手臂再次接到肩上,然而握住了手臂的手腕部位的Administrator,將其拿到面前,輕輕地吹了一口氣。緊接着,手臂被紫色的光包圍,伴隨着金屬質的震動音開始發生物質組成變換現象。

「停下來……停下來啊!爲什麼啊!!」

雖然沒有傳來回應,但我感覺到重傷的小小身體被微弱的磷光包圍了。那道光裏,充滿了和白色大劍放出的奇蹟之光幾乎一樣的清淨感。

銀色長劍帶着藍色的軌跡以驚人的速度襲來。我將身體向左閃去,拼命地用劍尖抵擋。劇烈翻動的長大衣下襬,被割開了一道口子。

優吉歐的劍刀身無聲地水平迴轉,劍尖筆直地對準了高達五Mel的巨人。

「啊啦……居然還能擺出這麼狂妄的樣子嗎?也好呢,就讓我多開心一會吧,小夥子。」

「纔沒有張大了嘴呢!」

反過來說,恐懼和怯弱、還有猶豫不決等負面情感可以讓劍技弱化。

在至今爲止的長時間內,我毫無選擇地構造出的《黑之劍士桐人》的自我印象,是被絕對不能敗北——一旦失敗了,就會失去一切容身之地的恐懼的咒語束縛的象徵。

喉嚨裏發出呵呵的輕聲,最高祭司仍在笑着。

她將凝聚起來的金木樨之劍,唰地往正面大上段揮出。向後面伸出的左手腕,大大地向前後張開的雙腳,如同弓弦一樣咔咔繃緊。

我們點了點頭,沉浸在各自的作業中數分之後。

面對着高舉起兩隻各由三根長劍構築而成的手臂的Golem,最快做出反應的卻是到剛纔爲止一直呆然地站在原地的整合騎士愛麗絲。比巨人的行動僅僅晚了半秒鐘,騎士便採取了果斷的行動,正對着怪物衝了過去。

原本可以誇爲完璧的美貌如今已經極爲悽慘。左側被割出了一道劇烈的傷口,原本有着眼睛的位置如今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有着珍珠色光輝的嘴脣如今也如同白紙一般,但露出的微笑卻依然帶着極北之地的寒冷。

「什麼啊……」

因優吉歐的鮮血變爲的資源而再生的刀身前半部分,恆星的碎片般發出炫目的光芒——

Cardinal動着嘴脣,以幾不可聞的聲音說了一句「對不起」。

「被發現了呢。」

從Administrator的細劍中放出了比上一次規模更大的雷擊,無情地打中了Cardinal的身體。

說完這句話的優吉歐,將嘴脣和眼瞼輕輕閉上。

「好吧。」

捨棄了一切感情的整合騎士的眼淚。

順着優吉歐左手的引導,冰箭迂迴到火焰小丑的右側,隨後朝左繪出一條曲線並向上提升。在被火焰染成一片赤紅的戰場上,冰箭拉着的長長的藍色閃光軌跡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小丑燃燒的雙瞳,被活動的冰箭吸引了。

除了這個,我還能用什麼方式表達對他倆的歉意呢。

「什麼啊,原來你們兩個從大清早就一直在這裏啊。到底在幹什麼呢?」

做完了應急處理的支配者,動了動長長的睫毛,銀鏡色的眼睛向我看來。

向我看來的鏡之瞳如同落霜一般冰冷。

桐人的視線重新看向Administrator。他嚴肅的表情上露出些許苦笑,攤開雙手說道:

凜然回應的愛麗絲,右手向着火焰漩渦指去。

毫無疑問此人便是公理教會——也就是人界的絕對支配者、最高祭司Administrator。光是站在那兒便能釋放出極具壓倒性的存在感,彷彿能瞬間將我腦中的「這裏是某個服務器中的虛擬世界,包括她在內的居民全是保存在人工媒介中的AI也就是人工『Fluct Light』」的觀念瞬間擊潰一樣。

「奎涅拉小姐,你將會在不遠的未來將你的世界毀滅。」

閃着黑金色光輝的巨像一點點向這邊接近。

散落着光之粒子的白色大劍,從刀身中央折成了兩半。

「啪」的一聲,倒立着的丘德爾金兩手拍合,然後大大的張開。兩隻手的每個指尖,都伴隨着「滋滋」的凍結聲產生了一個藍色的冷元素——數量是十。

我的眼睛透過溢出的眼淚,看着他的右手手指,從血海之中,拿起了閃着銀藍色光輝的金屬——青薔薇之劍的劍柄。

「那就再加油一下把工作完成吧。」

不,不論是怎樣的神聖術都有着必須與對象接觸的原則。從這座中央大教堂將聲音和治癒能力傳至距此七百五十公里遠的露莉德這種事情就算Administrator都做不到。

戰戰兢兢地伸出雙手接過小劍的優吉歐,因被其重量驚到而身體向後仰去,隨後他的臉上也露出了不在愛麗絲之下的笑容。

「哦……哦哦!!」

「優……吉歐。」

從我嘴邊擠出的話,已然無法成聲,只是震動着空氣。聽到了這句話的Cardinal,奇蹟般的毫髮無損的嘴脣,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少女右側的臉已被燒焦,唯一沒有炭化的左側眼皮緊緊地合上了。然而,從我的指尖碰到的臉頰,卻還能傳來即將消失前的生命的一點點,一點點微弱的溫暖。

隨着咚的一聲震動,華麗的青銀色長劍——青薔薇之劍插在了血泊中,激起了數道波紋。一眼看上去毫無損傷,可瞬間之後,劍就突然發出咔的一聲輕微的破碎音,刀身從一半的位置向下都變爲了極爲微小的結晶粉碎了。

從巨像粗糙的身體中散發出來的金屬質的共鳴聲——在我聽來,如同悲哀和絕望的吶喊。

「那種事情……都是騙人的……」

我戰慄地倒吸了一口氣。

額頭和兩頰都浮現出光之通路的優吉歐,閉着眼睛深深地點了點頭。

而從無數傷口中流出的,卻並不是鮮血。

一臉驚呆的表情站在那裏的,是有着柔軟的亞麻色短髮的少年——優吉歐。

「喂……喂,不要哭啊!」

然後,她「唰」的揮了揮左手,丘德爾金的遺骸便像是塞滿了棉花的人偶一樣輕飄飄的飛起,直撞到了房間另一端的窗邊,發出一聲悶響。

「哦嚯,嚯嚯嚯嚯……嚇到了吧,渾身顫抖了吧?可不要把鄙人和那邊的雜魚術師相提並論哦。」

「夏洛特的話語……還有行動,已不是模擬AI的級別了。她……救了我。爲我犧牲了生命。爲什麼……爲什麼,會有這樣的事情……」

完全沒有理睬臉色逐漸恢復原狀,沉默着站在原地的丘德爾金,望向愛麗絲的最高祭司微微偏了下頭。

最後——是見到以超高速向前衝刺,挾着足以撕裂耳膜的轟鳴突刺而出的紅色光刃之後的恐懼。

藍色的冰塊和金色的螺旋,兩者在夾雜着灼熱接觸點的期間持續着靜止,但是不久後開始互相吞噬。因灑落的刺眼的光芒,和震耳欲聾的破壞音的原因,不能分辨出是冰塊的重量擊潰了鑽頭,還是鑽頭的尖端戳穿了冰塊。

這和優吉歐在大圖書室的一角忘我地閱讀到的,創世紀的記述一樣。然而,這些大概都只是虛構的故事。這是最高祭司Administrator爲了支配人類而創作出的故事。

丘德爾金雙眼裏,能看到「哄」的一聲燃起的——紅色火焰燃氣。

或者說,相比痛苦和恐懼,更不如說是絕望的感覺。

我凝視着標有這一名字的標籤。

血海的光芒一點點……一點點變強,終於化作無數光點一齊向上飄舞。

漆黑的蜘蛛將後側的六隻腳深深沉下,正面接下了之前將我和愛麗絲輕鬆擊飛的巨像的一擊。

白色大劍的兩個碎片,一下子同時失去了實體,慢慢變成了人形。

優吉歐倒吸了一口氣,也就在這時——

不,在看到那優美的銀髮和銀瞳之前,在爲了從第99層上到這裏而走上升降盤時,我就已經雙手滿是汗水,因恐怖的預感而寒毛倒豎了。

穿透遠方的耳語慢慢低了下去,然而卻如同浸染了水滴一般在我的靈魂內響起。

然而在驚呆的我的注視下,白光宛如心臟的跳動般的閃爍慢慢失去了力氣,終於消失了。

隨着空氣的逆流,銀髮大範圍伸開。

小個子賢者帶着一副教師般嚴肅的表情,慢慢環視了下首次造訪的大教堂最上層。

——祕奧義。但,完全沒見過這種。

認識並接受了自身的敗北,依舊勇敢面對仇敵的Cardinal就要死在眼前,然而我卻甘願袖手旁觀以此自救——這樣的自己真是可憎到了極點。

然而,屹立在最高祭司身後的劍之巨人,散發出一種甚至超過了雷擊之前的極強壓迫感。如果能量產這種巨像的話,說不定真能抵擋住Dark Territory的大舉進攻啊。

「開玩笑……吧……」

優吉歐微微睜開了眼睛,微笑着。

正如我擔心的那樣,Administrator把我們逼到死亡邊緣的目的,就是把Cardinal從與世隔離的大圖書館裏引出來。換而言之,就算面對這種狀況,她也還有能夠確保取勝的方法。

