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vading 第十六章 襲擊Ocean Turtle 西元二〇二六年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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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自認爲超級天才的比嘉健，也無法事先預測到這兩個小時內所發生的各種事象。

但是，目前在比嘉眼前進行的，是這些事象當中最令人驚訝的情景。

一名年約十八到十九歲的纖細少女，竟然用細瘦的右手抓起一個男人的衣領，而且那個男人還比她高出十五公分。男人鮮豔的夏威夷衫就像要被扯破般繃緊，拖鞋也整個懸空。

結城明日奈一邊用發出絢爛光芒的眼睛瞪着菊岡誠二郎二等陸佐，一邊由惹人憐愛的嘴脣裏丟出宛如刀鋒般尖銳的發言：

「如果桐人的意識就此無法恢復，我一定饒不了你。」

「怎麼會…………」

針鋒相對之下，瓦沙克也罵出相當難聽的髒話。他是個拚命努力的話說不定就能當模特兒之類的粗獷帥哥，但生起氣來的表情還是相當有威脅性。

帶有西班牙血統的年輕人恢復成英文繼續說道：

「…………不知道該說是問題還是有點在意……我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erworld過生活了？內部……過了幾個月了……？」

菊岡接着把話說完，然後推着眼鏡的鏡橋，默默地思考了一陣子。

「聽好了，瓦沙克、克里達。我對小隊至今爲止的表現相當滿意。因爲我們這邊只有蓋瑞受到一點擦傷，而且成功佔領了第一目標的控制室。」

一瞬間，不只是克里達，小隊所有人員都瞪大了眼睛。因爲瓦沙克所說的，是連加百列都大喫一驚的流暢日文。

「…………不知道該說是問題還是有點在意……我看了一下檔案，發現到處都有一個奇妙的名詞出現。還不太清楚是什麼意思就是了……」

加百列雖然已經可以完全控制焦慮與不安等種種情緒，但是大約二十三小時後就要來臨的時間限制，確實是給了他某種壓迫感。

搖光算是物理現象嗎？

克里達與瓦沙克的臉上出現明顯沮喪的神色，但加百列的表情完全沒有變化，只是微微歪着脖子。

「但是我們也一樣沒辦法做到吧？」

留着一頭短髮，容貌直接讓人聯想到剛毅兩字的中西很懊悔般繃起了臉；相對的菊岡則是撩起有點像教師的略長瀏海，坐到旁邊的操縱檯上用腳尖晃動着木屐。

其他隊員也沒有阻止兩個人的爭執，只是笑嘻嘻地在旁邊看戲。等到兩人吵得差不多了，加百列便啪嘰一聲彈響手指吸引兩人注意。

「好，我們來整理一下狀況。中西一尉，報告一下人員傷亡的情形。」

「也就是說，自我形象雖然有所損傷，但他的搖光依然在活動，接受各式各樣的刺激。這樣的話，就算現實世界沒有辦法，或許可以從Underworld來治癒他的靈魂。只要某個人『寬恕』了他因爲過於自責而自行損毀的靈魂……說不定就……」

那根本不是「夢幻王國」的影像。天空是令人不愉快的紅色，地面就像剛製造出來的柏油一樣漆黑。

身爲突擊小隊一員的瓦沙克‧卡薩魯斯似乎對牆壁只有一兩個地方凹陷感到不滿意，用力踩下幾十分鐘前還在這間控制室裏的某個RATH技術人員掉落的一袋零食包裝，然後才停止滿嘴髒話。

「嗯……何以見得？」

從驚訝當中恢復過來的克里達隨即用鼻子冷哼了一聲。

「No！」

「喔喔，不愧是兄弟！想法果然和我們不同！你的意思是……不以人類將軍的身分，而是做爲衆怪物的大將攻進人界對吧！這樣才更讓人熱血沸騰啊！」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如冰一般的冷靜思考力就已經恢復了。

「我不要緊，請告訴我實情。」

隨口說出危險發言後，菊岡搔了搔下巴。平常總是溫和地眯起來的眼睛發出銳利光芒，仰望着大型蛋幕。

Ocean Turtle突擊小隊的十二名成員，除了隊長加百列‧米勒之外全都有犯罪經驗，公司是以保證能有新的身分來讓他們甘願淪爲走狗。

他啪啪拍着克里達的平頭，繼續叫道：

「你們是連那些一般技術人員都比不過的窩囊廢嗎？」

中西在剛毅的嘴角灌注力量後回答：

「一週前，他在東京被注射了肌肉鬆弛藥物，陷人心肺停止狀態。雖然所幸保住了性命，但腦的一部分……正確來說是搖光網路受到了損傷。這是現有的腦醫學很難治癒的損傷，但應用STL技術就有回覆的可能性。於是我們爲了促進新的網路生成，便嘗試藉由解除保護裝置的STL來活化桐人的搖光。」

靜靜地如此宣告的指揮官，這時露出複雜的表情繼續表示：

「雖然不知道你的爽翻了是什麼意思……不過問題就在這裏。」

「開始侵略的話，應該在人界某個地方的『愛麗絲』也有可能在混亂中遭到殺害。這樣的話，封鎖主控室來爭取時間就變得沒有意義了……如果可以利用高級帳號登入到裏面，一面保護愛麗絲一面移動到『世界盡頭的祭壇』，然後從那裏把愛麗絲的LightCube彈射到這間副控室的話……」