耳邊傳來了從劍下的地面上響起的啪的一聲尖銳聲音。與此同時,愛麗絲以更爲激烈的聲音喊道:

然後,時間再次開始流動。

「放開……!放開我,你這個無禮之徒!!」

如果僅僅比較數值上的優先度的話,僅僅由優吉歐一個人的身體和青薔薇之劍做成的大劍,根本無法與由三百人轉換而成的巨像對抗。

左手沿着劍尖,像彈射器一樣直直的伸延開去。

雖然在之前的戰鬥中知道Administrator的神聖術有着超絕的威力,然而身爲其資源來源的,名爲《Silvery Eternity》的純銀細劍已然被破壞,現在她已經無法連續發動高優先度的術式。因此她纔將自己的手臂變成了一把新劍。

在因加速感而產生的如同果凍一般增加密度的時間中,我的眼睛看到了——

「…………啊……」

Cardinal的指責已然無法成聲,而她的仇敵則開心地點了點頭:

【nagi:web版的bug被修正了。】

那樣的小蟲子會說話?這絕對不可能。不過,那番話音卻讓優吉歐無比信任。意識模糊的優吉歐,毫不懷疑的相信了剛纔那話就是出自這個,伸出右前腳似乎在責備自己的微小生物。

臥牀的本體全部隱沒在了地板下方,最後留下的頂蓋也緩緩旋轉着嵌入地面,在牀鋪的舊址上只留下了絨毯上描繪着的一個巨大的圓形。之後最高祭司悄無聲息地落到了地上。

沒錯,是菊岡誠二郎。我按下疑惑喊道:

包含劍尖在內的,大約佔了刀刃一半的碎片,變成了下半身。

不知何時,優吉歐已經變爲童年時的姿態了。他和與他年齡相仿,身高也差不多的少女緊緊握住彼此的手,向迴廊遠方的白光走去。

有一個筆記本電腦。

小丑的鼻子中呼出的氣已經濃如蒸汽,腳下則踩着胡亂的步子。

搖晃着捲髮抬起頭的賢者微微溼潤的眼睛沒有看我,帶着有點懷念的語氣回答:

「我窺視了貝爾庫利的記憶,把那些煩惱和痛苦全都消除掉了。不光是他……經歷了一百年以上的騎士都是那樣。我讓他們的痛苦,甚至一切都消失掉了呢。放心好了,小愛麗絲。只要一點時間,你的憤怒就會消失的喲。還有讓你變得悲傷的記憶,也會好好地消除掉喲。我會讓你好好地變回什麼都不需要思考的人偶的。」

圓框眼鏡的深處,長長的睫毛眨了兩三下。

就在此時,癱坐在地上的丘德爾金就像彈簧一樣瞬間彈起。

雙手握着的兩把劍如此沉重。

Administrator因喜悅而扭歪了嘴脣,雙掌指向劍之巨像。

遠距離攻擊術的威力和規模,從最初生成的元素數量就可以預測大半。爲了不錯過遠方生成的光點,我眯緊了眼睛。

幾秒鐘後,席捲整個房間的火焰如同兒戲般消失——

「不過,現在還不行哦。還沒到那個時候呢……——小愛麗絲,你想說的就是我現在沒有能讓這些劍發揮超過了實際存在的想象力強度對吧。沒錯。我的存儲區已沒有足夠的空間對這麼多劍進行高精度的記錄了呢。」

「很遺憾,我覺得你未必會相信我的誓言啊。而且……我還沒有輸,不是麼?」

構成兩個靈魂的光子云的集合在何處消失,現在已無人知曉。

「我只是想把他處理掉而已,因爲實在太難看了。」

剩餘三秒。

「優吉歐……醒過來啊!優吉歐!!」

趕忙轉過身的優吉歐驚呆了。

大概是被Administrator聽到了吧,漂浮於劍之巨人身後的少女並未作出回答,只是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優吉歐屏神凝息,好不容易追上了那深紅色的光輝。

「……我……將我的……世界……」

「你們到底是怎麼了?爲什麼要做出這樣無謂的,醜陋的掙扎呢?結果已經很明顯了啊。到達結果的過程又有什麼意義呢?」

說到原因,在Under World裏,因行動造成結果的很大一部分,並不是由系統演算而是施行者的意志力、想象力【Imagination】決定的。長期守護我的小蜘蛛夏洛特還有騎士愛麗絲將這種能力稱呼爲《心意》。

「我的使命,絕非維護公理教會!守護手無寸鐵的數萬人民幸福的生活與安穩的睡眠,方乃我與我等騎士團的使命所在!」

我將左手的手指放在自己胸前,帶着嗚咽低聲說道。

「嗯。一段時間不見,你這傢伙還有點人樣了啊。莫非是在這兩百年內一直練習對着鏡子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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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包含着十字劍柄的碎片,則變成了優吉歐的上半身。

後面喊叫的對話我根本沒有聽。

黑色長劍釋放出豔青色光輝。是祕奧義《Vertical》。

有實現這個願望的方法。一定有。

『還有八……不,七十秒……啊……啊啊?!』

我屏住了呼吸,想要向前踏出一步。優吉歐與愛麗絲也激動地僵住了。

「總覺得最高祭司是故意放了我,她明明可以殺掉我的。還有就是,那個元老長在把貝爾庫利先生變成石頭時,也是刻意靠向……不,是直接接觸了他。」

從Administrator的脣邊,傳來壓抑住的,然而卻極爲銳利的喊聲。

嘎啊啊!!隨着劇烈的金屬聲音響起,迸出了巨大的火花。雖然好歹成功防禦了這一擊,但右手的骨骼因巨大壓力而造成身體失去了平衡,我爲了避免倒下而跳向後方。先通過走位迴避敵人向上的斬擊,接着通過反擊——

絕對統治者如同發自內心地歡喜一般,純真地笑了一下,啪的一聲拍動雙手,繼續說道:

被左右分段的黃金胸甲瞬間失去了全部天命粉碎了。金木樨之劍也從右手脫落,掉到了地上。

愛麗絲將金木樨之劍橫斬而去,無數細刃的從劍尖處分離,如落櫻般緩緩落下。

巨大的身體轉動了九十度,踏出的腳尖沉甸甸地紮在地上。在巨像的前方,亂舞着的紫色光帶一點點增強了亮度。

這時,從爆炸後開始,Administrator第一次抬起了臉,筆直地注視着我。

白色的大理石柱子頂端,

優吉歐閉着眼睛,放在胸前的右手仍然握着水晶棱柱。當亞麻色的頭髮和奶色的皮膚獲得了人的質感的下一刻——

優吉歐稍稍向握住的手使力,輕輕對身爲自己青梅竹馬的少女問道:

如同要訓導像是小孩子一樣泣不成聲的我一般,優吉歐的眼睛又一次動了一下。就算如此輕微的動作都已經要耗費相當的力氣,然而搭檔的臉上卻不見一絲痛苦,繼續對我說道:

寂靜延續了數秒,將其打破的正是緩緩抬起頭來的黑衣劍士。

放在那裏的,是用森林裏第二硬的白金櫟樹枝削成的小劍。在對森林比誰都清楚的加里塔爺爺的教導下,花了兩個月才把如同鋼鐵一般的木材削成了這個形狀。刀身已經完全做好,剩下的就只有在劍柄上做裝飾了。