不過馬上又抬起臉來，環視了一下狹窄的副控室。

瞪了一眼再次準備吵架的瓦沙克與克里達，加百列才加強語氣說：

RATH基本上是由年輕的幹部自衛官所構成，而他們都缺乏政治上的力量。於是NSA看準這一點，透過在大使館執勤的CIA職員，和海上自衛隊的某高官締結了密約。護衛RATH根據地Ocean Turtle的神盾艦「長門」，在襲擊開始的二十四小時內會以人質安全爲優先這樣的名目來保持待機。

「嗯……那個……他的肉體，或者應該說現實世界裏桐人小弟的狀況呢，就像我剛纔說明過的……絕對不樂觀。」

克里達像是感到很厭煩般把瓦沙克的手撥開，然後訂正他的說法：

世界一開始的居民應該只有愛麗絲與加百列而已吧。但那樣實在太寂寞了。爲了研究靈魂這個目的，必須增加更多的素材纔行。

「是的……雖然也得看那些傢伙帶來什麼裝備，但隔板不可能用輕兵器破壞。用圓鋸機等工具來切割的話，最少也得花上八個小時。當然也有使用爆裂物來破壞的可能性……但他們應該不會這麼做。因爲中央隔板附近……」

「從Underworld內部進行操作嗎……那些傢伙控制了第一STL室，也可以從設置在Underworld的虛擬操縱檯進行彈出操作……」

「……克里達。」

「看來我們的客戶和JSDF的上層已經做了某種交易。神盾艦要在二十四小時後纔會有所行動。」

得到的回答是雙掌朝上高高舉起的動作。

「這不是重點，你這個四眼田雞！你這傢伙竟然敢說是因爲我們突擊的速度太慢，纔會讓操縱檯被鎖住！」

將來得到抽出‧保存靈魂的技術時，應該就能夠把人類所有的感情，按照「光之雲」的色彩與形狀等情報來做出完整分類吧。加百列一邊這麼想，一邊以符合隊長身分的口氣對兩人說明：

但是待機時間結束之後，爲了接下來的媒體應對就一定得讓神盾艦展開行動。一旦完全武裝的戰鬥人員攻入，加百列率領的襲擊小隊在人數與裝備上都比不上對方，一定馬上就會被殲滅。

也就是說，嚴重的情報外泄已經發生很長一段時間了。但比嘉沒有把這件事說出口，也壓抑確認副控室內所有RATH員工長相的衝動，故意以樂觀的口氣繼續說道：

結果轉過頭來的瓦沙克，像小孩子一樣噘起嘴脣說：

「連還想再喫，可以再喫一碗的念頭都沒有過？」

換句話說，就是剩下來的二十三個小時，在Underworld裏相當於超過一整年的歲月。有這麼長一段時間，以一般市民的身分登入，找到並捕獲愛麗絲，再由內部的情報操縱檯讓她彈射到現實世界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但以哥布林來說好像有點太大了。這應該是大地精吧。」

「所以我才說現在開始想破壞這道牆的方法。」

「怎麼樣，『長門』有行動嗎？」

「OK，就到此爲止吧，兩位。沒有時間讓你們在這裏追究到底是誰的責任。得想想接下來要採取什麼行動。」

比嘉以有些顧忌的口氣，打破了包圍副控室的沉默。

他「噠」一聲用力按下鍵盤，接着又有兩個視窗浮現出來。

比嘉猶豫着該怎麼對似乎是桐人，也就是桐谷和人女朋友的她說明現狀。但馬上就有沙啞但是堅定的聲音傳進他耳裏。

「好，那麼確認一下狀況。目前時間是日本標準時間十四點四十七分，突入後經過四十分鐘。我們目前在Ocean Turtle的主控室。雖然成攻佔領目標設施，但沒能捕獲RATH技術人員，這裏的系統也被鎖上了。接下來的目標是佔領副控室……布里克，可以切斷隔板的耐壓門嗎？」

「最終……負荷？會發生什麼事？」

深呼吸了一口氣並呼出後，比嘉點了點頭。

但那隻不過是設定在這個現實世界裏的時間限制。在螢幕當中的一大片異世界Underworld裏，時間是以比現實世界壓縮了數百倍這樣驚人的比例在流動。

手動打開自動門的聲音，讓好不容易得到一此緩和的空氣再次緊繃。衝進房間裏來的，是中西一等海尉。

「什麼叫人質，船上的所有船員不是都撤退到耐壓隔板這邊了嗎？」

「嗯～好像不是。這些傢伙在某種意義上也是人類。擁有被讀取到上面LightCube Cluster裏的人造靈魂……也就是搖光。」

「等等，這個帳號就由我來使用吧。」

「這是把桐人小弟的搖光視覺化後的結果。」

點頭同意菊岡的發言後，比嘉的手指就在鍵盤上敲打了起來。

「……襲擊這裏的傢伙會不會想到同樣的事情？你剛纔也說過吧？確保愛麗絲的捷徑，就是從內部進行操作。」

凹陷的臉頰上戴着金屬粗框眼鏡的這個男人，是小隊裏唯一的非戰鬥人員。他是Glowgen Defense Systems的Cyber Operation（CYOP）部門的約聘駭客，名字叫作克里達。

「桐人在那個世界裏和人工搖光們有了這麼長時間的接觸。而且應該是在知道現行模擬結束後，那些搖光都會被刪除的情況下……所以他纔會前往Underworld中心，找尋過去設置在起始村子裏的，能與現實世界聯絡的操縱檯吧。菊老大，他是爲了要求你保全所有的人工搖光。」

他迅速敲打鍵盤，把顯示桐谷和人搖光活性的即時影像放大。

他們說RATH的活動，會給日本與軍事產業相關的利益帶來巨大的衝擊。因此自衛隊高層也不樂見RATH的存在──甚至還有不少積極想妨礙他們的勢力。

「Self-image……就是自己規定的自我形象嗎？」

「人界裏有幾萬個居民在生活。你自己一個人，能夠打探出什麼消息……嗎…………」

簡直就像是跟比嘉的思考同步一樣。

房間裏的人全都屏住呼吸看向發話者。結城明日奈對撐住自己的神代凜子點了點頭，向前走出一步後又重複說了一遍：

門的另一邊存在兩臺STL──也就是「Soul translator」。其中一臺裏面，躺着一名年輕人，旁邊則有安岐夏樹護士兼二等陸曹在看護。年輕人當然就是從Alicization計畫初期就提供很大的幫助，目前甚至可以左右計畫去向的桐谷和人了。

實際上──

「但是兄弟，重要的控制系統被鎖住的話就沒意義啦。那個最終目標，叫什麼LightCube Cluster的是在鐵牆後面吧？」

時間──問題是時間。

不論是坐在操控臺前面椅子上的比嘉，站在旁邊的神代凜子，還是留在房間裏的數名RATH工作人員都說不出任何一句話。現場最年輕的少女散發出來的氣勢就是帶有這樣的壓力。比嘉意識的角落浮現出「原來如此。這個女孩確實是戰場『生還者』」的想法。

「那他是以桐谷和人的身分，在時間經過加速的Underworld過生活了？內部……過了幾個月了……？」

「我也這麼認爲。」

來到旁邊的瓦沙克雙手扠腰加了這樣的意見。專長是VR戰鬥的他，似乎擁有一定程度的奇幻系RPG知識。

這時插話的人是凜子。

「有點困難。門是由最新的複合原料製成，我們帶來的手提式圓鋸機，不可能在二十四小時內把它切斷。」

話題忽然被丟到自己身上，比嘉眨了好幾次眼睛後，好不容易纔讓還殘留着衝擊餘韻的腦部重新運作。

比嘉一這麼回答，在凜子支撐下的明日奈就整個人震動了一下。這對她來說應該是相當大的衝擊，但比嘉還是相信她剛纔說的話，繼續說明道：

這次換成嘴巴上的鬍鬚修剪得非常整齊的高大隊員，以灑脫的動作張開雙臂。

「……確實還有一臺無人使用的STL。」

瓦沙克一邊摸着破皮的下巴一邊這麼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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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身爲靈魂探求者的加百列來說，入手人類首次創造出來的真正人工智慧「愛麗絲」以及獨佔Soul translation technology都是此行最大的目的。他已經先訂好計畫，入手這兩者後就用偷偷帶進來的神經瓦斯處理掉小隊所有人，然後先逃到澳洲去。

「竟然敢從事這種不怕遭天譴的研究。被收藏在LightCube裏面的，不會全都是像這種哥布林或者半獸人吧？該不會連我們的小愛麗絲也是這樣？」

「怎麼了？」

「嗯，我想也是。但區域境界線並不是完全不可侵犯吧？根據帳號被賦予的權限，說不定會有越過境界的手段。」

「喔喔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兩個人依然在一起的可能性還是很大……是這樣嗎？」

「船底船塢的操縱室已經是千瘡百孔。不可能從遠距離進行關閉。從船塢通往主控室的通道雖然也是一樣，但這應該只算是輕微損傷。嚴重的是主電源纜線被切斷……雖說電力本身還是由副纜線穩定供給到各處，但不重新啓動控制系統的話，螺旋槳就不會運轉。」

「…………嗯，說得也是。抱歉……我一時亂了分寸。」

白色襯衫被汗水與灰塵弄髒，肩掛式槍套露出大型手槍槍柄的中西，稍微瞄了凜子等人一眼後，才以清晰的聲調對站在深處的菊岡說道：

把這個代號名稱傳達給加百列的客戶NSA的，正是「RATH」內部的間諜。

克里達嘴裏雖然這麼抱怨，但還是用猛烈的速度捲動着名單。

「以管理者權限登入可以說絕望了。大概只能羨慕地看着收納在上面Cluster裏的搖光們過着快樂生活的夢幻王國吧。」

大致上有人類的外型，但不管怎麼看都絕對不是人類。駝背的程度相當嚴重，手臂也長到幾乎要拖地，相對的彎曲的腳則相當短。

菊岡雙手抱胸繼續呢喃道：

「你要熱血沸騰我是管不着啦，但登入黑暗領域的話，就有可能是大地精或者是半獸人喔。嗯，雖然是很適合你這傢伙……哎呀，哦，有了，找到了～」

剩下來的時間絕對不能算多。

比嘉帶着動作來回答凜子的問題：

克里達動了一下手指，正面牆壁上的大螢幕就出現視窗，接着映照出奇妙的光景。

雖然迅速一邊這麼說明──

「是的……關於這件事……」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清楚要做什麼事，當然也不會主動說話或者有所行動……這就是他目前的狀況……」

「喂喂，我只是點出事實喲。」

「和LightCube裏面的人工搖光不同，距離完全解析人類活體搖光的構造還有很長一段距離。但已經有了大致上的構造圖。原本在這個黑色洞穴位置的『主體』……就是所謂的『Self-image』。」