失去了直接攻擊手段的夏洛特卻並沒有灰心喪氣。

在心中決定了這樣的想法後,我爲了準備突進而彎下腰。拉向後方的左腳緊緊踏住硬質地面。

然而,就算能夠將其實現,仍然需要另一個東西。那便是和驅動劍之巨像一樣的力量。由記憶解放術引發的,奇蹟之力。

在話音落下的同時,她伸出右手的食指,輕輕一搖。

身體已經近乎毫無知覺。腳微微顫抖着,雙臂也沉重的彷彿灌滿了鉛。即使如此,我也搖晃着身體,一步兩步向前走去。

隨着她的高聲尖笑,從筆直地揮起的鏡之細劍的劍尖處——

我原本還以爲自己已經部分克服了肉體上的痛苦。

突然,門那一側的漆黑被巨大的光芒驅散。

這一瞬間——

浮於空中的劍之巨人突然伸出一隻腳,擋住了火鳥的行進路線。沒能進行躲閃的火鳥直接撞了上去,啪的化作深紅的粉末消散了。閃着金黃色光澤的仿製劍,絲毫未損,僅僅是被燻黑了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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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猊下,請儘量小心——!!」

不過,優吉歐的真正目的並不是要擊中Administrator本人——而是丘德爾金對Administrator那異常的執着心。

如同謳歌這終於到來的春日陽光一般,樹木的新芽在微風中搖動。不知名的小鳥從富有光澤的黑色樹枝上像是互相追逐着一般飛起。

「…………!!」

再度傳出「咚!!」的聲音。桐人被再次打飛,水平方向撞上了東側的窗戶。令人震驚的大量血液啪的一聲在玻璃上放射延伸,桐人的身體拖着一條紅色粗線滑落到了地面上。

接下來,純粹的能量大爆炸,吞沒了一切,也覆蓋了一切。

這時,最開始聽到的聲音在非常近的地方響起。

對,說的也是啊。

劃過睫毛的透明淚珠,化爲光之粒子消失。

「剛纔老身說過了吧,自己磨練了術式。如果想戰鬥的話,不用說封住那個可憐人偶的動作,就連你這傢伙的天命老身都能削到一半呢。在如此沉重的負荷之下,連心都沒有的你的記憶容量限制恐怕就更危險了吧?」

電影?和某人正在看的流媒體視頻串線了嗎?

「你不過是個篡奪者罷了。不愛這個世界……不愛這個世界的生命的人,沒有支配世界的資格!!」

「我很樂意看到你這麼做……但我現在想表達的是,你並非超越了人類的完美存在。人必然會犯錯誤,這是宿命。而你所犯下的錯誤,已經無法修正了。整合騎士團已經有一半潰滅的情況下,如果Dark Territory現在就全面入侵的話人界將會毀滅。」

畫面的正中央打開了一個全黑窗口。中央顯示着音量大小,上面閃爍着SOUND ONLY的字樣。

我在劍技足以夠到的距離停下了腳步,說出最後的一句話:

所以,至今爲止,在優吉歐的推斷中,桐人身上也一定是發生了同樣的事情。從他的髮色和眼瞳顏色來看,應該是東域或是南域的住民,因爲在故鄉經歷了什麼痛苦而悲傷的事情,才失去了記憶,在漫長的旅途中一路徘徊,最終抵達了露莉德森林裏。

刀身的長寬和優吉歐原本的體型差不多,從根部延伸出優美的弧線,收縮成爲銳利的劍尖。而還在空中漂浮的紫色棱晶,如同要貼上去一般靠近,咔嚓一聲嵌入了貫穿刀身中央的小凹槽。

「哦,該說……不愧是你才能想得到的嗎,小傢伙?沒想到你這個僞善的博愛主義者這麼快就注意到了呢。那麼,可以讓我重新聽一聽你的答案嗎?」

連嘴脣都沒有動就說出的這句話,帶着透明的火焰。

如同銀紫色火花一般的東西帶着啪啪的尖銳聲音不斷噴出,在空中擴散。這是讓人不得不覺得不光是被變成了劍的人們,連Administrator自己的身體都已經不是真正的人類的景象。

就這樣抱着愛麗絲,我慢慢地,慢慢地,走向房間的北側。

正當我這樣思考着的時候,再次出現了讓我忘記了劇痛的驚異場景。

菊岡誠二郎——把我引入這個世界的男人。

收到這一信號的Light-Cube控制程序,向存儲着這個Fluct Light的Light-Cube發送了一個命令。

「什麼……」

「啊啦……在這樣的狀況下讓我接受該條件,又有什麼東西值得我這樣做呢?」

優吉歐停下話,抬起了左手。

金木樨之劍的完全支配術並不擅長應對火焰這類不定形的攻擊,這在之前與丘德爾金的戰鬥中已經很明顯了。然而黃金騎士毫無後退的念頭,反而向前踏出了右腳,靴子的腳跟踏在地上發出了響聲。如同感覺到了主人的決心一般,之前組合成鎖鏈的小片發出「咔嚓」一聲金屬音,在空中排列成陣。

「利用Fluct Light的共通方式,是這麼回事對吧!」

雙腳站在地上的,左手按着肩部傷口的Administrator。

「哦嚯嚯嚯嚯……」

就算想要回避,呈雙重扇形展開的冰槍陣也毫無死角可循。那麼只能將要擊中自身的冰柱斬落了,想到這兒自己握緊了愛劍的劍柄——

先把劍之巨像破壞的話,攻擊又無法觸及到身爲其唯一弱點的,位於胸口的敬神模塊。就算觸及到了,也必須正確地貫穿構成脊柱的三把大劍之間不到一Cen的空隙纔行。而且,還要先突破肋骨處劍刃的攻擊。要讓這一點成爲可能的話,就需要最高祭司一樣在天空中飛翔的能力,和足以彈開銳利的劍刃的鎧甲。

我突然在天啓中,明白了在那刀身中央埋藏着的閃光的愛麗絲的記憶碎片中保存的是什麼。

即使自己最後的王牌也被破壞,Administrator高傲的態度仍然毫無改變,露出了冰冷的笑容。

製造那個劍之巨像的所使用的資源,並不是動物型Moving Object。而是Human Unit,也就是生活在這個世界的人類。而且還用了三百人,足以讓一個小村莊徹底毀掉。

「Cardinal……那是,夏洛特真正的樣子……嗎……?」

「真的呢……這個,比哥哥的劍還重啊!好厲害……我……我會好好珍惜的。謝謝你們兩個。太高興了……第一次收到讓我這麼開心的生日禮物……」

但沒等我發出聲音,耳邊就傳來最初說話的那個人的悲痛喊叫。

「——哦哦哦!!」

Administrator的話語所指的,是連她都無法掌握的,這整個世界的外側……?並非指暗之國之外的更遠處這樣平面的概念……而是指,包圍着這個世界的看不見的牆壁的,外側……?

靠着幾分鐘前插在地上的巨像之劍躲過了激流,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的我看到的是——

「——哈啊啊!!」

「……同時操作複數……而且是對三十把武器使用的超大型完全支配術,應該是違反術之理纔對啊。就算是最高祭司,也應該遵從神聖術的最大原則啊……這究竟怎麼一回事……」

「什……」

從喉嚨裏發出了異樣的聲音。竭盡一切力量緊咬着的臼齒嘎嘎作響。

「桐人……此人是……?」

懷念到令我想要哭泣,深愛到令我幾乎發狂的,那個聲音。

「那個怪物……難道是人嗎?」

優吉歐在那之後很長時間裏,都一直責備着自己。一直爲自己未能救出愛麗絲而後悔不已。然而,這份悔恨,原本應由我來承受一半。然而我卻忘卻了這段過去……直到他殞命的那個瞬間,我甚至都沒有察覺到他的痛苦有多麼深重……

低語着的優吉歐的雙手失去了力氣,右手落在地上,左手落在胸前。他手掌中的棱晶的閃光,也幾乎要消失了。

少女沒被燒掉的睫毛顫抖着慢慢睜開來。就算即將死去,Cardinal焦茶色的眼瞳仍然充滿着無盡的慈愛。

Sword Skill。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代替連話都說不出來的我,Administrator慢慢抬起身體說道:

聲音的主人在下達了幾個簡要的指示後,放出了「爭取時間」的宣言從我的脖子上開始移動。一瞬間,我感覺到有什麼微小而溫暖的東西從我的臉頰上穿過。

如同閃光一般的思考,讓時間在一瞬間停了下來。

直到剛纔都失去了感覺的我的左手,以流暢的動作抓住了優吉歐的手和劍柄。

「哦哦哦!!」

被紫色光柱包圍的優吉歐的身體,失去了實體,一下子變得透明瞭。青薔薇之劍如同被吸進去一般沉入他的胸口中央,接着也變爲半透明的光和主人完全同化了。

「……你這傢伙。」

雖然位於統治階層上層的人們,受到的法律拘束較少,但這個原則就算是身爲世界最高點存在的Cardinal和Administrator也不例外。就像Cardinal不能把茶杯往桌子上放,還有Administrator不能殺人那樣。