「這也就是說，那些傢伙不是一般的恐怖分子嘍。那就糟了……如果對方也有專家，說不定會注意到回收愛麗絲的密技……」

「但是，自衛隊（JSDF）那羣傢伙也不會一直躲着吧？只要護衛這隻大烏龜的神盾艦派出職業戰鬥員然後衝進來，光靠我們這十一個人加一個拖油瓶實在沒什麼勝算。」

「哎呀，這真是嚇死我了。竟然被一個只會用虛擬槍械的遊戲玩家指責。」

「主控室、第一STL室以及核子反應爐全都被佔領了嗎？不幸中的大幸是……那些傢伙的目的不是破壞。」

「也就是說，以什麼大將軍、大統領的偉大身分登入，然後隨心所欲地發出命令就可以了。全軍整隊！向右轉！把愛麗絲給我找出來！大概就像這樣吧。」

所有人一起大叫。

「真的假的！竟然有這種事！」

「你們想空手而回，拿不到獎金而被人嘲笑嗎？」

插圖010

「……我願意去。」

「哦？什麼名詞？」

「幸好來得及封鎖主控室。這樣比物理破壞操縱檯更能阻止他們直接操縱Underworld。不但不能介入模擬，也沒辦法把保存『愛麗絲』搖光的LightCube從Cluster彈射出來。」

「那些渾身漆黑的傢伙，恐怕和自衛隊的上層有聯絡管道。長門是今天早上八點遠離Ocean Turtle，比那些傢伙闖進來的時間早了六小時。上層應該會等那些傢伙奪走『愛麗絲』的LightCube之後，纔會對長門發出攻堅命令吧。當然，還是會有時間限制就是了……」

加百列踏響靴子開始移動，來到雙手手指在鍵盤上高速飛舞的克里達背後。

一面改變語調如此說明後，比嘉再次操縱起滑鼠。

「嗯……和人界這一邊不同，黑暗領域裏只有兩個超級帳號……太好了，沒有鎖密碼！我看看……首先是名爲暗黑騎士的身分，權限等級是……70！這絕對能派上用場！」

「哦，隊長很清楚嘛。沒錯，看起來不像半獸人或食人鬼，所以應該是哥布林吧。」

也就是說，無法期待耐壓隔板後面的間諜能夠提供任何協助。必須靠目前的情報與裝備，在極短的時間內達成目的。

只不過……

「橫須賀的艦隊司令部，對長門發出了保持目前距離待機的命令。司令部似乎判斷我們被攻擊者當成人質了。」

「就像沒有鰭的海龜，而且腹部還被鯊魚咬住了嗎？」

「等一下。」

喘了一口氣後，從操縱檯桌面拿起礦泉水寶特瓶，潤了一下因爲不習慣長篇大論而乾渴的嘴巴。

比嘉的下巴整個垮了下來。

「那就快點想！證明你們脖子上的容器除了燕麥片還有塞其他東西！」

「我說啊，製作Underworld的可是日本人耶。當然『附近的人』使用的一定是日文。你這傢伙會說日文嗎？」

比嘉抬頭看着比被奪走的主控室還要小很多的螢幕畫面。擊點數次滑鼠來切換顯示，把由圓形的人界，以及包圍它的黑暗領域所構成的Underworld整體地圖叫出來。

「……『最終負荷實驗』。」

「也就是說這些傢伙，至少不是屬於我國的特殊部隊嗎？這可真令人高興。」

「你說什麼！」

「哥布林……？」

「這樣的話，儘可能使用等級高一點的帳號比較好。」

加百列一邊半自動地演出「堅強的指揮官」，一邊在自己心裏暗暗思考。

「如果只是要破壞，就不必大費周章地使用潛水艇進行突入作戰，只要發射巡弋飛彈或是魚雷就能解決了。現在的問題是……那些傢伙究竟是什麼人……比嘉，你有什麼意見？」

這時加百列用學了三年的日文來回答他。雖然一開始就放棄了讀與寫的能力，但是對於日常生活中的對話則相當有自信。

克里達吸了口氣後，纔回答加百列的問題：

「我願意到Underworld去。我想在那邊跟桐人說『你真的很努力』。還有『雖然發生許多悲傷、痛苦的事情，但是你已經盡全力了』。」

首先和愛麗絲一起逃到澳洲，然後把LightCube和STL技術隱藏在疏芬島上的別墅。再搭飛機回聖地牙哥，向NSA報告作戰失敗了。等風頭過了之後再回到澳洲，將STL機器設置在別墅廣大的地下室，按照自己的喜好來構建假想世界。

菊岡一面整理夏威夷衫的衣領一邊往前走，然後點着頭說：

「……不知道爲什麼，被你這麼一說，難得想到的好點子就變得很無聊了。」

「……正如螢幕上所見的，頭部和身體都沒有任何國旗或識別標誌等東西。裝備的顏色、形狀也不像哪個國家的正規軍。手上的步槍像是斯泰爾制，這種大量生產的槍械相當常見……唯一知道的是，從體格的平均值來推測，他們應該不是亞洲人。」

「嗚哦，Emperor不就是皇帝嗎？我看我還是用這個……」

「爲了進行這種治療，必須讓他潛行到Underworld裏面。因爲若是不讓搖光像在現實世界裏那樣活動，治療就不會有效果。因此我們在六本木的RATH分公司讓桐人小弟潛行的同時，也封阻了他的記憶，讓他降到Underworld的邊境……原本應該是這樣纔對。雖然正確的原因仍未明朗，但恐怕是搖光損傷的影響吧，他的記憶沒有受到封阻。桐人小弟還是以現實世界當中桐谷和人的身分被丟到Underworld裏面。不過這是到剛纔，他從內部與我們聯絡時才知道這一點……」

日本的VR遊戲玩家們獨特的精神性讓加百列深深爲之着迷。雖然不是所有人，但一部分玩家的行爲就像那裏是比現實世界還要真實一般，而且也毫不吝嗇地揮灑最真實的感情。每當想起在Gun Gale Online遇見的狙擊手少女，就會感覺到這股永遠是如此強烈的慾望正在蠢動。

對比嘉來說是研究室學姊的女性物理學者，在穿着白衣的胸口抱緊明日奈，然後用堅定的口氣呢喃：

話剛說到這裏，克里達就像是從自己的話裏得到靈感，迅速撐起身體。被平頭重重撞擊下巴的瓦沙克又再次咒罵起來，但駭客根本不理會他，自顧自地大叫：

Soul translator是NERvGear、Medicuboid等Brain Machine Interface不斷進化後的成果。比嘉本身也參與開發的這臺機器，雖然發現到人類的量子意識體「搖光」，但是關於搖光依然有許多謎團存在。

把視線移回來的菊岡，一邊用雙手環抱在胸前一邊以沉重的口氣說道：

加百列一邊感覺某個想法在心裏慢慢成形，一邊對坐在椅子上的平頭男搭話。

他撩起顯示西班牙裔血統的微卷黑髮，粗魯地移動到操縱檯前面，單手抓住站在那裏的男人衣領並把他抬了起來。

聽見凜子的問題，比嘉再次轉向操縱檯。

「嗯，應該是這樣沒錯。因爲他們從船底船塢闖入後，就毫不猶豫地衝上主控室。他們的目的也就是奪取STL技術的……不對，應該說奪取真正Bottom-up型人工智慧『A.L.I.C.E.』。」

輕聲吹了一下口哨的人是克里達。像護目鏡一樣的眼鏡深處，淡灰色的眼睛眯了起來。

「那還不簡單。只要是人類，應該就能用語言溝通吧？那我們就潛入這個叫什麼人界的地方，找附近的人問『認不認識叫愛麗絲的女孩』不就得了？」

「有LightCube Cluster在。」

「還可以確定另一件事……就是這些傢伙知道Project Alicization的存在。」

「可惡，不行嗎？不只是這裏的直接操作，連高等級帳號的登入也被加上密碼了。很可惜，似乎只能用一般市民帳號潛行到人界。」

但這的的確確是他的真心話。

但在前進到那個階段之前，NSA委託的作戰與加百列的目的可以說完全一致。在使用管理者的系統操作被封鎖住的現在，一定得想辦法以其他手段入手「愛麗絲」的Lightcube纔行。

雖然只是極短暫的想像，但已經讓加百列閉上眼睛，背部也開始微微震動。

「這樣的話，就算現在內部時間已經過了好幾個月，兩個人依然在一起的可能性還是很大……是這樣嗎？」

他將會回到幼年時期，在森林的大樹下，看見愛麗西亞‧克林格曼的靈魂散發出美麗光芒的那個瞬間。

「是啊。這間副控室也無法進行管理者權限的操作。不論是主控或者副控，都無法藉由外部操作把『愛麗絲』的LightCube彈射出來了。但是菊老大……這樣就等於我們已經勝利了吧？那些傢伙在物上和情報上都無法接近Cluster，再來就只要等護衛的神盾艦派遣援軍攻入，那些傢伙真的就爽翻啦。」

「當……當然有了。」

「沒有你那麼流利啦。」

房間裏所有人都默默地凝視着螢幕。

「……我想應該是這樣。這樣的話，可能真的應該由明日奈小姐來負責潛行……和桐人小弟之間的溝通能力就不用說了，想保護愛麗絲的話就需要在Underworld的戰鬥能力。在這裏的人裏面，最習慣假想世界動作的無疑就是明日奈小姐了。」

「你這傢伙戰鬥中明明躲在後面發抖，現在還敢說大話！」

「這也就是凜子學姊的自我形象電路處理的結果。同樣的，幾乎所有的理性決策，都得經過這個迴路纔會有實際行動。以桐人小弟的狀況來看，大部分搖光都沒有受到傷害。但剛纔提到的迴路沒有發揮機能，所以無法處理外部的輸入，也無法輸出自發性的行動。現在的他……大概只能根據深刻的記憶做出反射性動作而已吧。比如說喫飯或者是睡覺這種程度的行爲。」

「什麼事？」

在雪梨與凱恩斯附近尋找年輕有活力的靈魂持有者，綁架他們後，利用STL把他們的靈魂抽取出來並把無用的軀殼處理掉。將來甚至還想跨越海洋，遠征出生地美國以及完全潛行技術的發祥地日本。

「……請看一下這個。」

比嘉回答了這個問題：

最後明日奈默默地鬆開右手。獲得解放的菊岡露出幾乎要癱坐到地板上的模樣呼出一口長長的氣，明日奈也無力地退了幾步。凜子立刻讓白衣翻動衝過去撐住她的背部。

凜子的話讓菊岡很悔恨地點了點頭。

他是曾經被逮捕的網路罪犯，名字也不是本名而是網路上的暱稱。不過瓦沙克其實也是一樣吧。Vassago是中世紀魔法書《哥迪亞》裏記載的七十二名惡魔中的一名，據說是地獄的王子。世上當然不可能有父母親會幫自己的兒子取這種名字。他也是CYOP部門的工作人員，不過專門領域不是電腦，而是實戰──當然是在完全潛行環境下。這個男人見不得光的經歷也不輸給克里達，不過VR戰鬥能力的確相當傑出。