剩餘四秒。就在冰箭要撞到天花板的瞬間,優吉歐猛的握緊左手。隨着這個信號,冰箭數倍於之前的速度落下。鋒利的箭頭瞄準的——

染成虹色的視野之中,注入了Cardinal的遺志的白色大劍,拍動着光之翼向前筆直飛翔。

被悽慘地切斷了的身體上,還啪啪地滴下鮮血。剩餘的天命大概只能維持幾分鐘了。

「愛麗絲……!」

只有這一瞬間,Administrator的容貌上那像少女一般的部分消失,而代之以從她所存在的悠久時間表現出的毫無感情的怒氣。然而這幅表情立刻淡了下來,珍珠般的脣邊再次露出了宛如戲弄的笑語:

瞬間,流入身體深處的能量——

說完這句話的Administrator似乎完全讓人感覺不到失去手臂這一重傷的影響,開始優美地走了起來,穿過被腰斬的優吉歐的身體,在大理石地面上留下血色足跡向我走來。

迴轉着飛到高空的劍,拖着三十道拋物線,伴隨着轟鳴聲一起插在房間的外圍。

然而,我當時應該並不在場。一瞬間我以爲優吉歐的記憶發生了混亂,然而綠色眼睛中的光彩卻如此筆直,清楚地表明他所說的絕非虛言。

「不過呢,你這個小傢伙還真讓我有點失望呢。明明在這兩百年裏一直在窺視着我,居然還沒有徹底瞭解我呢。明明某種意義上我還是你母體的說。」

『抱歉,再堅持兩分鐘!現在不能讓他們奪取這裏!!』

「明白。」

然而我做不到。因爲這樣的豪賭,還要賭上優吉歐和愛麗絲的性命。

在優吉歐身後,被夏洛特的一擊搞得略微失去平衡的劍之巨像,還是很輕鬆地將右臂高高舉了起來。

我突然被人叫了名字,收回仰望的視線。

Administrator朝着瞬間化作異樣的巨人,不對,應該是怪物的仿製劍們伸出左臂,將敬神模塊賜予了它。

我祈求着自己能趕快消失。

大小三十把劍發出咔嚓,咔嚓的金屬音接觸並組合到了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傢伙。就像個人一樣,優吉歐很快便覺察到了。

元老長與整合騎士,可謂是一個極美一個極醜的臉龐,出現了同等程度的歪曲,拼命擠出了這樣的話來。

不過,我想擊中的元老長丘德爾金離我的距離差不多有十五米。普通的《Vorpal Strike》是絕對夠不到的。

「守不住……到底出了什麼……」

頭部微微轉了過來,四隻眼睛筆直地看着我。

但是,我依然明白,這些東西造成了我不可挽回的深度傷害。那不是施加到我的肉體上的,而是直達靈魂基層的傷害。

柔軟的茶色捲髮,和反射着月光的銀邊小眼鏡。同時具有着幼稚與無限的睿智的大眼睛,透過鏡片釋放出炯炯有神的目光。

如同完美的鏡像一般,將劍像是弓箭一般拉開,流過的光在一瞬間增強——然後擊出。

「——不過到頭來也就是把一個試作品破壞掉的程度的極限了呢。那種東西以後可是還能做出幾百個、幾千個呢。」

「是這樣呢。那……我們走吧。」

「現在還說想要依賴這全是限制的系統命令嗎?你想靠你一個人的命令,將暗之軍團一舉殲滅嗎?現在這個狀況下,你可連我們三個都處理不掉。」

恐怕現在我的天命正以恐怖的速度減少,距離歸零已經不到一分鐘了。

這些不過是空泛的推測。因爲就算明白了真相,我已經一無所有的事實仍然毫無改變。

那個被我的劍技貫穿,又被Administrator處決了的小丑,他那失去了血色的圓臉帶着驚人的表情,兩手如同鉤爪般向上空彎曲。

我這樣想着,轉過了視線。

也就是說,變成爲那個巨像各個部位的人們,如今還保有着意識——即使他們無法說話,無法看見,無法聽聞。

如同要避開我的鮮血一般輕輕拉開距離的Administrator,將不知何時變得極細的劍蓋在嘴邊。

我用左臂支撐着她纖細的身體放在玻璃窗邊,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

Administrator想要從這個被名爲天命的絕對限制束縛的Under World逃走,保全自己的Fluct Light,正像我想要對優吉歐和愛麗絲的靈魂所做的事情一樣。

「……你的亂吠我已經聽夠了。就像之前說過的那樣,我會把你那骯髒的舌頭連根切掉,有種就放馬過來吧。」

優吉歐無奈地被這氣息壓制,不由得右腳後退了一步。雖然Admnistrator是將愛麗絲的記憶奪走並修改,還坐視不顧貴族腐敗的敵人,但優吉歐卻重新認識到,她果然是世界唯一的最高支配者——像自己這樣的無姓之輩連看一眼都看不到的半神之人。

愛麗絲只是沉默的聽着她嘲弄般的笑聲。

「那就讓我告訴可憐的愛麗絲小姑娘吧。一號……貝爾庫利可不是第一次被這無聊的東西困擾了哦。其實,在大約一百年之前,那孩子就說過同樣的話了呢。所以,我對他做了修復呢。」

我想這就是現實世界的聲音。

「就知道你會來。」

然而,還沒等我念出啓動句——

從突擊開始,到現在僅過了兩秒。

「將這個……小小的,世界……如同夜空一般……溫柔的……覆蓋…………」

突然,優吉歐似乎聽到了——一個聲音在呼喚他的名字。

將優吉歐引導到這裏的黑髮搭檔,上半身雖然同樣似乎被壓倒而搖晃了一下,但並沒有後退,反倒是向前踏出了一步。如同鼓舞自己一般,右手的劍在地上重重敲了一下:

「好……了。這樣就……好了,桐人。」

原本以爲是暗之國的大惡魔的劍之巨像,竟然是和優吉歐一樣的人類……他不僅因這樣的言語而驚詫不已,也在對想到這種事情並將其加以實行的最高祭司的恐懼下戰慄不已。然而,比這更爲沉重地打擊了優吉歐的,乃是對無能爲力的自己的絕望。

銳利的刀刃,劃破了燒焦的騎士服膨起的袖子,正要陷入雪白肌膚前的那一瞬間。

我想要跑到跟前,不過愛麗絲用左手腕一下子制止了我,然後用劍尖毅然指向丘德爾金。

在愕然的優吉歐視線前方,騎士卻一下也沒有擦拭臉頰,而是昂然站在那裏,仰視着支配者。

「你說什麼啊!這樣哪裏好了啊!!」

不——說不準——他,從一開始就……?

「我來爭取時間!快點!!」

想準確分析出這份慾望的源頭,我估計自己無法做到。對被當做英雄的那份忌諱,對沒能幫上、以及被殺掉的人的那份罪惡,總感覺兩者都對,同時又覺得完全不正確。

『抱歉,沒工夫解釋了!聽好了,Altar在從東大門出去往南……』

不知是不是感覺到了陷入無限遲滯的我的恐懼,丘德爾金的雙眼如同誇耀着勝利一般眯了起來,之後一下子睜得滾圓。那如同針孔般的瞳孔,突然閃耀着帶有深紅色的光芒,讓我從畏懼變成驚愕。難道這傢伙像熱血主人公那樣,鬥志能化爲火焰寄宿於眼中嗎——但很快便意識到了,事實並不是這樣。

Administrator眯起完好無損的右眼再一次短短嗤笑道:

沒錯。是夏洛特。賢者Cardinal在這兩年時間裏附着在我身上的信息收集終端。

在一切復原之後,桐人定在原地愣了數秒,而後才緩緩放下右手,黑劍的劍尖拄在了絨毯上。

被簡直就像是在拒絕的,冰冷的聲音之刃撕裂。

一點點滲出流下的,象徵着優吉歐生命的紅色液體,根本停不下來。即使我明白相比如此嚴重的傷害,治癒術的優先度絕望性的不足,可仍然執拗的動着手,喊叫着:

能夠行使將人類的肉體變換爲武器的超高階神聖術的,在這個世界只有Administrator和Cardinal兩人而已。其中一人是終極的敵人,另一人如今則已經瀕臨死亡。也就是說,就算擺脫瞭如今的苦境,大概也沒有術士能將他變回人形了。

優吉歐說着「我纔沒有哭呢」,擦着眼睛,筆直地看向我。

數秒之後,狂暴的電擊終於衰退了下來,直到剛纔爲止都給人一種擁有近似無敵般耐久力的劍之巨像,其上身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停止了前進。數十柄劍冒出微微白煙,雙眼出現了不規則的閃爍。

雖然這個世界裏高優先度的武器確實有着自行回覆天命的功能,但這也要老老實實地將其收到劍鞘裏纔行。削減過半的天命要恢復到最大值起碼都要一整天,更何況構成巨像的那些劍只是附着在立柱上的裝飾品而已。

「真是……讓人傷心啊。居然把我的愛理解的如此膚淺啊。那些事我當然是知道的。」

「呵唏……怎麼樣,這可是我最強的術式喲!!那麼,給我變成肉餅吧啊啊啊——」

我毫不猶豫地點擊了OK按鈕。

我拼命地站起身來,凝視着縮小了一圈的背影。然後,以相比最高祭司而言更爲遲緩的動作,一點點拖着腳前進。

我懷中的Cardinal微弱地說着。

『哎,不行,現在不行!!』

「說真的,騎士團都只是我的餘興罷了。我所追求的武力機器,是並不需要回憶、情感還有思考的。只要將敵人屠殺殆盡就行了。也就是說……根本不需要人類。」

『要罵我的話之後說多少都行!現在聽我說!!』

幾天前學院的大講堂裏打中優吉歐的臉頰一般,冷澈到毫無感情的法律的執行者。在騎士愛麗絲的身體裏,應該失去了過去愛麗絲·青貝爾克曾有過的無數感情,溫柔、天真、尤其是愛情應該是完全不復存在了。

優吉歐和愛麗絲也一樣在刪除了和我一起長大的記憶的情況下繼續生活着。被最高祭司合成化的二人,和其他整合騎士不同,並未完全喪失自己的意志,說不準正是因爲這一點才能做到。

在愛麗絲防禦期間攻擊那隻火焰小丑幾次都行!在舊SAO的BOSS攻略時我所擔任的就是這個職務,況且操控小丑的丘德爾金應該是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

「民衆……?民衆,也就是,人……類?」

聽到她這麼說,我向自己的膝蓋看去。

而其劍尖對準的,乃是巨像的身體中央——由三把劍構成的脊柱正中,從劍之間的空隙裏漏出的紫光。

——被窺視了的,是我的記憶嗎?

對這個世界無所不知的Administrator,卻用如此奇妙的說法來描述桐人出生的地方。

如同鞭子一般畫出弧線的閃電從上空正中Cardinal,以驚人的勢頭將她的身體打在地上。被反彈到高處的小小的身體,隨着輕微的聲音再次墜落,無力地橫倒下去。

臉上再無表情的Administrator只花了幾秒鐘就走到我的面前,她那即使失去了一隻手臂也仍然閃着光輝的裸體傲然地俯視着我。

「……嘛,雖然是相當無聊的一幕,不過還是稍微獲得了一些有意義的資料【Data】啊。」

「吶,小夥子,我不是說過別提過去的事嗎?」

緊接着,她的視線轉向我的左邊:

她的身體已經是如今還保留人的形態都可以稱之爲奇蹟程度的慘狀。失去了雙臂,胸口中央開了一個大洞,全身各處如同被陶器割裂一般出現了缺損。

「丘德爾金,你那沒有信念的劍技,就如同空虛膨脹起來的紙氣球,知道了吧!就和你本人一樣!!」

這樣的殘忍之舉,絕對不可饒恕。

而是爲了實行夏洛特的『把短劍刺進升降盤』的指令,跑向了設置在南側角落處的圓形物體。

絲絨長袍已經有一大半變爲炭灰,裏面的白襯衫和黑褲裙也已經留下了悲慘的燒焦痕跡。如雪般白皙的手部與腿部和肌膚,也都印上了黑蛇一樣的燙傷痕跡。

犯下了同樣的過錯——

從她被切斷的右肩,血珠啪啪地落下,在腳邊的紅色水面上蕩起波紋。Administrator用左手手掌接住幾滴,將其變成了幾個光元素,注入到傷口中。切斷面一瞬間就被光滑的皮膚覆蓋了。

這話不管什麼情況下去聽,都覺得是三流滑稽戲劇的臺詞,但是隻有現在——對放出了那樣的話的圓頭棒狀的小丑來說——伴隨着某種悲壯感,強有力地響遍整個房間。雖然說出這話的是位用大頭倒立,半裸着的小丑男。

『這樣好嗎……優吉歐。不知道……能不能……恢復原來的樣子。』

完全切斷了空間的連續性的話,也就是說——

迷惑不解的我,無法將目光從Administrator身上轉移開,只見銀髮少女輕輕放下右手,輕聲做出了應答。

兩個物體接觸的瞬間,發出淒厲的大響聲和閃光,讓房間中部激烈的搖動。

「你這傢伙。居然做出這等……這等喪盡天良的行徑!你這傢伙是統治者吧!!被變成劍之人偶的民衆,不該是你這傢伙應當保護的對象嗎!!」

雖然並不在我的視野中,但應該就在身旁的獨一無二的摯友優吉歐,其生命也已然如同風中殘燭那樣。雖然他在技藝上已經超越了我,但僅憑劍技根本無法與敵人對抗。

咚砰砰砰——!!

「……像那樣的三隻小蟲,猊下明明只用一根小指頭就能輕鬆碾碎,卻特意將這份愉悅賜給鄙人,真是讓鄙人感動至極!鄙人涕泣謝恩,涕泣謝恩!哦哦哦哦……」

從我面前通過,向愛麗絲揮動手杖。鑽石微粒般的治癒之光再次降下,落到染在深紅色的騎士胸前※。

對面慌忙擺出架勢的我們,丘德爾金一改之前的表情,露出讓人厭惡的笑容,像是對身後的支配者溜鬚拍馬似地。

「……可以喲,丘德爾金。」

驅動着巨像的天花板上的水晶,紫光在不規則的閃爍中慢慢變得微弱,最終陷入了沉默。雖然不知道『他們』的意識到底怎樣了,但我想,至少以其感情爲食糧的Administrator的完全支配術已經破碎,應該不會再次具現出來了。

接收了命令的Light Cube界面,忠實地將與其連接的鐠晶體進行了格式化。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失去了雙臂的Administrator的鏡之瞳,化作虹色的火焰開始燃燒。

門一點點被推開,到打開了約五十釐米時便停住了。仍然看不到對面。完全無視門扉存在的巨人依舊向前邁進。巨劍距離攻擊到優吉歐還有三步——兩步——

優吉歐的聲音雖然和以前一樣還是那個柔弱而溫柔的樣子,但其中卻充滿了他的意志。

不過小丑巨大身軀完全沒有縮小,燃燒得正盛的雙眼的露齒笑容變得更大,慢慢地,慢慢地用巨大的腳踩碎龍捲風。正在最下面支撐着所有東西的愛麗絲的雙腳,「吱吱」地崩潰,隱約可見危機逼近的狀況。

耳邊,聽到了聲音。

「單手直劍四連擊劍技【Sword Skill】,《Vertical Square》……是這個呢。」

彷彿在嘲笑我一樣,燃燒着的巨大小丑,晃動着巨大身軀慢慢前進起來。雖然不能說是很敏捷的動作,但由於小丑的尺寸,一步就足足拉近了一米距離。

雖然高度不及巨像的一半,但面對對面僅僅由細長的骨架構成的造型,巨大的夏洛特的身子氣勢洶洶,同時也無比的優美。覆蓋全身的漆黑絨毛反射着金色的光輝,而八隻腳前端的鉤爪也如同黑水晶般冰冷透明。

「過程纔是最重要的。是跪着死,還是揮着劍死去。因爲……我們都是人類。」

——總而言之,大教堂第一百層,沒有任何遮蔽物,與神聖術師戰鬥可以說相當不利。通過瞬間的觀察做出了這樣判斷的我,想在丘德爾金詠唱術式前就衝過去,於是將重心轉移到了右腳上。

「……術式……?」

「沒錯。因爲你犯下的過錯,就是創造了公理教會和整合騎士團本身。」

Administrator仍然笑容滿面,我卻覺得她周圍的空氣溫度正在急速下降。她那浮現出絕對零度般微笑的嘴,繼續道出着冰冷刺骨的話語:

而優吉歐也在另一種意義上被愛麗絲的話衝擊到了。

漂浮在空中的Administrator朝着躺在地上的元老長伸出了纖細的左手。

——那麼,就算是汝,也還能站起來。

我在剛聽到天命自然回覆的時候想到的,是身爲我的劍前身的巨樹基加斯西達,但其超強的回覆力也是來源於森林中大量供給的空間資源。

不由得想象着Administrator會一瞬間將傷口完全治癒的噩夢的我,終於稍微吐出了一口憋在身體裏的氣息。

再次響起噠噠的聲音。其間還混雜着散發性的爆炸聲。

不過,大概,只有這點自己能夠確定。就算再怎麼討厭,《黑色劍士桐人》也是我的一部分,構成了現在的自己,同時給予自己力量。

取回自我,再度回到這兒時,從牀底發出的音量極其微弱的術式。現在要發動的便是,咒文極爲冗長,並無法省略任何一段詠唱的,最高祭司的最大級別的神聖術。

猶如毫無感情的鏡子般的眼睛裏,如今卻明顯搖動着對愚蠢人類的興趣和嘲弄的顏色。Administrator忍住笑容,用右手覆蓋着嘴脣,用與表情截然不同的,滿帶慈愛的語氣——

世界失去了顏色。氣味和聲音都被稀釋到了極限。

倒立的身子慢慢傾斜,啪嚓一聲,倒在了自己血液匯成的血泊中。

『比嘉,鎖定還沒結束嗎?!』

堅硬的地面,被切斷的右臂的痛楚全都消失,只有溫柔的流動載着我的靈魂流向遠方。將覆蓋我心頭的巨大的悲傷,用暖流溫柔地融化。

嚓——!隨着尖銳的共振音,雙尖六棱柱——愛麗絲的記憶碎片發出了眩目的光彩。如同回應着共鳴一般,優吉歐的劍也發出清爽的聲音,輕輕向更高處漂浮。

我一直跪在那裏,直到優吉歐的身體和他胸口的愛麗絲的記憶碎片,和Cardinal的遺骸一樣變爲光之粒子消失。

從劍的斷面處,出現了新的刀身。

然而,一旦Administrator能夠使用劍技,而且還是四連擊以上的大招的話,這個優勢也就消失了。

磷光伴着淡淡的溫暖浸染了我冰冷的身體,同時遺骸的重量迅速變輕,模糊透明,慢慢溶化,變爲純白的光彩消失。

如同與我的思考同步了一般,Cardinal喊了出來。

Cardinal的治癒術中,充滿着將一切痛苦溫柔地包容的真正的慈愛。正因如此,我纔會期待並相信她的那個要將整個世界還歸於無的打算還有商量的餘地——然而這都是贏下這場戰鬥之後的事情了。

「就算沒有管理員權限,我還是有一點知道的事情的。」

已經不禁啞然得只能佇立在那裏的我和優吉歐,在聽到愛麗絲得微弱話音後,才匆忙重新握緊了劍。

話中帶上了一些力氣,優吉歐再一次說道:

「什麼……!?」

緊接着,從極細的劍尖迸出的閃電讓整個空間變爲一片空白,然後貫穿了Cardinal小小的身體。

Cardinal繼續往下說的話音傳入了被無數的疑問所困的我的耳內。

遠方的高處,Administrator已然忍俊不禁。

「對……所以我們是,永遠的好友啊。你在哪……桐人,我看不到你了……」

雙眼帶着微微的笑意,少女用溫柔的聲音低聲說道:

一隻小手輕輕觸碰到了我無力垂下的右臂。

我還能維持意識和思考能力就已經很不可思議了。

劍巨人的上半身以背骨爲軸猛烈的旋轉。做出人類不可能有的動作,完全轉向正後方的巨人,用構成左手的劍朝桐人橫砍而去。

銀鏡之瞳裏浮現出兇光的Administrator低聲說道:

用盡全力發出大聲的咆哮。

說完這番話的最高祭司,就像想炒熱氣氛一樣,伸出左手打了個響指。

「一半……是……」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閃動的右手,緊緊地抓住了左腰間的劍柄。

菊岡話語中的一個名字猛烈地打擊着如暴風般動搖了的我的意識。

毫無疑問優吉歐以抵達了升降盤處,並把短劍插到了上面。雖然我不知道這會引發怎樣的結果,但夏洛特捨命爭取到的時間,優吉歐沒有讓其白白浪費。

「讓你們見識下吧——,我等最強大的神聖術——……!出來吧魔人!!然後將反叛者燒盡吧——!!」

我怒吼着,竭盡全身的力氣將敵人的劍彈開。最高祭司的眼睛裏浮現出微弱的驚訝。

貫穿中心的粗大脊骨,左右延展的修長手腕。下部雖然連有腿腳,但長度卻是人類的一倍,而且有四隻。

我這虛僞的生命,根本沒有和Cardinal真正的生命等價的資格。我認認真真地思考着現在就向Administrator揮劍,爲Cardinal的脫離拖延時間的想法。

「那就……戰鬥吧,Golem。把你的敵人消滅乾淨。」

「Discharge!!!」

如果說以通常不可能存在的超長距離《Vorpal Strike》斬落元老丘德爾金的是我的想象力的話,如今讓我如同木偶一般動彈不得的也正是這股力量。

劍尖指向我的銀色長劍。

而後,在劇烈擺動着的劉海後方的那雙黑色的眼睛,放出了從未有過的光芒。比在北之洞窟內與哥布林集團交戰,斬斷萊依奧斯·安提諾斯的手臂,與迪索魯巴特還有法娜提歐等人戰鬥時的目光還要犀利。彷彿桐人已經和劍融爲了一體,化作了一柄利刃。

拉開左腳,彎下身體。

操作界面上都是稱不上神聖語的英語,但隨着一次次觸摸畫面,終於找到了我所尋求的東西。

「所以啊——不要哭了啊,桐人。」

在有着透明感的閃亮黑色劍鋒的延長線上,十五米前,能看到倒立的丘德爾金的姿態。眼窩已經燒焦的雙眼依舊緊閉着,也不知是基於什麼術理,總之他應該與火焰小丑共享了視野。也就是說,我的行動也應該被他察覺到了。

「這個比喻還是有點不準啊。」

我感覺到從身體,抑或是意識深處產生的微弱的熱量,與冰凍的Fluct Light深處建立了光之通道。

——終止這個悲劇,就是賦予我的,最後的使命了。正是爲此,我如今才站在這裏。雖然沒有桐人或愛麗絲那樣的劍技,也沒有Cardinal一樣的神聖術的力量……但,我一定還有能做到的事情。與其將時間用於嘆息自己的無力,不如尋找戰鬥的方法。

地面上僅有一扇門,在其被打開之際,另一側應該也是一間相同大小的廣闊空間纔是。然而從邊框與門的縫隙間並沒什麼月光灑入。裏面可謂是一片漆黑。

「居然說……區區?」

沒有衝擊、沒有疼痛、沒有聲音。

「……只有這個……」

然而,存在着一個劍之巨像中存在,而優吉歐的劍中卻沒有的要素。

接下了命令的瀕死的賢者,大大睜開無傷的左眼和被燒灼了的右眼,顫抖着嘴脣。如同耳語一般的思考波動,通過碰觸的肌膚傳來:

是的,在那個世界戰鬥過的《他》——不對,是《自己》,依然存在於內心之中。

傳來了咕的一下,是世界扭曲的感覺。不對,扭曲了的是我自己。被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突襲,我拼命地尋找着答案。

「嘛,也好。」

大劍的劍柄部分伴隨着轟鳴再一次展開了純白的雙翼。白色的大劍強力拍動着翅膀,向Administrator直線突進。

光柱不斷地擴大。其中心部分,出現了一個焦茶色的平板。不,並不是個普通的平板。而是一扇被四方形邊框圍成,單側設有一突起銀把手的門。

「啊……」

「太刀單發技,《絕空》。」

不過,也正是如此,假如組成這個劍之巨像的劍都是活生生的人類的話,Cardinal就不能奪走他們的生命……應該是絕對辦不到吧。即便像茶杯湯杯那樣,有着繞過這一行動準則的方法存在,她也無法痛下殺手。