「你這傢伙，再說一次看看。」

「喔喔，那真是太酷了。」

不愧是被加百列拔擢爲副隊長的男人，瓦沙克擁有普通走狗所沒有的狀況掌握能力。稍微思考了一下後，加百列輕輕聳了聳肩。

「怎麼了，克里達，其他還有什麼問題嗎？」

「我知道。基於職責，我一定會讓桐人復原。」

「但是兄弟，不給這傢伙一點顏色……」

瓦沙克立刻發出大喫一驚的聲音並探出身子。

瓦沙克「咻」一聲吹了一下口哨並且大叫，這時克里達以「你實在很煩」般的口氣潑了他一盆冷水。

即使嘴裏說出這樣的疑問，克里達的手指還是輕快地動了起來。

無視大叫的瓦沙克，克里達又點出另一個視窗。

鋁合金制的門上用螺絲鎖着一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只差一步就陷入最糟狀態了……」

但這的確是相當冗長的一段程序。要花這麼長一段時間的話，倒不如直接從人界外側接近可能還比較快。

「讓自我……非活性化？這是什麼意思？」

凜子緊咬嘴脣，露出了思考的表情，最後用呢喃般的聲音說：

「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隻差一步就陷入最糟狀態了……」

「……大約兩年半。」

面對露出輕視的微笑來如此詰問的克里達，瓦沙克帶着有點扭曲的笑容回答：

「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了一聲口哨，然後發出很高興般的聲音：

「……那應該不是件容易的事。因爲聯絡操縱檯，目前放在被稱爲『公理教會』的統治組織的根據地裏。隸屬教會的搖光們能力值佔絕對優勢，不是應該被設定爲一般人民的桐人所能對抗。本來入侵教會後，他立刻就會『死亡』，並且登出Underworld……但是──他卻成功抵達了。因爲遭受襲擊，所以無法確認詳細的紀錄，但他似乎有好幾名協力者，當然全都是人工搖光……也就是說他應該有同伴。在和教會的戰爭當中，他的同伴幾乎全都死亡，結果就是成功打開聯絡我們的線路時，就產生強烈的自責感。換句話說，也就是自己攻擊自己的搖光。剛好這個時候，那羣全身黑的傢伙又切斷電源纜線，因爲短路而發生的過電流讓STL的輸出瞬間上升。結果桐人小弟他自我破壞的衝動變成現實……讓他的『自我』非活性化……」

「但Underworld目前的狀況絕稱不上平靜。我們這邊的時間再過幾個小時後，就要開始進人預定實行的最終負荷實驗的最後階段了。」

帶着淺淺的微笑點了點頭後，加百列再次環視了一下小隊所有成員。

一聽見他這麼說，加百列腦袋裏曖味的想法也開始收斂成初步的形狀。

比嘉帶着手勢向皺起眉頭的凜子說明道：

「進行那個操作會怎麼樣？」

「Yes。Yes，boss！」

完全無視依然相當吵鬧的瓦沙克，克里達只是持續敲打着鍵盤。螢幕上不斷有情報出現，瞪着這些情報的他側臉看起來相當認真，加百列走到他身邊，以平靜的聲音問道：

「唔……」

「那真是應有盡有了。不論是騎士、將軍還是貴族……有各式各樣的高級帳號可以選擇。」

「哇，不愧是兄弟。那皇帝就交給你，我來當暗黑騎士吧。事情越來越有趣了！喂，四眼田雞，已經可以登入了嗎？」

比嘉也知道自己所說的話一點科學根據都沒有。

「……Fu……」

加百列一邊抬頭看着新出現的視窗，一邊回答：

「這些大地精是人類？和我一樣擁有靈魂？弗里斯科的祖母聽見的話一定會當場嚇死！」

衆襲擊者的靜止影像消失，另一個視窗打開。出現在螢幕上的，是緩緩搖動的彩色三次元圖表。

如果是後者，那麼超越科學的力量，說不定也能治癒桐谷和人受了傷又筋疲力盡的靈魂。比如說──某個人的愛。

「那麼……他的意識目前究竟是處於什麼樣的狀況？」

「你可別小看我啊。」

「日本人在這種地方果然捨得花錢。漢斯，那可以用C4把隔板炸開嗎？」

「別擔心，一定沒問題的。他絕對會回到你身邊。」

以不規則形狀搖晃的彩色雲中心部分，橫跨着一片黑暗星雲般虛無的小小黑暗。

「……纔沒有。」

「然後另一個是……這是什麼？身分是空欄位，也沒有標示等級。只有設定名字而已。這傢伙……要怎麼念？……『Emperor……vector』？」

聽見細微的吸氣聲後，比嘉一移動視線，就和即使在凜子支撐下還是筆直看着這邊的結城明日奈四眼相對。

「……你的意思是？」

愛麗絲……「A.L.I.C.E.」。

「辛苦了。隔板大概可以撐多久？」

「也就是說，這次的行動不單純只是強盜……不對不對，還是別亂說才能明哲保身。」

微暗的空間第三度籠罩在寂靜之下。

就算真的演變成這種最糟糕的結局，自己也打算獨自搭乘小型潛水艇離開。但是，沒有入手最重要的LightCube，探求人類靈魂的旅程就會出現再也無法彌補的倒退。

「嗚哇，有個笨蛋。有個笨蛋在這裏喔。」

「在那麼強大的火力攻擊下，沒有出現死者只能說是僥倖……那麼，接下來報告船體的被害狀況。」

到了那個階段，加百列漫長的旅程就能畫出一個大大的圓並回歸原點吧。

NSA的探員在委託這件極機密的搶奪任務時，曾經這麼對加百列說過。

比嘉暫時停止發言，低頭後才又繼續表示：

「仔細一想，目前確實是我們之中一定要有人潛行到Underworld的狀況。」

「嗯……是啊，那些傢伙的確也可以這麼做。因爲下面的主控室裏也有兩臺STL。只不過，那些傢伙沒有時間破解登入高級帳號的密碼。能使用的就只有等級1的一般民衆。那種能力值不太可能在最終負荷試驗的嚴苛環境裏活動。」

客戶沒有提供間諜的個人資料。但是想到背叛組織並且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但是不破壞LightCube Cluster收納間的耐壓門，就不可能以物理手段奪取LightCube。

這恐怕和過去那個國家裏只存在兩年的「Real Virtual World」也有關係吧。那些年輕人全都體驗過被開發者駭入，並且賦予真正生與死屬性的死亡遊戲。跟沒有這種經驗的人比起來，那些「生還者」的靈魂擁有適合在假想世界裏活動的特質。

但比嘉一瞬間還是意識到是不是忘記什麼事情的些許不安。

「真是的，這個軟弱的四眼田雞，還吹牛皮說入侵過五角大廈的伺服器，結果連這麼一個小小的鎖都解不了～」

身爲其中一名走狗的克里達，即使被瓦沙克舉在半空中也絲毫沒有害怕的模樣，只是一邊大聲嚼着口香糖一邊反駁：

「啊～這個嘛，嗯……」

「是的。民間企畫小組有三名研究員受到輕傷，目前在船首的醫務室裏接受治療。自衛隊的戰鬥員重傷兩名，輕傷兩名。同樣在接受治療當中，不過目前沒有生命危險。能夠戰鬥的人員，包含輕傷的兩名在內共有六名。」

打開的影片視窗雖然又暗又不清晰，但他在適當的地方暫停後，又調整了亮度與對比。結果浮現的是擺出往前彎身的姿勢在船內通道移動的複數人影。他們穿着全黑色戰鬥服，臉孔上半部覆蓋在附有多機能護目鏡的頭盔下，手上則拿着具威脅性的突擊步槍。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儘量獲得──而且是被稱爲「攻略組」的頂級玩家們的靈魂。雖然不知道那名狙擊手少女是不是攻略組，但當然也想得到她的靈魂。封入這些靈魂的LightCube，一定會放射出比任何寶石都耀眼的光芒吧。

那是不論世界上的大富翁丟出再多美鈔，都絕對無法入手的究極光芒。把這些LightCube排在祕密房間裏，將任意選擇的靈魂讀取到喜歡的世界，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思擺佈他們。

菊岡依然帶着嚴肅的表情，直接對中西問道：

菊岡的黑框眼鏡反射天花板照明的光線，因此從比嘉的位置看不見他的表情。但這名柔道與劍道應該都是黑帶的幹部自衛官，卻像是被明日奈說的話震懾住了一樣。他吞了一大口口水，把雙手舉到臉的左右表示投降。

「怎麼樣？」

「是的。下軸的一號到十二號所有區塊以及船底船塢都全部被佔領了。」

「溝通完全沒有問題喔。四眼田雞小弟，你還有什麼話想說嗎？」

菊岡也以深受感動的表情看着明日奈，但馬上就用眼鏡的鏡片遮住感情，把視線朝臨室的門口移去。

「喔喔，太好了，這個帳號就給我使用吧！」

吊在瓦沙克宛如鞭子的柔韌右臂上的，是一名異常瘦削的年輕人。把金髮剃成平頭的他，肌膚就像生病般白皙。

看見被神代凜子抱住肩膀的結城明日奈纖細的身體震動了一下，他才急忙又加了一句：

「這些傢伙……應該說這些怪物是系統的一部分嗎？」

「……外面？但愛麗絲在那裏的可能性相當低喔。」

這麼一來，就只能從這裏操作系統了。只不過主控室的鎖似乎連一流的電子罪犯克里達都束手無策。

「如果是給RATH的操縱人員登入到內部觀察或者操作的帳號，應該準備了所有階級的身分纔對。軍隊的軍官……不對，將軍……不對不對，貴族、皇族……甚至是皇帝本人……」

如果各國年輕人的靈魂，像是圍繞在皇冠周圍的紅、藍寶石以及翡翠，那麼鑲嵌在中央的巨大鑽石一定就是「愛麗絲」了。只有愛麗絲那沒有任何污穢雜質的靈魂，才能夠當加百列永遠的伴侶。事到如今，無論如何都要發現並獲得她的LightCube。

最棒的是，從人類身上抽取出來封入LightCube的靈魂，可以自由自在地拷貝或者儲存。到時候可以輕易地復原損毀或者扭曲的靈魂，把它改造成加百列喜歡的形狀。簡直就像是雕琢原石，讓它散發出頂級光芒一樣。

明日奈淡茶色眼睛裏噙着淚水還是這麼說着的模樣，美麗到連決定把一生奉獻給科學的比嘉都說不出話來。

比嘉也同意菊岡的看法。

副控室裏響起一道細微但是毅然的聲音。

「……唔……」

「嗯……在發生事故之前，你也拜託桐人這麼做對吧。」

「但……但還是有一點點希望！」

鋁合金制的門上用螺絲鎖着一個小小的金屬牌。牌子上刻着的文字是「第二STL室」。

「桐人小弟依然持續着登入Underworld的狀態。」

「聽好了，RATH那些傢伙所製作的Underworld，可以分爲兩個世界。中間偏西的是『Human Empire（人界）』，在那裏生活的都是普通人類。然後人界外側的『Dark Territory（黑暗領域）』則有一大堆像這樣的怪物。愛麗絲當然是在人界的某個地方，但範圍實在太廣了，像這樣在外面窺看根本不可能把她找出來。」