「那就,這樣……交給我好了。」

突然,和我一樣跪下來的愛麗絲伸出雙手,握住了Cardinal的右手。

落到地面的賢者首先用長杖輕輕碰了下愛麗絲的背。只見閃爍的光芒的微粒從她身上散出,進入到了騎士的體內。

Cardinal的話沒有說完。取而代之,她一瞬間回過頭來,以溫柔的目光看着我。

更何況,這裏還是中央大教堂的最頂層。

「你……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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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正文

  1. 011
  2. 022
  3. 033
  4. 044
  5. 055
  6. 066
  7. 077
  8. 088
  9. 099
  10. 1010
  11. 1111
  12. 1212
  13. 1313
  14. 1414
  15. 1515
  16. 1616
  17. 1717
  18. 1818
  19. 1919
  20. 2020
  21. 2121
  22. 2222
  23. 2323
  24. 2424
  25. 2525
  26. 26後記
  27. 27插圖
  28. 28第一章
  29. 29第二章
  30. 30第三章
  31. 31第四章
  32. 32後記
  33. 33插圖
  34. 34序章
  35. 35第一章
  36. 36第二章
  37. 37第三章
  38. 38後記
  39. 39插圖
  40. 40序章
  41. 41第五章
  42. 42第六章
  43. 43第七章
  44. 44第八章
  45. 45第九章
  46. 46後記
  47. 47插圖
  48. 48序章
  49. 49第一章
  50. 50第二章
  51. 51第三章
  52. 52第四章
  53. 53第五章
  54. 54第六章
  55. 55第七章
  56. 56後記
  57. 57插圖
  58. 58第七章
  59. 59第八章
  60. 60第九章
  61. 61第十章
  62. 62第十一章
  63. 63第十二章
  64. 64第十三章
  65. 65第十四章
  66. 66第十五章
  67. 67第十六章
  68. 68後記
  69. 69插圖
  70. 70
  71. 71第一章
  72. 72第二章
  73. 73第三章
  74. 74第四章
  75. 75第五章
  76. 76第六章
  77. 77第七章
  78. 78第八章
  79. 79第九章
  80. 80第十章
  81. 81第十一章
  82. 82第十二章
  83. 83後記
  84. 84插圖
  85. 85and Late 圈內事件
  86. 86and Late 聖劍
  87. 87and Late 起始之日
  88. 88and Late 後記
  89. 89and Late 插圖
  90. 90Beginning 序幕I 人界歷三七二年七月
  91. 91Beginning 序幕II 公元二〇二六年六月
  92. 92Beginning 轉章I
  93. 93Beginning 第一章 UnderWorld 人界歷三七八年三月
  94. 94Beginning 後記
  95. 95Beginning 插圖
  96. 96Running 第二章 Alicization計劃 西元二〇二六年七月
  97. 97Running 第三章 薩卡和亞劍術大會 人界歷三七八年八月
  98. 98Running 第四章 帝立修劍學院 人界歷三八〇年三月
  99. 99Running 轉章Ⅱ
  100. 100Running 後記
  101. 101Running 插圖
  102. 102Progressive 1 無星夜的詠歎調
  103. 103Progressive 1 幕間 鬍鬚的理由
  104. 104Progressive 1 幻朧劍之迴旋曲
  105. 105Progressive 1 後記
  106. 106Progressive 1 插圖
  107. 107Turning 第五章 右眼的封印 人界歷三八〇年五月
  108. 108Turning 轉章Ⅲ
  109. 109Turning 第六章 囚犯與騎士 人界歷三八〇年五月
  110. 110Turning 後記
  111. 111Turning 插圖
  112. 112Rising 第七章 兩名管理者 人界歷三八〇年五月
  113. 113Rising 第八章 中央大教堂 人界歷三八〇年五月
  114. 114Rising 後記
  115. 115Rising 插圖
  116. 116Dividing 轉章Ⅳ 西曆二〇二六年七月六日
  117. 117Dividing 第九章 整合騎士愛麗絲 人界歷三八〇年五月
  118. 118Dividing 第十章 整合騎土長貝爾庫利 人界歷三八〇年五月
  119. 119Dividing 第十一章 元老院的祕密 人界歷三八〇年五月
  120. 120Dividing 後記
  121. 121Dividing 插圖
  122. 122Progressive 2 第一章
  123. 123Progressive 2 第二章
  124. 124Progressive 2 第三章
  125. 125Progressive 2 第四章
  126. 126Progressive 2 第五章
  127. 127Progressive 2 第六章
  128. 128Progressive 2 第七章
  129. 129Progressive 2 第八章
  130. 130Progressive 2 第九章
  131. 131Progressive 2 第十章
  132. 132Progressive 2 後記
  133. 133Progressive 2 插圖
  134. 134Uniting 序章
  135. 135Uniting 第十二章 最高祭司Administrator 人界歷三八〇年五月
  136. 136Uniting 第十三章 決戰 人界歷三八〇年五月正在閱讀
  137. 137Uniting 後記
  138. 138Uniting 插圖
  139. 139Invading 第十四章 盜魂者(Subtilizer)西曆二〇二六年六月~七月
  140. 140Invading 第十五章 於北方之地 人界歷三八〇年十月
  141. 141Invading 第十六章 襲擊Ocean Turtle 西元二〇二六年七月
  142. 142Invading 第十七章 黑暗領域 人界歷三八〇年十一月
  143. 143Invading 後記
  144. 144Invading 插圖
  145. 145Progressive 3 序
  146. 146Progressive 3 第一章
  147. 147Progressive 3 第二章
  148. 148Progressive 3 第三章
  149. 149Progressive 3 第四章
  150. 150Progressive 3 第五章
  151. 151Progressive 3 第六章
  152. 152Progressive 3 第七章
  153. 153Progressive 3 第八章
  154. 154Progressive 3 第九章
  155. 155Progressive 3 後記
  156. 156Progressive 3 插圖
  157. 157官方同人誌 Material Edition ME04 冰冷的手,溫暖的心
  158. 158官方同人誌 Material Edition ME05 鼠尾草
  159. 159官方同人誌 Material Edition ME06 阿爾格特的決鬥
  160. 160官方同人誌 Material Edition 番外 唯一的究極手段
  161. 161官方同人誌 Material Edition ME10 16.6
  162. 162官方同人誌 Material Edition ME11 16.7
  163. 163官方同人誌 Material Edition ME12 16.8
  164. 164官方同人誌 Material Edition ME13 16.9
  165. 165官方同人誌 Material Edition ME14 Sugary Days 5
  166. 166官方同人誌 Material Edition ME14 Sugary Days 6
  167. 167Exploding 第十八章 地底世界大戰 人界歷三八〇年十一月七日 午後六點
  168. 168Exploding 第十九章 光之巫女 人界歷三八〇年十一月七日 午後八點
  169. 169Exploding 後記
  170. 170Exploding 插圖
  171. 171Progressive 4 第一章
  172. 172Progressive 4 第二章
  173. 173Progressive 4 第三章
  174. 174Progressive 4 第四章
  175. 175Progressive 4 第五章
  176. 176Progressive 4 第六章
  177. 177Progressive 4 第七章
  178. 178Progressive 4 第八章
  179. 179Progressive 4 第九章
  180. 180Progressive 4 第十章
  181. 181Progressive 4 第十一章
  182. 182Progressive 4 第十二章
  183. 183Progressive 4 後記
  184. 184Progressive 4 插圖
  185. 185Awakening 第二十章 各自的戰鬥 西曆二〇二六年七月七日/人界歷三八〇年十一月七日
  186. 186Awakening 第二十一章 覺醒 西曆二〇二六年七月七日/人界歷三八〇年十一月七日
  187. 187Awakening 後記
  188. 188Awakening 插圖
  189. 189Lasting 第二十一章 覺醒(承前)
  190. 190Lasting 第二十二章 決戰
  191. 191Lasting 第二十三章 迴歸
  192. 192Lasting 終幕 西元二〇二六年八月
  193. 193Lasting 序幕Ⅲ
  194. 194Lasting 後記
  195. 195Lasting 插圖
  196. 196Cradle 序
  197. 197Cradle 第一章
  198. 198Cradle 第二章
  199. 199Cradle 第三章
  200. 200Cradle 第四章
  201. 201Cradle 第五章
  202. 202Cradle 第六章
  203. 203Cradle 第七章
  204. 204Cradle 第八章
  205. 205Cradle 第九章
  206. 206Cradle 第十章
  207. 207Cradle 後記
  208. 208Cradle 插圖
  209. 209Cradle 序
  210. 210Cradle 第一章
  211. 211Cradle 第二章
  212. 212Cradle 第三章
  213. 213Cradle 第四章
  214. 214Cradle 第五章
  215. 215Cradle 第六章
  216. 216Cradle 第七章
  217. 217Cradle 第八章
  218. 218Cradle 第九章
  219. 219Cradle 第十章
  220. 220Cradle 後記
  221. 221Cradle 插圖
  222. 222Progressive 5 黃金定律的卡農 序
  223. 223Progressive 5 黃金定律的卡農 1
  224. 224Progressive 5 黃金定律的卡農 2
  225. 225Progressive 5 黃金定律的卡農 3
  226. 226Progressive 5 黃金定律的卡農 4
  227. 227Progressive 5 黃金定律的卡農 5
  228. 228Progressive 5 後記
  229. 229Progressive 5 插圖
  230. 230Ring I 序
  231. 231Ring I 第一章
  232. 232Ring I 第二章
  233. 233Ring I 第三章
  234. 234Ring I 第四章
  235. 235Ring I 第五章
  236. 236Ring I 第六章
  237. 237Ring I 第七章
  238. 238Ring I 第八章
  239. 239Ring I 第九章
  240. 240Ring I 後記
  241. 241Ring I 插圖
  242. 242Progressive 6 黃金定律的卡農 6
  243. 243Progressive 6 黃金定律的卡農 7
  244. 244Progressive 6 黃金定律的卡農 8
  245. 245Progressive 6 黃金定律的卡農 9
  246. 246Progressive 6 黃金定律的卡農 10
  247. 247Progressive 6 黃金定律的卡農 11
  248. 248Progressive 6 黃金定律的卡農 12
  249. 249Progressive 6 黃金定律的卡農 13
  250. 250Progressive 6 黃金定律的卡農 14
  251. 251Progressive 6 黃金定律的卡農 15
  252. 252Progressive 6 後記
  253. 253Progressive 6 插圖
  254. 254And Fly The day before
  255. 255And Fly The day after
  256. 256And Fly 彩虹橋
  257. 257And Fly Sisters’ Prayer
  258. 258And Fly 後記
  259. 259And Fly 插圖
  260. 260Ring II 第一章
  261. 261Ring II 第二章
  262. 262Ring II 第三章
  263. 263Ring II 第四章
  264. 264Ring II 第五章
  265. 265Ring II 第六章
  266. 266Ring II 第七章
  267. 267Ring II 第八章
  268. 268Ring II 第九章
  269. 269Ring II 第十章
  270. 270Ring II 後記
  271. 271Ring II 插圖
  272. 272Ring III 第一章
  273. 273Ring III 第二章
  274. 274Ring III 第三章
  275. 275Ring III 第四章
  276. 276Ring III 第五章
  277. 277Ring III 第六章
  278. 278Ring III 第七章
  279. 279Ring III 第八章
  280. 280Ring III 第九章
  281. 281Ring III 第十章
  282. 282Ring III 後記
  283. 283Ring III 插圖
  284. 284Ring IV 第一章
  285. 285Ring IV 第二章
  286. 286Ring IV 第三章
  287. 287Ring IV 第四章
  288. 288Ring IV 第五章
  289. 289Ring IV 第六章
  290. 290Ring IV 第七章
  291. 291Ring IV 第八章
  292. 292Ring IV 第九章
  293. 293Ring IV 第十章
  294. 294Ring IV 第十一章
  295. 295Ring IV 後記
  296. 296Ring IV 插圖
  297. 297Progressive 7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上 第一章
  298. 298Progressive 7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上 第二章
  299. 299Progressive 7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上 第三章
  300. 300Progressive 7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上 第四章
  301. 301Progressive 7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上 第五章
  302. 302Progressive 7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上 第六章
  303. 303Progressive 7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上 第七章
  304. 304Progressive 7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上 第八章
  305. 305Progressive 7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上 第九章
  306. 306Progressive 7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上 第十章
  307. 307Progressive 7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上 第十一章
  308. 308Progressive 7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上 第十二章
  309. 309Progressive 7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上 第十三章
  310. 310Progressive 7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上 後記
  311. 311Progressive 7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上 插圖
  312. 312BD特典小說 UW篇 IF線 If You Were Here
  313. 313BD特典小說 UW篇 IF線 If You Wish It
  314. 314BD特典小說 UW篇 IF線 If We Could Walk Together
  315. 315Ring V 第一章
  316. 316Ring V 第二章
  317. 317Ring V 第三章
  318. 318Ring V 第四章
  319. 319Ring V 第五章
  320. 320Ring V 第六章
  321. 321Ring V 第七章
  322. 322Ring V 第八章
  323. 323Ring V 第九章
  324. 324Ring V 第十章
  325. 325Ring V 第十一章
  326. 326Ring V 第十二章
  327. 327Ring V 第十三章
  328. 328Ring V 第十四章
  329. 329Ring V 第十五章
  330. 330Ring V 第十六章
  331. 331Ring V 第十七章
  332. 332Ring V 第十八章
  333. 333Ring V 第十九章
  334. 334Ring V 第二十章
  335. 335Ring V 第二十一章
  336. 336Ring V 第二十二章
  337. 337Ring V 第二十三章
  338. 338Ring V 後記
  339. 339Ring V 插圖
  340. 340短篇 溫泉篇
  341. 341短篇 天青色的妖精
  342. 342短篇 LISBETH EDITION 水之音,錘之音
  343. 343短篇 SILICA EDITION 冬日暖陽
  344. 344短篇 PINA EDITION 第十四次的秋天
  345. 345短篇 虹之橋
  346. 346短篇 16.8.5
  347. 347短篇 傷害的界限突破
  348. 348短篇 Objectors! ~VRMMO開發祕話~
  349. 349短篇 魔法科高校的劣等生×SAO聯合企劃 刀劍神域篇
  350. 350短篇 畫集短篇 Chromatic Colors
  351. 351短篇 畫集短篇 Prismatic Colors
  352. 352短篇 電擊文庫25週年超感謝祭 夏天的結束與草帽
  353. 353短篇 電擊文庫2015週年超感謝祭 防禦力 攻擊力
  354. 354短篇 電擊文庫超感謝Fair2021 Blueish Memory
  355. 355短篇 電擊文庫超感謝Fair2022 再訪第七層
  356. 356劇場版特典小說 《序列之爭》觀影特典 希望之歌
  357. 357劇場版特典小說 《序列之爭》BD特典 Cordial Chord
  358. 358劇場版特典小說 Progressive 來場特典 開服次日
  359. 359劇場版特典小說 Progressive BD特典 Memorable Song
  360. 360Progressive 8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下 第十四章
  361. 361Progressive 8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下 第十五章
  362. 362Progressive 8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下 第十六章
  363. 363Progressive 8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下 第十七章
  364. 364Progressive 8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下 第十八章
  365. 365Progressive 8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下 第十九章
  366. 366Progressive 8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下 第二十章
  367. 367Progressive 8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下 第二十一章
  368. 368Progressive 8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下 第二十二章
  369. 369Progressive 8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下 第二十三章
  370. 370Progressive 8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下 第二十四章
  371. 371Progressive 8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下 第二十五章
  372. 372Progressive 8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下 第二十六章
  373. 373Progressive 8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下 後記
  374. 374Progressive 8 赤色焦熱的狂想曲 下 插圖
  375. 375Ring VI 第一章
  376. 376Ring VI 第二章
  377. 377Ring VI 第三章
  378. 378Ring VI 第四章
  379. 379Ring VI 第五章
  380. 380Ring VI 第六章
  381. 381Ring VI 第七章
  382. 382Ring VI 第八章
  383. 383Ring VI 第九章
  384. 384Ring VI 第十章
  385. 385Ring VI 第十一章
  386. 386Ring VI 第十二章
  387. 387Ring VI 第十三章
  388. 388Ring VI 第十四章
  389. 389Ring VI 第十五章
  390. 390Ring VI 後記
  391. 391Ring VI 插圖
  392. 392Ring VII 1
  393. 393Ring VII 2
  394. 394Ring VII 3
  395. 395Ring VII 4
  396. 396Ring VII 5
  397. 397Ring VII 6
  398. 398Ring VII 7
  399. 399Ring VII 8
  400. 400Ring VII 9
  401. 401Ring VII 10
  402. 402Ring VII 11
  403. 403Ring VII 12
  404. 404Ring VII 後記
  405. 405Ring VII 插圖
  406. 4061
  407. 4072
  408. 4083
  409. 4094
  410. 4105
  411. 4116
  412. 4127
  413. 4138
  414. 4149
  415. 41510
  416. 41611
  417. 417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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