凜子忽然以有些緊張的口氣插話。

畫面中央可以看見幾頂只是將皮革縫合，外觀看起來相當原始的帳篷。帳篷旁邊聚集了十隻左右矮胖禿頭的奇妙生物，而且似乎正引起騷動。

比嘉稍微往旁邊瞄了一眼，菊岡還是在眼鏡反射螢光幕光線的情況下凝視着三次元圖表。於是他又把視線移回凜子與明日奈身上。

還是現代科學無法說明的，純概念的事象呢？

「克里達，人界外面……黑暗領域裏沒有準備高等級的帳號嗎？」

加百列把「別叫我『兄弟』」這句話吞了回去。瓦沙克之所以會以兄弟來稱呼加百列，似乎是因爲承認他在一對一VR戰鬥上的實力，但這種稱呼不論聽幾次都覺得相當彆扭。對加百列來說，什麼朋友、夥伴的，都只是基於感情的曖昧人際關係，實在無法瞭解這種東西有什麼用。

「報告！已確認第一、第二耐壓隔板完全封閉，所有非戰鬥人員也已經退避到船首區塊！」

明日奈眼角浮現即使在之前的襲擊中也沒有出現的眼淚，而凜子則是溫柔地用指尖把它拭去。

「等等。等一下、等一下。或許不用自己一個人調查……」

在加百列等人注視的前方，十幾只大地精的騷動越來越是激烈。中央的兩隻互相抓住對方，用力地扭打在一起，在四周圍觀的傢伙也高舉雙手不停吼叫着。

「……對喔。登入到Underworld的備用帳號……不可能全都是等級1的一般市民。我說的沒錯吧，克里達？」

凜子以尖銳，但是有點像在祈禱的聲音這麼問道。

「等……等一下。」

「是的。我們要做出理性決策時，似乎是經由搖光中『自己在這樣的狀況下是否要這麼做』的Y/N迴路。比如說，凜子學姊曾經在牛肉蓋飯的店裏連續喫兩碗蓋飯嗎？」

緊繃的沉默，籠罩在整間微暗的副控室當中。

瓦沙克說到這裏，加百列就從後面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嗯……簡單來說，就是殼會破掉。數百年來分隔人界與黑暗領域的『東大門』耐久值將歸零，怪物組成的軍隊會大舉入侵人類世界。如果人類有充分的防禦體制，最後就能夠擊退怪物的攻擊。但這次的實驗前，身爲統治組織的公理教會已經被桐人小弟毀掉一半了……所以結果如何還很難說……」

客戶沒有提供間諜的個人資料。但是想到背叛組織並且泄漏機密的動機是鉅額的金錢，就能知道在這種情況下，對方一定不會甘冒曝光的危險有所行動。

「嗯。如果他平安無事，一定會順利完成任務。因爲那個時候愛麗絲就在他身邊……」

「……我們承接的任務是從龐大的LightCube中，找出唯一一個目標物，然後把它和裝置一起帶回去。已經知道Cube的特定ID。也就是說，只要能操縱操控臺，很容易就能搜尋出那個Cube並把它彈射出來。現在我們早就一隻手拿着啤酒，坐在回家的船上了。」

短短几秒鐘後，名單的捲動就隨着這名男人很少會說出口的咒罵聲停止。

「所以，又只能把最後的希望託付在他身上了。比嘉……桐人他的狀況怎麼樣？」

不過這樣的想法在高速捲動的一大串帳號名單文字列影響下沒有正式成形。

瓦沙克說到這裏，加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真是太酷了。」

一邊發出無意義的沉吟聲一邊轉向操縱檯，然後用右手操作滑鼠，把船內監視攝影機的錄影畫面叫到正面的大螢幕來。

「但以哥布林來說好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內通道移動的複數人影。他們穿着全黑色戰鬥服，臉孔上半部覆蓋在附有多機能護目鏡的頭盔下，手上則拿着具威脅性的突擊步槍。

這時以冷靜聲音回答的人是菊岡。

加百列雙手環胸，思考片刻後又繼續說道：

「咦？但是兄弟你會說日文嗎？」

聽到這裏，瓦沙克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放開克里達的衣領，把雙手扠在腰部開口表示：

聽見這番話後，明日奈緊繃到極限的表情瞬間扭曲。

「要我說幾次都沒問題。聽好了，這個操縱檯上的鎖就像乾掉的狗大便一樣硬，用帶來的膝上型輕便電腦，就算計算到你老死了阿也沒辦法解鎖啦。」

剩下來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駭入，並且賦予真正生與死屬性的死亡遊戲。跟沒有這種經驗的人比起來，那些「生還者」的靈魂擁有適合在假想世界裏活動的特質。

加百列對於完成這次作戰後的人生，也已經做好相當縝密的計畫。

被點到名的巨漢隊員慢慢走出來回答：

「……很遺憾……」

「……籲～」

「建議還是不要這麼做。LightCube Cluster的收納間就在隔板後面。無法保證在不傷到內容物的情況下把門炸開。」

鍵盤像打擊樂器般發出喀噠喀噠的聲音，接着立刻有幾份名單在大螢幕上捲動。

「No！」

「怎麼可能。」

接下去的音節被堅固的戰鬥靴踢中鋼板所發出的巨大聲音掩蓋。

加百列一這麼呢喃，克里達就輕輕吹了一聲口哨，然後發出很高興般的聲音：

他用手指了一下操縱檯桌面角落的四角形窗口，然後將視線移到設置在深處牆壁上的門。

「目標的LightCube會被從位於主軸中央的LightCube Cluster裏取出來，然後經由空氣管運送到任何一間控制室裏。那裏也有取出口喔。」